第 123 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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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
直播結束後，橘桔平的公寓裏，漸漸彌漫出由昆布和鰹魚節共同熬煮出的高湯香氣，混合著米飯蒸熟後純凈的蒸汽味。
直播設備早已收起，此刻，整個空間裏只剩下廚房傳來的輕微燉煮聲響。
深司坐在客廳柔軟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長腿隨意地曲著。
他低著頭，手指快速地劃動著手機屏幕，屏幕的光線映在他沒什麽表情的臉上。
他膝上攤開著一本翻到中頁的游戲雜志，但顯然，那並未抓住他飄忽的註意力。
他其實沒怎麽看手機，註意力總被廚房裏的動靜勾著。比如剛才橘打開冰箱時 “哢嗒” 一聲輕響，比如現在水流突然停了，換成了切東西的細碎聲。
在切什麽呢？深司忍不住想。
橘從廚房探出身，直播後換上的白色家居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線條幹凈的手腕，手裏還握著一把木質湯勺，勺底沾著一點淺褐色的味噌湯漬。
“晚上吃茶泡飯可以嗎？我再煮一份味噌湯。”他的聲音總是那樣平穩。
深司像是被突然拉回註意力，手指猛地停在手機屏幕上，擡頭時目光還帶著一點沒聚焦的茫然，直到落在橘身上，才慢慢清晰起來。他眨了眨眼，仿佛才剛剛回神：“茶泡飯……那米飯的軟硬度得剛好才行吧？要是含水量太高，泡了茶之後會爛成一團，口感就像粥一樣，完全失去茶泡飯的嚼勁了；但如果太硬，茶滲不進去，每一口都得嚼半天，白白浪費了好茶葉。話說回來，橘前輩你好像經常自己下廚，從準備到清洗，一系列流程不會覺得麻煩嗎？比起花費這些時間，便利店的便當或者外賣不是更省事……雖然營養和衛生程度可能確實比不上自己做的。”
“習慣了。”橘的聲音混在廚房嘩嘩的水流聲裏，顯得有些模糊，“而且，確實比外面健康些。你上次不是說便利店的便當太鹹，吃了口渴嗎？”
深司沒再接話，低頭看著手機屏幕，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他上次只是隨口提過一句便當太鹹，沒想到橘會記著。
房間裏再度安靜下來，只有廚房傳來的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橘端著兩個碗走出來，輕輕放在客廳矮桌上。
碗裏的米飯蒸得恰到好處，顆粒分明，微微冒著熱氣。
旁邊配著幾個小碟，有切得極細的墨綠海苔絲，飽滿深紅的梅幹，還有一小壺澄澈滾燙的煎茶。
“吃吧。”他言簡意賅。
深司放下手機，默默挪到桌邊的坐墊上坐下。
他拿起那只小茶壺，手腕穩定地傾斜，將琥珀色的茶水緩緩沖入碗中。
熱氣瞬間騰起，模糊了他那雙總是顯得有些疏離的深色眼眸。
他有些不自在，小小聲地嘀咕：“溫度好像剛好……不會太燙讓人無法下口，也不會涼得太快影響風味。海苔絲切得挺細的，這樣更容易和米飯茶湯混合……不過梅幹只有一顆嗎？雖然我也吃不了那麽多酸的東西，多了反而會浪費……但視覺效果上似乎有點單調？”
橘在他對面坐下，拿起自己的碗，沒急著吃，只是看著深司碎碎念的樣子。
深司說話時語速很平，沒什麽起伏，卻總帶著一種認真的勁兒。
橘看著他夾起米飯放進嘴裏，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嘴角彎了一下：“覺得酸的話，就少咬一點。”
“還好。”深司咬了一小口梅幹，臉頰微微鼓起來，“比我上次買的那個低鹽梅幹酸一點，但還能接受……就是吃完之後，牙齒有點軟。”
他說著，又喝了一口味噌湯，湯裏有幾片裙帶菜和一小塊嫩豆腐，“味噌湯也不錯，豆腐還很嫩，沒有煮老。”
兩人安靜地開始用餐。
深司吃得很慢，偶爾會冒出一句評價：“茶香還不錯，是靜岡產的玉露吧？回味有點甘甜……”或者“這顆梅幹果然還是太酸了，酸得舌頭都有點發麻，下次也許可以試試鹽漬程度低一些的品種？”
橘只是偶爾應一聲 “嗯”、“下次換種茶試試”，大部分時間只是看著深司吃飯的樣子。深司吃飯時會先把梅幹撥到碗邊，吃幾口米飯，再咬一點梅幹，喝一口湯，動作很規律，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節奏感。
飯後，橘利落地收拾了碗筷，水流聲再次從廚房傳來。
深司又坐回地毯上，重新拿起那本游戲雜志，心不在焉地翻動著，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穿透玻璃，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恰好有一縷落在他深藍色的發絲上，為其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柔和了他身上那種清冷的氣質。
橘從廚房出來，用毛巾擦著手。
他沒有選擇坐下，而是靠在旁邊的書架旁，目光沈靜地落在深司低垂的睫毛上，那睫毛在夕陽餘暉下投下細微的陰影。
室內一片安寧，只有書頁翻動的聲音。
“深司。”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似乎更低沈一些。
“嗯？”深司沒擡頭，手指撚著書頁的一角，似乎突然對某篇裝備分析文章產生了意見，眉頭微蹙，“這個配裝思路感覺性價比不高……過於追求極限輸出，完全放棄了防禦屬性，爆發期太短了，一旦被拖入持久戰，續航就成了大問題……設計這個配裝的人到底有沒有實際打過游戲啊……”
橘沒有接他關於游戲的話題，沈默了幾秒，聲音比平時更低沈，帶著罕見的猶豫：“東京都大賽前……我曾做過一個夢。”
深司撚著書頁的動作頓了一下，擡起頭看向橘，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夢？比賽前的夢……通常是壓力太大導致的吧，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雖然橘前輩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會為比賽緊張到那種程度的人，總是很沈穩的樣子，而且東京都大賽在現在看來，也不是什麽讓人壓力很大的比賽了……話說回來，我好像從來沒夢見過打比賽，凈是一些奇怪的東西……比如打不開的儲物櫃，鑰匙插進去轉不動，急得我滿頭汗；或者一直往下掉的電梯，看不到底，醒了之後心跳得特別快……還有一次夢見在食堂打飯，想吃的納豆飯賣完了，只剩下我不喜歡的咖喱飯。”
“不是那種夢。”橘溫和地打斷他，眼神裏翻湧著深司看不懂的深沈，“夢裏有你。”
深司眨了眨眼，被這個答案意外到了，終於徹底放下了雜志，安靜下來，等待著下文。
他那總是喋喋不休的嘴巴罕見地保持了沈默，只是微微抿著。
橘似乎仔細斟酌了一下用詞，才繼續開口，語速比平時慢了許多，仿佛每個字都需要仔細衡量：“你穿著我的襯衫，那件黑色的，從廚房裏出來，就站在現在我站的這個位置。整個人看起來很放松，很自然。”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落在深司臉上，試圖捕捉他每一絲細微的反應，語氣變得更加低沈，“那個夢，感覺很奇怪，但並不讓人討厭。我反而有點……希望它是真的。”
深司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只是微微歪了下頭，過了幾秒鐘，他才開口：“穿橘前輩的襯衫？為什麽？我的衣服應該都夠穿，並沒有缺少需要借穿別人衣服的地步。而且尺寸可能不太合身，你的肩膀比我寬，袖子肯定會長一截，下擺大概也會蓋過臀部……不過我在你這裏幹什麽呢？找東西嗎？話說回來，橘前輩你夢裏的房間布局和現在這個一樣嗎？我總覺得你廚房放調味料的架子擺放有點不合理，最常用的鹽和糖應該放在更順手的地方，每次都要彎腰去找，有點浪費時間……讓人有點在意。”
橘聽著他這番完全跑偏的、專註於各種瑣碎細節的碎碎念，一時有些失語，胸腔裏那股微妙的緊張感卻被這熟悉的反應奇異地安撫了，緊繃的心弦莫名松了些許。
他無奈地笑了笑，搖了搖頭：“夢裏的細節，記不太清了。只是非常清楚地記得你在這裏，在這個位置。”
他的目光依舊鎖著深司，強調著那個畫面本身。
“哦。”深司應了一聲，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橘的方向，努力想象那個場景。
穿著橘過大襯衫的自己，在那個空間裏會是什麽樣子呢？
然後他又看回橘，非常認真地問道：“那……我在夢裏是在找東西嗎？”
橘徹底怔住了，完全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隨即，他失笑出聲，低沈的笑聲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搖了搖頭：“不知道。夢到這裏就醒了。”
“這樣啊……”深司低下頭，手指又無意識地摳著雜志的頁腳，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沒頭沒尾的夢，最讓人不爽了，吊人胃口。而且為什麽偏偏是襯衫呢？圍裙不是更符合從廚房出來的場景嗎？或者只是普通地穿著自己的衣服也行啊……”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變成了含混不清的自言自語。
橘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著，心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有些響，像是在敲打著耳膜。
過了一會兒，深司重新擡起頭，清冷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橘，語氣平淡卻帶著他特有的那種認真：“雖然不知道橘前輩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奇怪的夢，不過，如果只是穿你的襯衫就能讓你‘希望是真的’……這種事聽起來有點簡單甚至奇怪……”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那下次我來的時候，可以穿我自己的襯衫，或者……如果你堅持，穿你的也行。反正尺寸問題……想想辦法大概也能解決，把袖子挽起來幾折應該就可以了。”
他說完，迅速低下頭，假裝繼續翻看那本雜志，看起來非常平靜。只有那從耳根處無法控制地漫上來的薄紅，洩露了他並非全然平靜的情緒。
橘看著他那副故作鎮定卻又連耳尖都紅透了的樣子，心臟像是被某種溫暖而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軟得不可思議，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愛憐。
他走上前，在深司面前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他齊平。
然後，他伸出手，指尖帶著灼熱的體溫，非常輕地碰了碰那片紅透了的、看起來異常柔軟的耳尖。
深司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驚到了，但他沒有躲開，只是翻頁的手指徹底停了下來，捏著書頁的邊緣，指節微微用力。
“深司，”橘的聲音低沈而溫和，帶著前所未有的慎重，確保每一個字都能被準確接收，“我的意思是，我所說的‘希望是真的’，並不僅僅指那件襯衫。”他停頓了一下，凝視著深司擡起來的眼睛，“我是希望，你在這裏，不是以隊友或者偶爾來做客的後輩的身份，而是像現在這樣，在這裏。一起吃飯，一起看雜志，聽你說那些細節……每天都能這樣。可以嗎？”
深司沈默了很久，久到橘幾乎以為他又沈浸到自己的思緒裏，或者開始思考 “每天來的話要帶多少件衣服”、“要不要提前買適合的梅幹”這類問題。
他的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然後，他很輕很輕地點了一下頭，動作幅度小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嗯。這裏……挺安靜的。茶泡飯……味道也還不錯。”他給出了一個非常“深司式”的認可。
他頓了頓，又飛快地補充了一句，聲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在：“不過梅幹下次能不能換一種？這種真的太酸了，吃完感覺牙齒都要倒了……雖然也不是不能吃，但要是換種甜度高一點的，會更好。”
橘看著他染上動人緋色的側臉，和那雙不斷開合、試圖用無關緊要的抱怨來掩蓋內心波瀾的嘴唇，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那笑聲低沈、醇厚而愉悅，是從胸腔深處發出的，充滿了整個溫暖的客廳，驅散了最後一點緊張氣氛。
他伸出手，沒有選擇揉亂對方的頭發，而是輕輕覆蓋了深司微微蜷起在雜志頁面上的手。
深司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下不易察覺地顫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松弛下來，安靜地留在那片溫暖幹燥的掌心裏，沒有抽走。
深司低著頭，看著兩人重疊的手，手背無意識地蹭了蹭橘的掌心，小聲說：“下次，我也可以試試做茶泡飯。我以前看過做法，說要先把米飯用小火烘一下，這樣泡了茶之後不會爛。”
橘握緊了他的手，聲音裏帶著笑意：“好啊。我等著。”
深司 “嗯” 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嘴角輕輕向上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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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結束後，橘桔平的公寓裏，漸漸彌漫出由昆布和鰹魚節共同熬煮出的高湯香氣，混合著米飯蒸熟後純凈的蒸汽味。
直播設備早已收起，此刻，整個空間裏只剩下廚房傳來的輕微燉煮聲響。
深司坐在客廳柔軟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長腿隨意地曲著。
他低著頭，手指快速地劃動著手機屏幕，屏幕的光線映在他沒什麽表情的臉上。
他膝上攤開著一本翻到中頁的游戲雜志，但顯然，那並未抓住他飄忽的註意力。
他其實沒怎麽看手機，註意力總被廚房裏的動靜勾著。比如剛才橘打開冰箱時 “哢嗒” 一聲輕響，比如現在水流突然停了，換成了切東西的細碎聲。
在切什麽呢？深司忍不住想。
橘從廚房探出身，直播後換上的白色家居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線條幹凈的手腕，手裏還握著一把木質湯勺，勺底沾著一點淺褐色的味噌湯漬。
“晚上吃茶泡飯可以嗎？我再煮一份味噌湯。”他的聲音總是那樣平穩。
深司像是被突然拉回註意力，手指猛地停在手機屏幕上，擡頭時目光還帶著一點沒聚焦的茫然，直到落在橘身上，才慢慢清晰起來。他眨了眨眼，仿佛才剛剛回神：“茶泡飯……那米飯的軟硬度得剛好才行吧？要是含水量太高，泡了茶之後會爛成一團，口感就像粥一樣，完全失去茶泡飯的嚼勁了；但如果太硬，茶滲不進去，每一口都得嚼半天，白白浪費了好茶葉。話說回來，橘前輩你好像經常自己下廚，從準備到清洗，一系列流程不會覺得麻煩嗎？比起花費這些時間，便利店的便當或者外賣不是更省事……雖然營養和衛生程度可能確實比不上自己做的。”
“習慣了。”橘的聲音混在廚房嘩嘩的水流聲裏，顯得有些模糊，“而且，確實比外面健康些。你上次不是說便利店的便當太鹹，吃了口渴嗎？”
深司沒再接話，低頭看著手機屏幕，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他上次只是隨口提過一句便當太鹹，沒想到橘會記著。
房間裏再度安靜下來，只有廚房傳來的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橘端著兩個碗走出來，輕輕放在客廳矮桌上。
碗裏的米飯蒸得恰到好處，顆粒分明，微微冒著熱氣。
旁邊配著幾個小碟，有切得極細的墨綠海苔絲，飽滿深紅的梅幹，還有一小壺澄澈滾燙的煎茶。
“吃吧。”他言簡意賅。
深司放下手機，默默挪到桌邊的坐墊上坐下。
他拿起那只小茶壺，手腕穩定地傾斜，將琥珀色的茶水緩緩沖入碗中。
熱氣瞬間騰起，模糊了他那雙總是顯得有些疏離的深色眼眸。
他有些不自在，小小聲地嘀咕：“溫度好像剛好……不會太燙讓人無法下口，也不會涼得太快影響風味。海苔絲切得挺細的，這樣更容易和米飯茶湯混合……不過梅幹只有一顆嗎？雖然我也吃不了那麽多酸的東西，多了反而會浪費……但視覺效果上似乎有點單調？”
橘在他對面坐下，拿起自己的碗，沒急著吃，只是看著深司碎碎念的樣子。
深司說話時語速很平，沒什麽起伏，卻總帶著一種認真的勁兒。
橘看著他夾起米飯放進嘴裏，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嘴角彎了一下：“覺得酸的話，就少咬一點。”
“還好。”深司咬了一小口梅幹，臉頰微微鼓起來，“比我上次買的那個低鹽梅幹酸一點，但還能接受……就是吃完之後，牙齒有點軟。”
他說著，又喝了一口味噌湯，湯裏有幾片裙帶菜和一小塊嫩豆腐，“味噌湯也不錯，豆腐還很嫩，沒有煮老。”
兩人安靜地開始用餐。
深司吃得很慢，偶爾會冒出一句評價：“茶香還不錯，是靜岡產的玉露吧？回味有點甘甜……”或者“這顆梅幹果然還是太酸了，酸得舌頭都有點發麻，下次也許可以試試鹽漬程度低一些的品種？”
橘只是偶爾應一聲 “嗯”、“下次換種茶試試”，大部分時間只是看著深司吃飯的樣子。深司吃飯時會先把梅幹撥到碗邊，吃幾口米飯，再咬一點梅幹，喝一口湯，動作很規律，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節奏感。
飯後，橘利落地收拾了碗筷，水流聲再次從廚房傳來。
深司又坐回地毯上，重新拿起那本游戲雜志，心不在焉地翻動著，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穿透玻璃，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恰好有一縷落在他深藍色的發絲上，為其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柔和了他身上那種清冷的氣質。
橘從廚房出來，用毛巾擦著手。
他沒有選擇坐下，而是靠在旁邊的書架旁，目光沈靜地落在深司低垂的睫毛上，那睫毛在夕陽餘暉下投下細微的陰影。
室內一片安寧，只有書頁翻動的聲音。
“深司。”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似乎更低沈一些。
“嗯？”深司沒擡頭，手指撚著書頁的一角，似乎突然對某篇裝備分析文章產生了意見，眉頭微蹙，“這個配裝思路感覺性價比不高……過於追求極限輸出，完全放棄了防禦屬性，爆發期太短了，一旦被拖入持久戰，續航就成了大問題……設計這個配裝的人到底有沒有實際打過游戲啊……”
橘沒有接他關於游戲的話題，沈默了幾秒，聲音比平時更低沈，帶著罕見的猶豫：“東京都大賽前……我曾做過一個夢。”
深司撚著書頁的動作頓了一下，擡起頭看向橘，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夢？比賽前的夢……通常是壓力太大導致的吧，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雖然橘前輩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會為比賽緊張到那種程度的人，總是很沈穩的樣子，而且東京都大賽在現在看來，也不是什麽讓人壓力很大的比賽了……話說回來，我好像從來沒夢見過打比賽，凈是一些奇怪的東西……比如打不開的儲物櫃，鑰匙插進去轉不動，急得我滿頭汗；或者一直往下掉的電梯，看不到底，醒了之後心跳得特別快……還有一次夢見在食堂打飯，想吃的納豆飯賣完了，只剩下我不喜歡的咖喱飯。”
“不是那種夢。”橘溫和地打斷他，眼神裏翻湧著深司看不懂的深沈，“夢裏有你。”
深司眨了眨眼，被這個答案意外到了，終於徹底放下了雜志，安靜下來，等待著下文。
他那總是喋喋不休的嘴巴罕見地保持了沈默，只是微微抿著。
橘似乎仔細斟酌了一下用詞，才繼續開口，語速比平時慢了許多，仿佛每個字都需要仔細衡量：“你穿著我的襯衫，那件黑色的，從廚房裏出來，就站在現在我站的這個位置。整個人看起來很放松，很自然。”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落在深司臉上，試圖捕捉他每一絲細微的反應，語氣變得更加低沈，“那個夢，感覺很奇怪，但並不讓人討厭。我反而有點……希望它是真的。”
深司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只是微微歪了下頭，過了幾秒鐘，他才開口：“穿橘前輩的襯衫？為什麽？我的衣服應該都夠穿，並沒有缺少需要借穿別人衣服的地步。而且尺寸可能不太合身，你的肩膀比我寬，袖子肯定會長一截，下擺大概也會蓋過臀部……不過我在你這裏幹什麽呢？找東西嗎？話說回來，橘前輩你夢裏的房間布局和現在這個一樣嗎？我總覺得你廚房放調味料的架子擺放有點不合理，最常用的鹽和糖應該放在更順手的地方，每次都要彎腰去找，有點浪費時間……讓人有點在意。”
橘聽著他這番完全跑偏的、專註於各種瑣碎細節的碎碎念，一時有些失語，胸腔裏那股微妙的緊張感卻被這熟悉的反應奇異地安撫了，緊繃的心弦莫名松了些許。
他無奈地笑了笑，搖了搖頭：“夢裏的細節，記不太清了。只是非常清楚地記得你在這裏，在這個位置。”
他的目光依舊鎖著深司，強調著那個畫面本身。
“哦。”深司應了一聲，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橘的方向，努力想象那個場景。
穿著橘過大襯衫的自己，在那個空間裏會是什麽樣子呢？
然後他又看回橘，非常認真地問道：“那……我在夢裏是在找東西嗎？”
橘徹底怔住了，完全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隨即，他失笑出聲，低沈的笑聲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搖了搖頭：“不知道。夢到這裏就醒了。”
“這樣啊……”深司低下頭，手指又無意識地摳著雜志的頁腳，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沒頭沒尾的夢，最讓人不爽了，吊人胃口。而且為什麽偏偏是襯衫呢？圍裙不是更符合從廚房出來的場景嗎？或者只是普通地穿著自己的衣服也行啊……”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變成了含混不清的自言自語。
橘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著，心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有些響，像是在敲打著耳膜。
過了一會兒，深司重新擡起頭，清冷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橘，語氣平淡卻帶著他特有的那種認真：“雖然不知道橘前輩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奇怪的夢，不過，如果只是穿你的襯衫就能讓你‘希望是真的’……這種事聽起來有點簡單甚至奇怪……”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那下次我來的時候，可以穿我自己的襯衫，或者……如果你堅持，穿你的也行。反正尺寸問題……想想辦法大概也能解決，把袖子挽起來幾折應該就可以了。”
他說完，迅速低下頭，假裝繼續翻看那本雜志，看起來非常平靜。只有那從耳根處無法控制地漫上來的薄紅，洩露了他並非全然平靜的情緒。
橘看著他那副故作鎮定卻又連耳尖都紅透了的樣子，心臟像是被某種溫暖而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軟得不可思議，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愛憐。
他走上前，在深司面前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他齊平。
然後，他伸出手，指尖帶著灼熱的體溫，非常輕地碰了碰那片紅透了的、看起來異常柔軟的耳尖。
深司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驚到了，但他沒有躲開，只是翻頁的手指徹底停了下來，捏著書頁的邊緣，指節微微用力。
“深司，”橘的聲音低沈而溫和，帶著前所未有的慎重，確保每一個字都能被準確接收，“我的意思是，我所說的‘希望是真的’，並不僅僅指那件襯衫。”他停頓了一下，凝視著深司擡起來的眼睛，“我是希望，你在這裏，不是以隊友或者偶爾來做客的後輩的身份，而是像現在這樣，在這裏。一起吃飯，一起看雜志，聽你說那些細節……每天都能這樣。可以嗎？”
深司沈默了很久，久到橘幾乎以為他又沈浸到自己的思緒裏，或者開始思考 “每天來的話要帶多少件衣服”、“要不要提前買適合的梅幹”這類問題。
他的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然後，他很輕很輕地點了一下頭，動作幅度小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嗯。這裏……挺安靜的。茶泡飯……味道也還不錯。”他給出了一個非常“深司式”的認可。
他頓了頓，又飛快地補充了一句，聲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在：“不過梅幹下次能不能換一種？這種真的太酸了，吃完感覺牙齒都要倒了……雖然也不是不能吃，但要是換種甜度高一點的，會更好。”
橘看著他染上動人緋色的側臉，和那雙不斷開合、試圖用無關緊要的抱怨來掩蓋內心波瀾的嘴唇，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那笑聲低沈、醇厚而愉悅，是從胸腔深處發出的，充滿了整個溫暖的客廳，驅散了最後一點緊張氣氛。
他伸出手，沒有選擇揉亂對方的頭發，而是輕輕覆蓋了深司微微蜷起在雜志頁面上的手。
深司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下不易察覺地顫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松弛下來，安靜地留在那片溫暖幹燥的掌心裏，沒有抽走。
深司低著頭，看著兩人重疊的手，手背無意識地蹭了蹭橘的掌心，小聲說：“下次，我也可以試試做茶泡飯。我以前看過做法，說要先把米飯用小火烘一下，這樣泡了茶之後不會爛。”
橘握緊了他的手，聲音裏帶著笑意：“好啊。我等著。”
深司 “嗯” 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嘴角輕輕向上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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