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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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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騎士

海島很小,幼兒園、小學加中學逛完也才剛過下午。

“宜恩在這裏讀書的時候,放學之後會和朋友一起在附近吃什麽嗎?”PD隔著鏡頭發問。

“我?大概就炸雞?冬天就年糕魚餅、豆沙包鯽魚餅還有紅薯板栗,夏天的時候吃冰沙和海鮮拉面。”

“好,”PD大手一揮從包裏掏出法人卡遞出去,“帶著成員們去吃吃看吧。”

因著吃飯,他們之間的尷尬暫時和緩一些,大家坐在同一張桌子上時看起來和在練習室或者宿舍吃的任何一頓飯都沒有差別。

好吧,其實還是有的,比如現在——

宜恩戳著碗裏的年糕幾乎要把它戳成打糕,才終於伸出他的筷子夾了一塊炸雞放進敬椿碗裏。

敬椿看過來,他只是不好意思的笑笑,就繼續埋頭苦吃。

真正難以攻克的難關是外柔內剛的水木,宜恩很了解這點,時時刻刻看緊機會,直到水木念叨著胡椒起身,他率先一步把調料瓶推到對方面前,隔著一整張桌子。

餐館的姨母就是在這時候走過來的,她稍稍俯身把托盤一角墊在桌子上,一碗炸醬面加一盆糖醋肉就要往桌上放。

“姨母,我們沒點炸醬面。”敬椿伸手擋了一下,阻止了食物上桌。

“哦,是剛才來過的客人給你們點的。”姨母站直,伸手指向窗外某處,“那邊,就是開著那輛車來的。”

那是輛黑色的高級轎車,在S市內倒還算是尋常,但在這種到處都是貨車的市場裏像是一灘沙子裏混進了一顆花生,出奇的紮眼。

“不好意思,我們不認識他,這些東西您先別上給我們。”某種不安全的直覺縈繞在後腦,敬椿碰了碰在榮——他已經在給工作人員發消息試圖確認對方的身份了。

五個人連帶餐館的姨母都安靜的註視著窗外,攝影導演和PD兩個人已經到了車邊,在敲車窗說些什麽,但那扇黑乎乎的玻璃卻始終沒有降下來,像是下定了決心要合著車身閃閃發光,絕對不會屈服。

鄭在榮手機屏幕一亮,是PD的消息:不能確定車裏有沒有人,那些吃的不能要。

“不好意思,這些……”他剛開口解釋,身邊敬椿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陌生號碼。

敬椿和在榮對視一眼,兩人都沒說話,任著那串號碼在屏幕上跳到自動掛斷。

宜恩和以珍有些不安,手裏的筷子也不自覺放了下來:“哥……”

“沒事。”

敬椿剛扯出個笑容安慰,手機上立馬又打來一通電話,同樣的陌生號碼。

他這次沒等到電話自動掛斷,鄭在榮就已經擡手按了拒接、拉黑。不到一分鐘,這次是水木的電話響起。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到水木身上,他翻轉過手機屏幕——還是那個號碼。

在榮伸手去接水木的手機,但敬椿先他一步,先一步拿走了那只手機,接通了電話。

這是無聲的較量,似乎誰先開口,誰就會在那一瞬間落入下風。

這段時間以來的刻意遺忘突然翻滾上來,敬椿耳朵貼著手機,不自覺地發抖,不止手,身體也是。

“居然這麽快就結電話了?太無聊了吧敬椿,我還打算和你們團隊的其他孩子聊聊看呢。”

是李世勇。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尖細,針一樣往耳膜裏刺。

“是你吧?”敬椿幾乎就在這一瞬間確定了,對面那輛閃著光的豪車裏一定坐著這個家夥,像伺機而動的野豬,只要等到他漏出破綻,就會立馬撲過來用獠牙把一切都拖進沼澤。

李世勇“哢擦”點燃火機,隔著車窗外的兩人看向那家店裏,李敬椿就坐在那兒,他笑起來:“呀,我們敬椿,所以我才對你那麽不滿意啊,怎麽能聰明到這種程度呢?”

“你想要什麽。”敬椿握緊了椅子扶手,試圖借此穩住自己的身體。

他已經清楚的看到李世勇的威脅了,手裏的手機不就是水木的嗎?如果不一次性解決,下一個會是誰?以珍?水木?阿嬤?任時鎮?寶和?甚至是——

熱騰騰的溫度覆過來,敬椿只需垂下視線就能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份熱源的出處。

在榮靜靜地註視著他,緊緊握著他的手。

“面對面聊聊吧。”李世勇撂下這句話,像是篤定了敬椿會來,肥手把手機隨手甩到後排座椅上,沒有任何空檔,立時抓起手邊的漢堡,盯著敬椿,大口大口嚼了起來。

“哥?”以珍不安的註視著他,宜恩也是,兩個人像遇到危險的野兔子,希望從他口中得到安全的消息。

“沒事。”

敬椿不知道自己現在臉色蒼白成什麽樣子,還是竭盡所能的試圖安慰,甚至轉向一邊的攝影導演,“我可以去趟洗手間嗎?”

“當然……”工作人員因為畫面裏他的臉色嚇了一跳,“敬椿你沒事吧?”

撐著椅子站起身,敬椿把手機遞還給水木,他下一秒就要昏過去似的,但一步步走的很穩。

餐館小小的店面走到門口其實只要七步,敬椿卻好像走了超過七十年。

拉開門的那一剎那,熱氣迎面撲來,他像是漢堡裏的肉餅,不僅要受著冷凍,還要忍火烤。手心幾乎被汗液浸濕,再沒有機會,不銹鋼的門把就要從手裏滑走——

“我和你一起去。”

鄭在榮的手比聲音快上一步,他從背後貼上來,一把抓住敬椿的手,溫熱幹燥的掌心嚴絲合縫的蓋在他的手上,用力推開了那扇門。

走出店門後兩人只是一前一後地走著,和過去一樣,鄭在榮落後小半步,盯著敬椿穿過馬路。

攝影導演和PD還堅持不懈的試圖和車主溝通,在榮先一步走上前去。

他和工作人員對話的時候,敬椿只是站在原地看著。

鄭在榮好像也瘦了一些。

他本身就算不上肌肉誇張的人,不過常年保持著健康纖薄的身材,或許是出道之後行程太過繁忙,也有可能是和自己在一起之後遇到的煩心事太多,現在從側面看著,肌肉都單薄不少。

其實鄭在榮這樣的人不管和誰在一起都會過的很好的,即便不善言辭,面對喜歡的人只要是能夠做的,能夠給的,即便是

心肝脾肺也能掏出來,這樣的人,偏偏喜歡的是他。

消極的思想是很難控制的,敬椿很早就意識到這一點,但怎麽辦呢,到底要怎麽樣能結束呢?

他不知道。

鄭在榮的交涉很快完成,他沖導演和PD點了點頭回到敬椿身旁。

“怎麽總像個騎士一樣呢?”敬椿強撐出一個笑容,像是為了緩和大戰之前似的緊繃氣氛打趣道。

“因為喜歡的人是王子啊。”鄭在榮這個家夥,敬椿決定收回對他不善言辭的評價。

在榮低垂著眼,從褲子口袋裏掏出自己的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敬椿關了靜音的手機就在口袋裏響起。

他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鄭在榮的名字。

“接通一下。”鄭在榮沒有伸手替他操作,只是安靜的站在對面等著,等著敬椿的下一步動作。

李敬椿盯著他,他能看到鄭在榮那顆黑亮的瞳仁,只望著他。

電話被自動掛斷的前一秒,他按下了接通鍵。

敬椿自然的把手機重新收回口袋,走向那輛車的後排車門——就這麽結束吧,一次性,幹凈利落的,為了自己,也為了在榮。

車門打開又關上,敬椿坐在後排靠右的位置,沈默的隔著後視鏡註視著李世勇,車裏濃烈的香水味混合著漢堡和各種炸物的油腥氣,讓人喉嚨裏泛著惡心。

“你現在的成員不錯嘛,這種時候還能陪著你出來,”李世勇丟下手裏只剩一口面包的漢堡,抽出兩張紙巾擦了擦手指,“怎麽,沒打算讓他上來見見我嗎?”

“你專門跑來這裏不是為了看我現在過的多好吧,到底想幹什麽。”敬椿懶得再繼續和他兜圈子。

李世勇回過頭,身子甚至傾斜著從駕駛位和副駕駛之間的空隙遞了份文件:“我聽說上次的調解你拒絕了,這裏面是十億,還有江南的一棟大樓,你知道很貴吧,簽了字,都是你的。”

“這次別急著拒絕,先好好看看吧,畢竟不是小數目,你如果憑著現在這個小公司賺,估計到了任時鎮那家夥的年紀也買不起。”

他這一句話裏不知道貶低了多少人。

敬椿沒有擡手,那份沾著油跡的文件就安安分分的躺在中央扶手上。

“江南的大樓?”敬椿嗤笑出聲,“但事實是我們這些買不起樓的人會贏啊,不是嗎?如果是代表你會贏的話,現在不會拿著這種東西來找我吧?”

李世勇幾乎是一瞬間就又被怒火占領了大腦,像是沒有開化文明的野獸立刻暴起:“你這個狗崽子,我肯拿著東西來見你還不趕緊道歉說自己做錯了,居然敢……”

他的動手方式也是一以貫之,在周圍環視了一圈,最後扯下了掛在後視鏡上的全家福掛件砸了過來。

敬椿沒躲,那件水晶制品鋒利的邊角劃過顴骨,一瞬間血便從臉上溢了出來。

掛件摔到座椅上,照片上的女人摟著男孩站在李世勇身邊,如果刨去那個男人簡直是完美的畫面。

血滴砸上去,模糊了李世勇的臉,敬椿擡頭卻是在笑,血順著臉頰流下來也沒有擡手去抹。

“你笑什麽?”李世勇這才後知後覺的害怕起來。

“李代表,等待開庭期間襲擊原告,怎麽辦呢?”他像是終於露出花刺的玫瑰,眼睛裏閃著的光像抓到獵物的獵人,手悄悄收回口袋裏掛斷了電話,“這次CPG也保不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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