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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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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方舟

除了香椿炒雞蛋,其他的食物他們還是有福氣消受的,任時鎮吃的臉上暖融融的泛著光澤,就連一向少吃的水木也一口氣喝了三碗羊湯,宜恩和以珍更不必說,碗邊的骨頭幾乎要堆成小山。

“味道還可以吧?”李奇花脫掉圍裙在在榮和敬椿中間落座。

這頓飯備菜幾乎都被敬椿硬搶過去做了,揮揮鍋鏟能看到孩子們吃得這麽香,反倒讓她開心的不得了。

在榮小聲翻譯——經過一下午的鍛煉他現在已經相當熟練了。

宜恩和以珍抽空從碗裏豎著大拇指的樣子簡直如出一轍。

“肉是拜托在榮幫忙去烤羊肉店後廚買的,就是可惜味道沒有那麽新鮮,等有機會讓敬椿帶你們去家裏吃飯,到時候阿嬤再給你們煲一次鮮羊肉。”

“阿嬤您別這麽說,好歹是出趟國,孩子們沒提前說一聲就勞動您跑這一趟,還有敬椿的事情……”任時鎮已經過了為飯發瘋的階段,頗有些抱歉的看著李奇花,“我把他從您身邊帶走的時候說的是會好好照顧他,也沒能做到。”

很多人覺得敬椿溫和良善,只有見了李奇花才知道,這點是從哪兒遺傳來的。

“阿椿是不會給自己留遺憾的孩子,您應該為他費了不少心,”李奇花笑著,手自然的搭到敬椿的腦袋上輕輕拍了拍,像是對待小貓小狗時的姿態,“現在不是都做的很好嘛,以後都會更好的。”

她不說空話,安撫似的又拿起筷子夾了一只豬腳放到任時鎮碗裏:“多吃點,孩子們要上臺才那麽瘦的,你瘦成這個樣子算是怎麽回事啊。”

照顧了一圈人,李奇花拿過敬椿面前的碗,自然而然給他添了湯,湯料也沒少撈進碗裏。

“阿嬤,他不吃蘿蔔。”鄭在榮話說出口才意識到不對,面前的又不是其他人,李奇花當然知道敬椿不吃什麽。

“在榮平時很關照敬椿啊,”他的懊惱沒持續多久,李奇花已經笑瞇瞇揭過這份尷尬,“他從小就這樣,腌蘿蔔炒蘿蔔挑食的狠,也就湯料裏的能勉強吃幾塊。”

嘴上這麽說,放下碗之後,李奇花還是用筷子過濾了一遍,湯放到敬椿面前時,裏面的蘿蔔只剩兩塊,數量剛剛好。

“時間也不早了,您不嫌棄的話,今晚在我們這兒將就一下,明天再去酒店吧,”鄭在榮餘光掃到任時鎮已經開始看酒店,率先開口,“您睡敬椿那兒,敬椿睡我的床,我在客廳打張地鋪就行。”

水木暗戳戳和以珍對上眼神,兩個人滿臉都寫著兩個字:震驚。

以珍是發現了什麽秘密的震驚,水木則是徹底無言以對,只能悶頭扒飯。

“這……”

李奇花剛說一個字,任時鎮立馬認可:“我看可以,您好不容易來一趟,多陪陪敬椿好。”

李奇花今晚的歸宿就這樣一錘定音,送走任時鎮之後,宿舍裏很快安靜下來。

敬椿在洗手間教阿嬤怎麽用淋浴,水木趁著孩子們還在收拾悄悄溜了進來——鄭在榮要帶出去的被子安穩的放在椅子上,這會兒正麻利的給床換上新的床品。

“哥,你太明顯了吧?”水木隔著門,生怕敬椿和阿嬤聽見,聲音放的很輕。

“什麽?”鄭在榮像是沒有聽懂他的意思,撫著床單上的褶皺,思考著要不要再加一層被子在床墊上。

“對敬椿,現在連以珍都稍微能看出些什麽了。”

“以珍本來就是很敏感的人,我們天天呆在一起,看不出來才奇怪吧。”

這人話說的理直氣壯,偏題偏出十萬八千裏,水木註視著他,越看越覺得他神奇。

還沒等說出個所以然,門板被人敲響,敬椿的聲音悶悶的傳進來:“在榮哥我去便利店,你要一起嗎?”

於是水木眼看著鄭在榮應聲後飛速拆下被套,一分鐘內工整的換好新的,唰一下展平鋪好,一身輕松的繞過他走到門邊。

“走吧。”

嘆為觀止。

兩人默默無言的並肩走著,敬椿在手機備忘錄裏打著阿嬤可能會需要的日用品,手機光淡淡的映在眼睛裏,像玻璃珠。

進入到八月裏,天氣沒有之前那麽燥熱,深夜走在街上甚至還有點帶著涼意的風。

“好像要下雨了。”敬椿收起手機,深深吸了口空氣,“有股泥土味。”

“泥土。”鄭在榮矯正了他的發音。

敬椿微微側過頭來,註視著他,卻沒有立馬跟著學。

鄭在榮立馬反應過來,稍稍拉下一些口罩,口型清楚緩慢的又重覆了一遍:“泥土。”

“泥土。”敬椿覆述。

他們之間是有這樣的默契,不用言明就能明白彼此的默契。

“阿嬤來,你開心嗎?”鄭在榮問了一個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

敬椿點點頭:“很開心。”

“那就好。”鄭在榮也跟著點頭。

去往便利店的路全是下坡,一直走到店裏,兩個人都輕松的不像話,但前腳剛邁進店門,後腳雨就在身後落了下來,“嘩”一聲——

敬椿和鄭在榮對視一眼,他微微歪頭:“我猜的準吧。”

辛虧便利店裏有雨傘賣,雨勢稍微弱下去一些後,兩人並肩撐著一把傘往回走。

傘下的空間不大,鄭在榮走著走著就把雨傘往敬椿那側傾斜,敬椿則是默不作聲地握上傘柄移回到居中的位置。

但幾分鐘後,又會傾斜,敬椿再次移回去……

這樣往覆幾次,敬椿忍無可忍,一把把袋子拍到鄭在榮懷裏,自己拿過傘柄,往鄭在榮身邊靠了靠:“就這麽走。”

走過小區裏的兒童樂園,鄭在榮看著敬椿的臉色,小心翼翼喊他的名字:“敬椿。”

“嗯?”

“敬椿?”

“嗯。”

“敬……”

“到底想說什麽?”

“我不是,” 話剛出口敬椿就有些後悔,但沒辦法,說不上來的煩悶在心裏蕩秋千,他隱約疑心自己變成了隨時隨地會因為小事發脾氣的家夥,對上在榮的眼睛後更覺得抱歉,“我不是對你發脾氣,我只是……只是到現在,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面對公司職員,面對記者,甚至是自己,欺騙自己是無所不能的大人這件事,敬椿這段時間來做的很成功,但現在不一樣,這場雨裏,李奇花在,鄭在榮也在,恍惚中幸福的像是一種幻覺,好像下一秒——

“感覺全都是夢,所有的事情都像夢一樣,好像只要睜開眼睛,全都會消失。”李敬椿舉著傘的手有些發木。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表情也是一樣,像不懂得怎麽流眼淚的木偶一樣,無論心裏怎麽難過,怎麽悲傷,臉上卻還是那副模樣。

“阿椿,”鄭在榮握住他的手,借著力氣托穩了雨傘,“再做些什麽能讓你更幸福呢?”

他看向他的目光太過赤裸,炙熱的停在敬椿的臉上,像是生怕表述不清。

李敬椿沒有掙紮,沒有收回手,只是直楞楞的,坦率地表明心意:“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

兩人就那樣撐著傘回了宿舍,默默無言的。

李奇花畢竟有些年紀了,一路舟車勞頓,興奮的勁頭過去,很快就睡熟了。

敬椿在鄭在榮的床上輾轉反側,翻到雨勢變大,又重新變小,最終還是摸出了壓在枕頭下的手機。

他把亮度調的很低,打開了社交軟件——河泰曦采訪那一個小時被轉載成各種不同的切片,不用搜索就已經滿天飛。

敬椿沒有多看,飛快地劃過那些消息,一頓,又重新劃回去。

大概十分鐘前,秦雨轉發了那條直播鏈接,文案只有一個簡單的碰拳表情包符號,但這種關頭,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發布消息,站隊的意味太過明顯。

【嗚嗚嗚,我哥還是和以前一樣看不得後輩受苦】

【我們candy組,敬椿回來以後一定要一起再表演一次】

【連你也開始站隊了是吧?謝謝,取關了】

【什麽人啊,慢走不送】

【ignition時期兩個人有一起拍攝過MV,看來秦雨是知道些什麽吧】

……

敬椿簡單翻了幾頁,切到聊天軟件,點開和秦雨的對話框:發那個不會被公司訓嗎?

秦雨大概已經睡了,消息回覆沒有立馬過來。

雨下得更大了,敬椿坐起身來,隱約聽到客廳裏什麽東西被吹翻的聲音,按了按床單下新添的一層被子,他很確定,鄭在榮所有的被子都在這一張床上了。

李奇花翻了個身,敬椿動作一頓,看著她重新自然呼吸,才繼續輕手輕腳抱起床上的被子起身。

房間門一打開便是一陣穿堂風吹過來,敬椿打了個寒顫,抱著被子探出頭——

沙發上搭著毯子,卻沒有睡過人的痕跡,又一陣風刮過來,敬椿順著看向陽臺,鄭在榮就站在開了一半的窗前。

他就那麽獨自站在那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敬椿輕手輕腳把被子放在沙發上,一聲悶雷響起,天邊閃過紫紅色的閃電,鄭在榮的臉被照亮,亮到能清楚的看清他的表情,靈魂——敬椿失去的那部分靈魂,可以憤怒可以悲傷的部分。

像是被蠱惑了一般,敬椿步子很快走到他身後,一把握住在榮的手腕。

他回過頭來,因為意料之外的人,下意識看了眼睡著李奇花房門,語氣溫吞:“睡不著?吃藥了嗎?”

敬椿搖頭,他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逼著他拋棄理性:“在榮,你……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不是喜歡,”鄭在榮第二次重覆這句話,在再次響起的悶雷中自白,“我愛你。”

“你真是……”閃電響起的那一刻,敬椿壓住他的肩膀,踮腳欺身上去,“那就別後悔,愛我一輩子吧。”

世界被照的一片慘白,鄭在榮的瞳孔裏印著敬椿不安顫動的睫毛,心臟也仿佛掃過,不安的顫動起來,腦子裏不合時宜的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諾亞方舟上,劫後餘生的戀人,也會這樣親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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