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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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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的孩子

距離HG最近的一家便利店要先下到一層,沿著樓下的那條路走上將近一千米才能推開店門,聽到“歡迎光臨”的電子音的問候。

如果要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內往返,真的要很迅速的跑到那裏,選好要買的東西,狼吞虎咽的吃掉,再瘋狂的跑回來才行。

敬椿和宜恩並肩站在電梯門口,等著數字變成“1”,像是裁判打出發令槍一樣,兩人立馬頭都不回的往外跑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下去了,去時的路都是下坡,敬椿大口大口透過口罩呼吸,同時還有餘力觀察宜恩的狀態:“宜恩啊,得在十分鐘內回去才不會被罵哦,去的路上想好要買什麽吧。”

“哥要和我比比看嗎?看誰先跑到便利店?”宜恩避過從身邊擦過的自行車,中二的歪著嘴角,“我小學時可得過短跑冠軍呢,哥看看吧,能不能追上我。”

敬椿心裏覺得忙內可好笑又可愛,露在口罩上的眼睛笑得彎彎:“好啊,我們宜恩,跑跑看吧。”

街上的建築物、車輛、人都迅速從視野裏掠過,敬椿一直不遠不近的跟在宜恩身後,直到遠遠看到便利店綠色的方塊燈牌,最後幾百米,他稍稍用了些力氣便超過宜恩,成為了率先推開門進店的人。

“叮咚,歡迎光臨。”電子音響起,宜恩跨進店門時一眼就看到了在貨架之間格外顯眼的敬椿,前者瀟灑地掀起帽檐,沖忙內眨了下眼。

宜恩不語,只一味從貨架上選好自己想吃的面包,擠著和收銀臺上敬椿選好的牛奶放到一起。

店員握著掃碼機器的手一頓,看向敬椿。

“一起結吧。”敬椿從外套口袋裏掏出錢包,抽出一張卡遞給對方,收回手時順勢摸了摸忙內的腦袋,“宜恩吶,別傷心,哥小學的時候是長跑冠軍。”

“是我忘記了,哥練舞四個小時也只是流汗而已。”宜恩拎著便利店袋子坐到一邊,拆開面包包裝狠狠咬下一大口,順手拉開身邊的椅子,“但是哥,你不吃點東西嗎?”

敬椿落座,雙手墊在礦泉水瓶瓶蓋上,看著在帽檐和口罩夾縫裏的世界:“練舞的時候吃東西會想吐。”

“哥,總感覺你有很多難過的事。”宜恩嘴巴容量超載,含糊不清說話的同時終於騰出手來去翻包裝裏的貼紙,兩秒後立馬笑到能讓人檢查口腔健康的程度,“哇!哇!哥!皮卡丘!是皮卡丘!哇!這張我一直沒收集到!哇!哥!看來是和你在一起運氣特別好吧!”

任宜恩就是有這樣的能力,像是小狗,在人類覺得受傷的時候,總會用其他方式讓人覺得幸福。

敬椿因為他笑起來的瞬間,宜恩收回了大白牙,拽著袖口擦了擦卡片上的面包渣:“這樣才對,哥難過的時候不要只有一個人傷心,可以和我說啊。如果覺得我理解不了,也能告訴以珍或者水木哥。要是他們也理解不了,就告訴叔叔。總之,不要一個人傷心。”

“哥你知道吧,你笑起來更漂亮。”

敬椿側頭看著宜恩,比他小幾歲的男孩一直都沒心沒肺的生活,但聞到敬椿身上悲傷的氣味後,試圖幫他化解。

“宜恩吶,你這麽喜歡哥嗎?”鼻腔隱隱泛酸,敬椿借著拉口罩的動作抹去了眼角的潮意。

哥哥感傷的工夫,宜恩已經紮開了香蕉牛奶:“當然了,我不是說過嘛,我是看著哥培養出夢想的,我是哥的粉絲啊,現在變成隊友之後當然會更珍惜啊。”

“那,不管我問什麽你都會回答嗎?”李敬椿捏著瓶蓋上的螺紋,不安漸漸吞噬了他。

“當然。”任宜恩收起笑臉,堅定點頭。

“我在網上查過,我去參加的選秀節目是2023年4月份開始錄制的,如果我不是以HG作為所屬社參加節目的話,應該是更早之前就離開HG了。”指尖用力捏在瓶蓋上,一條紅一條白的形成印痕,李敬椿終於還是問出了他最不願意面對的第三種可能,“HG在2023年3月宣告過破產吧,那時候。”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殘酷,不管是或不是,2023年離開HG,李敬椿都會變成一個背叛者。

宜恩捏著卡片的手一松,皮卡丘掉到了桌下,他彎腰去撿,再直起身卻沒有接著回答,而是相當不自然的岔開了話題:“哥,我們得回去了,還剩五分鐘就遲到了。”

敬椿沒有繼續追問,兩個人沈默著收拾完桌上的垃圾,踏出便利店門,踏上回程的上坡路。

和來時的輕快不同,兩個人回去的路上格外沈默,沒有對話,甚至連眼神交流都消失無蹤,直到被紅路燈攔下——

“哥,沒錯,”晚上的風很涼,吹著額前的頭發,宜恩身上的汗也被吹幹,有些涼,“叔叔的公司23年破產了,但那時候公司裏所有的練習生都被遣散了,在榮哥也是重建後才被找回來的。叔叔……”

宜恩換了個稱呼:“任代表他很珍視你,可能那時候是他替你選擇了別的路走,也不一定。哥,你不要……”

“宜恩,”紅燈變綠,敬椿隔著那陣風,沖他笑了笑,“我知道了。”

“哥……”

“走吧,遲到了不是要罰做俯臥撐嘛,先走吧。”

轉過身,敬椿這次幾乎用盡全力奔跑,空氣迅速擠進他的肺部,又被擠出去。

心臟、肺、胃,全部都,全部都,身體裏所有能感知到的器官全部都開始叫囂起來。

到頭來還是這樣得到了最壞的結果,2023年19歲的李敬椿是一個背叛者。

因為是背叛者,所以得不到鄭在榮的原諒,也情有可原。

任時鎮在籌備即將到來的MV拍攝,這段時間很少出現在公司,偶爾來上一次也是在各個部門裏來回打轉。

敬椿只在電梯裏和他有過一次短促的見面。

“代表。”其他人鬧哄哄的一起向任時鎮打招呼。

敬椿也跟著鞠了一躬,只是出電梯時故意落在最後,從任時鎮身旁走過的時候,他短暫停下了腳步:“任代表,我會讓Eden成功的。”

他說完這話,不等任時鎮回應就快步走開,不像是對公司老板的投誠,更像是給自己的誓言。

任時鎮甚至有些疑心是自己這段時間對“成功”這件事的野心太大,所以導致幻聽了。

他把這話當作玩笑講給寶和。

寶和擦著半幹的頭發坐回電腦前,給頭發上著彈力素分出精力來回應:“他應該不是開玩笑的。敬椿這段時間練習時間比在榮都要長了,前兩天還來找了我們組的職員說不用考慮他的接受程度,不影響到其他人的情況下,只要對組合有好處,他都可以做。”

“說的什麽話。”任時鎮擰著眉頭,扽著袖頭上的一根線頭。

“他是不是知道了?”寶和整理好自己腦袋上的卷發,調出美工組下班前交上來的海報批註了幾處地方,“那孩子挺敏感的,現在生著病的情況下估計會自己亂猜吧,說不定猜到了什麽了不得的結論。”

任時鎮從架子上找到剪刀,哢嚓一聲剪下那根線頭。

“不是我說,你沒打算一直讓他這麽過下去吧。”寶和哢哢點了兩下鼠標,握著鼠標朝向任時鎮,“你要是這樣和其他人也沒有區別了,到時候別怪我看不起你。”

將線頭團成球拋進垃圾桶,任時鎮一把把剪刀拍回她桌上:“放心吧你,敬椿不是那麽脆弱的孩子。”

他這麽說著,走出掛著策劃組牌子的辦公室後還是轉向去了練習室——出乎意料的是,亮著燈的練習室不止敬椿一個人。

水木在,以珍和宜恩也在,唯獨不見在榮。

音響這段時間只響著出道曲,短短三分四十二秒的旋律在腦子裏轉來轉去,沒有逃出的餘地,四個人像打進平底鍋的煎蛋,軟軟的趴在地板上。

水木留心註意到敬椿小幅度按著肩膀的模樣,率先翻身起來,相當自然的坐到他身邊按上肩膀:“會痛嗎?”

“啊,還好。”敬椿很能忍耐,但還是稍稍咬著牙蹙眉。

“哥,我有防止勞損的貼布,今晚回宿舍給你拿上一些貼上吧。”以珍把腦袋放到宜恩的肚子上墊高,努力擡起脖子,“很有用的。”

“我也要。”宜恩在腦袋下舉起手來。

以珍高舉剪刀:“我贏了。”

兩個人又鬧起來,水木還像個敬業的理療師一樣幫敬椿按著:“敬椿啊,最近有點不安嗎?因為出道。”

敬椿的手墊在下巴上,適應了之後有些舒服的瞇起眼睛:“嗯,但不能耽誤時間啊,只要千倍百倍的努力就不會影響到我

了,不安是……”

後悔也是。

如果是有著完整記憶的李敬椿大概會在後悔中徘徊猶豫,但只有到十七歲記憶為止的李敬椿不是,他不是亡羊補牢的類型,絕對不會在後悔中耽誤時間。

就算遲了一些,他已經在心裏默默給了任時鎮一個新的承諾。

“時鎮哥?”

任時鎮被肩膀上突然出現的手嚇了一跳,回過頭看見抱著水瓶的在榮,表情才短暫松懈下來:“你也在加練啊。”

“畢竟是一個團隊。”鄭在榮伸手去推門,“要進去說話嗎?”

“不了,”任時鎮及時制止,“我就過來看看,你們別練太晚,現在也到了儲存體力的時候,帶著孩子們早點回宿舍啊。”

沒給在榮多說幾句的機會,任時鎮快步離開,一直到地下車庫,坐進駕駛位“砰”的一聲關上車門,才長長出了口氣。

敬椿,不是那麽脆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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