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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擠在一個小小的浴缸裏。虞止環著他，回答他數不清楚的問題。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送的衣服有沒有穿，問孩子們喜不喜歡他送的小禮物，問他，問他再早一些的事。
虞止覺得那些前塵往事好像就發生在昨天，又覺得好像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混亂又清晰，就連萬翡川坐在商業街的長椅上時的落寞表情都能清清楚楚地描述出來。
“所以你是一早就看見我了？”萬翡川緩緩地問，聲音很輕。
“嗯，你在人群裏很顯眼，又坐在路燈下。”虞止摩挲著他的柔軟腹部。
“很會裝啊，那麽優雅那麽迷人。”一聲嘲笑跟在句尾，虞止也跟著笑：“是啊，裝得很像。”
“那水族館的票呢，很貴的。”
“我那個學生……水族館是他家的，特意要來騙你去的。”虞止難得哈哈大笑了幾聲，卻想起那夜的後續：“那天我是真的累了，不想再騙你，但看見你找過來，又起了壞心思。”
“為什麽？”
虞止看著空白的天花板，慢慢回憶，把那天提著滿手食物的萬翡川又從心裏拉出來左看右看：“那個時候好像一直在下雨……你兩只手拎著吃的進來，我又想起來那天你熱面包給我吃……身上淋了好些雨，滿眼焦急、抱歉……你問我'還好嗎'的時候我都快哭了，拒絕你以後我又想起來你上課的時候看我的眼神，像那種需要關註的……小狗狗。”
“嗯……虞息呢？”萬翡川眼神放空，似乎也在梳理那些舊事，“他把你是沈辭山的事告訴我了。”
“嗯，他最近在我……朋友手底下幹活。”虞止揉了揉他的頭發，卻被萬翡川躲開：“他之前要保送的……是你嗎？”
虞止沈默了，把他摟緊了些：“他打亂了我的計劃，要不是他，我們……應該在國內，你繼續當老師，我下了課找你吃飯，沒事就去你那兒睡一覺，起來一起去跑步……”
“好了，你的母親呢？”
“她？”虞止冷漠地笑了笑：“她愛上了一個人，我最近在資助她。”
萬翡川沒問了，因為再繼續問下去也沒有必要了，一句“愛上了一個人”就可以很好地詮釋小梅現在的生活，應該和他們兩個人一樣被一座名為“愛”的大山按在水裏掙紮不止。
“一切都是因果，老師……”虞止盯著外頭的月亮反射在水裏的倒影，波紋漸起，攪動兩個人的心，“母親如何對我和所有男人，其他人總會被老天爺安排了在一個特定的時間來還給她，要麽這輩子，要麽下輩子，想必是這些因果太多太重，在這一世就早早追來，讓她愛上了一個一輩子都不能有任何關系的男人……”
“虞息如何對我，在小時候如何作小惡，如何對待他人，現在就由我這個睚眥必報的下賤人物報覆回來，他讓我吃了多少苦，我要讓他一一吃回來，你當然也可以稱此是因果，是我吃了無數拳頭的代價。”
“當然，我如何對待其他人，打破了多少個人的頭，劃花了多少人的臉，最後遇見你……這也可以說是報應，畢竟我從來沒想過會和一個人，一個男人，走到現在這一步……但我希望我會有一個好的結局。”
萬翡川看著他在水裏被泡漲的傷口，感覺他的下巴離開了自己的頭頂。
虞止仰著頭閉上眼，像是在祈禱。
“我從來沒有想過未來的事，也從來沒有乞求過什麽，盡管我在被打、被誤會、被陷害的時候，我仍舊沒有乞求什麽，但是現在我希望我能用我照顧那些孩子的時間換你剩下日子的平安。”
“盡管我機關算盡，盡管我使了所有手段，盡管我好像已經在接受懲罰，可能是上輩子的可能是這輩子的，我都希望……上天啊，保佑我身邊的這個人吧，希望他永遠被愛，被珍惜，永遠有人陪伴。”
“老天爺，你聽見了嗎？”
萬翡川呆呆地看著他環著自己的手，好似不像以前那樣精致了，大拇指上的倒刺也被泡軟，蒼白的在水裏漂來漂去，像是水草，珊瑚，但孤獨，不似它們成群結隊。
“你不能保護我嗎？不能讓我剩下的日子平安嗎？你不能愛我嗎？你不能珍惜我嗎？你不能陪伴我嗎？”萬翡川吐出一連串的問題，鋒利但緩慢，把虞止的心斬成一塊一塊。虞止突然想起了那被萬翡川熱好的面包，也是一塊一塊的。
“我想是不能吧……我還有很多沒有媽媽的孩子要愛，還有很多被侵害的孩子要保護，還有很多沒有飯吃的孩子要餵養……我感覺這些事是我的使命，我不想讓第二個第三個沈辭山變成虞止，讓他們去做苦力，去賣笑，去打架，然後放任那些“虞止”又去禍害一個又一個的“萬翡川”……但我很心疼你……這是真話。”虞止打散水中的月亮。
“真好……我沒看錯人……也沒相信錯人，”萬翡川點點頭，隨手揪了一根鐵絲下來扭了扭，讓它變成一個環，然後三只被泡脹了的手糾纏在一起，讓環套上虞止的無名指根，緊緊地箍住。
“星期五，夏威夷，海邊，浴室。”萬翡川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麽幾個詞，看了良久才把虞止的手放開，接著說：“你有想過死亡嗎？別說話……我想過，我希望如果我先死去，你能把我的骨灰撒在外面的那片海裏，讓我永遠回憶你在這裏留在我身上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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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擠在一個小小的浴缸裏。虞止環著他，回答他數不清楚的問題。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送的衣服有沒有穿，問孩子們喜不喜歡他送的小禮物，問他，問他再早一些的事。
虞止覺得那些前塵往事好像就發生在昨天，又覺得好像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混亂又清晰，就連萬翡川坐在商業街的長椅上時的落寞表情都能清清楚楚地描述出來。
“所以你是一早就看見我了？”萬翡川緩緩地問，聲音很輕。
“嗯，你在人群裏很顯眼，又坐在路燈下。”虞止摩挲著他的柔軟腹部。
“很會裝啊，那麽優雅那麽迷人。”一聲嘲笑跟在句尾，虞止也跟著笑：“是啊，裝得很像。”
“那水族館的票呢，很貴的。”
“我那個學生……水族館是他家的，特意要來騙你去的。”虞止難得哈哈大笑了幾聲，卻想起那夜的後續：“那天我是真的累了，不想再騙你，但看見你找過來，又起了壞心思。”
“為什麽？”
虞止看著空白的天花板，慢慢回憶，把那天提著滿手食物的萬翡川又從心裏拉出來左看右看：“那個時候好像一直在下雨……你兩只手拎著吃的進來，我又想起來那天你熱面包給我吃……身上淋了好些雨，滿眼焦急、抱歉……你問我'還好嗎'的時候我都快哭了，拒絕你以後我又想起來你上課的時候看我的眼神，像那種需要關註的……小狗狗。”
“嗯……虞息呢？”萬翡川眼神放空，似乎也在梳理那些舊事，“他把你是沈辭山的事告訴我了。”
“嗯，他最近在我……朋友手底下幹活。”虞止揉了揉他的頭發，卻被萬翡川躲開：“他之前要保送的……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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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的母親呢？”
“她？”虞止冷漠地笑了笑：“她愛上了一個人，我最近在資助她。”
萬翡川沒問了，因為再繼續問下去也沒有必要了，一句“愛上了一個人”就可以很好地詮釋小梅現在的生活，應該和他們兩個人一樣被一座名為“愛”的大山按在水裏掙紮不止。
“一切都是因果，老師……”虞止盯著外頭的月亮反射在水裏的倒影，波紋漸起，攪動兩個人的心，“母親如何對我和所有男人，其他人總會被老天爺安排了在一個特定的時間來還給她，要麽這輩子，要麽下輩子，想必是這些因果太多太重，在這一世就早早追來，讓她愛上了一個一輩子都不能有任何關系的男人……”
“虞息如何對我，在小時候如何作小惡，如何對待他人，現在就由我這個睚眥必報的下賤人物報覆回來，他讓我吃了多少苦，我要讓他一一吃回來，你當然也可以稱此是因果，是我吃了無數拳頭的代價。”
“當然，我如何對待其他人，打破了多少個人的頭，劃花了多少人的臉，最後遇見你……這也可以說是報應，畢竟我從來沒想過會和一個人，一個男人，走到現在這一步……但我希望我會有一個好的結局。”
萬翡川看著他在水裏被泡漲的傷口，感覺他的下巴離開了自己的頭頂。
虞止仰著頭閉上眼，像是在祈禱。
“我從來沒有想過未來的事，也從來沒有乞求過什麽，盡管我在被打、被誤會、被陷害的時候，我仍舊沒有乞求什麽，但是現在我希望我能用我照顧那些孩子的時間換你剩下日子的平安。”
“盡管我機關算盡，盡管我使了所有手段，盡管我好像已經在接受懲罰，可能是上輩子的可能是這輩子的，我都希望……上天啊，保佑我身邊的這個人吧，希望他永遠被愛，被珍惜，永遠有人陪伴。”
“老天爺，你聽見了嗎？”
萬翡川呆呆地看著他環著自己的手，好似不像以前那樣精致了，大拇指上的倒刺也被泡軟，蒼白的在水裏漂來漂去，像是水草，珊瑚，但孤獨，不似它們成群結隊。
“你不能保護我嗎？不能讓我剩下的日子平安嗎？你不能愛我嗎？你不能珍惜我嗎？你不能陪伴我嗎？”萬翡川吐出一連串的問題，鋒利但緩慢，把虞止的心斬成一塊一塊。虞止突然想起了那被萬翡川熱好的面包，也是一塊一塊的。
“我想是不能吧……我還有很多沒有媽媽的孩子要愛，還有很多被侵害的孩子要保護，還有很多沒有飯吃的孩子要餵養……我感覺這些事是我的使命，我不想讓第二個第三個沈辭山變成虞止，讓他們去做苦力，去賣笑，去打架，然後放任那些“虞止”又去禍害一個又一個的“萬翡川”……但我很心疼你……這是真話。”虞止打散水中的月亮。
“真好……我沒看錯人……也沒相信錯人，”萬翡川點點頭，隨手揪了一根鐵絲下來扭了扭，讓它變成一個環，然後三只被泡脹了的手糾纏在一起，讓環套上虞止的無名指根，緊緊地箍住。
“星期五，夏威夷，海邊，浴室。”萬翡川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麽幾個詞，看了良久才把虞止的手放開，接著說：“你有想過死亡嗎？別說話……我想過，我希望如果我先死去，你能把我的骨灰撒在外面的那片海裏，讓我永遠回憶你在這裏留在我身上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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