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高個子的站中間，先落下了一巴掌，沈辭山想，原來男孩子也會扇人巴掌，他一直以為是女人的特權。旁邊矮個子的見他不說話，在他另一邊臉上也落下了一巴掌。然後便是無底線的苦楚襲來。

等到太陽落山，沈辭山才搖搖晃晃地從學校後門的巷子裏出來，他想扯好被撕破的衣服，但沒有魔法，衣服被扯上去以後沒有辦法恢覆原樣，接著又掉下來。

聽說鄰居家的奶奶說媽媽去了國外，沈辭山還沒有出過這個小地方，更別說是國外了，他連想象都無法想象那樣遙遠的地方，而媽媽就離開他去了那無法想象的遙遠之處。

“小山，你今天怎麽還是穿著這麽薄的衣服啊？”小巷的一旁是垃圾站，地上結了厚厚的一層黑色油脂，穿著橘色制服的垃圾站奶奶就坐在門口向沈辭山招手。

“雲奶奶你就別管這小拖油瓶了，煩人的很，看著就找打，”年輕一些的女人從後面出來，雖然是這麽說，但還是把手上的救傘扔在地上，“拿去遮雨，天天濕噠噠的看著礙眼。”

沈辭山被雨傘嚇到，警覺地往後退一步，可那個叫雲奶奶的拿了塊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小面包出來，再次朝他招手。

這個夢太長了，長到他渾身濕透，長到他睜開眼便是無盡淒涼。

虞止睜開眼，拭去額頭上的汗，從床上爬起來，想起自己剛才已經起來過一次了，這次只是為了量個體溫，沒想到又這麽昏睡過去。

他抽出懷裏的體溫計，看了半天也看不清，他雙手顫抖，氣得他一下子扔開，然而他沒有聽見玻璃管碎裂的聲音，他自嘲地笑了兩聲，又跌回床上。

這叫什麽事……他捂住眼睛，卻還是忍不住流下淚水。他好討厭感冒，好討厭渾身冰冷的感覺，好討厭一個人濕漉漉地躺在床上。

為什麽會答應萬翡川去水族館？他在床上放空，雙眼盯著頂上沒有燈罩的電燈泡，他竟然一點也不覺得晃眼，腦袋裏就只有那夜邀請自己去水族館的萬翡川的臉。

人好賤啊，虞止不禁感慨。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甩在床上的包，一腳踢翻，裏面亂七八糟的小零食和一些紙巾之類的東西灑了一地。

感情真的會麻痹人心。

“篤篤篤”。

“虞止，你在嗎？”

虞止聽見門外的動靜，從床上再下來，先站在床邊點了支煙，想著穿些什麽再開門，但又想了想發現沒有必要了。他打開門，看見萬翡川站在門口，像一只呆頭鵝。

萬翡川沒想到虞止會這麽快給他開門，他原以為虞止會再晾他一會，亦或者是說再不給他開門了。虞止站在裏頭，渾身上下就一條到大腿中部的運動短褲，他這才發現虞止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不止他上次看到的那些，目光下移，虞止的右腿上竟然還紋著一條環著的蛇以蓋住一條長長的傷疤。

栩栩如生，就好像虞止，下一刻就要用細長、鋒利的牙齒一下咬死他，然後把他拆吃入腹。萬翡川打了個寒噤，他突然感覺自己又回到了第一次見到虞止的那天。那天的水汽又裹上了面前這個虛弱的男孩，讓他覺得冰冷。

“你……你還好嗎？”萬翡川半天不肯進來，站在玄關局促的要死。虞止沒有理他，只是一言不發地靠近萬翡川。萬翡川快要呼吸不上來了，他有點怕……“啪”，虞止把門輕輕關上。他能感覺到虞止溫熱的鼻息。

虞止沒有退開，右手拿下只剩了一點點的煙頭，他上下打量著萬翡川，冷不丁地吐出口裏的煙。萬翡川閉上眼，他感覺自己被薄荷包圍。

叮叮。

萬翡川聽見這聲音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直到第二聲叮叮響起時他才驚地一抖，放下手上的塑料袋，拿出手機來查看短訊。

“我很好。”

“你呢？”

“你好就好，我……我也一切都好……”萬翡川結結巴巴，半天才想起來自己買了許多吃的過來，他蹲下來把塑料袋裏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虞止坐回床尾，用被子蓋住自己，只露出了滿是傷痕的腿。

萬翡川一邊說自己買了什麽，一邊忍不住地去看虞止的臉色。虞止低著頭抽煙，長長的睫毛在他的眼下打落一片陰影，看不出在想什麽。萬翡川心裏也尷尬的很，想起自己白天做出來的事就想扇自己兩巴掌，就即使是普通朋友，他也應該同人知會一聲，何況……何況他，萬翡川靠近，抽開他嘴邊的煙：“少抽一些。”

這樣的舉動終於惹得虞止擡頭看他一眼，虞止把煙奪回來，萬翡川心裏就像爬滿了螞蟻，他圈住虞止的手腕：“今天是真的有事，我向你道歉。”

虞止擡頭看了他一眼，把煙扔開倒進被子裏，萬翡川見狀，感覺今天是沒辦法得到他的原諒了，剛轉身，便被虞止抓住袖子。虞止手上使勁，硬生生把萬翡川扯得跌坐下來，萬翡川沒反應過來，虞止就躺到了他的腿上。

他受寵若驚，兩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好，都懸在半空，他嘗試著把手放在虞止的背上輕輕拍打，漸漸地他感覺到一陣濕意在腿上蔓延開來。萬翡川楞住，掀開被子，正好對上虞止那雙盈滿了眼淚的眸子。

萬翡川呼吸瞬間停止。

好想抱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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