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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棄養小貓咪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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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棄養小貓咪9

五年前。

“咪。”微弱的幼貓聲。

白珩一睜眼,身處於一片黃白交錯的毛茸茸中,滿滿的全是貓。

其中一只橘色為主,只有尾巴尖帶了點白的小貓見他醒了,撲過來舔他臉上的毛。

等等,臉上、毛?

低頭一看,白珩擡起前爪看見一支黃白花紋的貓爪,兩眼一黑,恨不得當自己從未清醒。

他只記得自己出了車禍,被送進醫院,誰知再度清醒已經投胎轉世成了一只貓。

還是只記得自己曾經是人的貓。

怎麽會這樣?

白珩晃了一下,前腳絆右腳,啪嘰一下摔進了一個柔軟且帶毛的肉墊,換來的,是貓媽媽下意識地幫他舔毛。

腦門上的毛變得濕漉漉的白珩無力反抗,剛想逃就被貓媽媽的貓爪毫不留情地扒拉回來。

成了只奶貓的白珩自閉地待在角落,看著面前這一群幼貓嬉戲打鬧。

思考了許久,還是不能接受這個結局。

怎麽可能呢?

怎麽可能變成一只貓呢?

不知過了多久,那只尾巴尖帶白的橘貓又主動湊了過來,神色好奇,沖他發出細嫩的呼喚聲,落在白珩耳中,全變成了“咪咪咪……”

還未平覆過來的白珩並不是很想搭理他,轉了個身,背朝對方。

見自己遭受忽視,橘貓不堪示弱,啃上了他的耳朵,白珩一揮爪將其按倒,眼神中散發著不耐。

被按趴下的橘貓震驚地望向他,似是驚訝他何時變得這麽猛,又或者是覺得他變得陌生,不一會兒便受傷地離開了。

繼續剩下白珩一只貓獨自思考貓生。

他得緩緩。

任誰突然接受自己死亡且重生成一只貓的消息,都得緩緩。

三天後。

白珩已經能熟練地撕咬地面上的小魚幹。

而它的兄弟姐妹們,有的還沒斷奶。

例如小橘。

他給那只一開始主動接近他,渾身橘黃且尾巴尖帶了點白的貓取了個名字,叫小橘。

小橘性格最為活潑,成天和別的貓打架,唯一不敢招惹的唯有白珩。

不光是小橘,這一窩的其它貓咪,也都對白珩敬而遠之。

貓媽媽一胎生了四只,他和小橘是公貓,另外兩只是母貓,別看雖然是母貓,可每次打鬧的時候,基本能把小橘按在地上捶,不光是打小橘,有時候它們姐妹倆互相毆打起來,比誰都狠。

每到這個時候,白珩都會默默待在一旁,當個看戲的吃瓜群眾,戰火一般只會波及到傻白甜的小橘,他與其他貓井水不犯河水。

曾經也有貓想主動接近他,都被白珩躲開了。

他們的母親是一只渾圓的純種大橘貓,很胖很親人,對待自己的孩子十分溫柔,經常能靠賣萌打滾混來不少好吃的。

但貓媽媽基本沒舍得吃,都把東西給他們留著,所以白珩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雖然是流浪貓,但遇上了一個會養崽的母親。

當貓的日子有些枯燥,尤其是幼貓,一天中有近乎大半的時間都在睡覺,吃了睡、睡了吃,醒了就看看貓媽媽回來沒,今天又給他們帶來了什麽好吃的。

畢竟,他只是一只不滿兩個月大的小貓咪,別人一只手就能拎起來的地步,除了好好長大,其餘的也做不了什麽。

好在小橘在被打夠了之後,終於決定醒悟和他混在一塊。

雖然白珩這只貓有些奇怪,不喜歡和他打鬧,但待在白珩身邊,至少腦袋上的毛不會被啃掉。

白珩從一開始的漠視,到後來的主動了解,閑來無事有只貓陪他解悶,倒也不錯。

從小到大,白珩沒養過任何寵物,小橘是他全新生命中第一次出現的小動物,除了老喜歡舔他之外,白珩逐漸迷戀上擼貓的手感。

隨著小橘逐漸長大,從原先小小一個毛團球變成了蓬松的球,柔順細滑的毛發讓白珩找到了最合適的解壓方式,逐漸的,他也接受了小橘做他的跟班,沒事就抱著一只貓在擼。

但他忘了,他自己此刻也是一只貓。

好在這一幕並沒有其他人看見,否則白珩將會成為史上第一只喜歡擼貓的貓。

小橘敢怒不敢言,打又打不過,反抗也反抗不了,最終還是選擇樂呵呵地躺平,被擼久了,還從中找到了點樂趣。

怪不得說橘貓智商不高,是有依據的。

貓媽媽一天中有大半的時間不在他們身邊,一開始白珩以為貓媽媽是去給他們弄吃的,直到偶然的一次他親眼撞見貓媽媽纏上了個倒黴路人,從躺到賣萌到抱大腿,一連串熟練的招數用下來,不到十分鐘就收獲了一堆食物後,他才發現事情的蹊蹺。

既然覓食來得如此容易,那貓媽媽每天出去都是在做什麽?

某次,白珩悄悄跟上了貓媽媽。

路途遙遠,經歷了好幾次上不去路和險些跟丟後,白珩終於跟著貓媽媽來到了某個荒廢的小屋前。

屋門甚至掛起了蜘蛛絲,看樣子很久沒人居住了,門口有個被打理得很幹凈的稻草窩,貓媽媽熟練地跳了上去,趴在窩裏,眷戀地盯著這間屋子。

白珩在角落裏藏了許久,呼嘯的風吹亂了它的毛發,他看著貓媽媽待在熟悉的貓窩裏,偶爾伸伸懶腰,打了好幾個哈欠,還呼呼地在窩裏踩起了奶。

那一瞬間,白珩明白了什麽。

這裏,應該是貓媽媽曾經的家。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這家人如今都不在了,只剩下一只貓,還守著這個空蕩的屋子。

雖然沒了主人,也誕生下了自己的小生命,可在貓媽媽眼中,她所懷念的還是曾經的那個居所,和曾經的窩。

在貓媽媽的世界裏,她也想永遠當那只被人疼愛的小貓咪吧。

“咪咪,你又來啦?”鄰居家的老奶奶發現了貓媽媽的存在,親切地呼喚著它。

貓媽媽熟稔地應了一聲,老奶奶摸了摸它的腦袋,感慨道:“別來啦,你爺爺跟他孩子去城裏享福去啦,不會回來啦。”

貓媽媽聽不懂,只能從對方的語氣中感受到些許惆悵,睜著一雙大眼睛,無辜而又迷茫地望著對方。

“好幾天沒看見你,又瘦了不少,餓了吧,等會兒我拿吃的給你啊。”貓的固執喚起老奶奶心中的無限憐憫,搖搖頭回屋找吃的去了,邊走邊說,“作孽啊,人走了也不知道把貓帶上,說不要就不要了,怪狠心的。”

白珩在草叢中待得昏昏欲睡,暮色中看見貓媽媽依舊躺在熟悉的窩,身邊放著食物不去觸碰時,了解到大致真相的白珩起先返程。

或許貓聽不明白鄰居的意思,但白珩知道,貓媽媽是被它以前的主人遺棄了。

也許是因為不便,又或者是其它原因,老人跟著子女去往新的城市,而原先一時興起養的貓,自然而然被留了下來。

然而這只貓卻依舊每天都回來傻傻地等。

即便這期間生了孩子,長大了,需要肩負起一個做母親的職責,可是在它生命中最重要的事,還是等待主人的歸來。

白珩一消失就是大半天,回到家的時候小橘急得湊到他身旁咪咪叫,似乎在詢問他跑哪兒去了。

白珩擡起爪拍了拍它的背,表示自己沒事,讓對方不用擔心。

過了一會兒,貓媽媽依舊帶著食物回來了。

白珩似乎能聞見它身上稻草的氣息。

看著親切溫柔的大橘貓,白珩心中難免酸澀,他第一次沒有選擇吃貓媽媽帶回來的東西,而主動跑到對方身邊,蹭了蹭它。

貓媽媽有些驚訝,嘴巴微張,反應過來之後欣喜地把他全身上下都舔了一遍,面對這個有些孤僻的兒子,還是頭一回願意表現出對自己的親近,貓媽媽自然用更加細致的舔毛加以回報。

放、開、我。

白珩無力地瞪著後腿,想逃卻逃不開,目光一轉,看見了旁邊羨慕的三只小貓。

這福氣他寧願不要。

知道了貓媽媽每日的固定路線,白珩便沒有再跟蹤對方過,反倒還攔下了其它三只因為好奇想偷偷跟在貓媽媽後面的小貓。

不是因為別的,是怕它們太小,貿然出去容易遭受危險。

時間在流逝,而四團小毛球也漸漸長大,不再是從前奶乎乎的模樣。

小橘也成為了白珩身邊最忠實的小跟班,四只貓,依照性別劃為兩個陣營。

貓媽媽依舊每天回到以往的家裏,等待著一個永遠不會歸來的人,小屋變得越發破落,而隔壁鄰居的小孩,也回來了。

“哇,這裏有只肥貓。”

“它好胖啊,不如我們把它宰了吧?”

121.2

貓媽媽的臉上投落著兩個陰影,它擡起頭看著面前這兩個人類幼崽,極其和善地沖他們打了個招呼,尾巴緩緩擺動。

它不明白,有時候來自人類的惡意能有多麽無知單純。

試探性地摸了摸貓,發現對方不僅不反抗,還極為順從。

兩個小男孩對視一笑,揚起了得意的笑容。

那天下午,偶然間傳來淒厲的貓叫。

貓媽媽回來的時候,身上還在滴血,走過的路點點猩紅,落下一個又一個深紅的梅花腳印,眼神疲憊,這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它沒帶回任何事物。

聞見空氣中的血腥,白珩註意到明顯被人傷害過的貓媽媽,早上還完好無損油光水亮的大橘貓帶著滿身的傷痕回來,耳朵缺了半只,身後的尾巴也被人絞去了一截,走路一瘸一拐的,大大小小的傷口隱藏在暗黃色毛發之下,毛發一縷一縷的,混雜著血跡凝結在一塊。

“喵。”

“咪!”

一瞬間,四只貓同時圍在它身邊,似乎都在詢問發生了什麽。

貓媽媽疲憊地舔了舔離得最近的小橘,安撫地回應了兩聲,可惜白珩聽不懂。

遍體鱗傷的貓媽媽支撐不了太久,挨個舔完孩子之後便沈沈睡去,白珩每過一會兒都去貓媽媽身邊待上一段時間,察覺到對方的呼吸後才悄然離開,然而貓媽媽睡得很熟,睡夢中下意識在掙脫,四肢不停抽搐。

到底發生了什麽?

白珩想不明白,究竟是誰這麽惡毒,會去傷害一只毫無脾氣、溫順柔和的橘貓?

在貓媽媽下一次出門時,白珩親眼見證了答案。

不是別人,正是鄰居家放假回來的兩個孫子。

這次的貓媽媽已然變得謹慎,沒有回到曾經那個貓窩,而選擇待在角落,然而依舊逃不過他們的魔爪。

兩個熊孩子先是裝作一副天真無辜的模樣,騙取貓媽媽放下戒心,還主動給它吃的,當貓媽媽重新回到貓窩裏開始低頭進食的時候,熊孩子終於露出真實面孔,一擡手掀翻了貓窩,將貓媽媽反扣在貓窩裏,還用腳在上面使勁地踩。

白珩沖了出去,尖細的奶牙咬上了其中一個小胖子的腳腕,小胖子很快痛苦地哭嚎,他的同伴拿了根棍子想打白珩,被他躲開了。

貓媽媽趁亂從貓窩中掙脫,白珩也很快松了口,跳到一邊的墻上,沖他們齜牙,口中發出兇狠的威脅聲,一瞬間將兩熊孩子給唬住,不敢主動上前。

“哪來的死貓,我要弄死你!”

白珩回應地更兇,渾身毛都炸了起來,身上的氣勢完全不像一只小貓所有的。

“別過去,等會兒它又咬你了。”

“死貓!嗚嗚疼死我了。”

貓媽媽在不遠處等著他,白珩不願與兩個小畜生多糾纏,冷漠看了他們一眼而後跳走了,回到貓媽媽身邊。

“那死貓和那肥貓是一夥的!”

“都不是什麽好東西,都該死。”

……

“喵?喵喵?”貓媽媽似在詢問他,白珩聽不懂,只能裝傻。

面對貓媽媽眼神的關切和好奇,白珩低著頭,似是而非地喵了一聲。

不喵還好,這一喵把貓媽媽都給整懵了。

自家孩子說的是什麽?

被傷害過的貓媽媽不能真切感受到來自熊孩子的惡意有多大,往往正因為是被弄臟了的白紙,一旦放縱起來有著超乎常人的殘忍與童真,他們並不能準確意識到什麽是對什麽是錯,心中也不會有所謂的憐憫與道德,他們的一切行徑,所有的出發點都是因為好玩罷了。

為了取樂而殘害一只貓而已,並不會覺得有任何不妥,也沒有人告訴他們,這麽做是不對的。

然而白珩為此深感憂慮,這一次有幸逃了,那麽下一次呢?

但凡有一次落在他們手裏,葬送的將會是貓媽媽的生命。

白珩試圖開口和貓媽媽說些什麽,但一張口全都化為毫無章法的喵喵喵,不僅他自己聽不懂,連貓媽媽也只能對他投來困惑的眼神。

他第一次恨自己成了一只貓,卻無法擁有與貓咪溝通的能力。

嘗試無果後,白珩喪氣地耷拉著尾巴,小步緊趨跟在貓媽媽身後。

其它三只喵見白珩跟著貓媽媽一同回來,嚇得合不攏嘴,紛紛急著湊到貓媽媽身旁,喵喵喵地詢問,似要從它那兒討個說法。

為什麽白珩可以,它們不行?

貓媽媽半溫柔半暴躁地用解釋加武力的方式撫平了這場躁動。

某日,當白珩察覺貓媽媽又一次離開他們的時候,再次悄悄跟了上去。

熟悉的路線,意料之中的地點,在貓媽媽還未到達那個噩夢之地時,白珩快步跑到它跟前,攔住了它。

“喵?”貓媽媽似是疑惑地問,他怎麽來了。

白珩小小一只的身影還沒有貓媽媽一半高,然而他格外堅定,無論貓媽媽對那個地方有再多的眷戀也好,在那兩個熊孩子還沒離開之前,都不能再回去那個地方了。

他想表達,他想傳述他的意思,可是他做不到,他不是貓,不是一只真正的貓,聽不懂也掌控貓咪間的交流方式。

他唯有用眼神表露著他的擔憂。

貓媽媽見白珩遲遲不肯離開,自己往哪兒邁,白珩都擋在面前,固執而煩人,貓媽媽先是舔了舔他,發覺白珩不為所動,幹脆叼著他的後頸,把他帶回家。

失策了。

他的這點分量,還不夠貓媽媽塞牙縫的。

白珩的四只爪爪絕望而無力地在空中晃蕩,從奮力反抗到後來的坦然接受,貓媽媽的動作很輕柔,他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

當他被貓媽媽叼回窩時,白珩第一下沒站穩,跌跌撞撞地抱著貓媽媽的後爪,死不肯松開。

既然解釋不通,那就用實際行動去阻止對方邁向危險。

貓媽媽踹了兩下,沒踹開,轉過身用前爪扒拉著他,然而白珩的力道比它想象得大,它又不可能傷害自己的孩子,於是腿上無奈地多了這麽個小貓掛件。

其它貓似是覺得好玩,還以為這是什麽新玩法,也都來抱著貓媽媽的大腿,正好一只一個,很快貓媽媽腿部的掛件數從一變為了四。

這下好了,今天是哪兒也別想去了。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貓媽媽之後學精了,白天帶著白珩出門討吃的,故意繞遠路消耗白珩的體力,當白珩晚上睡覺時,自己再偷偷回到以前的家。

它的貓窩被拆了,地上只剩幾根零星的稻草,貓媽媽幹脆趴在屋頂,將自己縮成一團安然睡去。

它始終放不下這裏,畢竟,這是它從小生長的地方。

次日,貓媽媽被石子砸醒,是底下兩個熟悉的小胖子幹的,貓媽媽不願與他們多糾纏,從屋頂上溜走了。

白珩一覺醒來不見貓媽媽的蹤跡,發覺不妙,直到看見大橘貓毫發無損地回來,才放下心。

好在提心吊膽的日子持續沒多久,假期結束,兩個熊孩子也回去上學了,白珩在親身確認過好幾次之後才徹底放心,不再阻攔貓媽媽回它曾經的那個家。

對於白珩此番奇怪的行為,貓媽媽不是很能理解,但只要自己的孩子能不煩它,那無疑是好的。

現在的他們已經學會了自己覓食,不再整天依靠著貓媽媽帶回的食物為生,學會翻垃圾堆,似乎是貓咪掌握生存技能的第一步,但白珩嫌臟不屑做那些事,在他的姐妹們無師自通在垃圾堆翻找出不少食物時,白珩學會了撿漏。

例如在各大小區游竄,有些小區會有好心人投放水和貓糧,雖然味道一般,好在比垃圾堆裏的幹凈衛生。

白珩在探清熟悉的地盤後,便帶上了小橘。

小橘比他更沒下限,能對著別人翻肚皮打滾,躺平任rua,所以他們偶爾還會收獲到罐頭之類的高級物品。

沒了養娃的重擔,貓媽媽能夠更加自在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等自己想等的人,待在它想要待的地方。

成長獨立的背後,貓媽媽時常好幾天見不到貓影,白珩去老地點看過,那所廢棄的屋子周圍,始終有一團橘色的身影,有時候待在原地不吃不喝,一等就是好幾個日夜。

白珩不明白貓媽媽為何如此放不下這個地方,也不清楚它的成長經歷,能讓一只貓如此念念不忘,想必它曾經的主人對它應該很好。

如今長大成貓的白珩在貓媽媽懶得挪窩的時候,會暗自給它帶去食物,默默放到它身旁,不說一句話離開。

貓媽媽眼裏有著欣慰,好不容易養大的崽,如今也知道回報了。

原以為,他們會這樣與貓媽媽分離,去過屬於自己的生活,然而白珩怎麽也沒想到,有一天會看見貓媽媽的屍體。

曾經養育他們,給了他們最堅實依靠的大橘貓,如今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再無呼吸。

121.3

白珩並沒有看見事情發生的經過,當他發覺舊屋附近沒有貓媽媽的身影時,已然晚了,他走遍了周圍的每一條巷子,終於在河邊的垃圾堆旁,找到了個裝著廢棄貓屍的麻袋。

麻袋敞開了一半,顯然被人打開過,被水泡腫的貓身已不覆鮮活氣息,狼狽、猙獰,可從熟悉的花紋分布上,白珩還是能一眼認出那就是貓媽媽。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貓媽媽被人裝進麻袋丟到河裏,它在封閉的編織袋中掙紮,用盡全身力氣都無法逃脫,最後被寒冷的河水吞沒。

白珩不知道是誰做的,或許是那兩個熊孩子,又或許是其它生活在臭水溝裏內心陰暗以此為樂的人。

他擡起貓爪很輕地觸碰在貓媽媽身上,靜靜地搭了一會兒,更多的是內心的無力。

如果他還是人,而不是一只貓,就不會像今天這樣什麽都做不了。

不過,他當人的時候,哪來的時間和工夫註意貓咪之間的事呢?

夕陽的餘暉下,廢棄的樹林裏出現了一只貓,他艱難地拖拽著沈重濕漉漉的麻袋,來到了密林深處。

如果有人經過這兒,會看見一只貓用前爪捧著樹枝,一點一點地,在地上挖出了一個坑。

埋葬好貓媽媽的屍體後,白珩在小土堆上插了根樹枝,當做記號。

或許沒人會記得你,但是他會永遠記得,有這麽一只溫暖的大橘貓,給了他人生中最別樣的一段經歷。

“媽媽呢?”耳邊突然傳來的疑問,白珩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待他回過頭一看,發現身旁的是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小橘,口中發出的不再是喵喵喵,轉而變成了他能理解的語言。

白珩震驚地回不過神,直到小橘又問出了下一句:“你知道媽媽去哪兒了嗎?”

這時他才敢確信,他真的沒有聽錯。

小橘早習慣了白珩的不回應,仍自顧自地追問:“你有看見媽媽嗎?”

“我找不到媽媽了。”

“嗚,我好想她。”

……

原來平日裏話癆的小橘問題是真的很多,白珩動了動胡須,一爪按在小橘的臉上:別說了。

被糊了一臉沙的小橘反應格外真實,躲開後,字正腔圓地喵了句:“呸!”

不光是小橘,其它兩只貓也曾和他們碰過面追問貓媽媽的下落。

雖說它們現在已經能夠脫離母親的懷抱獨立成長,可長時間的分離和想念,還是會令貓貓產生本能的不安。

貓媽媽究竟去哪兒了?

不要它們了嗎?

期間白珩一直克制著自己不要喵出聲,當偶然一次喵了兩句,發現小橘還是聽不懂的時候,白珩徹底放下心。

原來交流的單向的,他能聽懂貓的語言,卻無法將想表達的言語轉述為貓叫。

這樣也好,它們永遠不會知曉殘酷的真相,只會成為三只找不到媽媽的小貓咪。

找不到,遠比失去要好許多。

唯一知道自己餘下貓生沒有了媽媽的白珩逐漸在街道混得風生水起,中途有不少流浪貓曾覬覦他的地盤,都被白珩打跑了。

貓咪混戰之時,貓毛漫天飛舞,漸漸的,便不再有別的貓敢來挑釁他。

小橘跟著他吃好喝好,成日無憂無慮,最喜歡午後躺在屋頂曬太陽。

在發覺自己找不到貓媽媽之後,小橘便安心跟在白珩身後混,這一片街區的貓都認識它,知道它背後有白珩罩著,其餘貓見到它時也不敢太過造次。

有的膽子小的慫貓甚至會主動進貢食物,然而小橘好東西吃多了,看不上那些。

作威作福的小橘除了找不到貓媽媽意外,貓生再無任何煩惱,反倒可能是因為找不著媽,下意識地把白珩當家長般看待,變得格外黏人。

圓滾滾、暖烘烘、樂觀黏人的小貓咪,白珩在外打架時再兇的氣勢,也被軟化了。

更不用說他對帶毛的小動物有著別樣的情感。

小橘的那身毛,屬實好摸。

三個月後,白珩的姐妹,一只全身純白的小母貓被人收養了,過程很是坎坷,據另一只貓說是因為小白和對方的貓糾纏在一塊,是只離家出走的英短,家養軟飯貓到了外面哪懂得什麽生存技能,小白又正值發情期,兩只貓便廝混在一塊。

小白肩負起了養軟飯英短貓的職責。

等英短的主人找上門,發現小白已經懷了自家貓的孩子,一尋思便將小白一塊帶了回去,從此,小白正式脫離流浪貓生涯。

和小白一同闖天下的姐妹叫小花,身上毛色不如小白純凈,斑斑點點的,自從和他們說完這個消息之後,白珩再沒見過小花,估計是換了片地盤待,也可能又被哪只公貓給拐跑了。

小橘聽完自家姐妹被帶走的故事後表露出些許羨慕,白珩原以為小橘會挑個人賴上對方好享受嗟來之食,誰知小橘還是成天跟在他身後。

“被關起來,哪有現在自由?”

“再說了,別的貓有人養,我又不是沒貓養。”

聽明白小橘話中含義的白珩擼貓的力度難免大了些,感情別人養貓,他身為一只貓,也得養貓了?

真有你的。

看著傻,實際倒挺精。

“咪咪。”驚喜歡呼的叫聲。

又到了熟悉的碰瓷人類環節,白珩將小橘放了過去,小橘就地打滾、賣萌,賣藝招數比誰都熟練,對方看樣子是個高中生,背著書包剛放學,和小橘玩了一會兒後去商店裏買了包香腸,撕開放在它面前。

白珩默默站在一旁的屋頂冷眼觀望。

“你真可愛,要是我也能養貓就好了。”少年時的程浩中感慨道。

不過很可惜,家裏人管得嚴,並不允許他養小動物,也就只能來路邊偶遇野貓野狗過過癮了。

待熟悉之後,程浩中成了小橘的碰瓷大戶,每個月零花錢有一半花在餵貓身上,將小橘餵得肥了一圈。

白珩戳起來手感更好了。

即便程浩中展現出對小橘的諸多留戀,小橘依然堅定地選擇了白珩。

“找不到媽媽,我就只有你了。”小橘說。

傻貓。

白珩心裏想。

從此白珩多了條怎麽也甩不掉的小尾巴。

兩只貓日夜依偎在一塊,歷經四季變換,在最寒冷的雪夜窩在一塊取暖。

貓貓流浪記上映不到一年,落幕的方式也十分突然。

小橘被流浪貓協會帶走了。

附近居民看小橘長得可愛、又親人,於是聯系了當地的流浪動物保護協會,協會帶人來抓貓,或許不能用抓這個字眼,隨意給點東西,小橘就樂顛顛地上了鉤,被推近了貓包裏。

白珩親眼目睹這一幕的發生,他沒有阻止,也無法阻止。

協會的人還想把白珩一塊帶走,但白珩只是看了看他們一眼,聽著貓包中小橘撕心裂肺的吼叫,轉身逃走了。

跟著他們,也算能有個家。

小橘會想要這樣的家嗎?

還是向往過的吧,不用流浪,不用四處漂泊的生活。

這些,他都給不了。

沒了小橘的貓生變得越發枯燥難耐,白珩每日無所事事,渾渾噩噩中,對上了遠處汽車的遠光燈。

當他再醒來的時候,人躺在醫院中,腦子裏只剩下幾個零星的片段,醫院護士急忙聯系家屬,白珩只覺得自己做了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出院後,白珩才得知自己昏迷了半年之久,當所有人以為他的生活會回到正軌之時,白珩卻突然提出要開寵物店的想法。

周圍人驚訝,問他為什麽。

白珩答:“不知道,就是想開。”

他的內心有著一股很強大的欲望驅使他去做這件事,即便他不知道欲望的產生從何而來,但他還是選擇遵從本心,這麽去做了。

直到開寵物店後,白珩才意外發覺,他竟然能聽懂動物的語言,後來又招到了與他有著同樣能力的小姚。

開了這麽些年的寵物店其實不怎麽賺錢,偶爾還存在虧本經營的狀態,但白珩並不差錢,這家店也就這麽一直開了下來,直到現在。

白珩被一只貓恍惚到出神,橘色、尾巴尖的一抹白,他總有種錯覺,仿佛他在什麽時候,和那只貓一同度過了許多漫長的歲月。

腦海裏甚至會出現兩只貓瑟瑟發抖一塊看雪的畫面。

“真的假的,你什麽時候認識的?”小姚訝異不已。

回答不上來的白珩深吸了口氣,模糊而又確切地說道:“在夢裏。”

小姚不給面子地嘲笑出聲:“店長你是在搞笑吧?”

白珩沒心思同她開玩笑,只對小姚囑咐道:“等那只貓好了之後,你問問送它來的女士,看她養不養,她如果不養,我養。”

“今天吹的是什麽風?店長你都要養貓啦?”

“少啰嗦。”

電話響了。

白珩接通,那頭是自然而又親昵的口吻問他:“晚上幾點下班,聽說有家新開的餐廳還不錯,一起去看看?”

“你沒課嗎?”

“大三了,哪來的什麽課,就算有也不重要。”

沈默片刻,駱城雲催促道:“去不去?”

“嗯。”白珩下意識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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