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

拋下尊嚴跪下的那一刻，對方在想什麽呢，是天下還是自己？如果走到相同的境地，她會願意走這一步嗎……

太多的問題猛地湧入腦中，讓蕭舒安一時頓在原地。

“你會為明德帝而死嗎？”蕭毅忽然開口。

“不會，哪怕是母後，我也只會選擇先保全自己。”思緒被拉回，蕭舒安沒有猶豫。

就算往後真的出現這種情況，明德帝也不會允許。

“為什麽？”這與蕭毅心底的答案不符，卻跟預想的一模一樣。

“帝者，當造福於萬民，而非保全某一個人。”

民為先，社稷次之，這是明德帝對北離江山繼承人的要求，也是胡錯楊生前對蕭舒安的諄諄教誨。

蕭毅沒有再開口。

前者卻繼續道：“父皇默許王叔的權力越來越大，是因為從始至終他們的初衷都沒有變，可以無視他們的互相傷害，但前提是矛盾只存在於他們兄弟之間，即使造成傷害，也只需要時間去愈合。”

只要守護好北離，他們就永遠是兄弟。

“父皇有自私狹隘的時候，但多數表露的是寬懷仁慈的一面，朝堂江湖夾雜著太多不安分的因素，他的武學天分過於平庸，掌控不了這樣的北離，他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這也是為何無論多努力，明德帝也超越不了瑯琊王的原因。

【金光照散陰雲，蕭舒安見到了消失數月的呂玄水。

“你跪了。”

“以最低的代價得到最好的結果，這一跪，很合算。”能勝靠的是天地法則，蕭舒安不覺得委屈。

仙人非神，半人半仙，終究還是超脫不了人世凡塵，人皇一跪，他們受不起！】

陰陽平衡乃世間萬物和諧之本，那個世界的自己參悟了天道之基，與其說是凡界和域外仙人的鬥爭，倒不如說是天道對天下之主的考驗。

“與她相比，你自認如何？”

“你認為我比她差？”盯著蕭毅，蕭舒安雙手抱胸。

“她也是你，沒有資質高低之分。”

“她的善還是太多了。”如果是她，那些人會消失得悄無聲息，根本不用十多年去布施棋局。

“你比她的運勢要好些。”另一個明德帝也更有城府手段，省了蕭舒安不少麻煩。

“我跟她的處境的確不太一樣。”

只因楚河心向江湖，才決定坐那個位置嗎？這是明德帝閑聊時對女兒的提問。

天啟之外，西域十二佛國，東集海市府，蜀南各大江湖幫派，北至寸草不生天外天……這是胡皇後在有限的生命裏帶一雙兒女走過的北離。

幾個哥哥不成器，她就必須承擔起做皇帝的責任？自然不是。

經歷過戰爭的殘酷，也見過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她想為父皇和母後分憂，願意隱忍負重，以一戰平天下，為萬民謀福祉。

“這條路的容錯率太低，你會害怕嗎？”蕭毅又道。

不僅要步步為營，更要忍受日積月累的孤獨與指責，真的不會厭倦那個位置嗎？

這更是無數個深夜蕭舒安反覆問自己的問題，腦海中閃過一幅幅畫面，她的答案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明確。

“後不後悔，總要坐上了才知道。”稚嫩的女童面上充斥著不符合年齡的傲然，“由我治理的北離，必然國力昌盛，定不會輸給她。”

【不同於往日的蒼老，蕭舒安望著對方年輕的面龐，豁然道：“要走了？”

呂玄水整個人散發出金色光芒，他剛想在觸碰那眉間處的一點，蕭舒安卻後退一步，徑直跪下，“徒兒恭送師父。”

“這是你第一次稱呼我師父。”呂玄水收回手，“既然你已做好決定，那為師也就不勉強了。”

本想在離去前將這一身功力留下，但眼下看來，是不需要了。

“天地自有法則約束，已經沒必要再擔心了。”蕭舒安望著近處的霞雲道。

“萬物法則自有天定，你說得對，沒必要再多此一舉了。”】

恭送師父……

隨著天幕中呂玄水的身形消散，蕭舒安在心中默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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