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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見天斬劍被少女踩在腳下的那一刻,蕭瑟才開始正視天幕裏發生的一切:他的妹妹——來自於另一個他從未設想過的世界,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蕭瑟?”雷無桀小聲喊道。

“讓蕭老板獨自靜一靜吧。”先前目睹自己親爹的屍體被踐踏,無心也是差點原地走火入魔,但奈何與對方不屬於一個世界,更何況就算人在面前,以對方神游玄境的武功,他也只能幹瞪眼,強逼著自己平心靜氣,呼一聲阿彌陀佛罷了。

“善哉善哉……”實在是惹不起啊!

“這哪裏是妹妹,分明是祖宗吧!”

明德帝一生也就有過四個女兒,兩個夭折,一個早些年嫁去了南訣,唯一剩下的便是年紀最小的卿公主,所以蕭淩塵有印象的堂妹也就只有卿公主,但小十一就是個頑童,哪裏像天幕中那麽兇殘!

回想天幕中自己被教訓的場景,他就很不爽,但一想到濁清那些人的死法,他又忍不住抖了抖身體。

又慫又氣的模樣跟天幕中的他相比,可謂毫無二致!

“那個世界,真的存在嗎?”司空千落總覺得很陌生,那是她認識的北離嗎?

有相似之處,細看卻也不相像。

“天道不會無緣無故帶我們來這裏。”葉若依同樣憂心忡忡。

“也不知道外面怎麽樣了。”姬如雪用力甩了一下雲起棍,轉幾圈到找不到出路,也不知道要困到什麽時候。

“我們來的時候風平浪靜,而且天下已定,總歸是安全的。”唐蓮也不擔心,他們突然來到這個地方,沒有受什麽埋伏,多半不會出事,就是怕長輩們擔心。

天正帝剛登基,蕭瑟一行人正打算好好放松,出去游蕩江湖一番,卻意外到了這裏。

“不管是不是真的,看完再議也不遲。”蕭瑟也想知道,多了一個妹妹,北離究竟會有什麽不同!

【三王鼎足之時,身為景玉王的蕭若瑾在易蔔的安排下,與易文君第一次相見。

“為什麽不娶?”胡錯楊正愁沒機會接觸那條河呢,“既然易蔔把人送上門了,我們就大大方方接了這一帖。”

“他那個女兒,怕是不好控制。”對方的花容月貌世間少有,但蕭若瑾閱人無數,很輕易就看出易文君骨子裏的嬌縱不安分。

“況且答應了,父皇那裏也不好交待。”在太安帝眼中,他一直都是弟弟的助力,而非爭奪皇位的對手。】

“原來明德帝從始至終就是打著目的迎娶的宣妃,這倒與百曉堂的記錄不符了。”姬雪摸著下巴。

“這世上還有百曉堂不知道的事?”雷無桀道。

“這明顯是出錯吧?”

涉及百曉堂的偵查能力,姬雪忍不住瞥了一眼唐蓮。

“父皇是喜歡宣妃,但還沒到非她不可的地步。”臨終前那段話,蕭瑟能體會到父皇對那段混亂關系的疲憊與後悔。

“既然是這樣,那為什麽不幹脆一開始就別娶了?”司空千落不懂,早結束不就沒有那麽多麻煩了?

“朝堂講究勢力聯合,他們之間的糾葛並非簡單到一個不娶一個不嫁就能解決的。”對於魔教東征這段往事,葉若依也有所耳聞。

“還好蕭老板已經放棄了與朝廷的瓜葛,就是不知道如今那位……”無心笑瞇瞇地止住話頭。

“那家夥就別想了,他可不是好相與的,我看你們後面還有的鬥。”蕭淩塵討厭蕭羽,同樣也不待見蕭崇。

【江南胡府。

“舒安,你要記住,這天底下稍微有點本事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缺點,這是北離重武輕文的影響。”胡錯楊抱著還是稚童的女兒。

“也包括父皇在內?”蕭舒安異常早慧,別家的孩子還在牙牙學語,她已經將天下局勢盡收眼底了。

“當然包括,但只要能做到三思後行,知小錯而自省,那就還有挽救的機會,就怕他沒有……”

因為天生身處高位,他們常用自以為是的方式去獲得最壞的結果,等到一發不可收拾的時候,哪怕帶著別人一起撞得頭破血流也不願回頭。”

江湖武榜上的那些天之驕子更甚,所以胡錯楊從小就被教育對這些人敬而遠之。】

“蕭瑟,那是你母親?”從眉眼,司空千落能看出這個溫柔中透著堅毅的女人跟蕭瑟有五分相似。

“嗯……”

蕭瑟對生母的記憶很模糊,只記得對方的懷抱很溫暖,除此之外,他年少時的人生軌跡中更多是來自於瑯琊王和明德帝,還有他的師父姬若風。

“楚河,你母妃希望你這一世快快樂樂,父皇亦是如此……”

他的母妃,到底是一位怎樣的人?

【“天啟的無能君王,雪月的紈絝城主,還有天外天發瘋的魔教教頭,真真是三個男人一臺戲哦!”在丈夫面前,胡錯楊一向是有話必講。

“你希望孤強勢一些?”

“一旦陛下展露強勢的一面,恐怕不等我們有所察覺,那些私底下不安分的東西就要嚷著讓你弟弟逼宮了。”

“若風心軟,那些都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不可能下得了手。”若真能狠得下心,明德帝也不會在乎這個弟弟了。

正因為顧念著彼此間的情義,他們才能拖到今時今日,否則早在八王之亂前就兵戎相見了。

“你們兄弟倆做事都喜歡瞻前顧後,婆婆媽媽!”胡錯楊抱怨道,“把楚河送於若風教養,臣妾沒有意見,但這個位置以後誰來坐,陛下心裏那桿秤要平好才行。”】

“母妃她……”不喜歡王叔?

心底生出這種認知,蕭瑟忽然有些害怕。

【太安年間,葉羽一案過後,其一女二子皆被胡府收留,唯有四子葉風,在流放途中不知所蹤。

“你們不能去找他。”開口的反而是胡錯楊。

“為、為什麽?”

“我跟王爺不可能會允許。”胡錯楊向來以溫柔示人,很少展現自己淩厲氣勢的一面,但這一次,她的態度很強硬,“景玉王府和胡家上下,少說數百口人,你要冒著所有人的性命風險暴露嗎?”

“王妃恕罪!”葉淮三人徑直跪下。

“你們現在是死人,只能活在暗處。既然他失蹤了,那便是他的命。”在大局上,胡錯楊從不留情面。

“這個道理,你們明白嗎?”

“罪民明白!”這是僅剩的機會,他們絕不能讓葉家坐實謀反的罪名。】

“葉羽一家?”蕭瑟看向姬雪。

後者沈默半晌,才慢慢道:“只有葉鼎之一人。”

“他們是……小僧的親人?”想起早就化成一堆白骨的父親,無心心中升起一陣悲涼。

【六年後。

“找到葉風了,他現在是南訣雨生魔的弟子,投入青王麾下,改名葉小凡。”蕭若瑾想起葉羽一案的主謀,不由擰眉道:“若是有意外發生,本王不會留情。”

“意外?”彼時葉家雙子葉淮、葉凜已經成為景玉王府的暗衛。

“若能替他兜底,可算意料之內。”蕭若瑾聲音悠長。

明德八年,魔教東征。】

最無可挽回,也是罪無可赦的意外還是發生了。

“這應該不能算葉鼎之一個人的錯……吧?”雷無桀看看其他人,語氣底氣不足。

許久後,蕭瑟才道:“不算。”

【宣妃回到天啟後,蕭羽受到的非議也更多,雖有帝王庇護,但還是讓他扭曲了心,平等怨恨著周圍的每一個人。

“覺得屈辱就別在我面前犯傻,你那套小把戲也只對父皇管用。”

“我不是廢物!” 被壓著狠狠抽了十幾鞭子,臀部的血印都透過衣衫滲出來,蕭羽疼得爬不起來,依然死命瞪著蕭舒安。

對方卻懶得施舍他一個眼神,意興闌珊地擦著被血跡弄臟的鞭子道:“可憐蟲,還在自欺欺人。你若真的有能耐,三皇姐就不會披上和親的嫁衣了。”

“那是因……”

“因為什麽?”蕭舒安彎下腰,慢慢靠近他耳邊,笑中只有輕蔑,“不敢說?怕真觸怒龍顏,失了聖心?”

“窩囊廢。”

再多的異樣眼光,也抵不上這一句能打擊蕭羽本就敏感的自尊!】

“我沒看錯吧,她竟然敢打小瘋子?”蕭淩塵揉了揉眼睛,還打成那副德行,是因為比蕭羽更瘋嗎?

“三姐當年跟蕭羽的關系不算多好。”是因為有這個妹妹存在的緣故?

蕭瑟想起對方死的那個晚上,血流成河,死不瞑目!

【“聽說你惹哭了羽兒?”

“他自找的。”蕭舒安大方承認。

“會哭就說明還有的救,不然再讓父皇經歷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做女兒的可要於心不忍了。”

明德帝聞言,深思片刻道:“你要怎麽做,孤不插手。” 】

“謔,蕭老頭還是真寵他這個寶貝女兒。”蕭淩塵咂舌,而後看向蕭瑟,“感覺比你還寵啊。”

“女孩子,寵一點很正常。”蕭瑟卻在想另一件事。

“你在想給父帥吃的那份糕點。”蕭淩塵斂起俊容,正色道。

“是。”

整個事態的發展無一不透露出明德帝想讓瑯琊王死。

從默許的那一刻起,兩人的關系就回不去從前了,但讓蕭瑟想不通的是既然瑯琊王的身體已經差到必死的程度,為何這個世界的葉嘯鷹還要逼他上位?

以前他沒有多想,但現在看來,到底是從龍之功多於兄弟情義,還是北離皇權的軟弱退讓,才讓對方有機會做到如此地步?

而這時,葉若依的視線也與蕭瑟交匯。

【蕭舒安回宮後,每年蕭崇等人的生辰,她都會精心準備一份賀禮,連蕭羽與蕭景暇也在名單之中。

“這些不過是做妹妹該盡的禮數,收不收,那是你們的事。”蕭舒安自問只是盡該盡之責。

至於其他的,另算。

“一筆寫不出兩個蕭字,再怎麽鬧也都是蕭家事,幾位兄長莫要讓外人看了笑話。”一分疏,兩分親,剩下的七分便盡是暗暗透出的警告。】

“這關系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就算是唐蓮,也是真看不懂皇家的這些彎彎繞繞。

“應該是好的吧。”看到蕭舒安教訓蕭羽,司空千落生出好感。

一筆寫不出兩個蕭字,這一句讓蕭瑟心生感慨,曾經的他也是這樣想的,可惜到後來,越來越多的事實都證明他想錯了。

【明德十五年,雷夢殺戰死沙場。】

“什麽,蕭永殺了我爹!”雷無桀叫起來。

“這個蕭永,簡直就是另一個蕭羽!”司空千落氣憤道。

與外敵勾結,濫用藥人之術。

“雷將軍因兵力不足死在與南訣的戰場上,不乏有朝堂內鬥的原因,但天正帝的眼睛的的確確是因為皇子奪嫡,那時明德帝還未登基,蕭永也已經死了。”姬雪道。

因為黨羽爭鬥,當年還未被封王的明德帝沒能護住自己的兒子,甚至有跡象表明,早年明德帝的幾個孩子夭折也與此有關。

“冷宮不過是導火索。”真正讓明德帝決心必須登上大位的正是奪嫡期間親人的逝去。

再一擡頭,畫面就轉到了法場!

“王叔!”

“父帥!”

【“到頭來,該死的人沒死多少,最自以為是的那個反倒舍棄了性命,還真是世事無常呢。”】

“什麽叫最自以為是的人!”蕭淩塵怒了,他不允許有任何人詆毀他父帥!

無心卻將目光落在葉若依身上。

“葉姑娘猜得出原因嗎?”

葉若依搖頭,“無心師傅呢?”

“我們當中能猜得出那位殿下心思的,恐怕也只有一人了。”

被二人當作答案的蕭瑟的內心也是驚濤駭浪一片。

明明有獨步天下的實力,為什麽要看著王叔一步步走向絕望?這個世界的父皇也並非表面看上去的那樣孤立無援,可以說暗中把持著朝堂的一切。

他們究竟想做什麽……

【“畢竟他是李長生的徒弟,習慣於感情用事。”鳳秋眠嘆道。

“傷敵一百,自損一千,也就只有算無遺策、重情重義的風華公子能幹出來這種蠢事了。”蕭舒安語氣中盡是可惜之意,眸光卻冷到極致,“寧可死都不願與父皇同流合汙,不愧是受萬民敬仰的瑯琊王,果真光風霽月。”】

濃烈的諷刺像是一座山壓下,聽著那些不屑的言語,蕭瑟眉頭越蹙越緊,這也是來自母妃的教導嗎?

而當他看到明德帝在清平殿三天不吃不喝的模樣,他的心更加沈重,責怪的話根本說不出口。

“她——”蕭淩塵氣得在原地來回踱步。

“她好像,很看不起瑯琊王?”司空千落小聲道。

“瑯琊王自刎的舉動,符合他的性格,但並不算明智。”姬雪挺意外,明德帝幾個兒子雖然明爭暗鬥、感情一般,但對蕭若風這個叔叔都是極為尊敬的,冷不丁看到一個態度輕侮的,她還真不習慣。

【寶公主府。

貌美的女人被暗衛扼住雙臂。

“放開她。”

女人怒瞪著蕭舒安。

“既然不喜歡天啟城,又為何生下蕭淩塵還特意將他送回來,徹底斬斷這份孽緣,安安穩穩過完後半生不好嗎?”

“你並非宣妃當初的處境,卻做出比她還要愚蠢的決定,如此不計後果,這是你們江湖人的通病嗎?”】

畫面中再次提及易文君,無心不由地凝視蕭舒安。

不計後果的愚蠢?

“什麽意思?”氣還沒生完,蕭淩塵就被這則消息砸得頭昏腦漲,“我母親,還活著?”

他只記得生母早逝,卻從未想過其中還有這樣一番往事,因為不喜歡朝堂紛爭就把孩子生下然後一走了之?

一時間,他有些接受不了自己被拋棄的事實。

“那不是你。”蕭瑟安慰道,拍了拍堂兄的肩膀。

“對對對,你說的沒錯!”蕭淩塵又振作起來。

【“我姑且認為你舍棄不下與瑯琊王的這份情,可他已經死了。”

“是你們逼死了他!”

“你是打算殉情嗎?不過在殉情之前,賬還是要算清楚的。”

“司徒家在天啟城安插眼線,妄圖掌控皇權的一舉一動,我權當你們是江湖氣沾染太多,昏了頭。”

“但父皇心慈,勸我饒了你們……”

想活命,就要走蕭氏安排的路。

“如果司徒家不接受呢?”

“我要誰死,他活不了,要誰生,他死不了,在北離,我便是天。”蕭舒安氣勢外露,逼得司徒雪生出跪意。】

那股威懾甚至從天幕中外洩,壓得雷無桀等人快要喘不過氣來。

好一位霸道張狂的寶公主!

右手緊握天斬劍,蕭瑟絲毫不懼,直直地對視天幕中那雙睥睨眾生的琉璃眸。

【“爾等若是不服,我蕭氏皇族自當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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