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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失了魂,百裏東君低著頭,雙手無力地垂下。

“東君……”玥瑤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既然天道讓我們提前目睹未來,那也未嘗不是暗示我們可以在日後求得一線生機。”謝宣道,“百裏兄,莫要放棄希望。”

“是啊東君,一定會有辦法的。”幾個師兄也一起勸道。

【“能求到我這兒,證明你還不算一無是處。”】

“玥卿!”葉鼎之道。

百裏東君猛地擡頭,就看到玥卿跪在蕭舒安的面前,而躺在她身前的不是別人,正是被血染紅的玥瑤!

【“親情,友情,愛情,問世間情為何物,這其中因果直讓人啼笑皆非呢。”蕭舒安端起桌上的熱茶,一派悠閑,與地上的玥卿形成鮮明對比。

“到頭來,想要覆國的北闕二公主也成了為情所困的江湖人,真是報應不爽啊。”

一滴茶水隨指彈出,白衣上幹涸的暗紅瞬間被打散,灰敗的面容漸漸浮現生機。】

“她能救玥瑤!”百裏東君激動道,但蕭舒安接下來的幾句卻打破他的幻想。

【“人還沒死透,我該誇二公主動作迅速嗎?”蕭舒安輕輕晃動著白玉瓷杯,碧綠的茶葉青翠欲滴。

“跟我談條件,想必凜叔叔已經告訴你代價了。”

“我付。”

蕭舒安美目流轉,狀似不解,“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

“我只是不想欠她。”玥卿倔強道,再也沒有當初天外天魔女的模樣。

“好吧,我同意了。”蕭舒安擡手,立刻有人出現將玥瑤的屍體帶下去,“她可以活,但活的方式你選不了,且你必須死,至於什麽時候,時間自有我來定。】

如同看待螻蟻,高高在上俯視眾生。

李長生很不喜這種感覺,也從未有人給他如此強勢的壓迫感。

“所以,她是打算放過玥卿嗎?”

“她在折磨玥卿,就像監獄裏的凡人不知何時會執行死刑,等待的過程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漫長又煎熬,直至精神崩潰。”百裏洛陳解釋道。

除去精神折磨,過程中還會夾雜一系列酷刑,在心理和生理的雙重打擊下,他就沒見過不能屈服的人。

“有多可怕?”蘇昌河不以為然。

“煉爐和斬罪堂的處罰機制皆是來自北離刑部。”

慕雨墨和白鶴淮齊身看向蘇暮雨。

“暗河隸屬影宗,影宗為皇室服務,其中的構成都逃不開皇權的指點江山。”李長生不參與朝堂爭鬥,但不代表他不知其所以,“黃泉當鋪裏的東西,不過是蕭氏皇族掩人耳目的贗品,你們只是看守的第一批工具。”

“通天的財富放在一群武功高強之人手中,蕭氏皇族的高位恐怕也坐不安穩,你說我說得對嗎,傀小子?”

蘇暮雨不語,似是默認了答案。

【“殿下何故要答應她?”

“能不能活也不是我說的算,夜鴉被誰收留了?”】

“他還活著!”像是感受到他的殺意,蘇暮雨手中的劍發出嗡鳴聲。

【“赤王。”繼二皇子被封白王後,七皇子蕭羽也被明德帝封王。

“貓崽子開始齜牙了,真是難為他了。”

“殿下,夜鴉深谙藥人之術,赤王又陰晴不定,若是讓他們……”

擡手打斷葉凜,蕭舒安決定先留下對方的命,“小打小鬧不用管,我蕭家目前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先讓他們快活幾日吧。”】

“難道她真的打算煉制藥人?”

“我覺得不會。”

墨曉黑和柳月各抒己見。

葉鼎之的目光緊緊跟隨著葉凜,他不懂,不懂親人為何要與仇人為伍……

三哥,難道你忘了父親是怎麽死的嗎!

【明德十五年底,北離與南訣再次交戰,雷夢殺戰死沙場。】

“我……”死了?

“天命難違啊。”君玉嘆道。

【次年初,天啟城內爆亂,葉嘯鷹被奪去兵符,拘禁將軍府。

瑯琊王被打入天牢,蕭楚河被關在皇子府,蕭舒安一直居於宮內,明德帝下旨於七日後問斬瑯琊王。】

謀逆?處死!

一連失去兩個徒弟,李長生真氣暴漲,殺意盡現。

蕭若風卻雙膝跪地,朝他懇求道:“請師父成全。”

“你當真要護他到如此地步?”李長生了解徒弟執拗的性子,帝王猜忌的下場,不過是又一個葉羽罷了。

蕭若風的頭登時更低了。

“那雷二呢?他是你的師兄!”李長生恨鐵不成鋼。

跪得筆直的身軀聞言一震,蕭若風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二師兄的命他不能不在意!

“你如果做不到,為師可以替你殺了蕭若瑾。”

“師父不要!”

李長生真想一掌劈死蕭若風這個逆徒,但他也是真的下不了手。

“李先生切勿動怒,畢竟葉凜活下來了,或許事情還有轉機?”百裏洛陳跟帝王常年打交道,他深刻明白帝心難測的道理。

“是啊是啊,再看看吧。”雷夢殺趁機將蕭若風從地上拉起來。

【驕陽高照,流淌的鮮血匯成一條波光粼粼的小河。】

凝視著天幕中法場自刎的自己,還有心疾覆發的明德帝,蕭若風笑容苦澀,真的到盡頭了……

【“該死的人沒死,不該死的人卻選擇提前了結自己,真是可笑。”

“死了也好,省得礙事。”蕭舒安擡頭望天,“可惜沒能六月飛雪,不然也能成就一段千古冤案。”】

“她這是什麽話,什麽叫該死的人沒死?”顧劍門道。

禦下不嚴,冤案不怨。

別人不知道,但雷夢殺卻是一清二楚,“若風,嘯鷹他還……”看到那張臉上的沈重,他得到了答案。

【“不是民心所向嗎?本宮還以為他們會揭竿起義呢。”蕭舒安都有些敬佩這些人的耐心了,“雪月城那邊情況如何?”

“毫無異動。”

“懂得明哲保身,司空長風這個城主倒是比冒失的李寒衣聽話多了。”】

生怕女兒當場起劍,雷夢殺急忙拉住陷入暴怒的李寒衣,“閨女,冷靜啊!”

“她好像很滿意你?”唐憐月轉頭。

“啊?”司空長風害怕地抖了抖,這種榮幸他可以不要嗎?

【瑯琊王死後十日,李心月安然離世,葬於劍心冢。】

“心月!”這一幕,讓雷夢殺肝腸寸斷。

“這麽多人因他而死,你還認為自己是對的嗎?”葉鼎之眼含譏諷,“照這樣看,還不如讓我踏平北離,殺了明德帝,一了百了。”

“鼎之!”易文君臉色煞白。

蕭若風視線不避不移,“想殺皇兄,從本王的屍體上踏過去。”

“到現在你還要執迷不悟嗎!”

“葉羽一案是太安帝所判,易文君走的也是三媒六聘,皇兄從來都不欠你。”那把幹枯的柴薪在心底堆積太久,只需要一丁點摩擦,整個人就會被燒得面目全非。

蕭若風飛身一拳,徑直打向葉鼎之的臉,後者也不甘示弱,兩人甚至不用武功,很快扭打在一起。

“不是,你們倆……”都這個時候了,怎麽還添亂呢!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司空長風在一旁急得團團轉。

“長風,讓他們打!”李長生正愁沒辦法教訓徒弟呢。

【轟!】

天幕中的一聲巨響打斷兩人的動作。

【“太安帝死了十六年,這出鬧劇真是沒完沒了,是武功越高人越蠢?可朝堂上的這些老東西也沒聰明到哪兒去,還是說我北離的風水不好?”水龍奔湧而出,蕭舒安五指成拳,頓如雨下。】

聽到她飽含嘲弄的聲音,上演鬧劇的二人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停手,慢吞吞地起身分開,淩亂的衣冠配上滿是不自在的青紫俊臉,頗有幾分滑稽。

【片刻後,一切歸於平靜,明德帝才緩緩開口:“事態演變成今天這種局面,到底有孤的放任利用,別怪他。”】

“這話又是什麽意思?愧疚嗎?”司空長風聽得雲裏霧裏。

“人死了愧疚有什麽用!”百裏東君還沈浸在誤殺愛人的負面情緒中。

【“是嗎,那六哥又該怎麽處理?他在朝堂上接連挑戰天威,滿朝文武都在看我蕭家的笑話。”想到添亂的兄長,蕭舒安此刻的心情更是奇差無比。

“眼下城內混亂,送他出城吧。”】

“楚河……”想到拼命為自己辯護的侄子,蕭若風泛起一陣心疼。

“明德帝手中的權力還不夠他壓下這場謀逆案背後的黑手,瑯琊王亦是如此。”百裏洛陳浸染官場多年,早就看出這是一場局,兩兄弟都有無法退步的理由,只是這種以死破局的方式,過於慘烈了。

“侯爺說的不錯,我就是最好的證明。”

姬若風的這句話猶如平地一聲雷,他望著天幕繼續道:“你們不也註意到了?法場中的我站在了明德帝那一方。”

他的參與更像是濫竽充數,很顯然是商量好的,畢竟當初他選的瑯琊王,而非明德帝。

“難道就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百裏東君更像是在尋找屬於自己的那份答案。

“有。”

“誰?”

“她。”指著天幕中的蕭舒安,謝宣和姬若風異口同聲。

擁有天下第一的實力,自然能成為破局的關鍵。

【黑夜降臨,暗潮開始湧動。

“顏戰天?二哥也參與進來了。”蕭舒安倒是很意外,她還以為攔人的會是那幾個皇陵中等死的老家夥呢。

“殿下?”葉凜握住腰間的利劍,隨時準備出手營救。

“不急。”

很快,蕭舒安等到了想等的人。】

“濁清?他要殺楚河!”蕭若風咬牙,就該在皇兄登基時殺了他們,永絕後患!

【“白虎使也來了。”

面對半步神游的濁清,姬若風十分吃力。

“自己生的不管不顧,到頭來卻為別人家的拼死拼活,難怪當爹的不被女兒待見。”蕭舒安沒有半點出手的意思。】

他跟姬雪未來關系不好?剛才還為徒弟慶幸逃過一劫的姬若風抑郁了。

“她到底要做什麽,自己親哥哥都快被打死了,她居然還在冷眼旁觀?”洛軒搞不懂皇家人的心思。

“有蕭若瑾做榜樣,說不定她就是希望蕭楚河死呢。”

“葉鼎之你閉嘴!”

“哼!”

【姬若風帶著重傷的蕭楚河匆匆離開天啟。

“六皇子隱脈受損,非神游玄境不可醫。”葉凜看向蕭舒安,“不用去追嗎?”

“讓他吃點苦頭也好,走一走父皇當年走過的老路,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們這樣一出生就應有盡有。”蕭舒安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兄長淒慘地離開天啟城。】

“走過的老路?”葉鼎之皺眉。

“當年……”蕭若風記起兒時饑寒交迫的時光。

冷宮裏的日子雖然難過,卻也溫情,兄弟倆相依為命,遠離外界的爾虞我詐,心中只有彼此。

明明立下過共同的志向,卻為何會分道揚鑣呢……

“若風兒時並不受寵,是靠著明德帝的庇護才活下來的。”單就這份手足之情,就值得雷夢殺尊重。

“還是不後悔?”李長生看著與數年前表情重疊的徒弟。

“雷家人做事,從不後悔。”雷夢殺想得很透徹,從他選擇入朝衛國的那一刻,就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二師兄,我……”對不起三個字太輕,蕭若風自知負債太重,他欠師兄一家的太多,下輩子都還不起。

“不是你的錯,這是我跟心月的選擇。”雷夢殺扶起想要下跪的師弟。

【“不到生死關頭,不用出手。”

“是!”

暗衛消失在蕭舒安身後。】

“到底是親兄妹,心還是放不下的。”李心月感嘆。

盡管她最終也卷入那場無畏的爭鬥,但既是心甘情願,那她便無怨無悔,只希望兩個孩子都能得到善終。

“母親……”察覺到李心月的心境變化,李寒衣忍不住道。

“寒衣,往後行事莫要沖動,不管爹娘以後會發生什麽,你都要照顧好自己。”

“那小桀呢?”李寒衣不希望弟弟像天幕中那樣孤身一人長大,她更想看到他們一家四口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既已知曉天機,那就有化解危機的可能。”李心月輕扶女兒青澀柔美的面龐,“放心吧。”

“就是啊寒衣,你爹我可是大將軍,命很硬的。”看到妻女這副模樣,雷夢殺心疼了,連忙湊過來表明態度,“實在躲不過,老子就辭官還鄉!”

天大地大,妻女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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