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劇

雷家堡。

“唐老太爺，別來無恙。”

見到蕭舒安，唐軒策連煙鬥都滅了，原因無它，眼前這位一言不合事後就能讓人生不如死的祖宗不喜歡煙味。

“聽聞玄武使已全面接管唐門，可看老太爺的身體不像啊，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嗎？”蕭舒安坐下，端起桌上的一杯酒，杯中清澈透明的液體隨著她的視線流動變換，最終匯成一個蕭字。

習武之人，內力占首位。而在座之人都是有修為之人，自然能看出此舉背後所代表的含義。

蕭字回流，化成水霧消散。

蕭舒安放下酒杯，“思考了這麽久，老太爺還是沒有答案嗎？這可不行……”

“舒安，不要賣關子。”從小到大，蕭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個妹妹折騰人，他們兄弟幾個全在她手下吃過虧。

“好，給你面子。”蕭舒安單刀直入，“我來這裏，無非只是代表朝廷，對你們這些江湖世家，提出一點要求。”

“提要求？什麽要求？”李寒衣冷聲道，雪月城作為江湖第一城，對方接下來的話無疑跟他們有關。

“不用緊張，不是什麽很難的要求。”

“總不會很容易吧？”

聽聞這句，蕭舒安指尖凝聚出一滴水，“自然是比坐上暗河大家長之位要容易得多。”輕輕一彈，水滴便擦著蘇昌河的脖頸留下一道血痕。

“所以要求是什麽？”雷轟說完還不忘看一眼李寒衣。

“左右不過一個字，法。”

“法？”

“有多少道義真情是你們江湖人的私事，朝堂不會管，世家之間的恩怨爭奪，朝堂同樣不會插手。”話語間，蕭舒安的視線對上唐軒策。

“但有一條，國法是底線，越底線者，當以律法處置。”

若不是這其中牽扯到皇室紛爭，她也不會出手，不過能讓這些江湖勢力欠下幾條人命，至少在約束這塊，她能省力不少。

雙眸微垂，蕭瑟神色凝重。

江湖人的鬥爭看似激烈，卻也直接，法這一字對平民百姓的約束很容易，但想控制江湖人，可謂難於上青天。況且江湖與朝堂的微妙關系並不是從他們父皇這代才開始的，應該說自北離開國以來，這個問題就存在了，妹妹在這個時候提出來要整治江湖，絕不可能是偶然……

他擡眸看向蕭舒安，是父皇的意思嗎？

從天武帝蕭毅之後開始，蕭家早就有意打壓隔絕江湖勢力對朝堂的影響，經過這些年的部署，禁衛暗軍已經遍布大江南北，各個世家內部都有留下這些暗衛的痕跡，甚至包括雪月城。

蕭瑟沒有猜錯，這是明德帝的意思，也是整個北離皇室的意思。

而蕭舒安，正是最後的收尾人。

“殿下是否把江湖想得太簡單了？”雷雲鶴出身雷門，雖未經歷過瑯琊王案，但在雪月城的這年頭，他對朝堂的印象一般，然而蕭舒安出手救治他弟弟這點，感激之餘，也讓他對這位公主生出幾分親近之意。

雷千虎這時也看向蕭舒安，“多年以來，朝堂從不管束江湖勢力之間的鬥爭，為何時至今日……”

“就是因為從未管束過，問題才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演變成今天這種局面。若是我沒有出手，暗河、雷家堡、唐門、雪月城，你們四家是打算拼個你死我活嗎？”

“還是說，廢物喜歡用打打殺殺來試圖掩蓋其無能的真相？”

“你說誰是廢物！”

見勢不妙，雷無桀趕緊同趙玉真一道安撫住李寒衣。

“聽不懂？那我就說得更直白一些，我是說……”女子笑容溫婉可人，令人如沐春風，紅唇吐出的話卻字字誅心，“在座的各位，都是廢物。”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簡直浪費我北離的食糧。”氣勢一瞬間拔高，神游玄境的修為當即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父皇不在，你最好別說話。”先蕭瑟一步開口，蕭舒安面色如霜。

她曾經很想把這些江湖勢力直接剿滅，一了百了。不服？那就殺掉，一個不夠，那就繼續殺，殺到他們談其色變。

可明德帝卻不這樣想，帝王道，不等同於殺道，他並不希望兒女手上沾上太多鮮血。一個合格的君主，可以得不到萬民的支持，但必須擁有能讓他們臣服的能力。

天下不寧，則廣廈將傾。

所以蕭舒安決定改變策略。

重情義，是江湖人的優點，但未嘗不是他們的致命點。只要毀掉支撐骨，所謂的江湖，不過是一片散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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