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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殘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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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殘酒

酒液入唇時,顧燁之只覺喉間騰起一陣灼燙——像野火混著蜜釀灌進肺腑。他皺眉咽下,終是弓身悶咳起來。

伏地魔望著他發顫的睫毛輕笑:“這般佳釀,倒叫你喝出了毒芹汁的架勢。”

顧燁之確實從未碰過烈酒。前世也只喝過果啤。

他強撐著陪伏地魔喝了兩杯,片刻後,雙頰便浮起薄霞般的緋色,眼尾水光瀲灩,連耳尖都泛著透明的紅。

伏地魔見狀,也不再逼他喝酒,自斟自飲間,倒也興致不減,看似比平日多了幾分閑散與放松。

為免醉酒失態,顧燁之欠身告退,準備去喝點醒酒魔藥。起身時一個踉蹌,扶住冰桶才穩住身形,又讓黑魔王嘲笑了兩聲。

他換了件月白色巫師袍回來。銀質蛇形腰帶松松系於腰間,勾勒出利落的腰線——那是十八歲少年特有的勁瘦美感。

他不想再陪酒,但也不想黑魔王感到怠慢,於是他走向角落的三角鋼琴,掀開烏木琴蓋。

盧修斯·馬爾福曾學過鋼琴,顧燁之從前也練過,只是高中課業繁重才擱置。指尖再觸琴鍵,記憶便順著琴音漫上來。他試彈幾個音符,漸入流暢。

當《月光奏鳴曲》的旋律淌開,燭光在琴鍵上跳成碎星,琴聲混著酒香漫進燭煙,任由旋律如緞帶般漫過整個空間。

指尖在琴鍵上飛掠時,他的身體不由自主隨節奏輕晃,鉑金色長發掃過蒼白的鎖骨,在月白袍上投下細碎陰影。琴聲行至中段高潮處,忽有水晶杯沿叩擊琴身的清響。

伏地魔不知何時倚在鋼琴旁,蒼白面頰浮著薄紅,紅瞳半瞇如慵懶的蛇,在燭火裏泛著異樣的柔光。他指尖摩挲著杯沿,聽少年彈錯兩個音符又迅速修正。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音符在弦間震顫。顧燁之擡眼時,正對上那雙比平日柔和許多的紅瞳——裏面翻湧的暗潮尚未退去,卻混了些醉意的溫熱,像被篝火烘軟的蛇。

琴音的餘韻盤旋,伏地魔垂眸望著少年滑落到兩頰的長發,忽然伸手將那縷發絲別至耳後,指腹擦過耳垂時停留片刻——那裏還帶著酒後的溫熱,像枚被握在掌心焐熱的珍珠。

伏地魔垂眸望著少年泛著薄紅的耳尖,伸手用酒杯輕輕敲了敲他手背:“馬爾福家的鋼琴老師,竟教出你這種彈錯音的學生?”

少年耳尖的紅意漫到臉頰,卻仍維持著貴族式的端方:“許久未練,生疏了,讓您見笑。”

他站起身給黑魔王斟酒,月白長袍掃過伏地魔的靴尖,銀質腰帶在燭光下晃出細芒。

伏地魔挑眉,忽然傾身,酒氣混著冷松香拂過少年頸側,“後面你再彈錯一個音,便喝一口酒,如何?”

顧燁之沒想到彈個琴也要被考教,立刻緊張起來:“主人…這…”

“開始吧。”伏地魔屈指叩了叩琴身,興致頗高。

顧燁之只覺得天降橫禍。

顧燁之重新落座,深吸一口氣,指尖落在琴鍵上。這次他彈的是《致愛麗絲》,這是他很熟悉的一首曲子,比剛才那首彈的要流暢一些。

彈到第二節時,頸後忽然落下蛇類吐信般的綿長呼吸。伏地魔的指尖順著鉑金色長發滑至後頸,在脊椎凸起處輕輕撫摸,像在鑒賞一件精美的瓷器。

顧燁之指尖猛地一抖,兩個錯音撞碎在琴鍵上。

“你很怕我。”伏地魔的拇指碾過他繃緊的皮膚,琴聲開始走調,“卻又總是用這種顫抖的姿態討好我。”

“我……我只是想讓您盡興。”顧燁之盡力穩住彈琴的手,但是他已經快不知道自己彈的什麽了。

黑魔王的指尖已順著脊椎緩緩下滑,每經過一節凸起,就有一串音符走調。

顧燁之幾乎能聽見自己紊亂的心跳混進琴聲,像被追獵的幼鹿踩碎落葉。

“盡興?” 伏地魔冷笑道,“呵,你知道怎樣才能讓我盡興嗎?”

“……請您指點。”顧燁之忐忑道。

“不指點。”黑魔王惡劣的笑,指尖繞著他一縷長發打圈,“告訴我,你討好我是為了什麽?”

顧燁之彈琴的手指不敢停,但已經彈的斷斷續續,不成曲調。

他盯著琴鍵上的反射的燭光,聲音誠懇而柔順:“主人,我…只是像無數拜服在您腳邊的貴族一樣,祈求您的庇護……祈求家族永昌…”

伏地魔的笑聲混著酒氣撲在他頸間:“倒是坦誠。你是頭一個敢把野心擺到明面上說的——”紅瞳危險地瞇起,“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哪點嗎?”

指腹碾過他泛紅的耳垂,黑魔王的聲音低得像毒蛇吐信:“我最喜歡你的識時務。你很會裝——裝耿直,裝不懂,也放得下身段,所以你總能從我這裏換到你想要的東西。小馬爾福,如果你現在的樣子是裝出來的,那最好在我面前永遠的裝下去……”

顧燁之只覺得身上冷汗直冒,他盡量用平穩的語調開口,卻發現聲音仍帶著細微的顫音:“主人明鑒……我對您從無虛言。”

他聽見黑魔王低笑:“手抖得像被施了混淆咒。”

隨後,黑魔王按住他肩膀的手忽然用力,迫使他轉身面對自己。

琴聲戛然而止,少年撞進黑袍的陰影裏,鼻尖縈繞著龍血威士忌的辛辣,看見黑魔王眼底翻湧的暗色裏,竟浮著幾分近似縱容的光。

然後這個惡劣的人問道:“剛才彈錯了幾個音?”

顧燁之瞬間頭皮發麻,這問題似曾相識,那時候他好像跪在地上挨手板……

而他的回答也和當時如出一轍,他硬著頭皮回答道:“主人……我、我沒數…”

“那你說該怎麽辦?”伏地魔饒有興味的看著他。

“我……”他緊張的吞咽著唾沫,“全憑主人處置。”

然後顧燁之就眼睜睜的看著伏地魔緩緩的擡手,把他剛剛斟的那杯酒舉過了他的頭頂。

燭火在紅酒液裏碎成流動的光斑。那雙紅瞳緊盯著他瞳孔裏的倒影,像毒蛇鎖定獵物般一瞬不眨。

他也瞪大了眼睛回望著伏地魔。

他猜到伏地魔要幹什麽,伏地魔動作很慢,似乎在給他拒絕的機會,但是他沒有動。

杯沿傾斜的弧度極緩,而這緩慢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計算精密的刑罰,每分每秒都在試探少年的底線,讓他內心顫抖。

當冰涼的酒液澆上頭頂時,顧燁之渾身一抖,不受控制的打了幾個寒戰,卻硬是咬著牙沒躲,任由血紅的液體順著鉑金色發絲蜿蜒而下。

他猛的閉上眼睛,紅酒在月白色長袍上洇開暗紋,像被詛咒的玫瑰攀援而上。他聽見伏地魔喉間溢出的低笑。

還好杯中殘酒不多,幾息間便順著發梢淌盡。

頭頂傳來的聲音帶著笑意:“抱歉,手滑,酒灑了。”那人就這樣用磁性的嗓音說著如此惡劣的話。

顧燁之還沒來得及睜眼,驟覺腰間一緊,整個人猛的被按在了冰涼的琴蓋上。象牙鍵在背後硌出鈍痛,混著雜亂的音符炸開。

他瞳孔驟縮,卻在睜眼瞬間被渡來一口辛辣的酒液——龍血威士忌的灼熱混著那人獨有的冷松香,毫無預兆地灌進喉間,驚得他劇烈嗆咳,酒液順著唇角蜿蜒至後頸,打濕了後頸的頭發,又流入琴鍵裏。

但那人非但未退,反而更深地侵入他的唇間。

少年在窒息邊緣徒勞推搡,當琴蓋因掙紮發出吱呀聲,伏地魔終於松開他。

年少的馬爾福家主就這樣癱在琴鍵上劇烈喘息,望著天花板上晃動的燭影,聽見自己紊亂的心跳與琴弦的震顫重合。

“小白鼬,你的鋼琴要換新的了。”黑魔王的指尖碾過他紅腫的下唇,聲音愉悅,“成年快樂,晚安。”

少年躺在鋼琴上,望著那人轉身揚起的黑袍,遠處傳來座鐘敲鐘的聲音,他數到第九下,深吸了口氣,緩緩伸手抹了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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