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床頭櫃上。”周婷又想到自己在他的床頭櫃上看到的自己的畫。

“哦，原來在那裏。”可能是自己睡覺前看完文件，順手放在了床邊的櫃子上。嗯？床邊的櫃子上？那她豈不是看到了那個相框？嗨，自己的小偷行為早已經暴露了啊。

在食堂的時候，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幅被周婷畫的其醜無比的自己。在她心裏，自己是這幅模樣的？翻看一整本，發現，竟然都是自己。他望著遠處正在點菜的周婷，心下明白三四分。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鬼迷心竅，把第一頁偷偷順進了自己包裏。

在周婷發短信問他的時候，他騙了過去。又拿起那畫看，怎麽那麽醜啊？但是越看還越像自己。他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生氣。手裏拿著自己的醜像，腦袋裏面想到的是那個笑的眉眼彎彎的小錢串子的模樣。他本來是要掛在那副畢加索的覆刻畫旁邊的，後來怕被每天要來他家幹活的周婷發現了，索性放在自己床頭，這樣，除了自己，誰也看不到。

誰知道千算萬算，仍然是被抓了個正著。她偷偷畫他，他又偷偷藏畫。既然大家的小動作都被對方發現了，他何不順水推舟，乘勝追擊？

何川稍坐直了身體，緩慢低沈的聲線，

“你，怎麽想這件事呢？”

“啊？我想我應該要多少錢合適。”

“？”要錢？

“我這麽投入心血的作品被你拿了去，可不能便宜了你。”周婷嚴肅認真的回答。

小財迷真是鉆錢眼裏去了，何川剛想要接話，再一次被那個吵鬧的孩子打斷了。

“我要吃這個。”小孩把撕了一半的書扔在地上，指著那一半的橘子流口水。

“這個你可不能吃。”周婷故意像藏寶貝一樣，用手遮擋住橘子。她這麽一擋，完全把小孩的逆反心和好奇心勾了出來。

“我就要吃！就要吃！”小孩撕心裂肺地喊，但是並沒有喊來他媽媽的制止。

“很貴的！不能給你吃！”周婷捂的更緊了。小孩上來就要抓她的手，上嘴咬。她敏捷的把手縮回去，橘子暴露出來。小孩看到，抓起來把所有的橘子一口塞進嘴裏。結果可想而知，小孩兒被酸的臉都皺到一起。

小孩兒把嘴裏的東西全都吐到餐盤上，周婷生氣地喊他，“你這孩子怎麽這樣！”

那孩子也不是省油的燈，伸出胳膊，向周婷的方向，打翻何川的那杯咖啡。何川眼快手快，“嘿！”喊了小孩一聲，同時趕忙扶起咖啡杯，防止它流更多到周婷哪裏。周婷也算是靈活地馬上站了起來，但是手上仍然被潑到了一些，雖然咖啡不是剛端來的，但是仍有熱度，燙的她的手有些發紅。

小孩兒被何川的呵斥嚇到，坐在地哭地豪放。

現世道，熊孩子才是老大，對於熊孩子，打不得，罵不得。所以她本來只是想用個餿點子騙那個小孩吃酸橘子，小教訓他一下。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把自己搞的如此狼狽。

何川把桌上的餐巾紙貼到她手上，用來吸水，然後快步去了哪裏。周婷忙著擦手上和衣袖上的咖啡，突然響起比小孩的哭喊更刺耳的聲音，撞擊著她的鼓膜，

“你誰呀你！幹嘛打我家小寶！你別走啊我告訴你！”小孩一看是媽媽來了，有了靠山，哭地更底氣十足。

“誰打他了！”

“我親眼看到的你把小寶打到地上的！你看他疼的都哭成這樣了！”

“那他還搶我橘子吃呢！”

“吃你幾個橘子怎麽啦！就吃了！怎麽著！能有幾塊錢！吃你是看的起你！為了幾個破橘子，就對孩子下狠手，你有良心麽你！”

“我根本沒碰他一根汗毛！”

“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女的把我家孩子打了，還要賴賬！”熊孩子的媽媽開始哭天搶地，對旁邊的幾桌客人喊，“錄！都錄下來！照下來！讓網上的人也看看她是什麽嘴臉！”她一直嚷著“賠錢！不賠錢不讓你走！”

“我朋友的手被你兒子燙傷了，這賬又怎麽算！”何川壓抑著火反問那人，他抓過周婷被燙的那只手，把剛從服務員那要來的裝滿冰塊的飲料杯貼上去。

熊媽看到這女的還來了一個男幫手，有點虛，順勢坐在了地上，抱著自己的兒子哭的更大聲，“好一對狗男女啊！是看我們孤兒寡母的好欺負啊。仗勢欺人啊。把我也打死算了！”

何川一手托著周婷的手，一手拿著杯子在她的手上來回按壓，保證所有被燙到的地方都被冷卻到。

熊媽停止哭喊，拍拍屁股站起來，看那男的沒吱聲，以為是個軟柿子，她選擇繼續捏，“兩個人看著人模人樣的，沒想到心裏這麽狠毒。連個孩子也不放過！給我兒疼的，肯定腦震蕩了！我們要去醫院檢查的，你們附近上班吧？也不用陪我們去了，給個診費吧！”

流年不利，熊孩子和碰瓷兩大裏程碑式項目都被他們給遇上了，周婷心裏在搜羅著對策。

何川托著周婷的手，雖然沒有燙脫皮，但是也是被燙的一片深粉紅色，他壓抑的火被煽到嗓子眼，擡眼瞪著熊媽。

熊媽有點膽怯，但仍然梗著脖子喊，“兇什麽兇，不賠錢不讓你們走。”

何川控制住自己的心情，調節好自己的態度，“餐廳裏有監視器您看到了嗎？” 他手上仍然沒有停止幫周婷冷卻的動作。

熊媽心裏咯噔一聲，今天出門沒打算訛人的，只是剛才天時地利人和，不來一票有點太對不住這一切的有理的條件。被這個男人一提醒，她慌忙觀察四周，真的有監視器。唉，這一單，算是黃了。但是，她想來個最後一搏，

“監視器怎麽了！小寶是因為你們才哭的吧！你們給他小心靈造成多大創傷！你們賠個心理輔導費吧！”

“可以。”他回答的簡潔明了。周婷吃驚，他真的當冤大頭當成習慣了？這擺明的虧也吃？

“但是，”他不緊不慢，“您也承認了，剛才他吃了我們的橘子，那橘子是新科技研發的，就只活了一棵樹上的一個枝兒，獨一份兒。您要我們賠多少，我們要您賠雙倍。”論扯淡的能力，何川真是人中龍鳳，周婷在心中給何川豎大拇哥。她也是第一次見，訛人還能訛的這麽正兒八經。

熊媽不放棄，“你怎麽證明那橘子就是那麽貴！”

“那您又怎麽證明它不是？反正也是被您兒子吃了。”

熊媽耷拉了腦袋，要不是這麽多人在，她真想抽自己的嘴，幹嘛那麽欠，要說吃了他們的破橘子。她一把揪起在地上的孩子。小孩不想起來，硬被媽媽拽起身，他上身被媽媽抓著，下身就要擡腳踢他媽媽。他媽媽也失去了耐心，“別嚎了！走了！”沒訛上錢，看著自家孩子也不順眼了，聲調也提高了。

周婷等熊孩子和他媽媽走了，“那個，我手不疼了。”早就不疼了，甚至有點麻，手被冰了這麽半天，誰凍誰都麻。何川也意識到可能時間是有點久，放開了她的手。周婷尋找話題，“要不是剛才那個小孩媽媽又哭又鬧的，我是想告訴她應該帶孩子去醫院看看的。”

“你不當小財迷，該當老中醫了？”

“那可不。電線桿子上貼的那些病我都能給看。”周婷開玩笑。

“你看出那小孩兒什麽病了？”

“多動癥唄，註意力不集中，脾氣暴躁，不能安靜。”

“沒想到你還真有兩把刷子。”何川誇她。

“我弟小時候特別鬧騰，我後媽懷疑他是多動癥，拿著應有的癥狀一樣一樣對著我弟比照。”

“結果呢？”

“帶去醫生那去看，醫生說，就是調皮而已……”自己現在對付熊孩子的幾招，都是當時治那個狗都嫌的弟弟用的，也是從那時候起，弟弟對自己言聽計從，服服帖帖。

何川擡手看手表，快到下午上班的時間，經過這一頓折騰，又被小孩把橘子吐到餐盤上，兩人都沒了胃口，何川去退還餐盤，周婷在餐廳門外等。何川推門出來，伸手給周婷把她連著大衣的帽子戴上，順手隔著帽子拍了拍她的腦袋，像拍linda一樣，溫柔地問她，“今天沒有請你吃成好的，明天就是聖誕節了，跟我出來吃飯吧？”

周婷回應，“好。”

回去的路上，她摸著自己剛才一直被何川扶著的手，感受帽子頂上會不會還留有他手上的餘溫。

她早就意識到了自己的貪念，並且它像吹了氣的皮球一樣越來越大。雖然她明白，如果把真話說了，告訴他，與他的偶遇，與他的交集，都是自己的編排，他會不會還像剛才那樣溫柔？還是會像看那個熊孩子的媽媽一樣，眼中充滿了憤怒，不，不是憤怒，是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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