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酒店 將這張照片發給了段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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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酒店 將這張照片發給了段寺理。

天色陰沈, 空氣滯悶。

一場暴雨即將降臨。

許洇走進校門對面的蛋糕店。

空氣裏飄著甜香,許洇在玻璃箱裏精挑細選,選定了一塊綴著鮮紅草莓的慕斯, 讓工作人員用禮盒裝打包好。

低頭,給許言發了一條短信:“哥, 晚上不用等我, 我打車回來。”

許言秒回:“好。”

她在落地窗邊的位置坐下, 潔凈的玻璃,映著外面匆匆的行人。

天色, 越來越暗。

坐了沒一會兒,一種莫名的、被窺視的感覺, 從後面傳來。

好像有人盯著她。

許洇摸出粉餅, 假裝拍粉, 透過鏡子看到兩個男生站在不遠處的蛋糕展示臺旁。

絲毫沒有要選購的意思,眼神總往她這邊飄。

許洇立刻闔上了粉餅。

忽然明白了段寺理要送她的原因。

這次孟帆一事件, 她參與頗多。

以孟帆一那睚眥必報的性格,吃了這麽大一個啞巴虧,動不了段寺理,還搞不了她這個小角色麽。

許洇沒有慌亂, 耐心等著。

片刻後, 黑色的邁巴赫駛出校門。

校內從來不允許學生的轎車通行, 段寺理是唯一能讓司機駕車長驅直入、直接接送的學生。

許洇從不認為段寺理做這一切, 成為學聯主席,招CDE班同學成為幹事, 是為了什麽虛無的“公平”。

他從不拒絕特權帶來的、遠超常人的優渥便利。

放眼整個學生會主席團,幾乎都是他的人。

而此番風波過後,那些新提拔的幹事, 更是對他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這才是他所需要的。

至於對付孟帆一,也絕非因為他破壞了公平。

而是他在試圖挑戰段寺理的權威。

……

轎車停在到了路邊,許洇小跑而來,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順手,將慕斯蛋糕遞向段寺理:“謝謝你送我。”

段寺理看都沒看那蛋糕,正在回覆手機裏別人的消息,只揚了揚手,示意讓她放下。

沒說不要,許洇便將蛋糕擱在了他書包旁。

甜品店門口,那兩個男生跟了出來,隔著一段距離望過來。

墨色的車窗隔絕了他們的視線,但許洇註意到,一個男生摸出手機打電話,應該是在匯報她的行蹤。

察覺許洇一直在看窗外,段寺理擡眼,朝外掃了掃:“這段時間自己小心,別單獨行動。”

許洇點頭:“他們會對我怎麽樣?”

“去年,有個女生劈腿綠了孟帆一,這女生的luozhao被傳到社交論壇和h色網站。”

段寺理淡淡道,“前女友尚且如此,何況是你。”

許洇哆嗦了一下。

段寺理望向她:“怕了?”

“這種事,誰不害怕。”

“那是我高估了你。”段寺理語氣輕松,帶點玩味,“還以為善邦許家的千金,不會把孟帆一這種小嘍啰放在眼裏。你能把他手下摸得門清,怎麽會不清楚他的手段。”

許洇望向段寺理,正對上他幽深的黑眸。

什麽…都瞞不過他。

許洇那些超乎常人的心思和滴水不漏的手段,在取悅他的同時,也讓他起了防備。

“就算知道,也非做不可。”許洇斟酌著回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焉得虎子?”段寺理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我聽高明朗說起過,你對蘇晚安不來電,是嫌她太笨。你喜歡…聰明的。”

靜默了十幾秒之後,段寺理忽然開口:“坐過來。”

命令的口吻。

兩人之間原本隔著一個人的距離,許洇聽話地挪身靠近。

此時此刻,窗外大雨傾盆,密集的雨點瘋狂敲打著玻璃。

雨刮器混亂地左搖右擺,卻不發出一點聲音。

離他越近,她的心跳就越快。

他強大穩定的氣場,如同無縫可逃的蛛網,她像網上的小蟲子,只做徒勞的掙紮。

段寺理很自然地伸手,摟住了她纖瘦的腰肢。

將她整個人攬近,緊密地貼向他滾燙的身體。

“孟帆一這件事,做得很好。”他氣息濕熱,落在她耳畔,“也許,該給你一點獎勵。”

許洇視線下移,落到他的手上。

掌控著她,主導著他們之間這段半明半昧的關系。

他從不排斥與她的身體接觸,尤其是兩人之間那層心照不宣的窗戶紙被捅破之後。

甚至,以男人的思路來看,他對此頗為受用。

但他吝嗇於除了身體接觸以外的任何情感的給予。

如他所說,給不了,也不會給。

渣得明明白白,開誠布公。

許洇伸手要推開他,段寺理忽然道:“周末有空嗎?”

“什麽?”

冷棉香縈繞在她鼻息之間,許洇太陽穴突突地跳了起來,望向段寺理。

“去看個電影,片子你選。”

……

許洇推門回家,望向玄關。

許言的拖鞋整整齊齊地擱著,人,還沒有回來。

旁邊,那雙一塵不染的黑皮鞋,卻已靜靜放在那裏。

她心一沈,低頭給許言發消息:“我到家了。”

許言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麽快到家:“我以為你會晚些,我現在在路上了。”

butterfly:“好。”

過了會兒,她又忍不住回道,“能不能快一點。”

yan:“我盡量。”

“洇洇回來了?”男人的嗓音從客廳傳來。

“爸爸。”許洇走了進去,臉上習慣性地掛起了乖巧的笑容。

許禦廷正在沙發邊看電視,看到她,眉眼松展了下來:“坐到我身邊來,洇洇。”

他拍拍身邊的位置。

許洇猶豫了幾秒,說道:“爸爸,我去廚房看看,怕新來的廚師不合您口味…”

“洇洇,過來。”許禦廷嗓音沈了下來。

許洇只能走了過去,來到了許禦廷身邊。

許禦廷一把牽住她的手,由下而上地…審視著她:“乖女兒,又長高了。”

“最近,好像…是長高了一點點。”

“爸爸還記得你剛出生的時候,那樣一個小不點兒,你媽媽還怕你將來長不高。”

許洇想把手抽回來,那只溫熱的大掌卻收得更緊,被他溫熱的手掌摩挲,許洇感覺到某種黏膩的不適感。

許禦廷察覺少女的抗拒,非但沒松,反而猛地發力將她拽倒在自己身邊,強硬地著她坐到自己身邊。

他粗糙的手掌撫上她的臉頰,聲音帶著一種怪異的,近乎哄誘的感覺:“洇洇,為什麽你不像小時候那樣愛爸爸了?”

他箍緊她的腰,“來,像小時候一樣,跟爸爸說說你在學校的事情…”

“爸,爸我現在長大了!”許洇拼命扭動身體,雙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拒。

“那場高燒肺炎,醫生都說你活不成了…”

男人死死盯著她,眼底有絕望,也有瘋狂,他手指深深陷進她手臂的皮肉裏,“我什麽法子都試了!鬼童…我連鬼童都請了!就想把你拉回來…洇洇,爸爸沒了你媽媽…不能再沒有你…”

“爸…爸…”許洇真的慌了,掙脫了許禦廷的手,蜷縮到了沙發的角落裏,“爸,我長大了,我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躺在您懷裏撒嬌了,請您理解。”

“你是我的女兒嗎?你真的是我的女兒?”

許禦廷扼住她纖細的脖頸,將她拖拽過來,“我親手把你埋葬,一個月後,你哥哥把你從外面領回來,他說鬼童的法子奏效了,洇洇的魂兒找著了身子!你就是我女兒了,你有洇洇的所有記憶,你叫我爸爸,這麽多年,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我把你當親女兒一樣寵著…”

“爸,我是啊,我是洇洇。”許洇眼淚淌了下來,“我很感謝您,我很感謝…”

“如果你是洇洇,為什麽你眼裏只有恐懼,沒有愛。”許禦廷滿眼瘋狂,“我的洇洇,她很愛爸爸,你不愛,你不是…”

說完這話,許禦廷抓住許洇的頭發,帶著一股野獸般的蠻力,將她的頭狠狠摜向堅硬的茶幾。

“咚!”

一聲沈悶的撞擊。

劇痛瞬間炸開,許洇眼睛都花了,什麽都看不清楚。

眼前,只有惡魔的輪廓。

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蜿蜒而下,黏膩地滑過臉頰。

疼,好疼啊。

許洇蜷縮在地毯上,捂著血流不止的額頭,像只被重創瀕死的小獸,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

小時候,許洇的表現幾乎完美。

模仿那個逝去小女孩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每一個細微的習慣和表情…

她真的成了“許洇”。

可是,人不會永遠停在童年。

骨骼會抽長,心智會成熟,她總有長大的那一天。

屬於蘇懿之的不甘與痛苦、摯愛與仇恨,終有破土之日。

許禦廷卻固執地將她釘死在“許洇”死的那年。

他拒絕她的成長,憎惡任何微小的變化。

這麽多年,一向如此,每當他感覺到許洇和他記憶的女孩有所出入的時候,就會對她拳腳相加。

仿佛暴力就能讓那個死去的女孩覆活。

看到她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樣子。

男人那股瘋狂又絕望的父愛,再一次湧上心頭。

臉上的暴戾消失了,被一種巨大的恐慌和懊悔取代,他幾乎是撲跪過去:“對不起,對不起洇洇,爸爸錯了,爸爸不打你了,是爸爸不好,再也不打你了…你原諒爸爸…”

每一次,他都會這樣。

暴力發洩之後,就是無窮無盡的懊惱。

可他從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不斷重覆這樣的時刻。

他將許洇抱回了沙發上,顫抖的手,擦拭著她額頭上的傷口。

鮮血混著她的眼淚,將那張蒼白的小臉塗抹得更加狼狽。

許洇咬著牙,忍著不哭出聲。

這份倔強,與年少的小許洇,那個摔疼了就撲進父親懷裏嚎啕大哭的小女孩,截然不同。

“為什麽不哭,洇洇,小時候你蹭破一點皮,都會抱著爸爸哭…為什麽不哭了啊…”

他渴望聽到那熟悉的哭聲,仿佛那是確認他女兒靈魂還在她身上的唯一憑證。

許洇竭力藏住了眼底的憤恨,壓抑著嗓音說:“人都會長大,為什麽爸爸就是不肯接受長大的我?”

這句話,頃刻間讓許禦廷心都碎了。

他手忙腳亂地擦拭她臉上的鮮血,語無倫次——

“是爸爸的錯…全是爸爸的錯!爸爸不該打你…洇洇別怪爸爸…千萬別怪爸爸…”

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惶恐地尋求著原諒。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開門的輕響。

許言走了進來。

看到許洇滿臉鮮血,狼狽不堪的樣子,許言臉色霎時間蒼白。

他加快步伐走進來,試圖拉開許禦廷——

“爸,洇洇需要處理傷口。”

許禦廷不肯放開手,仍舊死死抱著許洇。

許言嗓音裏壓抑著憤怒:“爸,您想讓小時候的悲劇重演嗎,您還想讓妹妹再死一次嗎!”

終於,許禦廷松開了手。

眼底…只剩下恐懼和茫然…

許洇只想趕緊離開這裏,離開這個可怕的男人:“帶我去醫院,許言,去醫院。”

“好。”

許言將少女橫抱而起。

她靠在他懷裏,額頭的血跡也蹭在了他幹凈的襯衫前襟上。

……

深夜的醫院裏,護士為許洇處理了傷口。

擦破皮,沒傷筋動骨,消毒上藥後貼了塊方方的白紗布。

許言準備帶許洇回家。

然而,聽到“回家”兩個字,許洇身子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哀求道:“許言,今晚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回去。”

許言嘆氣:“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不會同意,他每周往返善邦和澳港灣,就是為了見你…”

“可我不想見他!”許洇眼底滿是驚惶的抗拒,“我不知道怎麽面對他了…哥,我受不了,真的不想回去,你知道我不是他女兒,我做不到…”

許言修長的指尖,放在了少女的唇瓣邊,“噓”了一聲。

帶著安撫的意味,也止住了她的話。

在護士離開處理室之後,許言輕聲說:“你現在仍舊是許洇,是他的女兒,你必須是…不管多難,都要忍耐。”

許洇知道,這麽多年都挺過來了。

現在放棄,前功盡棄。

“我知道,那再晚一點,晚一點再回去…”小姑娘低下了頭,抱緊了自己。

看著她這樣害怕,許言也舍不得。

他稍稍斟酌了言辭,給許禦廷去了電話。

“妹妹情況怎麽樣?”許禦廷秒接。

“醫生說不排除腦震蕩的可能性,需要做進一步檢查,所以今晚暫時留院觀察。”

“我現在過來。”

“爸…”許言搶先開口,“您…在家休息吧,讓洇洇也安靜睡一覺,我守著就行。”

電話那端沈默了半晌,終於,許禦廷松了口:“好吧,你照顧好妹妹。”

開著免提,許洇和許言同時松了一口氣。

走出醫院時,雨已經停了。

夜風帶著微涼的潮濕感。

太晚了,許言在附近找一間四星級酒店,拉著許洇的手腕,匆匆走進旋轉門。

卻沒有註意到,街對面網吧門口,剛出來抽煙的唐慎,恰好撞見這一幕。

“什麽情況?”

他下意識地摸出手機,拍下了倆人牽手進酒店的背影,準備發給高明朗。

轉念一想,給他,似乎沒什麽意思。

他抽了一口煙,對話框下拉,將這張照片發給了段寺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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