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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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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束縛

隨著系統提示音的結束, 趙玉嶼感到周身蕩起一陣藍光漣漪。

周遭變得黑暗無光。

她低下頭,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站在了最初來到這個世界時的“登錄界面”,腳下空蕩, 放眼望去星辰瑰麗無限。有無數白色光暈從星辰中飛出, 流星劃過般落入或遙遠或靠近的星辰中。

【宿主所看到的每一點亮光都是一個世界。系統聯通了三千世界,可以選擇宿主, 以靈魂為契進入其他世界完成任務,那些飛出的白點便是被選中的宿主。】

趙玉嶼望向黑暗之中,有的星辰似乎爆發出劇烈的紅光將世界燃燒殆盡, 而後整個星辰黯淡無光。

“那些紅光是什麽?”趙玉嶼問道。

【是氣運。】

“氣運?”

【每個世界都有其發展的軌跡, 雖然歷史大勢不可扭轉,但時間如長河,不能更改自高向低處流淌的大勢, 卻可以通過幹預改變它的河段流向。如此, 雖結局未改,但過程已變。而人如沙礫,每個人身上的氣運交織而行, 共同組成了河流的軌跡,氣運也是天道維系世界穩定運行的根本。但單獨的個體只是河床中的一粒沙石,微渺之勢不足為懼,萬千沙礫中多一顆少一顆並不會影響河流大勢, 所以天道不會在意。這就是系統可以操控宿主短暫進入世界而不被天道發現的原因。】

系統接著道,【但是總有一部分人異於常人,他們身上的氣運之強可以引起天道震動, 是維系河流流向的堤壩。一旦他們身上的氣運消失,那麽河流就會改變方向,更有甚者潰土決堤, 如此,氣運混亂,世界會陷入混沌戰亂,直到下一位氣運之子出現,才會讓世界重新回歸安寧。】

【當然,氣運之子並非只有一人存在,同一個時期可能會湧現出一批,只要他們的氣運聚集之時足夠維系天道之勢即可。而系統需要維系各個世界的氣運,以保證每個世界都能夠處在穩定期。當一個世界的氣運過強時,就需要消除部分氣運以達到平衡,這便是系統最初成立的目的。系統無法直接進入三千世界,所以只能通過撰寫以當前世界為藍本的小說發布在其他世界裏,以此選擇宿主進入當前世界幫助系統完成任務。本世界中,當前時期的氣運之子共有四人,體質特殊天賦異稟的子桑岐、子桑鸓,以及未來的盛世帝後宋承嶸和何附子。宋承嶸和何附子乃是天道認定的天命之人,而子桑岐和子桑鸓的氣運卻是意外的產物,這也是天道要消除他們的原因,經過系統測算,吸收子桑鸓的氣運是達到天道平衡的最優解。】

趙玉嶼心中微緊:“所以,子桑岐和子桑鸓從出生的那一刻就是註定被犧牲的貢品。”

【即便沒有系統介入,按照歷史走向他們也是註定要死在弱冠之前,子桑岐偷梁換柱,將自己的氣運換給了子桑鸓,讓他多活了10年,是系統作為補償完成他的心願。】

趙玉嶼冷笑一聲:“你是想讓我誇你心善嗎?”

【宿主誤會了,系統所做一切都是算法得出的最優解,並不存在私心。子桑岐和子桑鸓的天賦是厄運的緣由,命數天定,從一開始天道便未曾厚待他們,他們一出生就已經是被拋棄的棄子,要為盛世之勢而犧牲,宿主不必傷懷。】

趙玉嶼忍不住問道:“可當初你告訴我的任務是只要攻略成功子桑鸓,他就可以活下去!”

“是的,所以系統給您設定的主線任務是拆散男女主。只要男女主不在一起,他們的氣運無法聚集,便不會引起失衡,同時,系統設定的攻略任務獎勵可以合成傀儡,偽裝成子桑鸓死去騙過天道,如此,子桑鸓便能活下去。”

趙玉嶼的腦海混亂,系統的話如浪潮一波一波沖擊著她的腦海,讓她混亂不堪。然而系統雖言之鑿鑿,可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似乎缺失了關鍵一環,可她卻想不到究竟是什麽。

她沈默良久,久到仿佛化為石雕木刻,眼前閃過一道耀眼的紅光,像是一團火焰灼燒她的眼皮。

趙玉嶼條件反射的擡眸望去,看到不遠處一顆星辰中紅光爆現,如炸開的火花,而後似火樹銀花絢爛後散落在茫茫黑暗之中。

而後,那些散開的紅光凝聚一團,飛向天際。

不,不對。

趙玉嶼腦海中似有長弦猛然抽響:“如果系統的目的是為了平衡各個世界的氣運,那麽消失的那些氣運會被置換到另一個世界。”

她指著浩瀚星辰,“如果死亡才能消除氣運,那麽用替身代替子桑鸓假死,子桑鸓卻依舊活著,他的氣運去哪裏了?”

【這就是系統開啟攻略任務的原因,只有子桑鸓自願交出氣運,系統才能夠收集他的氣運。】

趙玉嶼目有冷意:“你還在撒謊,如果交出氣運就可以活下去,以子桑鸓和子桑岐對於命運的不憤,他們不會不同意,何必多此一舉尋找宿主攻略?”

系統沈默片刻而後道:【並非撒謊,只是隱藏了部分事實。宿主您很聰明,但清醒的聰明有時並無必要。】

趙玉嶼氣笑了:“都到了這一步,自然有必要。”

系統緩緩道:【因為死亡並非終點,而是開端。氣運並不會隨著死亡被剝離收集,所以系統只能通過簽訂契約,將氣運之子置換到其他世界。】

聽到這話,趙玉嶼楞住:“什麽意思?”

【以自由為代價達成心願。】

此話一出,趙玉嶼聽懂了。

然而聽懂的一瞬間,她渾身驟然發冷,冷得雙手發抖,冷得牙齒打顫,她的目光卻隱有怒意咬牙道:“你是說,讓子桑鸓成為系統的奴隸,為平衡天道而活,游走於各個世界,沒有自我,沒有自由,生生世世不得解脫。”

【宿主可以這麽理解。】

趙玉嶼忽然覺得一切都異常荒謬,荒謬到像是被人特意擺出的一臺木偶戲。

臺上嬉笑怒罵,臺下一片荒蕪。

她慘然一笑,“所以你們的目的至始至終都是子桑鸓。什麽拯救世界,拯救女主,救贖男配,都是騙人的!你們從來都不是為了救他,只是為了利用他,讓他因為我心甘情願簽下賣身契,永世囚禁,再無自由身。”

【系統的目的是為了三千世界的和平,犧牲少數人的自由,卻可以拯救絕大多數生靈的生命,這是最優解。】

趙玉嶼呵笑一聲,連諷帶刺:“我明白了,你,或者說造出你的人是把自己當成了造物主,覺得自己淩駕於所有生靈之上,可以操控世界的平衡。”

“你們口口聲聲說是為了萬物生靈,可是王廚死的時候你們不願意救他,船隊落難時你們也未曾伸出援手,瘟疫遍野時未見得你們有一絲憐憫之心!”

回想起往事,她一雙淚目迸發怒意,字字鞭笞:“在你的眼中,人命如草芥,只有有價值的人才值得多看一眼,你們根本不是為了救世,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為了你那可悲的控制欲。”

系統沈默良久,而後不帶一絲波瀾:【系統尊重您的想法,但系統需要提醒宿主,如果任務無法完成,宿主將被囚禁在無方之地,無法回家。】

趙玉嶼抹去眼角淚水,面無表情:“我知道。”

系統微微停頓一秒,而後道:【宿主,您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在結局死去,完成最後的攻略進度,還請宿主不要有‘意外之舉’,否則系統會給予您相應的懲罰。】

趙玉嶼依舊冷聲道:“我知道。”

【好的,請宿主回歸任務世界。】

趙玉嶼周身泛起一陣漣漪,而後藍光灼目。她閉上眼睛,腦海暈眩如漿糊,等她再次睜開眼時,已經身處內殿的床榻上,一切如昨。

趙玉嶼怔怔地望向床頂,眼角似乎有些溫熱,她用手捂住眼,半晌沒有動作。

“怎麽了?”

熟悉的聲音傳來將趙玉嶼的思緒從一片空白混沌中拉回,她微楞,睜開濛濛的眼眸望去,看到子桑繾綣溫柔的目光。

他剛從外面回來,撩開床簾便發現趙玉嶼在哭。

趙玉嶼這才意識到自己掌心皆已濡濕,她起身抱緊子桑的腰肢,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我方才做噩夢了。”

子桑雙眸微柔,拍了拍她的後背:“我在呢。”

趙玉嶼點點頭,忽而問道:“子桑,你有什麽心願嗎?”

子桑有些奇怪:“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趙玉嶼揉了揉發紅的眼睛一笑:“就是有些好奇,之前你說過,如果你成神,便要成風成雨,讓這世上每一處皆有你。那如果你只是一個普通人,你會想做什麽?”

子桑思忖片刻,忽而笑道:“我想同你一起走遍塞北江南,極地荒沙,看遍世間風景。若是路遇不平之事,行俠仗義,出手相助,身後不留名逍遙清風去,似乎也不錯。”

他說著說著垂下眼眸,聲音漸漸弱不見聲,澀然一笑,不敢直視趙玉嶼。

他知道,有些事情說出來都是妄想。

可每當回想起同趙玉嶼從瑤山回程的日子,拋卻了權勢和陰謀,丟棄了身份和詭計,忘卻了時間和傷痕,像是晴空下飄來的青草香,瀟灑快意,是他這一生中最自由無憂的時光,回想起皆是明媚肆意,如同他懷中的姑娘。

趙玉嶼抱緊他:“那你答應我,如果,我是說如果,有那麽一天你可以自由生活,你要跟隨自己的心意去過完一生,不要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縛,即便是我。”

子桑眉頭微皺:“為什麽這麽說?”

趙玉嶼擡頭望向他,雙手輕撫著他的臉頰緩緩道:“我希望你能跟隨自己的心意生活,不要為了任何人活著,要為了自己。”

子桑偏頭吻上她的掌心 :“可是玉兒,我心甘情願被你束縛。”

趙玉嶼卻微微搖了搖頭,目光溫柔而堅定:“我相信你,但我不需要。子桑大人,愛是自由不是束縛,先愛自己,才會愛人。”

兒時的子桑因為一句讖言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牢籠中八年,逃出來的他因為對子桑岐的愧疚而渾渾噩噩度過半生,最終選擇以決然之勢了斷殘生,如今卻是為了她心甘情願成為籠中囚鶴。

他的一生都是因別人而活,被命運裹挾著向前走,從未有過一天是為了自己而活。

茫茫天道,短暫一生,卻從未給過他時間去思考自己究竟想成為什麽樣的人。

她愛子桑鸓,所以她不能讓子桑鸓被愛束縛成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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