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 64 章 權力

關燈
第64章 第 64 章 權力

趙玉嶼咽了咽口水, 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走向因為突變而發抖的姑娘。

姑娘見她靠近有些害怕,趙玉嶼替她理了理方才拉扯間有些淩亂的衣服。

“欺負你的人已經死了, 待會可能會有官府的人帶你去審問, 你只需將看到的告訴他們即可,不要害怕, 官府的人不是壞人,他們不會欺負你的。”

她的聲音溫柔,讓姑娘原本緊張的心放松了許多, 姑娘點點頭, 目光去直楞楞地望向懷中的屍身。

趙玉嶼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塊碎銀子塞到她懷裏:“這些銀子夠你找個斂屍人將你爺爺的屍身埋了。”

那姑娘聽到這話,原本有些遲鈍的目光一怔, 似是聽懂了她的話, 眼中淚水集聚,雙手捧著錢朝趙玉嶼笨拙的磕了幾個響頭。

趙玉嶼連忙拉著她起來,看著她略顯茫然的雙眼才意識到這姑娘似乎智力有些問題。

雖然聽得懂話, 反應卻有些遲鈍。

趙玉嶼猶豫片刻,問道:“……你還有其他的親人嗎?”

“家人……”女孩目光迷茫,搖了搖頭垂下眼眸,“沒有, 爹爹……死了,娘親……死了……我只有爺爺,爺爺……爺爺也死了……”

趙玉嶼聽到這話, 眼睛有些發熱,心酸又無奈地抱了抱她。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只找苦命人。世道險惡, 這樣的姑娘流落在外只有任人欺淩的份,即便今日僥幸被救,日後的結局也幾乎是註定的。

那孩子似乎感覺到了她的善意,朝她懷中靠了靠。趙玉嶼正待安慰她,忽而感到衣襟一緊,整個人被人拉起。

子桑已經從茶樓出來,嫌惡地上下掃了一眼那孩子,掩鼻道:“酸兮兮的一股臭味,你也不嫌臟。”

那孩子雖然遲鈍,卻也感覺得到子桑不喜歡她,畏畏縮縮的聳著肩膀站在原地,以為自己做錯了事情,呆楞楞地望著趙玉嶼手足無措。

趙玉嶼頓時心中憐愛,從子桑懷裏掙紮出,拉著她的手輕柔道:“別怕,大哥哥是好人。”

雖然配上子桑那張冷漠到溢於言表絲,毫不加掩飾的嫌惡表情,這話說得她自己都不信,但趙玉嶼依舊面不改色。

長街不遠處傳來匆忙的腳步聲,趙玉嶼連忙扭頭湊到子桑耳旁低聲道:“子桑大人,待會問你什麽都別說。”

這死去的王麻子既然是揚州城師爺的侄子,那衙門對此事必定不會不了了之,說不定衙役跟這王麻子都認識,他們兩個既然摻和其中,免不了要和這姑娘一塊被抓去審問一番。

以子桑那不管不顧的性子,說不定能當場就承認這人是自個殺的,順便把在場所有人都譏諷一遍,掏出笛子幹翻全場。

耳畔是少女而溫聲細語,子桑耳朵一熱,酥酥麻麻的如蘭呵氣蔓延全身,他彎了彎唇角,沒有絲毫抗拒。

“嗯。”

玉兒說什麽便是什麽,反正有他在,沒人能欺負得了他們。

果不其然,那群衙役跑過來查看了王麻子的屍體後,頓時將他們團團圍住。

“將人都帶回衙門!”

三人極其順從的跟著衙役到了府衙。

張師爺匆匆趕來時便瞧見侄兒的屍體,他頓時氣急紅眼,帶著衙役將幾人挨個盤問。

先問的是趙玉嶼,趙玉嶼全程態度良好,積極配合,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直言王麻子是被蜈蚣鉆了耳朵猝死的。

師爺對於這荒謬的言論自然無法接受,好端端的人怎麽會突然被蜈蚣鉆了腦袋!

趙玉嶼一攤手,表示她只是將瞧見的說出來,其他的無可奉告。

第二個審問的是那孤女。

那姑娘一問三不知,審了半天才慢吞吞說出幾個字,師爺就是眼神再不好也瞧出她智力有些問題,只得作罷。

子桑則是懶得回答,仰頭靠在審訊的長椅裏直打哈欠。他右腿壓在左腿上腳尖翹起,左腳點地,一晃一晃地推著長椅的兩個前腿微微擡起,只後腿著地,吱嘎吱嘎百無聊賴地輕輕晃蕩。

趙玉嶼不在,面對這些又蠢又醜的衙役又不能殺又不能罵,他實在提不起半點精神。

見他不配合,師爺猛然拍桌:“你給我老實點!”

子桑從來不是個受氣的主兒,聽到這聲呵斥,原本揚起的嘴角冷下,後仰的身子並未坐直,只眼眸微垂瞥了他一眼,目光中的睥睨和森然讓師爺握筆的手一抖,心中微悸,沒想到自己竟然對著這賣藝的雜耍竟心生畏懼,一時羞惱,呵斥道:“放肆,你這是什麽態度!我看殺了王麻子的就是你!”

子桑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張師爺見他不配合,朝旁邊的衙役使了個眼色,衙役會意,松動松動手腕走上前。

有時候審訊不配合,動用刑罰是默認的事兒,為了斷案,知州即便知道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會多計較。

然而就在衙役拳頭落下的一瞬間,忽然聽到一道尖銳的口哨聲。

那一刻,他感到身子瞬間不受控制般朝後拐去,猶如靈魂出竅一般愕然地看著自己朝師爺沖去,碩大的拳頭砸在了驚慌無措的師爺臉上。

鼻血飛濺。

張師爺捂住臉哀嚎一聲,摔了筆怒罵道:“你想死嗎,打我做什麽!”

衙役面色驚恐,想要朝張師爺搖頭卻發現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而後,他感到眼前泛起一層黑霧遮住了視線一般,思緒似乎被悠揚的口哨聲牽引,輕飄飄飛到了遠方,最終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張師爺拿帕子擦了擦鼻血,正待發飆,卻見那衙役忽然又靜了下來。

他怒罵道:“在這裝死做什麽,還不快去審問犯人!”

衙役似乎有些遲鈍,張師爺以為他膽子大了敢反抗,抄起審訊本朝他頭上砸去,尚未落下,就見那衙役猛然轉身,沙包大的拳頭再次直直朝面襲來,將他另一個鼻孔也砸得流血。

張師爺捂著鼻子,一臉震驚:“你,你竟然敢打我!”

一陣瘆人的輕笑從椅子上傳來,張師爺目光落到仰頭靠在椅子上的少年:“你,你笑什麽?!”

少年雙手攏在腦後悠悠蕩著椅子:“笑你不知道好歹。”

他似乎嘟囔了一句,“總是有你們這些煩人的東西打攪我和玉兒,要是能將你們都殺了就好了。”

可是他們暫且沒做錯什麽,若是隨意殺人,玉兒會不高興的。

子桑嘆了口氣:“罷了,算你命好。”

張師爺不知道他嘀嘀咕咕說些什麽,剛想痛斥,卻發現眼前微朦,像是罩了一層黑霧,意識逐漸陷入了黑沈之中。

趙玉嶼正在堂前等著子桑,就見他施施然從門口走出。

子桑牽起趙玉嶼的手:“走吧。”

“?”

趙玉嶼有些訝然:“這就結束了?咱們不要等審判結果嗎?”

帶著子桑出來的衙役解釋道:“張師爺已經呈了各位的供詞給知州,仵作的驗屍結果也出來了,的確是蜈蚣鉆耳而死,所以各位可以回去了。”

趙玉嶼點點頭,心中雖然還是覺得似乎有些過於簡單,畢竟有人橫死,而且死的人是那張師爺的侄子,先前她被審訊時,分明見那師爺一臉橫意,一瞧就不是好相處的人,但既然衙門都這麽說了,她也不再多言。

蟲子鉆耳致人死亡這事雖然少見,卻也有據可循。

出了衙門,趙玉嶼找來了斂屍人將那孩子爺爺的屍體埋於城外後,蹲下身子朝跪在墳前的孩子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玉兒。”

趙玉嶼一楞,含笑道:“好巧啊,我也叫玉兒。玉兒,你之後有什麽打算嗎?”

玉兒似乎想了想,望著墳墓緩緩道:“陪爺爺。”

“如今這世道,你一個小孩子如何能自保。若是那幾個地痞流氓之後再尋你麻煩怎麽辦?”

趙玉嶼回首望向子桑,“要不……”

子桑望著她的眼眸意識到她要說什麽,頓時拒絕:“不行!”

他瞧著這又蠢又醜的邋遢丫頭就嫌煩,更何況這丫頭居然也敢叫玉兒,簡直讓人愈加生厭,恨不得叫猴大撕了她那張臉方能解氣,如何能讓她同他們一塊上路。

他心中惡毒想著,最好就讓這蠢東西死在荒郊野嶺,同她爺爺團聚好了。

許是子桑的眼神過於歹毒,只是他站在趙玉嶼身後,趙玉嶼瞧不見但那孩子卻瞧得一清二楚,嚇得她攥緊趙玉嶼的衣襟,縮起腦袋鉆進趙玉嶼的懷中。趙玉嶼愈發憐愛,輕柔地拍了拍她瘦弱的後背:“子桑大人,這孩子同咱們也算是有緣分,而且咱們只是捎上她一截,若是找到了可靠的人家便將她安頓下來,也算是行善了。”

她扭頭望向子桑,秋後算賬:“還有,方才那只蜈蚣是你放出去的吧。”

子桑點了點頭,一臉自豪:“是啊。”

趙玉嶼見他居然如此理直氣壯,捂了捂腦袋無奈道:“子桑大人,雖然那人的確是個人渣,但咱也不能說殺就殺啊,自有律法處置他。”

子桑卻不以為然地反駁:“若律法當真有用,那他便不會一直作惡無人阻止。”

趙玉嶼一噎,他說得竟的確有道理。

子桑雙手環胸接著輕飄道,“那些圍觀的茶客無一人不厭惡他,卻又無一人上前制止,是因為對於他們來說,王麻子的權力高於他們,或者說王麻子背後的張師爺代表的是衙門,他們害怕惹火上身,所以不敢挑戰權力。所謂律法,不過是權力的一把戒尺,這戒尺是用來警戒權力之下的螻蟻,而不是為了約束權力本身。既然如此,便應當用更高的權力殺死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