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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子桑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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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子桑鸓

風雪之巔, 高掛在祭壇四周的獵獵彩旗隨風呼嘯。

子桑琽一幹人等停下腳步,朝走在前方的子桑垂首道:“神子請,長生不老藥便供奉在祭壇之上。”

子桑擡眸望向祭壇。

這座祭壇玉石基地九層臺階, 每一層臺階皆雕鑿一種動物環繞跪拜, 共奉祭壇,祭壇中央, 是兩個巨大的仙鶴環日玉屏,仙鶴首位相連,其中紅日當空, 與當空高陽交相輝映, 猶如雙日共天,玉屏前擺放著一個漆黑木盒,陽光下流光溢彩。

子桑琽再次道:“神子請。”

子桑瞥了他一眼, 眼中似是含著戲謔, 踱步朝祭壇中央走去,緩緩走到雙鶴環日玉屏下,伸手打開盒子。

裏面空無一物。

在他打開盒子的那一刻, 猙猙風聲入耳,像是咆哮的野獸顫心栗膽,伴隨拐杖猛敲地面的聲音,轟天動地的巨響從腳下傳來, 祭壇方基的四面轟然升起四面密集鐵柱,將祭壇團團包圍。

早已駐守在祭壇四周的壯漢從雪地裏鉆出,猛然抽起掩藏在雪地中的鐵鎖, 齊聲吆喝著向後拉去,一面沈重的鐵欄從雪地中飛出,在鐵鎖的拉扯下落在祭壇上方牢牢嵌入四面鐵柱, 形成一個巨大的牢籠,將子桑囚禁其中。

子桑不見絲毫驚慌,眉梢一挑悠悠轉過身,漫不經心地望向祭壇下林立的眾人,輕笑一聲語氣嘲弄:“多年不見,你們還是這麽齷齪。”

子桑琽一改之前的敬重,目光陰冷,手中拐杖猛頓地面嘶啞的聲音高呵道:“子桑鸓,你可知罪?!”

子桑望向他,略微歪頭,似乎在疑惑他的話:“罪?”

他喉嚨中發出一聲輕蔑至極的薄笑,恍若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我的罪,你能定?”

“你這個孽種!早就該死的畜生,你殺害神子,假扮神子出逃,誆騙世人妄圖謀篡天命!每一條罪名都夠你千刀萬剮,死不足惜!”

他的一字一句像是鋒利的刀子,刀刀飛射而出想要將子桑釘在恥辱柱上。

然而子桑漠然的聽著他的字字罪狀,旋即在子桑琽等人怨毒的目光中緩緩走到祭壇的邊緣,隔著冰冷的鐵欄望向子桑琽,語氣含著古怪的譏笑:“是我殺的嗎?”

他輕飄飄的質問卻讓子桑琽目光一怔,望著牢籠中神色睥睨,如同盯著獵物玩弄戲謔的子桑,沒由來的慌亂心虛。

子桑對他躲閃又厭惡的目光感到愉悅,輕笑出聲。風雪中,他的笑聲逐漸放大,肆無忌憚得像是一把點燃的枯草,隨風肆虐。

旋即,他目光猝然陰沈,眼中恨意如淬毒尖刀:“那把火,是你親手放的吧,父親。”

*

雪似乎小了點。

趙玉嶼打開窗栓朝外探去,透過窗戶也能隱隱看到雪山之巔的祭壇,不過距離太遠,只能模糊看到幾面祭壇崖邊的彩旗,這抹天地間唯一的色彩,本該絢爛明艷,可風雪飄搖中總有種說不清的哀戚。

一陣風呼嘯而過,有點冷,趙玉嶼搓了搓胳膊關上窗戶,隔絕了隱隱雪霧中的那座祭壇。

子桑還沒有回來,趙玉嶼想著,既然是傳承長生不老藥,雖然不知道那藥是真是假,但總應當要像模像樣搞些儀式啊祭祀啊什麽的,許是時間要長些。

她在房間裏百無聊賴,晃悠了兩圈,打開衣櫃梳妝臺四下瞧了瞧。

倒沒什麽稀罕的,只是發現櫃子裏的衣服似乎都比尋常尺碼小了些,而且發舊得厲害,應當是有些年頭了。

梳妝臺上只是些簡單的發簪編繩,不過抽屜裏有幾個木刻的狐貍和小狗,發舊得有些年頭,看來主人也很喜歡小動物。

畢竟是馭獸之族,常年和動物為伴,也是理所當然。

另一面的墻邊靠著一張書桌,桌子不算大,上面放了幾本書。趙玉嶼打開瞧了瞧,並非大雍的文字,她看不太懂,卻覺得有些熟悉。

仔細辨了辨,發現竟同子桑在她腦海中灌輸內功心法時,所出現的畫面中巨大冰柱上雕刻的文字一模一樣。

她又細細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才意識到這本書上所記載的便是那冰柱上的內容,一模一樣。

趙玉嶼咋了咋舌,這瑤山族人真是心大,就這麽明晃晃的講心法擺在桌面上。

不過又想了想,她便了然。瑤山族人個個都會馭獸術,這外面人癡迷艷羨的心法對他們來說就是必修課,心法書籍在族內自然管控得沒那麽嚴謹。加之瑤山一族的文字乃是上古秘文,尋常人根本不可能看懂,這是欺負她文盲呢。

趙玉嶼將書放回桌上,她早已知曉上面的心法,也就沒多大興趣。

她擡眼環繞四周,倒是這個房間,看起來像是個孩子的屋子。

她正四下張望,忽而猴大嘰嘰哇哇,不知從哪裏抽出來一副畫卷坐在地上歪頭看得入神。

趙玉嶼好奇,湊過去瞧了眼,畫面裏是個孩童,看上去七八歲的年紀,穿著同外面瑤山族人一樣的服飾,似乎有些拘束又靦腆,軟糯糯的包子臉甚是可愛。

“咦?”

她也歪了歪頭,越看越覺得這孩子眼熟:“這畫卷裏的人怎麽這麽像子桑大人。”

猴大也連連點頭,沒錯,沒錯,它也覺得像主人,而且畫卷上還有一股陳舊卻熟悉的味道,同主人身上的一模一樣。

趙玉嶼望向四周,這是子桑大人的房間嗎?可是他之前看起來好像對這間屋子並不熟悉。

趙玉嶼正奇怪,猴大似乎嗅到了什麽,忽然像是一只貓一樣彈跳而起,望向趙玉嶼身後。

趙玉嶼轉過身望去,就見房門外站著一個孩子。

那孩子,正是畫像中的人。

這是......子桑的親戚後輩嗎?

居然如此相像,簡直就是等比例縮小版的子桑。

趙玉嶼心中驚駭,不會是子桑大人的孩子吧?!

可子桑也才十八歲,這孩子瞧著也得有七八歲了。

十歲生子......

呵呵,子桑的身體挺好啊。

趙玉嶼正懵頭懵腦胡思亂想,那孩子似乎註視她許久,朝她點了點頭,轉身朝屋外走去,偏頭示意她跟上。

趙玉嶼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同子桑外貌幾近相同的孩子有些好奇,可子桑吩咐過她要在這裏等小白,不讓她離開。

見她並未跟來,那孩子立在原地回眸望向她,似乎笑了笑,忽而吹了一聲口哨。

猴大聽到口哨聲霎時雙眼猛睜,興奮不已,從趙玉嶼懷中躥出就跳到門口,狂擺著尾巴屁顛屁顛跟著那孩子便走。

見猴大跑了,趙玉嶼猶豫片刻,還是跟上。

兩人離開房間後朝雪原內走了一路,卻未見來時守衛的士兵,見趙玉嶼疑惑的神色,孩子緩緩道:“他們都去祭壇了。”

“去祭壇?這麽多人都去嗎?”

孩子點了點頭:“因為是極其重要的日子。”

趙玉嶼聽到這話恍然,應當是因為子桑的回族吧。

“那你怎麽不去?”

那孩子一笑,倒也如實回答:“我去不了祭壇,我只能生活在冰原裏,出去就會死。”

突然有些恐怖故事的氛圍......

趙玉嶼一時間渾身發麻,兩人明顯越走越偏僻,原本他們身處山體表層的冰層裏,有陽光透入,火把照道,很是明亮。可現如今卻走到了巖體中,道路兩旁連方才沿途的火把都未曾瞧見。

越往深處走越冷,她搓了搓胳膊問道:“小兄弟,你要帶我去哪啊?”

小孩望向她,微微笑道:“你不想知道子桑鸓以前生活的地方是什麽樣子的嗎?”

子桑鸓?

是神使大人的本名嗎?

他不是住在方才亮敞的屋子裏嗎?

趙玉嶼尚有諸多疑惑,孩子又拐過一個彎,伸手指了指前面:“到了。”

趙玉嶼順著他的指尖望去,入眼,沒有富麗堂皇的宮殿,沒有金碧輝煌的華屋,甚至不是一間尋常的簡單的木屋。

而是一個破敗不堪的、黑洞洞的狹窄的鐵門。

似乎被火燒過,門上熏得漆黑斑駁,在這冰原深處本就昏暗的巖體裏顯得更是黯淡殘破。門上開了一個扁扁的小方口,方口裏一片漆黑,像是吸食光線的黑洞,吞滅了一切光源,透著絲詭譎。

趙玉嶼在孩子的示意中緩緩推開門,門沒有鎖,裏面漆黑一片,因為本就在偏僻的山體深處,鐵門又小,分毫陽光也落不進屋裏,所以一進屋她便被一股腐朽潮濕的味道環繞,像是死屍的巢穴,難聞之際。

趙玉嶼捂住鼻子,剛想出去緩口氣,猴大已經抱著從沿途路旁拔出的火把跳進屋中。

光亮照滿屋中的那刻,趙玉嶼忍不住驚呼一聲。

這間屋子不大,十幾步的寬度,成年人站在裏面需得彎腰低頭,狹窄到像是一間坍塌後空出的空洞,卻滿是被大火燒焦的痕跡。

整面巖體都被熏黑猶如鐵礦,便是如今看著也覺得窒息。

屋子裏面沒有床,也沒有桌椅板凳,空蕩蕩的只有一只摔碎的破碗,堆積在角落裏,碎片的棱角都被磨平。

一面墻上,道道劃痕是這間屋子有人住過的唯一痕跡,一道一道,淩亂又迷茫,像是在記錄著時間,又像是昏昏黑暗中唯一令人清醒的慰藉。

趙玉嶼愕然:“這......這是子桑大人的房間?”

她根本難以將眼前破敗不堪的屋子同耀眼奪目的子桑聯系在一處。

他可神使,天之驕子,萬人之上,怎麽會像老鼠一樣住在這種陰冷黑暗的地方。

孩子淡淡道:“你之前看到的是他,卻不是全部的他。外面的他是一個光鮮亮麗的空殼,而這間屋子裏的他,才是真正的子桑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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