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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與月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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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與月的距離

周一的晨光透過玻璃窗斜斜地照進教室,林銜月推開後門時,原本嘈雜的交談聲突然微妙地低了幾度。

她目不斜視地走向座位,餘光卻捕捉到幾個女生迅速收回的視線和互相交換的眼神。

清揚婉正拼命沖她使眼色,嘴角都快抽筋了。

課桌上放著一杯密封好的熱豆漿,杯身上凝結的水珠沿著曲線緩緩滑落。

沈棲遲單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轉著鋼筆,見她來了,筆尖在桌面上輕敲兩下:"加糖了。"

林銜月剛把吸管插進去,就聽見後排傳來刻意壓低的議論。

"真的假的啊......"

"照片都傳瘋了......"

"沒想到年級第一也......"

碎語像初春的柳絮,輕飄飄地浮在空氣中。

沈棲遲突然把物理競賽題集"啪"地合上,響聲讓教室瞬間安靜了兩秒。

"早讀開始了。"他頭也不回地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清揚婉趁機一個箭步沖過來,把手機屏幕懟到林銜月面前:"你看校園論壇!"

屏幕上赫然是昨晚小花園的高清照片:沈棲遲正彎腰調試望遠鏡,林銜月站在他身側,月光將兩人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

最要命的是下一張——他低頭把書簽放進她手心時,唇角帶著罕見的溫柔笑意。

【實錘!學霸CP元宵節深夜約會】的標題後面跟著三個爆字。

"拍得不錯。"沈棲遲突然湊過來點評,呼吸拂過林銜月的耳廓,"就是構圖太滿,應該把M42星雲拍進去。"

清揚婉急得直跺腳:"重點是這個嗎?現在已經三百多樓了!有人說你們......"

"說我們什麽?"林銜月平靜地吸了口豆漿,豆漿的甜香在舌尖化開。

"說你們早就在一起了!還有人說看見你們在圖書館......"

上課鈴驟然響起,班主任澹臺墨踩著高跟鞋走進教室。

全班瞬間鴉雀無聲,只有清揚婉溜回座位時撞倒椅子的聲響格外刺耳。

"上周的月考作文,"澹臺墨推了推眼鏡,"年級組決定推薦林銜月參加省級中學生文學競賽。"

教室裏響起一片掌聲。

林銜月低頭整理筆記,突然感覺膝蓋被什麽碰了碰——沈棲遲遞來張折疊的紙條。

展開後是龍飛鳳舞的字跡:【恭喜林大學霸】,下面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獎杯,杯座上刻著【距離保送又近一步】。

翻到背面還有一行小字:【PS:照片裏你睫毛上有星光】。

林銜月抿了抿唇,把紙條夾進《現代漢語詞典》裏。

詞典扉頁上,星月書簽的藍寶石在晨光中微微發亮。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林銜月正收拾書包,教室廣播突然響起:"高二(3)班林銜月、沈棲遲,請立即到語文教研組辦公室。"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投來,清揚婉倒吸一口涼氣,用口型比劃著:"完、蛋、了!"

沈棲遲慢悠悠地拉上書包鏈,順手把林銜月桌角的保溫杯擰緊:"走吧,澹臺老師該等急了。"

走廊上,初春的風裹挾著玉蘭花香從窗口湧入。

林銜月的發梢被吹起,掃過沈棲遲的校服袖口。

他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肩膀:"有花瓣。"

一片白玉蘭躺在他掌心,邊緣已經微微泛黃。

語文教研組彌漫著淡淡的龍井茶香。

澹臺墨正在泡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鏡片。

見兩人進來,她推過兩個白瓷杯:"坐。"

林銜月剛端起茶杯,就看見辦公桌上的平板電腦亮著——

正是那張"贈送書簽"的照片,被放大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解釋一下?"澹臺墨抿了口茶。

沈棲遲靠在椅背上,姿態放松得像在討論天氣:"天文社的常規觀測活動,照片裏還能看到三腳架。"

"常規活動需要送書簽?"

"實踐課的課後反饋。"林銜月聲音平靜,"您上周剛講過《紅樓夢》裏'贈帕定情'的細節描寫。"

澹臺墨的茶杯"哢"地擱在桌面上。

沈棲遲適時補充:"我們是在練習文學創作中的'禮物饋贈場景描寫'。"

他眼神誠懇得近乎無辜,"就像您說的,要抓住'指尖相觸時的溫度差'這種細節。"

辦公室突然陷入詭異的沈默。窗外的玉蘭花被風吹落,輕輕砸在窗欞上。

"省賽的指導老師,"澹臺墨突然轉移話題,"我推薦了文學院的陳教授。"

她抽出一份文件,"但在這之前——"

平板電腦被推到兩人面前,屏幕上顯示著論壇最新熱帖:【深扒學霸CP十大甜蜜瞬間】,配圖是他們在食堂共用一副耳機的照片。

林銜月的心中頓感無語。

那天明明是因為她耳機沒電,沈棲遲臨時分她一只聽英語聽力。

"校領導很關註這件事。"澹臺墨的指尖敲擊桌面,"你們有什麽要聲明的嗎?"

沈棲遲突然坐直身體:"有。"

他從書包裏掏出一沓裝訂整齊的紙頁——

《基於天文觀測的文學創作實踐報告》,扉頁上赫然蓋著天文社的公章。

"這是我們的活動記錄,包括元宵節當晚對M78星雲的觀測數據。"

他翻到最後一頁,"以及林銜月同學據此創作的短篇小說《星塵物語》。"

澹臺墨的眉毛高高揚起。

五分鐘後,兩人走出辦公室。

夕陽將走廊染成蜜糖色,沈棲遲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什麽:"伸手。"

一顆玻璃紙包裹的星星糖落在林銜月掌心,在霞光中折射出七彩光斑。

"物理實驗室特供葡萄糖。"他歪著頭笑,"據說能提高大腦供氧量,寫競賽作文用得上。"

林銜月拆開糖紙,甜味在舌尖漫開時,忽然註意到他右手虎口處有一道新鮮的紅痕——

是裝訂報告時被訂書機紮傷的印記。

"疼嗎?"她輕聲問。

沈棲遲怔了怔,隨即笑得眉眼彎彎:"比M42星雲的距離近多了。"

遠處傳來放學的喧鬧聲,他們的影子在夕陽中被拉得很長,中間只隔著一顆糖的距離。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時,整棟教學樓已陷入半明半暗的寂靜。

林銜月整理完競賽資料,擡頭發現沈棲遲正倚在走廊窗邊等她。

月光透過玻璃灑在他半邊肩膀上,勾勒出一道朦朧的銀邊。

“閉校前還有四十分鐘。”他晃了晃手中的鑰匙串,金屬碰撞聲在空蕩的走廊格外清脆,“天文臺去不去?”

頂樓鐵門開啟時發出沈重的呻吟。

初春的夜風卷著涼意撲面而來,林銜月下意識攥緊了外套領口。

下一秒卻被人用帶著體溫的校服裹住——

沈棲遲不知何時脫下了外套,此刻只穿著單薄的黑色毛衣,領口處露出一截銀色的項鏈。

“我不冷……”

“我熱。”他徑直走向觀測臺,毛衣袖口隨著調試望遠鏡的動作滑落,露出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紅繩——

和林銜月書包上那根是同一款。

林銜月湊近目鏡,這次看到的是月球。

環形山的陰影在視野中清晰可辨,仿佛觸手可及。

“其實……”沈棲遲的聲音混著齒輪轉動的輕響,“星星之間的距離比看起來遠得多。”

他調整焦距的手勢很輕,像在觸碰易碎的夢境,“比如天狼星和它伴星,實際相隔二十個天文單位。”

鏡筒緩緩移動,最終對準了昴星團。

那些藍白色的恒星在視野中閃爍,像被誰隨手撒落的鉆石。

“但人類很幸運。”

他突然轉頭,鼻尖幾乎擦過她的額發,“因為我們有光年尺度下仍然能相遇的——”

教學樓下突然晃過保安的手電光。

兩人迅速蹲下,沈棲遲的外套罩在頭頂,形成一個黑暗而溫暖的密閉空間。

林銜月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糖味道,混合著望遠鏡機油的金屬氣息。

手電光掃過又遠離。沈棲遲卻沒有起身,他的呼吸拂過她的睫毛:“那天你問許了什麽願。”

黑暗中的聲音像浸了蜜的星塵。

“我希望……”他停頓了一下,外套外的星空突然有流星劃過,“能成為離你最近的那顆行星。”

林銜月望著黑暗中他模糊的輪廓,忽然想起元宵夜透過望遠鏡看到的星雲——

那些混沌中誕生的光,穿越漫長時空,最終溫柔地落進她眼底。

“不用希望。”她輕聲說,指尖碰到他掌心的紅繩,“已經是了。”

觀測臺的鐵門突然被敲響,保安的聲音穿透夜色:“還有人嗎?”

沈棲遲拉起她就跑。

夜風灌滿衣袖,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逐層亮起,像是為他們鋪了一條地上的銀河。

跑到二樓拐角時,他突然停下,在燈光與黑暗的交界處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

“明天見……我的小月亮。”

月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投在墻上,像一場心照不宣的默劇。

林銜月低頭看著兩人之間僅剩的一線距離,忽然想起書簽背面那行小字——

你的眼睛,是我見過最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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