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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放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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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放榜日

公告欄前人頭攢動,晨光斜斜地打在榜單上,將排名照得透亮。

第1名林銜月 146分

作文欄旁貼著星標,那是年級範文的標記。她的卷面被投影在走廊展示屏上,行楷字跡清雋如竹——標點規整得如同精心排布的棋局,連修改處的墨跡都工整得像是刻意設計的留白。

"文言文閱讀滿分!"周昭陽擠在人群最前排,回頭沖她揮手,"老師說全校就你一個人把《文心雕龍》的典故全析出來了!"

林銜月輕輕點頭,想起考試時那道關於"神思"的賞析題。溫敘白當年總笑她"古文癖",卻會在她背誦《滕王閣序》時,用鋼琴即興配樂。

英語單科排名

第1名林銜月 142分

聽力與閱讀兩項滿分,唯有作文扣了分。批註寫著"表達精湛,但建議減少拉丁語源詞匯使用"。她指尖輕撫過那行紅字——這是初中英語老師留下的習慣,總說"好文章要像大提琴曲,不能只有技巧"。

沈槐序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你的完形填空答案被印成標準答案了。"她的眼鏡片上倒映著英語榜單,"概率上講,這種事件每年只會發生0.7次。"

第89名林銜月 112分

立體幾何的大題留了半頁空白。她凝視著那個刺眼的分數,忽然聽見記憶裏溫敘白的聲音:"江雪簌,你證明兩條直線垂直的樣子,像在給平行宇宙寫情書。"那年少年宮的數學補習班,他總用鋼琴鍵當坐標系給她講題。

阮聽枝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她手裏握著瓶冰鎮茉莉花茶,冷凝水珠正順著瓶身滑落。"喝嗎?"她問,齒輪吊墜在領口閃著微光,"數學老師找你,說願意每周四放學後單獨輔導。"

林銜月接過瓶子,冰涼的觸感讓她想起十二歲那場鋼琴比賽。候場時溫敘白塞給她的冰鎮烏龍茶,瓶身上也凝著這樣的水珠,像星星的碎片。

公告欄突然騷動起來——綜合排名出來了。林銜月的名字高懸在文科總榜第1位,語文成績的綠柱比數學的紅柱高出整整兩截。

周昭陽叼著棒棒糖,把手機拍到的排名圖發到宿舍群,"不過你的語文分數破了三年記錄!"

風穿過連廊,將榜單吹得簌簌作響。林銜月望著自己三門成績的曲線圖——陡峭的語文高峰,平緩的英語丘陵,以及數學那道突兀的裂谷。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維度裏,她心底響起一段熟悉的鋼琴旋律,是溫敘白當年為她彈的《G大調變奏曲》。

最難的樂章,往往有最漂亮的轉調。

公告欄的玻璃反射著正午的陽光,林銜月微微瞇起眼,目光掃過數學單科排名的頂端——

第1名沈棲遲 150分

這個名字像一枚冰冷的琴鍵,突然敲在她記憶的某處。

她的視線凝固在那個名字上。三個字工整得近乎鋒利,尤其是"棲"字的木字旁,最後一捺收尾時微微上揚,像把出鞘的匕首。

"數學滿分哎!"周昭陽湊過來,棒棒糖的塑料紙擦過林銜月的耳廓,"聽說這個沈棲遲初中時從來不聽課,考試卻次次第一..."

陽光忽然變得刺眼。林銜月盯著那個名字,突然想起十二歲的鋼琴教室——溫敘白總愛用鋼筆在樂譜邊角畫飛翔的鷹,簽名時卻永遠把"敘"字的捺筆拉得極長,像要劃破紙面。

"他作文零分。"沈槐序突然出聲,手指點著語文榜單最末端。那裏赫然寫著沈棲遲,56分,作文欄打著鮮紅的"0"。批註潦草地寫著"交白卷"。

林銜月的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自己146分的語文成績。兩種極端的分數,像鋼琴黑白鍵的尖銳對比。公告欄玻璃映出她恍惚的表情,而遠處教學樓拐角,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生正把數學競賽獎狀隨手塞進垃圾桶。

他的左手腕上,銅鷹徽章在陽光下閃過一道暗芒。

英語單科排名在風中輕輕翻動,林銜月的目光從自己142分的名字上移,在上一行看到了那個刺眼的名字——

第2名沈棲遲 141分

僅一分之差。

她盯著那個分數,指尖無意識地在掌心掐出半個月牙。聽力滿分,閱讀滿分,唯有作文扣了九分——批註是龍飛鳳舞的四個紅字:"過於鋒利"。

"他作文肯定又罵閱卷老師了。"周昭陽叼著棒棒糖湊過來,"之前初中時,他在英語作文裏用拉丁文寫諷刺詩。"

林銜月想起自己那篇被印成範文的作文。工整的衡水體,恰到好處的從句嵌套,像精心編織的絲綢。而沈棲遲的卷面——她幾乎能想象出那副模樣——字跡潦草得像是用刀刻出來的,邊緣還沾著鋼筆漏墨的痕跡。

沈槐序的鏡片反著光:"數據顯示,過去三年英語單科前兩名分差從未小於三分。"

遠處突然傳來椅子拖動的刺耳聲響。沈棲遲正把英語老師的補習通知單折成紙飛機,從三樓窗口擲出去。陽光穿過機翼,在他鎖骨處的銅鷹徽章上投下一閃而過的光斑。

林銜月低頭翻開自己的錯題本,發現昨天整理的數學筆記旁,不知何時畫了只振翅欲飛的鷹。

公告欄前的人群剛散,沈棲遲就被幾個男生堵在了樓梯拐角。

"沈公子,英語被文科班的林才女壓了一頭啊?"宋永晝懶洋洋地倚在窗邊,校服領口大敞著,露出鎖骨上一道淺淺的疤痕。他手裏轉著個籃球,球面上用馬克筆畫了個誇張的哭臉,"141分——嘖,就差那麽一分,憋屈不憋屈?"

沈棲遲連眼皮都沒擡,低頭把玩著腕間的銅鷹手鏈,金屬羽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要我說,遲哥就是故意的。”許昭年從後面勾住他的肩膀,鼻梁上架著的金絲眼鏡滑下來半截,"上次語文交白卷,這次英語少寫個句號——"他故意拖長了音調,"不就是想引起人家註意嘛。"

"滾。"沈棲遲終於開口,聲音像浸了冰的刀鋒。

"哎喲,急了?"宋永晝把籃球往地上一砸,球彈起來時帶起一陣風,"聽說林銜月作文裏引用了《浮士德》——就你鋼琴上永遠攤開的那本。"他壞笑著用胳膊肘撞了下沈棲遲,"這麽巧啊?"

許昭年突然從書包裏抽出本英語筆記,封面用花體字寫著"林銜月"三個字。"剛撿的,"他晃了晃本子,"要不要當個拾金不昧的好青年?"

沈棲遲終於有了動作。他擡手搶過筆記本時,銅鷹手鏈擦過宋知嶼的手背,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翻開扉頁,一行清雋的小字映入眼簾:

「語言是思維的琴弦」

落款處畫著個簡筆鋼琴,琴蓋上停著只飛鳥。

"還回去。"沈棲遲把筆記本扔給陳妄,轉身走向樓梯。陽光從他身後刺過來,將影子拉得很長。

"賭不賭?"宋永晝在後面喊,"下次月考他肯定要超林銜月三分以上!"

許昭年推了推眼鏡:"我賭五分——就沖他剛才看人家筆記的眼神。"

沈棲遲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樓梯轉角,只有銅鷹手鏈的殘響還懸在空氣裏,像某個未完成的琴音。

沈棲遲推開音樂樓頂層的琴房門時,陽光正斜斜地切在黑白琴鍵上。他隨手將英語筆記本放在譜架上——那本被許昭年"撿到"的林銜月的筆記,扉頁的鋼筆字跡在光線下微微暈染。

他指尖懸在琴鍵上方,突然想起宋永晝那句"《浮士德》就攤在你鋼琴上"。

——真他媽煩。

琴凳上還放著本德文原版的《浮士德》,書頁邊緣卷曲,第137頁夾著張泛黃的便簽,上面是十二歲時他寫給自己的話:「江雪簌今天彈肖邦的樣子,像在給星星調音。」

"遲哥果然在這兒。"許昭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手裏轉著個蘋果,"宋永晝那傻子打賭說你肯定在偷練英語聽力。"

沈棲遲"啪"地合上琴蓋,銅鷹手鏈撞出清脆的聲響:"筆記本怎麽還?"

"簡單。"許昭年咬了口蘋果,從兜裏掏出張文藝匯演報名表,"林銜月她們宿舍報了個弦樂四重奏,剛好缺個鋼琴伴奏——"他把表格拍在琴蓋上,"你去還筆記本的時候,順帶簽個名。"

表格上「指導老師」一欄已經簽好了名,龍飛鳳舞的字跡寫著:溫敘白。

沈棲遲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突然冷笑:"你幹的?"

"哪能啊。"宋知嶼舉起雙手,"新來的音樂老師就叫這個名。"他眼鏡片後的眼睛彎成狐貍狀,"聽說特別欣賞林銜月的——大提琴。"

窗外突然飛過一群白鴿,羽翼掠過玻璃時投下轉瞬即逝的陰影。沈棲遲扯開襯衫最上面的紐扣,鎖骨處的舊傷疤露出來,像道未愈合的琴弦勒痕。

"告訴宋永晝,"他抓起筆記本往外走,銅鷹手鏈在陽光下劃出淩厲的弧線,"下次月考,我超她六分。"

許昭年吹了聲口哨,蘋果核精準地投進垃圾桶。鋼琴上的《浮士德》被風吹開,露出扉頁那個被塗改過的名字——原本的「溫敘白」被鋼筆粗暴地劃掉,旁邊寫著「沈棲遲」,最後一筆幾乎劃破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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