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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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火

這是艾野第一次站在雪山面前。

天還算晴朗,山尖的白,純粹的沒有一點雜質,那一抹白,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芒,像從天上落下的姑娘的頭紗。

山間的風吹著她的長發肆意,像狂舞的綢緞。艾野闔上眼,認真吸了吸雪山獨有的清寒與荒野般的淩冽味道。

每年這個時候都有很多游客來這裏徒步旅行,雪崩之前的幾天裏,一直都是晴朗的。

沈悶的幾聲轟鳴聲後,數十米高的雪霧洶湧而來,遠遠地將一切吞噬了進去。眾人往外跑的時候,艾野正仰著頭望著滾滾而來的白雪。

逃出來的人群裏有聲音在喊:“裏面還有人,喊都喊不動。”

雪崩過後,被摧毀的樹木深深淺淺露著突兀的枝杈,灰撲撲的枝幹嵌在白雪裏,有些像被折斷的肋骨。

艾野望著自不遠處倒來的樹枝,恍惚間又有些像是樹木求救的手臂。

她還算幸運,此時大半個身子被埋在積雪裏,黑色沖鋒衣的帽子和發絲裏全是雪。

濃厚的雪霧早已模糊了她的視線,一雙泛紅的眸子卻平靜如水。

艾野夠向不遠處那條樹枝,將身體從雪裏一點點掙脫出來,劫後餘生,她在雪地裏翻了個身,站了起來。

睫毛上還凝著細碎的小水珠,同她明亮水潤的眸子一起閃著光,分不清是雪是淚。

她的背挺得筆直,身姿利落幹練,黑色沖鋒衣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要將她與這世上所有的溫度都隔開。

等雪霧散去,天恢覆了晴朗,艾野再次望向雪山尖的時候,原本冷若寒星的眸光仿佛藏了點點春水。如她清冷的臉蛋下,藏著的熾熱又執著的靈魂。

此時的雪山尖像比剛才更白更美了。

她倒是沒想過這麽晴朗的天會遇到雪崩,很快網上便有游客發布了這場雪崩的第一視角記錄視頻。

回程的高鐵在幾個小時後,艾野住的酒店外面是一片蔥郁的樹林,目光再往遠處擡去,便能很容易地望見雪山尖。

她將整個身子蜷縮在沙發裏,纖細的手臂環著雙膝,墨色長發垂落於肩頭和臉頰,在胸前鋪開墨色漣漪,像只疲倦又冷淡的貓咪。

艾野不怎麽喜歡笑,嘴巴總是習慣抿成一條線,加上唇色也淺淡些,總是像覆著層薄薄的霜。

以往那雙堅毅的眸子,此時有些放空,呆呆望著床頭快要燃盡的橙花香薰。

直到屋裏橙花的味道愈發淡薄了些,艾野貪婪地吸了吸鼻子,長長的眼睫也跟著撲閃了兩下。

香薰微弱的燭火最後掙紮著跳了一下後,滅了。與此同時,響起了敲門聲。

她的眸光隨著香薰燭芯上方升起的最後一縷青煙,一起飄向門的方向。

拽開門的一瞬間,短暫怔了幾秒,不難看出,站在門外的女人臉上寫著不悅和無奈。看不出來是否夾雜著一點點的擔心。

艾野也問不出口那句:你怎麽來了。

只在心裏輕嘆口氣:剛才不應該點香薰的,屋裏的橙花味此時感覺又很濃郁了,像是要暴露她的什麽心事。

女人睨她一眼,帶著點不滿問道:“怎麽,不打算讓我進去?”

像著了這女人的道,艾野乖乖往邊上靠了靠,讓出一條路。

女人搖著輕盈的腰肢經過她身旁的時候,艾野在想:翎煙身上的橙花香,是任何香料產品都調不出來的,是很淡的香氣。

這味道又讓她心安了些。

翎煙將隨身的包包取下放到椅子上,徑直走到窗前站定。她將雙臂抱在胸前,望著窗外的山。

艾野輕手輕腳站在她身側,小心望她。

天還算晴朗,陽光正從外面照進來,許是遠處雪山作祟的緣故,艾野覺得,翎煙好白,白的發光,像雪山尖般白的泛著光芒。

翎煙的側臉也很美,濃濃密密睫毛下的那雙眼,即便只是側影,也蠱惑著人心。艾野心臟猛跳幾下,很快將目光轉向了別處。

翎煙輕轉過身悠悠看她,語氣平靜:“好看嗎?”

艾野其實是想反問的:你是說雪山,還是你?

可這樣問有些像調.情,她又憋了回去,回了兩個字:“好看。”

反正兩者都好看,這麽回答也沒什麽不妥。

不成想這兩個字,卻換來翎煙帶著點哽咽地低吼:“文艾野,你是不是瘋了?”

她也根本不想聽艾野回答,又繼續問道:“你說,雪崩的時候你在想什麽?為什麽不跑?”

整個雪山範圍都靜靜的,酒店也靜靜的,艾野著實被她突如其來的低吼嚇了一跳,唇角不自覺跟著抖了兩下。

她還看到翎煙的眼尾淡淡的一抹紅,肩膀也在小幅度輕顫。

這讓艾野忍不住往前邁了一小步想要安慰她。

翎煙卻賭氣般轉回了身子,繼續看著窗外,字正腔圓地說了句:“不要再做幼稚的事了。”

她其實還想加上一句:那樣很危險。卻咽了回去。

艾野頓住了往前靠近她的腳步,垂在衣角邊的手攥的緊緊的。翎煙又說她幼稚。

說起來,她來這裏徒步,並不知道會趕上雪崩,而雪崩來的時候,她也不是故意不逃的。

可她仰頭望著雪霧吞噬自己的時候在想什麽呢?

她不喜歡翎煙說她年紀小,翎煙大她6歲,在艾野17歲的時候兩人相識,那時候她對一切都很懵懂,翎煙陪她做了很多事。

在那個青澀的年紀,翎煙的出現喚醒了她對理想的執著和信念。某種意義上,翎煙也像是她人生的啟蒙,這種啟蒙也包括身體上的。

可是艾野不喜歡被她說幼稚,這兩個字有那麽一點像在說:你還小呢。

艾野苦笑了下,她不想就這樣算了,腦門一熱的同時走過去的腳步也快了些。她要告訴翎煙她已經是個成熟的女人了。

不等翎煙反映過來,艾野伸手攬過她的身子轉向自己。

翎煙的腰很細,軟軟的沒有一點多餘的脂肪。身子也很輕盈,艾野稍一用力就將她帶到窗臺上靠坐著,翎煙的背,對著潔白的雪山尖。

艾野順勢將上身壓了過去,清冽的眸子裏躁動著情欲和其他說不清的一些目的。

無路可以退,翎煙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聲音裏還生著氣:“做什麽,松開。”

卻被艾野狠狠擠進雙膝間抵住,攬著腰的手臂箍的也更緊了些。

兩人此時已經貼的很近了,長長的頭發糾糾纏纏貼到一起,翎煙背靠著窗玻璃,幾乎動彈不得。

窗戶開著個小縫,外面的雪淩冽清新的味道混進來,翎煙身上的橙花香氣便越發顯得撩人。

這個味道從艾野17歲遇見她時起,一直記到現在。

那時候她就覺得這女人有蠱惑人心的能力,濃密卷翹的眼睫每一次不經意的撲閃,都像小動物毛茸茸的爪子撓著她的心。

她那雙勾人的眼睛此時正緊緊望著她,像含著星辰的微光,翻湧著萬千情愫。艾野悄悄咬著下唇將視線挪開,將自己從一瞬的沈淪中拉回。

可翎煙勾人的地方不止這雙含情的眼睛,還有精致飽滿的唇峰,柔美微微上翹的鼻尖。

這麽冷的天,她只穿了一件咖色的呢子大衣,不是很厚的款式,衣帶松松地系在腰間,裏面米色襯衣的領口敞著,露著瑩潤細膩的鎖骨。

艾野不受控地往下看了看。

“你要做什麽!”翎煙聲音這會兒沒有很大,語調兒也柔柔的,很難和剛剛的低吼聯系到一起。

艾野淡淡一笑,伸手將翎煙搭在肩頭的長卷發撥到她耳後,不緊不慢地俯身在她耳邊細語:“你是特意來找我的嗎?擔心我?”

剛從外面進來不久,翎煙的耳朵溫溫涼涼的,被她溫熱的氣息毫無防備地噴在耳廓,整個脖頸跟著微縮了縮。

她回覆道:“不是。”

艾野的眸光黯淡了下,不知名的情緒跟著湧上心頭。

她低眸瞧了眼窗外面的行人,索性將眼前那只乖巧的耳朵納入自己的唇間,濕漉漉的舌尖輕輕摩挲著耳垂,翎煙耳周很快濕漉漉成一片。

箍著腰的掌心也沒閑著,故意在翎煙腰窩上來回劃過。很有一種想把懷裏的人揉進骨子裏的親密。

翎煙身上橙花的香氣越來越明顯,縈繞在她的鼻腔幾近將她吞噬,艾野的吻一路往下,吻得越來越重,掌心也貼的越來越緊。

翎煙的腿一軟,手上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將她推開,一手反撐在窗臺上,另只手嵌進艾野毛茸茸的發絲裏,半推半就地迎合著。

直到原本淺淡的呼吸變成濃厚的喘息,身體裏像有一汪溫泉不斷翻湧,很想要被什麽東西探得。

她原本倚靠在窗玻璃上的頭,往前低了低,吻上艾野的頭發。

怎料艾野卻停下嘴裏的活兒,微微擡頭看她,臉上掛著抹意味深長的笑。

翎煙擡手托住她一側的臉頰,聲音越發柔和了:“我問你,雪崩的時候你在想什麽?不要命了?”

“我在想,大雪會不會穿透我。”她說完又無奈皺皺眉:“它沒有。”

盡管它那麽強大。

說這話時,她的眸子裏有著說不盡的情緒,這個世上除了翎煙,還能有什麽人和物能擊穿她的靈魂嗎?

可是翎煙好像不喜歡她。

“艾野。”翎煙輕喚了一聲,伸手拽過她的衣領,嘴巴往前湊了湊。

艾野一扭頭躲開了那個吻,低頭幫她把襯衣的扣子逐個系好,說道:“這裏很冷,系上扣子暖和些。”

她剛才吻的重,襯衣前胸的位置,潮濕的印記仍然清晰可見,涼涼的濕意貼在心口上,翎煙的心也跟著揪了下。

“我想起來,該去高鐵站了。”艾野松開她,起身走到衣架前穿好外套,因為是來徒步旅行的,她只帶了沖鋒衣。

沖鋒衣淺灰色調像一層霧,連帶金屬拉鏈都泛著冷光,被她一路拉到脖頸上方,立挺的面料愈發顯得臉部線條幹凈利落。

艾野白白瘦瘦的,眉眼生的極為清秀,卻總是透著淡淡疏離感。好像萬物都很難激起她的任何波瀾。

她的美,不像玫瑰那樣熱烈張揚,卻幹凈純粹,骨子裏有著雪蓮花般的美麗堅韌。

惹得翎煙倚靠著窗臺,凝了她好久。

艾野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時頓住腳,背對著翎煙說:“我現在已經是個大人了,別再把我當成小孩子了。”

她說這話時後背挺得筆直,單手插在沖鋒衣的口袋裏,很瀟灑地走出門去。

翎煙:“......” 在後面喊一句:“艾野你剛剛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點火不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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