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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看你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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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看你行嗎?”

合格考這天,正好趕上三中學生報道。

盛景如和桑葵就被通融走後門,先取了校服,再去考試。

因選科改動,九科全部要考,算總分的時候只算選的那幾科。

三中總共有十二個班,大理班一到六,整整占了一半。

合格考涉及分班,題出得不簡單。

但高中三年,桑葵參加過無數競賽,拿獎拿到手軟。

雖說被陸豪關進地下室十年,但底子還在。

三中的入學試題在他眼裏就像大學生做小學題,毫無難度。

“選C。”

正對著題抓耳撓腮的盛景如一頓,冷冰冰在答題卡上塗了C。

“用不著你告訴我。”

“嗯,下題選B。”

盛景如:“……”

鬥爭兩秒,他還是乖乖塗了B。

五分鐘後,桑葵桌上精準飛過來一個紙條。

監考老師被錢餵飽了,對此睜一只閉一只眼。

紙條緩緩展開,龍飛鳳舞的字出現在桑葵眼前:英語選擇答案傳一下,不傳揍你。

桑葵不解偏頭,盛景如極其不自然摸鼻子。

小臂擋住半邊臉,露出的嘴一張一合:看什麽看,快點寫答案!

話沒比劃完,自己耳朵先紅了。

草!太羞恥了!

他盛景如什麽時候管別人要過答案?

媽的,盛名山給他等著!

桑葵不禁驚訝,是什麽讓盛景如心甘情願來考試,還絞盡腦汁想過線。

直至出了校門,在盛景如和那幫兄弟的談話中才了解到。

盛父把他最鐘愛的狗偷走了。

沒錯,是偷。

並以此威脅,不上學就給這狗配種。

“你去哪?”桑葵問。

盛景如頭都沒回:“少管閑事,這兩天沒揍你是心情好,別他媽蹬鼻子上臉。”

“沒有。”桑葵小聲解釋:“沒想管。”

“就是能不能……也帶我一個?”

盛景如倏地轉頭:“你、和我一起玩?”

桑葵連連點頭,人畜無害的模樣使他看起來乖得不得了。

“得了吧,開什麽玩笑?”

盛景如大搖大擺在校門口點燃一支煙,隨口問道:“會蹦迪嗎?”

桑葵搖頭。

“飆車呢?”

桑葵還是搖頭。

盛景如笑了:“那你他媽幹什麽來?來看戲?好學生就乖乖在家學習!”

“看你,行嗎?”少年臉蛋常年沒有血色,淺綠色眸子似塊晶瑩寶石。

眼角微微向下耷拉,與盛景如的上挑正巧相反,讓人看了就會心生憐惜。

盛景如笑得痞裏痞氣:“怎麽,喜歡我啊?”

他帥得張揚,微微勾唇就會引得不少人臉紅心跳:“但老子喜歡女人,滾蛋。”

樹木青蔥,微風從指尖劃過,曬在桑葵身上的太陽溫度陡然提高了些。

他頂著曬紅的臉反駁:“別開玩笑,明天就要上課了,早點回來。”

三中報道後,就開始正式上學,比傳統學校早開學一周。

“啰裏八嗦!”盛景如一腳油門飛馳到馬路。

桑葵望著男生揚長而去的背影,唇角忍不住揚起,下一秒,一只手猛地從身後深巷伸出,將他拽了進去。

“別說話!”

他驚恐瞪大眼睛,看清楚陸豪那張猙獰的臉,手腳拼命撲騰。

“放……放開……嗯……”一塊臭布被塞進他嘴裏。

“真他媽吵!”陸豪手下飛速捆綁好他,獻給陸豪。

“老大,今天想怎麽玩他?”

桑葵眼睛不動聲色四處瞟,卻心涼的發現,這巷子偏僻人少,喊破喉嚨都不會被聽到。

陸豪戴著手套的指尖似故意折磨人,緩緩的,慢慢的劃過他臉頰,在鎖骨處頓了頓,繼續滑向校服扣子。

陸豪似笑非笑:“呦,跟盛景如一起覆讀啦?”

他扯下防曬服丟到一邊。

不緊不慢解開一顆扣子:“你說,要是他看見自己弟弟渾身赤裸,會不會嫌你臟啊!”

桑葵幾乎立刻就想到上一世盛景如看見照片後的反應——“草,玩得真他媽花,拿遠點,惡心。”

少年湖泊似的眸子頃刻盛滿淚水,他說不了話,只能用眼神哀求地看著陸豪,發出無助嗚嗚聲。

“害怕了?”

在桑葵緊張恐懼的註視下,陸豪蹲下身,將他的校服圓扣一粒一粒解開,讓肌膚暴露在空氣中。

桑葵劇烈掙紮,含糊不清求饒:“不要……求你不要……”

陸豪隔著手套拍拍他的臉:“還告訴江嶠嗎?”

桑葵驚恐搖頭。

生怕他下一秒就掏出手機,做出和上輩子同樣的舉動。

“那……還替不替你媽那個見/娘/們還錢?”

桑葵一個勁兒點頭,嗚咽道:“還!還!我還!”

他心驚肉跳和陸豪對視。

不知過了多久,陸豪終於滿意,慢條斯理地將圓扣一粒粒扣回去。

還貼心替他整理好。

“下次再不還錢,等你的可就不是這些了。”

陸豪憐惜拍拍他的臉蛋。

讚嘆:“真美,比他媽娘們還|掃。”

桑葵胸脯劇烈起伏,以為終於結束這場酷刑。

卻不成想,陸豪緩緩掏出手機,對準他。

“嗯——!”

“乖,就錄個像而已。”陸豪仔細替他攏好耳邊碎發。

“不存點什麽,誰知道你會不會聽話?”

“而且……”陸豪眼神猛地狠厲,一腳踹在桑葵小腹。

“你以為,昨天的事我就忘了嗎?敢他媽打老子,你膽真是肥了,啊?”

桑葵狠狠摔在地上,五臟六腑幾乎錯位,疼地蜷起身體。

“兄弟們,打!”

-

桑葵不知道自己怎麽從巷子裏出來的。

天已經擦黑,只留有一絲渾濁的落日餘暉。

他渾渾噩噩坐車回家,身上還套著血跡斑駁的校服。

——“小學霸,擺個姿勢我看看,放心,不脫你|衣服。”

“哈哈哈,你看他,像不像一條狗!”

“桑葵,你的錄像我可都保存了,別想著反抗,也別想著告訴江嶠,不然你覺得,是我死的快,還是視頻傳得快?”

回到別墅,裏面除了王姨空無一人。

盛景如還沒回來。

桑葵反鎖上臥室門,終於忍不住,崩潰大哭。

他已經很努力了,為什麽,還是逃不掉?

既然重生後依然要按部就班地重覆痛苦,那這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鎖門幹什麽?”

門外傳來盛景如的動靜。

桑葵一下屏住哭聲,卻還是控制不住地生理性抽搭兩下。

他不敢說話,一開口,哭腔絕對暴露無遺。

“開門,王姨說你沒吃晚飯。”盛景如在門外逐漸沒了耐心。

“開——!”門。

門倏地被拉開。

盛景如看見少年通紅的眼眶微怔。

“哭了?”

桑葵不說話,默默接過盤子小口吃。

期間視線不著痕跡瞥過囫圇塞進被裏的校服,心微微提起。

校服短袖上染了血,他裹著防曬服回來,才沒叫王姨發現異樣。

可若盛景如稍微側目,就能看見露出一角的校服。

“跟你說話呢。”盛景如冷漠奪過勺子:“不回話就別吃了。”

桑葵睜著大眼睛,透過水霧蒙蒙看向他,嘴一撇:“我餓。”

真餓。

從昨晚,他就沒正經吃過一頓飯。

盛景如:“……”

真被他整的一點招都沒有。

不給他吃飯?傳出去再說他們盛家虐待養子。

說到養子,盛景如不由得側目看向面前少年。

自進到盛家來,別說桑葵利用媒體炒作。

除了王姨和盛家傭人,沒一個人知道盛家養子是誰。

當然,盛景如也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多了個弟弟。

這樣正合了他的心意。

挺好。

“夠吃嗎?”

“吃不完。”

盛景如見桑葵剩了一大半飯,忍不住皺眉。

一共才給他盛多少?難怪這麽瘦。

“都吃光。”盛景如冷冷命令。

桑葵顫巍巍擡眼,對上他狹長的眸:“我……”

“這事沒得商量,快點,洋蔥也吃掉。”

“盛家有錢也不是讓你這麽敗家的。

桑葵:“……哦。”

臥室布局溫馨,小雛菊床單,太陽花壁畫,橙黃燈光柔和打在兩個少年身上。

桑葵乖乖悶頭吃飯,倏地擡頭,水汪汪望向盛景如。

“看什麽?吃飯。”

少年吸吸鼻子:“我剛才,在路邊看見一個媽媽給小孩買了氫氣氣球。”

他落寞垂眸:“從來沒人給我買過。”

盛景如:“所以你就哭?”

真沒出息。

他慢悠悠盯著桑葵咽下最後一口飯:“別這麽看我,我也不會給你買。”

他漫無目的地掃視桑葵臥室,忽地看見一角血紅,

剛要仔細看看,就被桑葵擋住視線。

“我吃完了。”盤子被遞到盛景如面前。

“吃完就自己去送,誰伺候你?”

說是這麽說,但盛景如還是沒好氣接過。

“我正好順路。”

盯著人離開臥室,桑葵才松口氣,翻出被血浸透的校服。

-

半小時後,桑葵赤腳小心翼翼來到衛生間。

校服是三中新發的,明天開學必須穿。

他使勁揉搓,血跡卻怎麽也化不開。

洗得認真,絲毫沒註意到門外響起腳步聲。

盛景如推門,就見單薄瘦削的少年蹲在地上,用盡全力洗衣服。

他下午吹空調吹得有些感冒,聞不見血腥味,卻能看見盆裏暈染的紅色。

這就是剛才桑葵藏被裏的東西?

血?

他被人揍了?

誰會揍他?

……自己管那麽多幹嘛,閑的!

算了,問一下,別真惹上什麽禍賴上盛家。

盛景如揉揉鼻子別扭道:“怎麽弄的?”

一開口,桑葵嚇一激靈,僵得不敢動彈。

被陸豪追債的事如果被盛家知道,一向以合作共贏的盛父,很難在陸家與自己之間選擇後者。

無論上一世還是現在,他都得瞞著盛家。

陸豪也是利用這一點,有恃無恐

媽媽的賭博不戒,自己這輩子都要為她擦屁股。

只有留在盛家,才會讓處境不那麽艱難。

“問你話呢,聾還是啞?”盛景如語氣不善。

本想來廁所抽根煙,卻又遇到了這個礙眼,煩得不行。

桑葵停下動作:“沒事,紅墨水不小心撒身上了。”

盛景如視線頓了半晌點頭,也不知信沒信。

頓了幾秒後隨意開口:“你這個要是洗了不幹,明天穿我的去。”

桑葵驚訝擡頭,淺綠色眸子亮燦燦,仿如載著一整個星河。

三中軍訓在開學一周後,這期間,必須穿全套校服。

西京的夏天悶潮,衣服洗了很難幹透,更別提桑葵得偷偷晾曬。

盛景如這句話猶如天降甘霖,砸得他腦袋暈乎乎。

“謝謝。”桑葵小聲說。

“別多想,跟你可沒關系,純粹是想氣盛名山,反正我也用不著。”

桑葵彎唇,嗓音柔澈又真摯:“那也謝謝你。”他突然想到什麽,急忙上前拉住盛景如,問:

“你明天也不去上學嗎?”

盛景如雙手插兜,“你很想我去啊?”他猛地將人抵在墻上,雙眸危險瞇起靠近,威脅:“再他媽多一句嘴,我就揍死你。”

桑葵胸脯劇烈起伏著,鼻腔充斥著濃郁皂莢香。他輕輕推開男生,紅唇輕啟:“別鬧,你臉上的傷需要處理,等等我,馬上就回來。”

他光著腳跑回樓上。

盛景如錯愕擡手,冷白修長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傷處。

不敢信,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有人要給他貼創可貼……嘁,幼稚死了,誰稀罕。

當桑葵歡喜捏著創可貼走進洗手間時,地上除了未洗完的衣服,空無一物。

盛景如走了。

他眸中發澀,失焦地盯著前方,自嘲牽了牽嘴角。

也是。

盛景如能借校服已是意外,又怎麽會等自己呢?是他奢想了。

桑葵僵站不知多久,才壓下心臟酸脹繼續洗衣服。

自己和盛家小女兒像極了這件事,其實上輩子就已經知道。

桑葵一直以為這是盛景如討厭自己的原因。

直到他後來知道了母親做的事。

從那之後,便再沒有顏面面對盛景如。

_

八月底的太陽依舊火辣,軟綿的雲朵被焦烤成華夫餅,微風撫過臉頰時,帶來的也是一陣熱浪。

全西京只有三中提前兩周早開學。

桑葵今天原想像從前一樣等江嶠一起。

在他家前蹲了將近半小時,也沒見著他半個影子。

眼瞧著就要遲到,就只得先離開。

也許,昨天江嶠為他出頭的事被知道了吧?

從小江嶠父母就不喜歡他,奈何江嶠僅自己一個朋友,便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所有鄰裏鄰居的家長一看見他,就好像見著吸人精氣的狐貍精,連連囑咐孩子離他遠點。

不怪他們,桑葵沒情緒的想。

算命的說過,所有靠近的人都會不得善終,就像……上輩子一樣。

死前潮水般的絕望朝他湧來,一個沒註意,自行車就失去了掌控。

“我草!”

兩輛自行車撞到一起。

白胖白胖的男孩哎呦兩聲,見桑葵無動於衷,才訕訕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起身。

“你眼睛長屁——三中的同學?!”

王安貽看見和自己身上一樣的藍白校服,一把自來熟摟住桑葵,同病相憐的苦楚使他即刻忘了剛才的不愉快。

感動又鏗鏘道:“同志,要一起去坐牢了!”

兩側雲杉柏遮天蔽日,蔥綠樹葉透射出細碎微光,蟬鳴不絕,倒有幾分青春氣息。

“哇塞,你眼睛好屌,綠色的!”

“哎對了,還沒問你是幾班的?”

“看這時間,都快遲到才去學校,肯定不是A班的吧!”

“你是不知道,三中純純變態,二年級三年級的學長學姐們更慘,暑假就只放了十五天!”

三中是覆讀學校,一年級是高考一次沒過的,二年級是兩次,以此類推。

王安貽熱心腸幫桑葵把車扶起來:

“我瞅你眼球,咱倆是不是見過?高一,你給我打掩護,還好心幫我串口供?”

桑葵一回憶,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高一剛開學,有個小胖子給老師下瀉藥,事都鬧到校長那,正巧監控壞了,最後是自己給他打的掩護。

“你也是華清附中的?”

王安貽點頭:“對,但我後來轉學了,家庭原因。”

“我越瞅你越眼熟,你是不是常年霸榜第一名,叫桑……哎?桑什麽來著?”

桑葵微笑補充:“桑葵。”

“哦對對對,桑葵!”王安貽好奇:“學神也要覆讀嗎?”

少年垂下眼:“嗯,我想考華清。”

倆人也不著急踩點去了,扶著車邊走邊絮絮叨叨。

不過,大多時候是王安貽在說,桑葵安靜的聽。

無論前世今生,桑葵朋友都少得可憐,突然這麽絮絮叨叨還真有些不適應。

但很開心。

三中校門口,大爺百無聊賴地嗦著方便面,自己和自己下棋。

操場上,一眾校領導正唾沫星子橫飛,激動熱血地主持開學典禮。

“人生在於拼搏,我們改變不了過去,但可以通過努力創造未來,老師相信,你們一定可以的!”

桑葵低頭看看表:“遲到十八分鐘了。”

王安貽幹笑兩聲:“翻墻吧,跟我走,這我舒適區,保你不被教導主任抓到。”

其實,要不是因為他話多,倆人騎車過來時間綽綽有餘。

悄咪咪擡眼打量桑葵,發現他只有些對生人的不自在,並沒生氣,不禁放心下來。

看吧!他王安貽挑朋友的眼光從來就沒差過!

就是……撞車時,這人呆呆地好像被抽了魂,好像有什麽心事。

倆人做賊似挪到後門,就看見三中隔壁的職專豪華又沈寂。

“你聽說了嗎?隔壁職專有一幫人非常不好惹!”

王安貽神秘兮兮:“他們啊,亂收保護費,看上哪個小女生就直接拉過來處對象,猖狂得嘞!”

“好像背後有大哥罩著,姓陸,今年也考上這兒了,行事就更加張狂,咱們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桑葵臉色有點白,沒接話。

陸豪,考上的就是這個職專。

真的這麽巧嗎……

他生的本就高挑清瘦,長相過分驚艷顯出幾分女氣,此刻面無血色,更像小說裏描寫的病弱西子勝三分。

話落地上,尷尬得王安貽一拍腦門:“同志,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桑葵懵然:“你指的哪一句?”

不怪他,是他話實在太多。

王安貽無語,頭頂飄過一連串句號。

剛要開口,就聽一句陰冷的腔調自身後方傳來:

“你們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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