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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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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來接你回家。”

桑葵憑借母親拼盡半條命,救下盛家掌權人,才成為盛家養子。

如果她半月前沒騙走盛家小女兒,也許他真會感激她。

但現在,托她的福,他在盛家舉步維艱,受人白眼。

盛景如更是冷言冷語,譏諷出手已成了家常便飯。

耳邊風聲呼嘯,桑葵不要命地奔跑。

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這一世盛景如絕不能留任何案底!

他要他,順利考上大學,美滿順遂!

一個小時後,當桑葵在醒目的藍色標記停下,果然看見了翹掉考試的盛景如。

自從親妹妹團團丟後,盛景如每天都會逃課來這兒。

但他父母為了面子和利益堅持女兒沒丟,拒絕讓警方插手,警方也束手無策。

來不及擦汗,桑葵快步走過去。

“請您冷靜,我們派便衣民警上門過,但家屬堅持女兒沒丟,不予以立案。”

民警無奈:“我們也沒辦法。”

他們得了盛家死命令,根本不敢去找人。

但面前的太子爺同樣惹不起,就只能盡量說好話。

“什麽叫他媽不予以立案?非要人死了才可以嗎!”

盛景如脖頸青筋暴起,瀕臨暴怒狀態。

“你們和他們一樣,眼裏只有利益,為了面子,為了錢,什麽都能做得出來!”

盛景如一拳砸在案板:“我說立案!現在立馬去救人。”

民警有些犯怵:“對不起。”

就一句對不起,有什麽用?!

“我去你媽——”

“盛景如。”桑葵立在警局門口,纖瘦高挑,水汪汪的眸子望向正抄起椅子怒紅眼的人:“跟我回家。”

瞧見桑葵來,盛景如戾氣更甚,砰得甩掉椅子:

“你還敢來?”他一拳打在桑葵腹部,桑葵猛地幾個踉蹌。

“來送死?我他媽正好幫幫你啊!”

桑葵臉上又狠狠挨了一下。

鮮血從唇角滲出,正巧覆蓋了陸豪濺上去的殷紅。

他搖搖晃晃站起身,平靜地說:“你可以繼續打,直到你解氣為止。”

逆來順受的樣子使盛景如不禁為之一楞。

自從團團丟後,這還是桑葵第一次和他說話。

從前也不是沒拿他撒氣過,但這人就像個啞巴,打罵都受著,從不辯駁,也不反抗。

“盛名山讓你來的?”盛景如問。

“不打了?”桑葵沒回應,上前一步,拽住他:“那我們回家。”

少年掌心冰涼,蹭到盛景如手臂時,他輕輕一哆嗦。

“滾!”盛景如反扣住他的手腕逼近:“桑葵,你可真見。”

“盛名山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飯裏有洋蔥,就算你不喜歡,也會乖乖聽他話吃下去。”

“今天你明知道來找我會挨打,卻為了討好他還是來了。”

盛景如陰影籠罩著他:“你自己說,是不是見?”

桑葵眼睫糊滿汗水,濕漉漉地輕顫,脊背微弓,單薄得可憐。

他對上盛景如的眼,輕聲問:“你怎麽知道我不喜歡吃洋蔥?”

“……草。”盛景如的臉似沒混勻的劣質調色盤,五彩紛呈。

“桑葵,我是不是給你臉給多了?”

桑葵抿抿唇,沒說話。

高考後的暑假,是一年中最放松,愜意的時光。

警局外夜霧繚繞,人頭攢動,街對面的燒烤味裹進風裏飄進鼻中。

“盛景如,餓嗎?”桑葵仰頭真摯註視他:“你半個月沒好好吃過飯了。”

“別還沒找到團團,你自己先累垮了。”

“回家吧。”

“我給你下面條吃,鹵肉味的,你愛吃。”

少年唇紅齒白,綠眸澄澈,似汪著一泓清泉,純粹潔凈得不染纖塵,眼眶偏紅,莫名顯出幾分伶仃的可憐。

倒和他媽的滿臉精明算計不一樣。

盛景如停滯一瞬。

回神過來一腳踹過去:“你他媽算個什麽東西?也配跟我提回家!”

他聲線隱約顫抖:“你知不知道,我妹妹因為你媽,有可能永遠回不了家了!”

那是他從小捧在掌心的妹妹啊!

但她不明不白被人害了,卻沒一個人站出來心疼她!

若不是盛名山,面前這人也恐怕一輩子都不會來!

從來,就沒人真正關心過團團!

“我知道。”桑葵說:“我知道,團團失蹤我有抹不開的關系。”

“啪!”一耳光猝不及防狠狠落在桑葵臉上。

“禁止在警局鬧事!”話雖如此,民警卻猶豫著不敢上前。

桑葵耳處嗡鳴,卻沒躲,反而抓著盛景如的手,又使勁打向另一邊。

場面寂靜得落針可聞。

盛景如楞楞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桑葵,大罵:“你有病啊?”

“盛景如。”桑葵目光清澈如水:“我想讓你冷靜,人不是耍無賴就能救出來的。”

“我會幫你一起,一起想辦法救出團團。”

盛景如回過神睨了他一眼:“別在我這兒演戲,我不是盛名山,不吃這套。”

“不是演戲。”桑葵碾掉嘴邊血跡:“是一片真心。”

真心?

盛景如上下打量他,只覺荒誕。

偷走妹妹女人的兒子站在他面前,口口聲聲保證找回妹妹?

“就是你媽騙走的團團,桑葵,你給我當傻逼呢?”

盛景如閉了閉眼,骨節泛白:“趁我現在不想打人,趕緊滾。”

桑葵斂了斂睫毛,約莫半分鐘後,緩緩輕聲說:“知道了,你早點回家,盛阿姨在等你。”轉身就走。

速度之快反而叫盛景如楞了一下。

在踏出警局的前一秒,桑葵回眸,和盛景如四目相對:“我從沒想騙你,真的。”

“……滾。誰管你真的假的?”盛景如罵了句,也沒心情繼續鬧下去,抄起電棍隨後離開。

盛景如:【煩,來兩個人拼酒。】

陳辰:【來嘍!景哥!老地方?】

好友A:【中中中,正好我有個炸裂的八卦要和你們講!】

好友B:【景哥,聽說你要來三中覆讀了,那豈不是咱又是同學了!】

好友A:【啊啊啊之前喜歡景哥那職高小校花聽說也要為了景哥進三中,以後可有好戲看了!】

群裏頓時七嘴八舌亂成一鍋粥。

盛景如:【滾,老子不會去。】

團團沒找到之前,他哪裏都不會去。

約莫二十分鐘,幾人湊在燒烤攤前,熱火朝天幹杯。

“景哥,你別光喝酒,吃點串兒啊!”陳辰遞過來一把撒著孜然滋滋冒油的羊肉串。

盛景如仰頭猛灌一杯,臉立刻緋紅:“不餓。”

一杯接一杯酒下肚,胃黏膜被酒精刺激得疼到麻木。

他卻無知無覺地,繼續拼命地喝。

就好像只要身體上痛到極致,心裏的疼就會減輕。

陳辰看在眼裏,放下串暗自嘆氣。

小團團是世界上最在意景哥的人,現在她不知所蹤,最難受的人,也是景哥。

他打開手機某團,下單兩瓶水牛奶。

“景哥,一會牛奶送來喝兩口?你喝太多酒,吃點蛋白質對胃好。”

以景哥的性子,陳辰知道勸沒用,只能盡可能讓他少遭點罪。

一堆人聊起高中三年的八卦,就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

“你們聽說了嗎?咱班最牛逼那學霸,這次高考失利,去了211!”

“反而是吊車的陸家私生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祖墳冒青煙,竟讓他混上個專科!”

西京兩大龍頭企業不對付,面和心不和,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

所以在盛景如面前談起陸家來也不避諱。

“還什麽西京兩大支柱,圈裏的誰不知道,咱盛哥家裏實力比陸家那老牛鼻子強橫得多?”

“就是!陸豪就一私生子,憑啥成天還拽得跟什麽似的?還得是景哥,直接不慣著,以一敵十一,最後還贏了!”

“景哥!”一男生懟了懟盛景如:“哥幾個跟你絕對是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

“誰能想到,稱霸一方的陸豪,現在是你小弟?哈哈哈!”

盛景如沒什麽表情勾勾唇。

“我輸了。”

牌桌上,他一張A一張2。

那男生兩張2。

“喝!喝!喝!景哥兌著這個喝,牛欄山,勁兒大!”幾個男生起哄。

盛景如也不含糊,單腳跨在圓椅上,咕咚咕咚飲盡一整瓶白兌啤。

“哦吼!!景哥帥!”

陳辰擔憂去扶:“沒事吧景哥?”

少年耳尖通紅一片,有氣無力擺擺手:“還能喝。”

盛景如幾乎沒有什麽缺點,唯二,就是不勝酒力,一杯倒。

這唯一嘛。

陳辰忍不住笑,就是特別純情。

高中有小姑娘和他告白,話還沒說兩句,景哥的耳尖就比她頭上的發卡還紅。

這時,桌上手機響了。

陳辰瞟了一眼:“景哥,你媽媽的電話。”

盛景如醉態地眸光顫了顫:“掛了。”

陳辰:“可是……”

盛景如不耐煩打斷:“我讓你掛了!”

他這一嗓子吼出來,本來熱熱鬧鬧打牌的幾人頓時噤了聲。

“抱歉。”盛景如眉心洇出淡淡倦意:“繼續,今天隨便吃,我請客。”

陳辰忙跟著要喝:“服務員!再上三十串腰子!”

飯桌很快又熱絡起來。

盛景如半闔著眼,背靠在椅背,手有一下沒一下打著節拍。

他媽打電話肯定是叫他回家的。

不用想,盛名山知道自己沒去參加三中的入學合格考,現在肯定在家裏暴怒。

從小就是這樣。

除了生氣,根本不會打電話來關心自己。

聊天記錄裏,除了轉賬,還是轉賬。

故意氣盛名山似的,盛景如對著啤酒燒烤哢嚓拍了照片,編輯文案後發朋友圈。

。:【我不要很多很多錢,只想要很多很多愛。】

不出意外,瞬間就有電話打進來。

盛景如終於露出第一抹笑,給手機關機,來了興趣,撐著胳膊聽大家聊天。

夏季潮濕悶熱,西京尤為顯著,夜晚氣溫高達三十五攝氏度。

陸豪:【後天來老地方,帶一千塊,敢不來你媽就死定了,也別告訴江嶠。】

出租車裏,桑葵大致看完後打字:

【那你殺死她吧,對了,記得別讓她那麽快解脫,要不然我不解恨。】

陸豪顯然沒想到,曾經把母親看得比眼珠子還重要的桑葵會說出這種話。

陸豪:【?】

陸豪:【怎麽,你覺得這麽說我就不會對那女人下手?等著吧,兩天後你要不來,我就卸她一條胳膊。】

桑葵:【嗯,別打麻藥。】

關掉手機,他做出個大膽的決定:

這一世,他要陪盛景如一起覆讀!

按上輩子的軌跡,盛父現在正到處求爺爺告奶奶,想花鈔能力給盛景如塞進西京教育質量最高的覆讀學校。

三中,歷來升學率非常高,是所有覆讀學校管理最嚴格,學費最貴的。

也就是說,桑葵必須在開學報到前,求到入三中的名額,才能和盛景如一起。

可惜的是,合格招錄考試是今天上午,他穿越的節點正好錯過。

不過還好。

盛景如也沒去,他們到時能一起補考。

現在眼下最重要的,是讓盛父答應。

可母親做了那等事,如何能叫盛父同意自己和他兒子朝夕相處?

桑葵犯了難。

這時,一道悠揚清透的尤克裏裏鈴聲冷不丁響起。

看清是誰打電話,桑葵臉倏地沈下。

掛斷【媽媽】的來電,對面又不死心打過來。

如此反覆幾次。

桑葵深呼吸,招呼司機:“師父,麻煩調頭,去瞳磚巷。”

有些事,是該做個了斷了。

電話剛接通,桑母的尖酸叫罵差點穿透耳膜:“小兔崽子,你出息了你,現在都敢掛老娘電話了!”

桑葵嫌棄將電話拿遠了些。

“我跟你說話呢?餵?餵??信號不好嗎你那邊!”

那邊聲音嘈雜,隱約能聽見搓麻將聲。

桑母嗓門大,直接蓋過了一切噪音:“給你打電話也沒別的事,給我拿點錢過來,快點!”

桑葵極力保持平靜:“又輸了?這次又是多少?”

“現在賣了盛團團,都不夠還你的賭債了嗎?”

“六條……和了!哈哈哈給錢給錢!”桑母贏了錢,聲音染上喜氣:“你別管那麽多,趕緊拿錢!人家的期限是明天……”

嘟——

桑葵顫抖地掛斷電話。

他臉深深埋進掌心,似只小流浪貓,蜷縮在出租車後座。

桑葵家緊挨著江嶠家的別墅,當初開發商嫌這地段風水不好,拆遷時獨獨繞過了他住的小漁村。

十九年來,母親時常埋怨是他八字硬,才導致就她們現在還過窮日子。

上一世桑葵深以為意。

甘願承受所有打罵甘願,盛家給的生活費也只留下溫飽的錢,剩下都交給那個賭鬼。

甚至,舔著臉管盛家父母借錢,給她填賭債。

但這一世,他不會再任由她趴在自己身上吸血了!

付完車費下車,桑葵徑直走到一棟矮平房前。

盛母此時發來短信:【小葵,哥哥電話打不通,他和你在一起嗎?】

桑葵:【沒有,阿姨,他不跟我回家。】

隨後將手機揣進兜,任憑它再怎麽響,他都沒再停留。

抄起棍子,砰得一腳踹開門:“不想死的現在就出去。”

母親陰陽怪氣把玩新做的指甲:

“呦,舍得回來了?今天盛家給你多少錢,拿過來,下午手氣不好,輸了!”

左鄰右舍紛紛扒開窗戶瞅熱鬧。

這對母子她們熟得不能再熟,立馬閑言碎語八卦:

“唉!瞧著吧,一會兒又得免不了一乒乒乓乓!”

“誰說不是呢?你知道吧,我給這男孩兒擦過碘伏,那傷得叫一個慘!到底是不是親媽,怎麽舍得下去手的?”

年紀最大的大嬸邊嗑瓜子邊說:“這媽最不是個東西,給老公打跑了,現在又來打孩子!”

“她老公是我見過最老實的人,有點錢全花老婆孩子身上了,自己過年都舍不得買新衣服!”

幾人腦袋越湊越近。

“那男人那麽好,最後咋跟別的女人跑咧?”

“聽說,好像是什麽……執行任務,也不知道還回不回得來。”

平房裏,戰況激烈。

“盛團團呢?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把團團藏哪了。”桑葵逼問。

桑母不以為意:“別他媽跟老娘整這些彎彎繞繞,什麽團不團的,不認識!”

她指尖點桌子:“錢擱這,你,趕緊滾蛋!”

桑葵眼神冰冷:“如果我不呢。”

“哎——!你個養不熟的小白眼狼,今天怎麽了,中邪了?沒有你娘,你現在能在豪門裏吃香喝辣?”

桑母掃了眼少年幹凈的眉眼。

“就你這綠色眼珠子,算命先生說了,是大兇,親近之人都會遭殃!”

“老娘不光沒溺死你,還把你養這麽大,就感恩戴德去吧!”

——親近之人都會遭殃。

桑葵腦中立刻浮現出盛景如上輩子死前的淒慘模樣。

被盛家放棄後,精神病院也逐漸懶得管他。

電擊得屎尿不能控制,癱瘓,排洩物沾染一床。

大夏天四十多度的高溫,病房裏沒空調,被隨意捂了條厚棉被,後背生膿,生瘡也沒人幫他翻身。

都瘦得脫了相,手裏還緊攥著他們唯一的合照。

“告訴你,老娘這麽慘都是因為你!”

桑葵喃喃:“都是,因為我嗎?”

那這一世,他一定不要親近盛景如。

一定不要了。

二十分鐘後。

在大嬸大娘的註視下,桑葵拖著棍子踉蹌走出家門。

“哎呦我的乖乖,這怎麽這麽多血啊?疼不疼?”

“你媽那個殺千刀的,等姨一會進去教訓她!”

迎著老年團擔憂的目光,桑葵搖搖頭:“血不是我的,沒事。”

“……啊?”

僵硬轉頭,就看見奄奄一息的桑母,齊齊倒吸口涼氣。

“楞著幹什麽,快打救護車啊!這棟樓要死了人,房價不得降死!”

“我勒個天娘嘞!快點快點,給她拖出來,千萬別死房裏!”

“咦惹,晦氣死啦!”

……

桑葵扔掉沾滿血的鐵棍。

隨意從家扯了件針織外套穿上,蓋住滿是血的內襯。

他重重呼出口濁氣。

分明身體疲倦到極限,卻第一次,感覺如此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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