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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我沒有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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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我沒有不舒服

“好了,先休息吧。”

傅時朗一如既往的直接忽視掉了楚叢月的逾矩之舉,他掰下對方套在自己腰上的兩只手,“有其他事過後再說吧。”

“過後再說?”楚叢月確認問。

“嗯。”傅時朗掖了掖被子,“睡吧。”

可能是一直沒有得到過任何想要的反應,楚叢月不得不接受了傅時朗這種不為所動的態度,因為他覺得自己還有的是機會耍對方玩。

但是楚叢月再一覺睡醒時,卻從107口中得知傅時朗已經離開這裏了。

“他回去了?他為什麽回去!”楚叢月揪著執事的衣領急問道。

“傅先生沒有告知離開的原因,不過夫人今晚就回來了,您不必擔心和害怕。”

楚叢月氣弦斷了半晌,再度緊張續上:“他什麽時候走的?”

“一個小時前。”

普拉伽的西半島也徹底被夜色埋沒時,楚叢月摘了鼻梁上的護目鏡,他將一艘藏在兩顆棕櫚枯樹幹後的小型汽艇艱難推出沙灘,在後方惶急趕來的執事挽留聲中,不管不顧的騎著汽艇沖出了島線,並在黑色的海面上劃出一條白色的浪。

……

“爸爸,我們現在是要去爺爺家嗎。”

傅時朗把只比他膝蓋高一點的孩子抱上床後才回答說:“嗯,睡一覺就到了。”

“那爸爸……”

年僅三歲的傅合栩有著超乎同齡人的語言組織能力和口語表達水平,他一連串問了傅時朗好幾個問題,在都得到滿意的回答後他準備安心睡覺,這時傅時朗卻又突然跟他說:“栩栩,到了爺爺家裏,不可以再叫爸爸……”

“為什麽呀!”

話被打斷,傅時朗也不知道要怎麽跟孩子解釋他的親生父親已經不在世了,以及自己作為叔叔的這種倫理關系分配,“因為,因為叔叔是叔叔,叔叔不是爸爸……”

“可媽媽說爸爸就是爸爸啊!”

傅時朗頭有點大,處於前運算階段心理期的兒童思維是不可逆的,他想了想,還是等對方長大一點了再做解釋吧。

從這房間出去後,傅時朗又去甲板上吹了會兒風,何棠雨不知不覺走到他身邊有十來秒鐘了,他才發覺到來人。

“二嫂。”傅時朗往右挪了一步,客氣的叫了聲人。

何棠雨目光閃了一下,她有些緊張的抓住甲板護欄,“我之前也有跟栩栩解釋過了,他就是不改……”

傅時朗表示沒關系,“等他長大了自己就明白了。”

何棠雨笑笑不好回答,“那明天到爸那裏,我就不跟過去了吧,你自己一個人帶栩栩過去沒問題吧。”

傅時朗稍稍偏開了身,回避了女人緊盯不離的目光,“最好還是去一下吧,免得引來更多誤會。”

何棠雨還想說什麽,這時一名水手卻急匆匆冒出來說有事稟報,但是看到這對孤男寡女正安好月下的畫面時,嘴邊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了。

“什麽事。”傅時朗恰好有了臺階,立馬就邁開步子走向了來人。

水手往後看了一眼,很是機靈的先閉了嘴。

傅時朗聽完對方稟報的要事後,先是再確認了一遍,然後才揣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跟著水手來到了底層的貨艙。

“老板,您看這……”

幾名清潔工打扮的員工分立站在左右兩側,他們看到傅時朗來了,一同將目光放到了後面的貨物堆上。

傅時朗立在原地,他同貨物堆上的男孩對視兩秒鐘後,只能先遣散了周邊人。

楚叢月盤腿坐在裝著面粉的粗布袋堆上,黑色的長褲為此都粘上了白色的粉塵,他被對方盯得有點心虛,但也沒有任何不自在,還一副“我來都來了,你能怎麽樣”的表情。

“你怎麽到這來的。”傅時朗此時心情不是一般的沈重,因為這會兒距離他離島已經過去整整兩天了,這就意味著楚叢月也離島兩天了。

楚叢月把腿放下來在半空中晃了晃,他抹了抹臉上的粉塵,小聲嘀咕說:“我……就是,跟上來的。”

“一直躲在這裏?”

“沒有躲,我只是在在這裏睡覺。”

傅時朗想都不用想都知道對方是偷跑出來的,不過他當然不會譴責對方如何我行我素,因為他也沒有這個資格和身份。

“一個人?”傅時朗走近對方。

這貨艙裏只有一枚懸在半空中黃色燈泡,男人高大的身形走近,貨艙內大半的燈光就被分割去了一半,處於暗面的楚叢月莫名感到了一點壓迫感,他點點頭小聲回答:“……只有我自己。”

傅時朗在大腦裏快速篩選了一下處理方法,然後向對方伸出了一只胳膊,“下來吧。”

“叔叔你是……要送我回去嗎。”楚叢月不敢妄動道。

“還不確定,先下來。”傅時朗面色終於有了少許的凝重,“聽話。”

楚叢月抱住對方的胳膊,然後從貨堆上輕松一躍而下,他這一跳不僅帶來了一片粉塵躁動,也把自己跳進了男人的臂彎裏。

傅時朗立馬與對方拉開了適當的距離,“先出去。”

“哦。”楚叢月乖巧點頭,盡管他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麽。

傅時朗抓著對方的胳膊,將人帶出了氣味混雜又昏暗的地下貨艙。

他把人帶到頂層的休息間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莊園那邊打電話,執事似乎在等這通電話等很久了。

“夫人還沒有回島?”傅時朗意外問。

“是的,夫人改了返程時間,大概下周才到,以及少爺那邊……”

“小蟲這邊……很好,夫人那邊我過後就會去請示的。”

緊接著傅時朗又撥了好幾個電話,打了半天那邊才接通,隨後他又對電話那頭說楚叢月在他身邊,過後他會帶人過去一並會面等等。

楚叢月在一旁聽著,聽出傅時朗沒有把他送回去的意思,還得知了楚禾並不知道他跑出來的事,他暗暗松了心。

“我們是要去見我媽媽嗎。”楚叢月窩在沙發上,還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嗯。”傅時朗這下臉色輕松多了。

“那她在哪裏。”

“在我家。”

楚叢月耷拉在膝蓋上的頭立馬擡了起來,“我們現在是去叔叔家?”

“對。”

傅時朗說完轉身出了休息間,但他很快就折返回來了,此時他手上多了一件浴衣,“先去洗洗吧,身上都是灰。”

楚叢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褲子,不僅自己臟兮兮的,還把這具皮質沙發弄得灰撲撲的。

傅時朗等了小半天,他正準備讓人把飯菜拿下去重新熱一熱時,浴室門開了,楚叢月從門縫裏探了顆濕漉漉的頭出來叫他說:“叔叔。”

“怎麽了?”

楚叢月看了看房間,確定只有他們兩個人後,他從門後走出來,微微提起浴衣的下擺,又指著自己血肉模糊的兩只膝蓋說:“我的肉和褲子粘在一起了,我剛剛脫褲子,扯到就流血了,上面有沙子,我剛剛用水洗了,但是現在又流血了……”

在處理傷口的間隙,傅時朗追問了兩次受傷原因,楚叢月始終閉口不談自己是因為爬上船受的傷,只說是自己白天偷溜出貨艙時看不見路摔的。

這個理由說得過去,傅時朗於是沒有再多問了,而楚叢月擔心中的責問和批評也沒有發生。

不知道是因為船上沒有醫生還是因為什麽,傅時朗是親自給他處理傷口的,他半跪在沙發前,寬厚的手掌握住楚叢月的整只關節肘,藥水與傷口產生劇烈的刺痛時,傅時朗就會把他的腿抓穩抓牢,不讓他亂踢亂蹬,用棉球吸完血後,他還會輕輕的吹一吹,楚叢月很快就感覺好受多了。

“傅叔叔,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楚叢月並不覺得愧疚的說,因為他只是想找話而已。

“沒有。”傅時朗當然也不是違心而論,他這麽說只是因為事態還在自己的可控範圍,沒有發酵到不能挽救的地步那就不算麻煩。

兩只膝蓋都纏上厚重的紗布後,傅時朗又把他扶到了桌子前,讓他安心吃飯。

“盡量避免用那顆後臼牙咀嚼,要是這些都吃不了,再告訴叔叔。”傅時朗提醒對方說。

“嗯。”楚叢月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他這會兒還挺安分的,一連吃了兩頓飯的量。

傅時朗這期間則一直在一旁整理他的東西,還接了幾個電話,聽內容應該是和誰鬧矛盾了,不過他自始自終都是用一副極其冷靜的口吻說著譏諷人的話,以至於楚叢月一開始都沒聽出來傅時朗其實已經很生氣了。

楚叢月覺得傅時朗生氣的樣子有點意思,因為罕見。

吃完東西後,傅時朗就把他帶去內臥躺下了,不過睡前他不忘叮囑說明天船就靠岸了,讓他不要亂跑種種。

楚叢月睡不著,他再度偷偷溜出了臥室,結果發現傅時朗就在外面坐著,不過因為對方在打電話,所以沒有註意到他。

傅時朗仍是在跟電話那頭吵架,楚叢月從零零碎碎的信息中大概能聽出個信息大概:有人希望傅時朗去接手他哥哥的那一份遺產,但是他已經把他哥哥的妻兒一起帶回去了,他不會做霸財斂錢之事。

楚叢月貓在門後一直聽到電話掛斷,接著傅時朗也去洗了個澡,他圍著張浴巾就出來時,楚叢月才後知後覺發現這裏是傅時朗的房間。

不過傅時朗也沒有出去找個地方休息的意思,他換了身衣服後就在沙發上躺下了。

楚叢月在門縫裏看著對方保持一個動作半小時不變後,他猜測對方是睡著了的。

楚叢月脫了鞋,光著腳漫步到沙發邊上,他蹲在沙發靠背後,幾次冒出頭來偷看了好幾眼,終於確定男人已經是熟睡狀態了。

傅時朗的睡相並不詳和,甚至比平時裏還要嚴肅,眉頭是緊鎖的,唇縫是緊閉的,呼吸是疲憊的,看來是帶著壞心情入夢的。

楚叢月躡手躡腳過去擺弄了一下茶幾上的座機,但是他並不知道怎麽弄清楚剛剛和傅時朗通話,讓對方不高興的人是誰。

他心裏也正煩躁著,沒想到這會兒電話突兀的響了起來,楚叢月驚慌失措的捂緊抱起整個座機就往內臥跑,他一股腦把這個可怕的通訊器捂進被窩裏,又用自己的身體壓死這個叮鈴叮鈴不斷的聲音,直到那邊取消了通話。

整個空間變回靜悄悄的狀態後,楚叢月抹了抹臉上緊張的汗,他悄無聲息的把座機又放回原處,好在傅時朗睡得很沈,沒有察覺到這些動靜。

他蹲在沙發邊上盯著人看了又看,在艱難抉擇中,他選擇在對方的衣袖上親了淺淺一口,看到男人眉目稍稍一動,他立馬落荒而逃跑回了內臥去。

楚叢月把自己蒙在被子裏,連喘兩口大氣後,他才想起來自己忘記把內臥門關上了。

就在他揣著僥幸心理想下床去關門時,人剛剛從被窩裏坐起來,就看到了站在門框裏的傅時朗。

外臥的燈光擠進內臥門框裏,把傅時朗的身形剪出了一個淩厲的黑色剪影。

“我睡不著。”楚叢月說完話才發覺自己在緊張喘大氣。

傅時朗擡了手,但最終也沒按下門邊上的燈開關,他不知在想什麽,隔著老遠楚叢月也聽到了男人輕微的嘆息聲。

“因為是晚上,我晚上睡不著,要白天才睡得著。”楚叢月又強調解釋說。

傅時朗沒聽到一般,他步調不太輕盈的走到床邊,然後在床沿坐了下來。

在僅有的一點光亮時,楚叢月看到男人的側臉上有些許不好言說的沈重。

傅時朗頭微微垂著,目光渙散的盯著地板看,他從肺裏卷出一口疲憊的困氣後,叫了對方一聲:“小蟲。”

“什麽。”

“我。”傅時朗嘴唇動了動,但是過了很久才繼續說:“我不知道要怎麽跟你解釋,你可能聽得懂,也可能聽不懂,但是……有些事情不要繼續做了可以嗎,因為你的所作為為可能和叔叔想的不一樣,別人看到了也會想得不一樣,這對你不好,對我也不好,不要讓叔叔為難好嗎。”

“我沒做什麽,我沒有……”楚叢月抓著被子的手禁不住用力,他牙關也跟著顫抖,“我沒有……”

“小蟲,表達喜愛的方式有很多,但這是表達方式也有階段之分,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叔叔也比較……”傅時朗卡殼了一下,“比較年長了,這種肢體接觸就不太合適了,你聽得明白嗎?”

很奇怪的一股感覺在楚叢月心底爬出來,好像他做了什麽得心應手的事突然失手被抓包了一樣慌張,隨之他又感覺到猛烈的眩暈感和頭痛感。

“我要睡了,我要睡了……”楚叢月呼吸急促而語無倫次,他哆嗦著身體鉆進被窩裏,閉上眼睛後還止不住的渾身發抖。

傅時朗當然能察覺到對方的不對勁,因為這不是一般人會有的反應,他伸手進被窩摸了摸楚叢月的額頭,溫度是正常的,但是起了一層冷汗。

傅時朗隨即開了燈,看到被窩裏的人一臉鐵青不禁擔心:“哪裏不舒服?”

楚叢月沒覺得自己不舒服,但是他一直在喘氣,他茫然的搖搖頭,兩只灰暗的眼睛溜著亮堂的水光,“我,沒有不舒服……”

傅時朗深感不妙,他讓對方繼續躺著,自己出去叫醫生了。

船醫一遭問診後,他也沒判斷出楚叢月有什麽問題,他又只能從傅時朗這裏問前因後果。

傅時朗覺得這件事不太好明著說,思慮過後他再三囑咐對方要保密。

船醫感覺隱情估計不小,立馬皺眉點頭保證會守口如瓶。

傅時朗這才把前面那通事覆述了出來,並且總結:“他是近親基因,常規思維上有一點理解障礙應該是,這個是他母親自己說,我沒有考究真假過,大概就是他對自己的行為沒有常規的概念認識,也沒有是非對錯之分,做事動機一般也比較隨性……”

船醫聽明白了,他返回內臥裏和病患交流了近五分鐘,再出來時他已換上一張無事的輕松臉告訴傅時朗:“這孩子沒什麽問題,就是傷心了而已。”

“傷心?”

“是啊,他可能有情緒理解障礙吧,他不知道那是傷心啊,”船醫說,“小問題,哄哄就好了。”

傅時朗這就放心了,他心裏有了解決方法後就來到了楚叢月的身邊,他拿起對方的小臂,同樣在對方的袖口親了一口,接著胡編解釋說親袖口其實是一種很常見的感謝方式,但是不能偷偷的親,那樣就會被視為不禮貌的舉動,所以傅時朗才對他說了那些話。

“真的?”楚叢月半信半疑。

“嗯,但是這種感謝方式現在已經不流行了,到了外面就不可以這麽做了。”傅時朗說得一本正經,並且囑咐對方下次想表達感謝喜愛可以直接口頭傳達就行。

楚叢月心裏平靜了下去,頭疼也沒有了,他點點頭說明白了。

“那現在可以好好休息了嗎。”傅時朗問。

“可以了。”楚叢月顏色寡淡的兩只眼睛裏全是真摯的爛漫流露,“謝謝叔叔,我喜歡叔叔。”

傅時朗眼前一黑,感覺自己像被掄了一榔頭,“小蟲,口頭表達不是這樣用的。”

楚叢月臉上閃過愕然,緊接著又浮起躍躍欲試的自信,他湊臉過去在男人的唇上印下一吻,又問:“那這樣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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