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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你能聽見嗎?我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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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你能聽見嗎?我的心跳。……

席清居高臨下地望著陸行舟。

他站在第二級階梯上, 還拉著陸行舟的手。

陸行舟已經屏住了呼吸,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席清,仔細觀察著他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試圖分辨出他是出於憐憫, 還是打算徹底告別。

席清被他眼中過於覆雜濃烈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目光看得心臟狂跳,幾乎要承受不住,他下意識地想要退縮, 手指微松。

然而就在席清指尖力量松懈的剎那,陸行舟原本被握住的手猛地翻轉, 掌心向上,反扣住席清的手腕。

席清只覺得手腕一緊,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道驟然傳來。

陸行舟用力一拽——

席清視野猛地一晃, 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直直朝著臺階下方、朝著陸行舟的懷裏載了下去。

失重的恐懼讓他下意識地閉緊了雙眼。

他落進了陸行舟的懷裏。

鼻腔裏充滿了熟悉的木質香水味混雜著微腥的海風氣息,席清感覺自己的後頸被一只大手摁住。

他聽見陸行舟沙啞的聲音:“席清。”

陸行舟停頓了一下:“你能聽見嗎?我的心跳。”

咚、咚、咚。

擂鼓一般的心跳聲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兇猛地、急促地、毫無保留地闖入席清的耳朵。

他的世界好像就只剩下這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席清僵在陸行舟懷中動彈不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陸行舟胸腔每一次劇烈的擴張與收縮, 能感受到那層薄薄衣料下緊繃的肌肉線條。

陸行舟微微嘆息:“你不該回頭的。”

在他已經絕望的時候。

席清的心臟忽然一跳, 他不知道陸行舟這話是什麽意思, 但他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 他想掙脫陸行舟的懷抱,然而陸行舟只是把他抱得更緊。

沈悶的呼吸噴薄在他的頸側, 帶著一點潮濕的冷意。

周圍隱約響起一點口哨聲。

席清猛然回神,才想起來他們站在舷梯口。

——好消息是這個舷梯口偏僻沒有那麽多的人路過,壞消息是輪船上的人太多,也有不少人會為了避開人群尋找偏僻的角落。

席清眼睜睜地看著一個黑人路過他們時露出了然的笑意。

席清:“……”

他推陸行舟:“放開我!”

倘若之前是憤怒,現在就變成了惱羞成怒。

陸行舟這回讀懂他的情緒了。

他放開了手, 只是眼睛仍舊黏在席清身上。

席清的衣服都皺巴在了一起,他沒好氣地整理著,還沒來得及說話,陸行舟就伸出手,主動幫他整理下擺。

本該說點什麽的,但席清惱了,他扭頭就走。

陸行舟本來想追的,可席清繃著臉,轉頭道:“不許跟著!”

陸行舟怕他生氣,就不敢追了,只能遠遠看著。

好在下午幫席清重新補證件和船卡的時候陸行舟都在,他不必像是前兩天那樣在大海裏撈針一樣尋找席清。

他深知席清容易心軟,雖然他此時此刻沒有任何多餘的話和動作,但陸行舟知道,他在心軟。

這於他而言是絕佳的好機會。

補辦的證件很快送來,陸行舟先去找人調換了自己套房的位置。

他換到了席清的隔壁。

然後才敲響了席清的門。

席清剛洗完澡。

他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來開門,看見是陸行舟,下意識想要關門,卻被陸行舟攔住。

“證件到了。”

陸行舟撇開眼,不讓自己去看席清露出來的鎖骨和胸膛。

“謝謝。”席清又恢覆成了那副冷淡的模樣,他側身讓開,“放桌上就行。”

陸行舟進門就聞到了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你還用之前那款啊。”

席清頓了頓,沒料到他突然問出來這個問題:“習慣了。”

他是個相當念舊的人,基本上用習慣的東西都很少會換——在大多數時候。

陸行舟應了一聲,看他反著手吹頭發:“好像該剪頭發了。”

席清聞言照了照鏡子:“是嗎?”

“好像是有點長了。”

他本來頭發就不算短,這段時間沒怎麽打理,已經長到了脖子。

正照著鏡子呢,手裏的吹風機忽然被拿走。

他回頭,陸行舟正垂著眼:“我幫你吹頭發吧?”

席清透過鏡子看向身後的陸行舟,他的神情很專註,帶著一絲懇求,仿佛幫他吹頭發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不用。”席清下意識地拒絕,伸手想拿回吹風機。

他不習慣這種突如其來的、容易讓他想起從前的親近。

這會讓他想起那些手指擦過他耳廓的、帶著暧昧溫存的時刻。

陸行舟卻避開了他的手,沒有強硬地堅持,只是低聲道:“頭發太長,濕著容易感冒,你以前……”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時候提起“以前”並不明智,於是改口:“我只是幫你吹幹,很快,你自己吹會很累。”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刻意的小心翼翼,像是在安撫一只受驚的貓。

陸行舟太了解他了,他精準地拿捏著分寸,強硬會被推開,而這種隱含關切的、帶著點卑微請求的態度,反而讓席清難以狠下心再次拒絕。

席清看著鏡子裏陸行舟微垂的眼睫,那裏面盛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註,拒絕的話在喉嚨裏滾了滾,最終化成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移開了目光,不再看鏡子,也默認了陸行舟的動作。

“隨便你吧。”

陸行舟的嘴角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好。”

溫熱的風和陸行舟的手指同時落在了席清的頭發上。

陸行舟的動作很輕,很仔細,他很擅長吹頭發,十指耐心地梳理著席清的頭發,手指穿過席清柔軟濕潤的發絲,避免著拉扯,吹風機的暖風嗡嗡作響。

郵輪上自帶的吹風機風聲很大,陸行舟說了一句什麽話,席清沒有聽清,他要回頭詢問,卻被擺正了腦袋不許亂動。

席清能清晰地感受到陸行舟指尖的溫度和力道,每一次不經意的觸碰都像帶著微弱的電流,讓他頭皮微微發麻。

他強迫自己放松,盯著面前墻上的一小塊壁紙花紋,試圖分散註意力。

明明以前他能夠坦然享受陸行舟的服務,此時此刻卻變成了一種難以忍受的奇怪。

心理上難以忍受,身體的感官卻異常誠實。

陸行舟靠得很近,溫熱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拂過他敏感的耳廓和頸側皮膚,他幾乎能感受到陸行舟胸膛的起伏。

心跳聲又隔著空氣隱隱傳來。

你能聽見嗎?我的心跳。

很奇怪,明明吹風機的聲音很大,可席清還是聽見了他的心跳。

陸行舟的動作很慢。

他的目光專註地追隨著自己的手指,看著濕發在熱風下逐漸變得蓬松幹燥。席清微低著頭,露出白皙的後頸,發梢的水珠偶爾滴落,滑進衣領深處。

陸行舟的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眼神暗了暗,手指的動作卻更加輕柔克制。

時間在吹風機中的嗡鳴中變長,那些激烈的拉扯、失控的擁抱和震耳的心跳聲都在這片暖風裏慢慢融化。

席清的心跳同樣很快,只是他極力控制著呼吸,不讓自己露出端倪。

他知道陸行舟在試探,在用這種最日常、最不設防的方式重新靠近他、入侵他的空間、瓦解他的防線。

像是溫水煮青蛙。

他縱容著,想看他能做到哪一步,又能堅持多久。

席清望著鏡子裏的自己,心裏自嘲。

不論他承不承認,他好像都離不開他,但他又怕極了陸行舟會和從前一樣。

當最後一縷發絲也被吹幹,變得蓬松柔軟時,陸行舟關掉了吹風機。

嗡嗡聲戛然而止,房間裏瞬間陷入寂靜。

陸行舟的手指最後在席清的發尾輕輕撚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幹透,又像是一個留戀的觸碰。

他放下吹風機,聲音低沈:“好了。”

席清沒有立刻回頭,他依舊看著墻壁,幾秒後才緩緩轉過身,他的頭發蓬松微亂,臉上因為熱氣蒸騰而泛起淡淡的紅暈,眼神裏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強壯的鎮定。

“謝謝。”

“不客氣。”陸行舟的目光掃過席清的臉龐,停留了一瞬,又禮貌地移開,“我就在隔壁,有事隨時可以找我。”

說完,他沒有再過多停留,仿佛真的只是過來送證件,再順帶幫忙吹個頭發。

他轉身從容地離開了席清的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門鎖合攏的輕響在驟然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席清走到桌邊,拿起陸行舟送來的證件。

他辦事一向周全,該有的證件一個都不少。

妥帖而仔細。

席清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與其說是心軟,不如說是某種根深蒂固的慣性,就像他習慣用一種沐浴露,習慣陸行舟的氣息,習慣他存在帶來的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即使這份安全感早已經被懷疑和傷害侵蝕、千瘡百孔。

席清煩躁地抓了抓剛吹幹的頭發,他走到舷窗邊,用力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夜色深沈,墨藍色的海面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無邊無際。

身體的感官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後頸被陸行舟大手按住的感覺似乎還在,耳廓被溫熱呼吸拂過的地方隱隱發燙。

他煩躁地打開電視,讓嘈雜的綜藝節目聲音充滿房間。

他拿起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躺上床,閉上眼睛,眼前浮現的卻是舷梯上陸行舟那雙泛著可憐的和無家可歸的眼睛。

裝腔作勢。

席清用被子捂住臉。

一墻之隔,陸行舟在房間裏徘徊著,他走到門邊,想重新敲開席清的門,然而少了借口,不夠正當。

他躺上床,睜著眼睛,有點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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