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 36 章 好像真的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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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好像真的喜歡你。

席清的目光落到那一行字上。

他沈默了片刻, 指尖在屏幕上懸停。

最終,他點開輸入框,沒有回覆那句話, 而是發送了另一條消息。

[貓糧要泡軟一點, 用溫水或者羊奶泡,水不能多,泡到剛剛好能吸收就行, 它太小了,硬糧吃不了。]

信息發送成功。

席清沒有再回應, 他給何楠發了消息,問他忙完沒有。

何楠應該還沒忙完,一直沒回消息。

席清把自己關進畫室一個小時以後, 出來打開手機,又收到了陸行舟的消息。

[X]:它怎麽不上廁所。

配圖照片是小白貓兩只爪子撐在貓砂盆邊一臉無辜的表情。

[席清]:抱回來以後沒上過嗎?

[X]:沒有,還在拍賣會的時候就抱回來了,江奇帶去醫院的時候沒有上。

[席清]:拿濕紙巾擦一下屁股試試。

[X]:試過了,沒什麽用, 它還咬了我一口。

他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虎口上兩圈牙印, 一圈人的, 一圈貓的。人的那一圈更明顯一點,因為咬得深, 還破了皮,現在已經褪了痂,只剩一點淺白。

另外一圈小米牙的印子就是貓的了,淺淺的一點,只有皮肉凹了下去。

席清氣笑了。

[席清]:活該。

發送成功。

現代網絡實在發達, 不過一秒鐘,陸行舟就收到了席清發送的消息。

活該。

陸行舟看到這兩個字先是一楞,低頭看了一眼還在貓砂盆裏打轉的小貓,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睛裏掠過一絲無奈,隨後就是一笑。

[X]:它在扒拉貓砂盆,叫得可憐兮兮的。

視頻裏,小白貓半個身子探進幹凈的貓砂盆,小爪子徒勞地扒拉著,仰著小腦袋對著鏡頭方向咪咪地叫,圓眼睛裏滿是困惑和無辜。

席清盯著那段視頻看了幾秒,小貓無辜又焦急的模樣穿透屏幕。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手指再次點開輸入框。

[席清]:它可能不會用。

[席清]:你把它放進去,輕輕用它的前爪扒拉幾下貓砂,模擬埋的動作。重覆幾次。

[席清]:……算了,你等一下。

發送完最後一條,席清自己都楞了一下。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剛想把手機徹底靜音扔開,陸行舟的信息幾乎是秒回。

[X]:好。

只有一個字。

席清無聲地嘆了口氣。

那個牙印,是上回被他咬的,那一場爭吵幾乎把兩個人的關系拖入了完完全全的冰點,他一度覺得他們兩個再也不會有任何的交集。

他對那時候的記憶已經快要全部模糊,只記得當時巨大的失望和委屈像冰冷的潮水一般淹沒了他。

所有的情緒都像悶在鼓裏,一敲就會悶響。

[X]:按你說的試了,它好像懂了一點,但是還是沒解決。

視頻裏,陸行舟骨節分明的大手正小心翼翼地握著小白貓的一只前爪,輕輕地在貓砂裏劃拉著,動作笨拙卻認真。

小貓似乎有點懵,小腦袋歪著,圓眼睛好奇地看著那只幫它扒砂的手。

席清又返回去看了一眼那張照片,看著那只曾經被他狠狠咬傷,此刻卻仍舊無比溫柔引導著幼貓的手,胸腔裏那股氣笑了的情緒最終沈澱下來,化為一聲長長的、覆雜的嘆息。

他最終還是站起身,走向了房門。

門打開,陸行舟正倚靠在房門前,小白貓正在他腳邊扒拉著他的褲腿磨爪子,發出吭吭吭的聲音。

他猜到了自己會出來。

席清垂眸。

沒等他說話,陸行舟就讓開了路,地毯上擺著一雙和他腳上尺碼一樣的拖鞋。

席清換完鞋進門。

貓砂盆就擺在客廳裏,幹幹凈凈的,只有周圍一圈有一點貓砂。

陸行舟說:“它在裏頭刨出來的,光刨不上。”

席清看了一眼,貓砂盆裏是混合的豆腐砂,他想了想,問:“有別的貓砂嗎?”

陸行舟疑惑。

席清只能解釋:“小貓可能不喜歡這個貓砂,它年紀太小,貓墊還很嫩,豆腐砂顆粒太大了,可能會硌得它疼。”

陸行舟微微蹙眉,顯然沒考慮到貓砂還有這種講究:“只有這種,寵物醫院給的。”

他環顧了一下整潔卻沒什麽生活氣息的客廳:“或者我現在去買?”

他已經轉身去拿車鑰匙。

“不用了。”席清打斷他,聲音平淡,目光落在貓砂盆旁邊散落的一點沙礫上,“臨時解決一下。”

他蹲下身,動作自然地朝小貓伸出手指勾了勾。

小白貓已經放棄了磨爪的褲腿,搖搖晃晃地湊過來,小腦袋蹭著席清的手指,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席清把小貓抱起來,將它輕輕放進貓砂盆裏。

小貓一進去,又開始習慣性地用爪子刨砂,砂礫被刨得四處飛濺,但它顯然沒有要排洩的意思,只是本能地重覆動作,甚至低頭聞了聞,小臉皺成一團,似乎對氣味或觸感不太滿意。

席清沒說話,他伸出食指,在貓砂盆裏幹凈、平整的砂面上,輕輕劃動了幾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的手指動作穩定而耐心,不像陸行舟那樣握著貓爪去模擬,只是單純地在制造聲音和視覺上的引導。

小白貓的註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它好奇地看著席清的手指在砂面上劃動,小腦袋歪著,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它似乎理解了什麽,試探性地伸出自己的小爪子,學著席清的樣子,在砂面上輕輕地、笨拙地扒拉了兩下,然後又扒拉了兩下。

席清的手指停止了劃動,只是靜靜放在旁邊。

小貓自己扒拉了一會兒,似乎找到了感覺,動作漸漸流暢起來。它開始認真地刨出一個小坑,然後,在陸行舟和席清無聲的註視下,它終於蹲了下去,發出了極其細微的聲響。

陸行舟和席清立刻移開了視線。

“好了。”席清的聲音打破了沈默,他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浮沈,“它學會了,下次它會自己來的,這種砂先湊活用一下,等明天有空的時候可以給它買點礦砂或者膨潤土試一下,比較柔軟,顆粒也小,大了再換這種。”

他的語氣恢覆平靜,淡淡的,仿佛剛剛蹲在地上滿含耐心的人不是他。

他是真的不在意了。

陸行舟的目光從小貓身上移開,落在席清平靜的側臉上。

客廳柔和的燈光勾勒出他清雋的輪廓,也映著他眉眼深處的淺淡的溫柔。

陸行舟喉結滾動了一下。

“嗯,知道了。”陸行舟應道,聲音低沈。

他看著席清走向玄關,彎腰換回自己的鞋。

他想起自己曾經錯過了他的離開。

三年前,他不知道席清什麽時候起了意,已經決心要離開,他以為席清是因為那段時間他太忙了沒顧上他,所以不高興。

他記得席清抱怨過他總在開會、總在應酬、總在電話裏說“晚點回”。他當時怎麽想的?他覺得席清需要理解,需要懂事,他的忙碌是為了他們更好的未來,席清應該懂。

他甚至覺得席清的那些小情緒,那些畫室裏越來越長時間的沈默,那些望向窗外花草時失焦的眼神,都只是藝術家的敏感和暫時的低落,等過一陣子,等他忙完那個大項目,一切都會好起來。

他還定好了去馬拉西亞度假的機票,想著忙完以後好好陪他。

他以為他還有時間。

所以當他回到家裏,站在一片空蕩的客廳裏,發現席清的東西全部消失的時候,他完全懵了。

他不會再回來了。

他錯過了席清無聲的、無數次累積的告別信號,錯過了那個真正需要他停下腳步、去傾聽、去理解、去緊緊擁抱的時刻。

席清站在玄關處,背對著他換鞋。

這個背影比三年前瘦削了一些,臉龐清瘦,頭發也長長了一點,碎發覆額,更長一點的頭發聚攏在腦後的脖頸裏,渾身帶著一種更深的、仿佛刻進骨子裏的疏離。

陸行舟的心跳在胸腔裏沈重地撞擊著,一種混雜著慶幸和巨大恐慌的情緒攫住了他的心神。

慶幸的是,他還能遇見他,不是三年前他突然的消失,他能一直看著他;恐慌的是,席清此刻的平靜和淡然,比三年前的絕望更讓他心慌。

“席清……”陸行舟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席清握住門把手的手頓了頓。

“它……”陸行舟的目光落在終於從貓砂盆裏跳出來,正抖著小爪子清理毛發的小白貓身上,“好像真的比較喜歡你。”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又像是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剛才你一教,它就明白了。”

他又重覆了一遍:“好像真的喜歡你。”

這句話重覆得笨拙,卻像一根稻草,是他此時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能將席清與這間屋子、與他重新聯系起來的微弱聯系。

席清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仿佛沒有聽見。

陸行舟屏住了呼吸。

客廳裏安靜得只剩下小貓爪子踩在地毯上的細微聲響,和他自己血液奔流的鼓噪。

席清拉開門,走廊的光線瞬間湧入,照亮了他清冷的側臉輪廓。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那句關於“喜歡”的話,他的身影被門口的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剪影,然後,一步踏出門外。

“席清!”陸行舟幾乎是下意識地又叫了一聲,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他向前追了半步,卻又硬生生停住。

他有什麽資格挽留?用什麽身份?前男友?還是一個連貓都養不好,更別說是人的鄰居?

席清的腳步在門外頓住了。

陸行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席清只是微微側了側頭,目光似乎掠過了陸行舟身後那片陽臺的方向——那裏,粉紫色的紫苑花在燈光下開得依舊繁盛,無聲地見證著流逝的時光。

但也僅僅是一瞥,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像掠過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隨即,他收回視線,沒有任何言語,徑直走向對面自己的家門。

“哢噠。”

席清家門的關閉聲清晰地傳來,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決絕。

客廳裏只剩下陸行舟,和那只終於解決了“人生大事”、此刻正滿足地舔著爪子的小白貓。

陸行舟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緊閉的門板上,又緩緩地移到了地上那雙被席清穿過的拖鞋上。

它們被整齊地擺放在玄關地毯上,仿佛還殘留著一點主人的溫度。

他彎腰,將那雙拖鞋拿起,沒有放回鞋櫃,而是輕輕地放在了一旁,和自己的鞋擺在一起,仿佛十分親密。

小貓舔完爪子,似乎覺得無聊,又邁著小短腿跑到陸行舟腳邊,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發出奶聲奶氣的“咪嗚”聲。

陸行舟低頭看著它,蹲下身,伸出手指,學著席清剛才的樣子,在空氣裏虛虛地劃動了一下。

小貓歪著頭看他,圓眼睛裏滿是懵懂。

陸行舟無聲地嘆了口氣,將小貓抱起來。

小貓順勢窩進了他的懷裏,找了個舒適的姿勢,小腦袋枕著他的手臂,滿足地閉上了眼睛,一邊睡,一邊呼嚕呼嚕直響。

陸行舟下意識地擼了擼它的脖子。

“真黏人。”

話一出口,自己便是一怔。

他記得,曾經席清總是纏著自己講電話,總是會因為自己的一句“晚點回”而固執地在沙發上等到深夜,總是會忍不住地問他要親親和抱抱。

那時候他總會放下手機,或者從文件裏擡起頭,帶著寵溺和一絲無奈,揉揉他的頭發,低聲問他:清清,怎麽這麽黏人?

難道他以為自己是對待寵物一般的臨時安撫嗎?

還是他自己從未真正地理解過,也從未真正珍視過這份熾熱的、純粹的感情交付?

陸行舟陷入了茫然。

*

席清回到了自己這邊冰冷的玄關。他沒有開燈,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貓砂微涼的顆粒感,耳邊仿佛還回響著小貓扒拉砂子時細碎的“沙沙”聲,以及陸行舟最後那句帶著試探的“它好像真的比較喜歡你”。

黑暗中,感官變得異常敏銳,他能清晰地聞到指尖沾染的、混合著豆腐砂的微弱塵土氣息,還有一點檸檬的。

“喜歡”?

席清嘴角扯出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

陸行舟借著小貓蓄意靠近,難道是覺得他也會像是這只懵懂的小貓,會因為一點廉價的引導和幫助,就重新依賴、親近那個曾經讓他遍體鱗傷的人嗎?

黑暗仿佛有了重量,沈甸甸的、帶著隱約的窒息感。

他下意識地打開手機。

兩個小時前他給何楠發的消息依舊沒有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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