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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被徹底忽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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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被徹底忽視了

[席清]:我在收拾家裏。

他給何楠發了一張拍的照片, 照片裏是沙發上堆在一起的衣服。

何楠消息回的很快。

[何楠]:誒!你從醫院回來啦!今天情況怎麽樣~

[席清]:醫生說狀態不錯~

[何楠]:好噢,我最近要忙項目QAQ,暫時沒辦法去你那裏玩啦。

[席清]:摸摸頭。

席清按滅手機, 半蹲在地上看著衣服發愁。

他偶爾會產生一些突如其來的想法, 間歇性地突然勤奮,但他懶得出門,所以會在家裏把多餘的精力發洩出來, 要麽健身,要麽畫畫, 再不然就給家裏大掃除。

他今天感覺自己狀態不錯。

好心情持續到他把自己的衣櫃都翻出來為止。

他看著那堆滿整個沙發的衣服撓了撓腦袋——他有買過這麽多衣服嗎?

不記得了。

反正還是得收拾。

等把衣服重新疊好,他帶著一大包收拾出來的衣物拿下去準備捐掉,出門就碰見隔壁鄰居。

對方搭了一把手, 他頂著滿包的衣物說了謝謝,在電梯裏把東西放下來才發現對方推著行李箱:“你要出門啊。”

鄰居朝他笑笑:“沒,我準備回老家了。”

席清楞了一下,沒多問原因:“好吧。”

他沒放在心上,結果過了兩天就聽到外面有動靜, 他開門一看, 是搬家公司。

應該是鄰居賣房了。

他這邊的戶型是一梯兩戶, 互不打擾, 隱私性很不錯,房子賣得也快。

席清看著搬家公司的人進進出出, 心裏沒什麽波瀾,鄰居來來往往本是常事,他只是有點感慨,那個偶爾在電梯裏遇到會點頭打招呼的人,以後就徹底消失在生活裏了。

席清將最後一件舊襯衫仔細疊好。

這件舊襯衫不是他的, 是曾經他從陸行舟家裏帶出來的,最初是無意,後來成了他思念陸行舟的慰藉,後來獨屬於陸行舟的味道消失,他開始慢慢習慣於沒有陸行舟的生活,這件襯衫也就被遺忘在了衣櫃的角落。

他把疊好的襯衫塞進捐贈袋裏,拉上拉鏈,發出輕微的“撕拉”聲。

隔壁搬家的動靜已經徹底平息,大門緊閉,像一張沈默的嘴。

他提著袋子下樓,投入小區的舊衣回收箱。

深秋的涼風拂過面頰,帶著雨後特有的清冽,他擡頭看了看隔壁那扇緊閉的窗,玻璃在午後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空蕩蕩的。

領居的告別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漣漪短暫,很快歸於平靜。

他的生活,也本該如此。

回到安靜的公寓,席清給自己倒了杯溫水,慢慢喝著。

手機屏幕亮起,是何楠發來的一個委屈巴巴的表情包,配文“被方案淹沒,求清清能量註入。”席清彎彎嘴角,回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他走進畫室,畫架依舊立在中央,上面蒙著布,他掀開畫布,拿起畫筆,蘸了點松節油,仔細思考了一瞬,開始起稿落筆。

*

陸行舟的高燒來勢洶洶,最終被確診為急性肺炎。

那幾天的記憶對他而言是破碎而灼熱的,大部分時間他都在昏沈中度過,身體像被架在火上烤,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部的劇痛。

更倒黴的是他對很多藥物過敏,常規的退燒消炎藥物都不能使用。

但在那些混沌的間隙,在江奇或者護工換藥的冰涼觸感中,他總有一種席清來過的感覺。

他能聞得到一絲絲熟悉的沐浴露的清香,是席清常用的那一款。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才發覺是自己的錯覺。

病房裏只有江奇守著,正在打瞌睡。

而陸行舟自己躺在床上,頭疼、嗓子疼,渾身虛軟無力,還覺得熱。

不是身體熱,他低下頭,發現自己窩在被窩裏,懷裏還抱著一件西裝外套。

他楞了一下,聞到了上面沐浴露的清香。

江奇被他驚醒,連忙湊過來。

陸行舟把西裝外套遞給他,微微蹙眉:“幾天了?”

“兩天,您睡了兩天。”

陸行舟慢條斯理地把目光落在那件被他抱得有些發皺的外套上,眼神有些許的空茫。

江奇當慣了他的助理,他一個眼神江奇就能明白他在想什麽,見他看外套,江奇露出一個微妙又尷尬的表情,他輕咳一聲:“本來要送去清洗的,但您抱得很緊……我們不敢硬來。”

他省略了陸行舟在昏沈中是如何近乎偏執地摟著那件外套,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陸行舟薄唇緊抿,下頜線繃緊了一瞬,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將外套遞給江奇,聲音低啞:“拿走吧。”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濃重的消毒水氣味也無法掩蓋病房裏彌漫開來的低氣壓。陸行舟靠在床頭,臉色是病後的蒼白,嘴唇缺水幹裂,眼神卻異常清明,帶著一種大病初愈後的虛脫。

江奇把這幾天積壓的重要事務抱過來匯報著,聲音放得很輕。

陸行舟聽著,目光有些渙散落在搭在椅背上的那件西裝外套上,理智漸漸回籠,他模糊地記起自己在混沌中是如何死死抱著它,試圖從中汲取一絲根本不存在的、屬於席清的氣息。這認知讓他心頭湧起一陣酸澀和無力。

他沒來由地想起了自己發給席清的那句話。

“老板。”江奇匯報完,遲疑了一下,“醫生建議再觀察兩天,確保炎癥完全控制,避免覆發,另外,出院後需要靜養一段時間,短期內不宜勞累。”

陸行舟眼皮都沒擡一下,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表示聽到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被角,力道有些重。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強硬:“讓他們把這幾天的文件挑重要的送過來,所有原定的會議照常,全都改成線上,時間不變。”

仿佛靜養醫囑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江奇毫不意外地應下:“是,我立刻安排。”

陸行舟頓了頓,目光終於從文件上移開,投向江奇。

他的眼神深邃,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問:“他那邊怎麽樣,這兩天該去看心理醫生了吧?”

不是詢問,而是確認。

江奇立刻點頭:“那天送您進院的時候碰到了,席先生還幫了忙。”

他斟酌著用詞,避免刺激到陸行舟此刻緊繃的神經,同時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陸行舟的反應。

陸行舟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聞到的熟悉的味道,不是錯覺?

席清看見了自己狼狽不堪、神智昏聵的模樣?

一絲覆雜的情緒在他眼底翻湧著,他沒有追問細節,只是下頜的線條繃得更緊了,他的手指在文件邊緣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沈悶而規律的輕響。

高燒帶來的記憶碎片混亂不堪,他只記得醫院刺眼的燈光和身體的劇痛,至於席清具體做了什麽、說了什麽,甚至自己當時是否有過什麽反應,在他腦海中只剩下模糊晃動的光影,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水霧,完全無法清晰捕捉。

“隔壁那套房子。”他忽然開口,話題轉得突兀,聲音低沈,“鑰匙。”

江奇立刻從公文包內側取出一個精致的金屬鑰匙扣,上面掛著一把嶄新的鑰匙。他雙手遞過去,“已經按照您的吩咐辦妥了,過戶手續已經走完了,家具和必需品昨天下午全部安置到位。”

他補充:“門鎖密碼還沒設置,席先生也不知道房子賣給了誰。”

陸行舟沒有立刻去接,他微微擡起下巴,目光落在江奇遞過來的鑰匙上。

“我什麽時候能出院?”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沈,帶著一種被病痛和等待雙重煎熬後的不耐。

“最快也要後天上午,您還有一個檢查要做。”

幾秒鐘的靜默,空氣仿佛凝固,陸行舟這才緩緩伸出手,幹燥的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金屬,腦袋裏有了一瞬間的清醒,鑰匙收攏攥進手心,棱角深深硌著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他下意識地忽略了內心隱約的不適感。

*

兩天後,公寓樓下。

一輛車停在單元樓前,車門無聲滑開,陸行舟躬身下車。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細的深黑色羊絨大衣,內搭同色系的高領絨衫,將他大病初愈後依舊清瘦卻更顯挺拔的身形包裹得一絲不茍。他的臉色蒼白、嘴唇寡淡得沒什麽血色,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但沒人會覺得他此刻脆弱。

那股冰冷、沈凝的氣場完全壓制了他的病意。

微風拂過,他只是微微擡了擡下頜,站直了身體,大衣的領口貼合著他冷硬的側臉。

他拒絕了江奇下意識的攙扶動作。

“老板,醫生強調過您需要靜養……”江奇忍不住低聲提醒,目光擔憂地掠過他依舊缺乏血色的臉。

陸行舟置若罔聞,他邁開長腿,步伐不快,卻異常沈穩有力,他徑直上了樓,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哢噠。”

門應聲而開,露出裏面空曠卻布置考究的玄關,嶄新的胡桃木玄關櫃、冷色調的畫,空氣裏彌漫著皮革和木材混合的味道,因為重新打掃過,一絲人氣也沒有。

陸行舟的腳步在門口頓住。

他沒有立刻進去。

他的身體微微側轉,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了一般,極其自然地落在了旁邊的那扇門上。

席清的大門口掛著一個略顯陳舊的紅色五蝠結,沒有貼對聯,透著股冷清。

和他的性格很像。

陸行舟緩緩垂下眼睫。

樓道裏的聲控燈因為他剛才的動作亮著,光線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勾勒出深刻的疲憊和孤寂,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那扇緊閉的門後,試圖捕捉任何一絲微弱的、證明那個人存在的氣息或是聲響。

“哢噠。”

一聲輕微的鎖舌彈開的聲音,突兀地傳來。

陸行舟的身影猛地一僵,如同被電流擊中。他那原本帶著覆雜情緒投向隔壁門板的目光瞬間凝固,帶著一種猝不及防的驚愕和一絲來不及掩飾的狼狽,倏然轉向那扇正被從內側緩緩拉開的門縫。

門開了。

席清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似乎只是想看看外面剛才是什麽動靜,臉上還帶著一絲被打擾的茫然。他穿著一身米白色的兔子居家服,還有兩只長長的兔耳朵垂在背後,他柔軟的頭發有些淩亂,手裏還捏著一支沾著顏料的畫筆。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陸行舟清晰地看到席清眼中的茫然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驟然碎裂、翻湧,迅速被巨大的驚愕、難以置信所取代——然而,這情緒的浪潮來得快,去得也快。

僅僅一瞬之後,那所有的驚濤駭浪都平息了。

席清臉上所有的表情如同退潮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種極致的、幾乎透明的平靜。

那不是憤怒,不是厭惡,甚至都沒有冰冷。

那是一種徹底的、漠然的平靜,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曾刻骨銘心的人,不是一個剛搬到他隔壁的前任,而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偶爾出現在樓道裏的陌生人。

席清的目光落在陸行舟臉上,那眼神輕飄飄的,沒有任何重量,沒有探究,沒有質問,沒有情緒,就像掠過空氣,掠過一件毫無意義的靜物。

他甚至沒有讓那目光停留超過一秒。

仿佛確認了門外只是無關緊要的噪音源,席清便收回了視線,毫無波瀾地轉過了頭。

他什麽也沒說。

沒有質問他為什麽在這裏,沒有斥責,沒有厭惡地看著他,沖他喊著滾開,甚至連一個表達厭惡或者不解的眼神都吝於給予。

他只是,輕飄飄地看了陸行舟一眼。

然而,就像是看到了一團空氣、一塊石頭,一件與他生活完全無關的擺設。

接著,在陸行舟還僵立在原地、被那極致平靜的目光釘穿、大腦一片空白之際,席清已經面無表情地、動作流暢地後退一步。

“砰。”

那扇掛著紅色五蝠結的深棕色大門,在陸行舟面前,幹脆利落地關上了。

幹脆、利落、毫不猶豫。

那一聲關門聲,不重,卻像一記精準的悶棍,狠狠敲在陸行舟的心上。

陸行舟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鑰匙冰冷的棱角深深硌進掌心,尖銳的痛感讓他混沌的思緒猛地一抽,但更多的,是一種巨大的茫然和錯愕席卷了他。

前兩天高燒帶來的記憶碎片混亂不堪,他只記得醫院刺眼的燈光和身體的劇痛,至於席清具體做了什麽、說了什麽,甚至自己當時是否有過什麽反應,在他腦海中只剩下模糊晃動的光影,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水霧,完全無法清晰捕捉。

高燒帶來的記憶混亂如同厚重的濃霧。

江奇說席清給他幫了把手,但這“幫了把手”具體意味著什麽?席清是什麽表情和態度?他完全想不起來!

那些模糊晃動的光影裏,沒有席清此刻這種極致漠然的眼神。

他以為……他以為席清至少會有一絲驚訝,一絲質問,哪怕是最冰冷的憤怒也好!至少那證明他還在席清的生活圈裏,證明席清的情緒還會因為他而波動。

可這算什麽?

輕飄飄的一眼,然後他就像被隨手拂去的一粒塵埃一般,被毫不猶豫地關在了門外。

仿佛他這個人,連同他費盡心機搬來的舉動,都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不值得浪費任何情緒和註意力的背景板。

巨大的落差感和一種被徹底忽視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般瞬間淹沒了陸行舟。

他曾經想好了搬過來以後該怎麽做才能重新靠近席清,他知道席清是個相當心軟的人,只要他低頭認錯,席清會慢慢地原諒他……

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然而此時此刻,這心理準備顯得如此可笑和毫無意義。

樓道裏重新恢覆了死寂。

聲控燈因為剛才的動靜還亮著,慘白的光線籠罩著他高大的身影。

席清關上門,那聲“砰”隔絕了門外的一切。

他站在原地,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被打斷了思路和靈感,沒辦法再繼續下去,只能掏出手機開機。

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倒入小奶鍋,放在爐竈上小火加熱。

牛奶在鍋中慢慢泛起細小的氣泡,散發出溫潤的奶香。

席清靠在料理臺邊,安靜地等待著,目光落在深秋灰藍的天空上,思緒放空。

牛奶溫熱了,他倒進馬克杯裏,捧著溫熱的杯子,他走到客廳沙發坐下,柔軟的家居服包裹著身體,手上還熱乎乎的,帶來舒適的暖意。

他拿出手機開機,屏幕亮起,信息提示音接連響起。

其中,畫廊的陳老板給他發了個鏈接:“有個拍賣的活動你看看要不要去參加?”

他只是例行一問。

這幾年席清幾乎不和外界聯系,陳老板是他唯一保持穩定聯系的外界人士,他是一個懂得分寸、極其註重隱私的老派生意人。

當初席清明確表示過不想見人、不想被打擾,陳老板便守口如瓶,從未洩露過他的行蹤和狀態,只在他需要出售畫作時提供專業的渠道和意見。

席清點開鏈接看了看。

頁面設計簡潔高雅,介紹了一個由本地知名藝術基金會主辦的慈善拍賣晚宴,主題“新生”頗為契合他此刻的心境。

拍品預覽裏多是當代藝術家的作品,也有一些收藏級的珠寶和古董,他快速瀏覽著,指尖在屏幕上滑動,神色平靜無波。

他退出鏈接,給陳老板回了消息:我這幾天看看能不能畫出來。

然後點開何楠的對話框,手指在屏幕上輕快地敲打著。

[席清]:忙完了嗎?我剛煮了牛奶,在想晚上吃什麽。

[席清]:馬克杯圖片.jpg,剛買的杯子,你猜哪個是我的?

兩只馬克杯擺在一起,一只上面印著兔子,一只印著胡蘿蔔。

信息發送出去,他捧著溫熱的牛奶,小口啜飲著。

醇厚的奶香在口中彌漫開來,暖意順著喉嚨流遍全身,他蜷縮在沙發裏,像一只找到舒適角落的貓咪,目光落在電視櫃上,眼神寧靜而放松。

他瞇著眼,忽然站起來,從前兩天收拾的櫃子裏找出來一個黑膠唱片機,挑了一首舒緩的音樂放著。

“叮咚。”

他拿起手機。

[何楠]:快忙完啦!累死我了QAQ,我也準備去吃飯啦,今天公司來了個新人,分到我手底下了,感覺笨手笨腳的,唉,不想帶。

[何楠]:可愛!肯定是胡蘿蔔的!你好好吃飯,醫生交代了不能吃辛辣冰涼的東西,你一定要註意啊!

席清嘴角抿著笑。

[席清]:猜錯了,兔子是我的,胡蘿蔔給你留著。

[席清]:對了,過段時間可能有個慈善拍賣會,到時候你陪我去?

他徹底放軟身體窩在沙發裏,將門外那個不請自來的“鄰居”徹底拋在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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