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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這感覺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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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這感覺糟糕透了

平時喧鬧忙碌的寫字樓此刻空無一人,團建帶走了所有的“牛馬”,只剩下冰冷的玻璃幕墻外透進來的城市霓虹,在空曠的辦公區投下長長的、寂寥的影子。

走廊裏僅存的微光,勉強勾勒出江奇抱著快遞盒的身影。

他一路走到最裏面的秘書辦公室,推開門,幾排工位都空著,只有他自己的桌面上還整齊地堆放著幾份待處理的文件。他把懷裏兩三個大小不一的快遞盒放在桌上,動作利落地拆開,分門別類。

一些不那麽重要的其餘公司贈送的禮品被挑出來放置,剩下的就只有投遞的資料,還有一件他熟悉的外套。

江奇掃了一眼。

他的記性很好,這件外套是他的上司中午特意換上的一件羊毛雙排扣戧駁領西裝,換完衣服以後上司就自己開車出去了,當時江奇詢問過是否需要司機,被拒絕了。

江奇理解這屬於私人行程,沒有多問,只專註於處理手頭堆積的工作。

陸行舟回來得比預想中早很多,但回來的時候身上的西裝外套不見了,只剩下裏面熨貼的襯衫和同色系的馬甲。

可能不小心落在了哪裏——在這個念頭出現的第一秒,江奇就自己否認了。

就職多年,他對自己上司的了解頗深,他嚴苛、自律,對細節有種近乎固執的把控欲,他的記性好得驚人,日程精確到分鐘,物品歸置有固定位置,連領帶的搭配都極少出錯,他絕對不會“不小心”落下外套。

江奇拿起那件外套仔細檢查了一下,沒有汙漬,沒有破損,完好如新。

篩選遞送到辦公室的東西本就是他的工作,分辨哪些東西更重要是他的職責。

江奇將陸行舟這幾天的行程在腦海裏過了一遍,下了決定。

他把西裝重新裝回快遞盒子,又拿起一份需要陸行舟簽字的緊急文件,帶著它們走向總裁辦公室。

他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聲低沈的“進”。

推門進去,陸行舟正背對著門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將他挺拔的身影勾勒成一個冷硬的剪影。

他沒有開主燈,只有辦公桌上的一盞臺燈亮著,在昂貴的地毯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極淡的香水味和雪茄煙的味道。

“陸總,這份文件需要您過目簽字。”江奇將文件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陸行舟沒有立刻轉身,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江奇又放下快遞盒子。

盒子不算輕,落在辦公桌上發出一點兒悶響。

“另外還有一件同城閃送。”江奇頓了頓,“是您的外套。”

陸行舟這才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快遞盒子上。

“知道了。”

江奇微微彎腰,轉身出去,體貼地帶上了門。

陸行舟走到辦公桌邊。那件西裝外套被疊放得整整齊齊,連個袖扣都沒有少,上面依然是他熟悉的自己的清洗劑的味道。

他微微皺眉,沒有理會這件外套,而是打開了手機。

他的私人微信裏加的好友很少,除了家人就是二三好友,這會兒微信安安靜靜,一條消息也沒有。

他點進和席清的聊天框。

消息停留在他發的那句話,席清沒有回應。

沒有回應,卻把外套給他寄了回來。

他的指尖在手機鍵盤上停留了幾分鐘,半晌才發了一條消息。

[X]:?

[席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

陸行舟:“?”

江奇正在處理文件,忽然收到老板的消息:“明天早上八點半開早會,讓他們準時參加。”

江奇:“……”

雖然他已經是個合格的社畜,能夠完美地跟上陸總的步調,但正常人八點上班,八點半就開會是不是也太早了點?尤其是前一天大家還在團建。

但他沒有說什麽,扭頭在群裏下達了通知。

*

“不是玩得好好的嗎?怎麽看起來不高興?”

席清給何楠倒了一杯氣泡水。

氣泡水是冰的,杯壁上凝結了一層水露。

何楠捧著氣泡水滿足地喝了一口:“咖啡喝多了以後還是得喝點氣泡水給自己清清腸胃。”

嘆息完,他才苦著臉哀嚎:“我也不想啊,老板臨時通知明天開早會,明天我得早起了,不然開會的時候腦袋不清醒多半會被罵。”

席清這下說不出話了。

何楠那副天塌下來的樣子讓他有點想笑,又有些輕微的心疼。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別愁了,晚上早點睡,明天早上喝杯濃一點的咖啡提神。”

何楠的抱怨還在繼續,聲音在席清耳邊嗡嗡作響,卻像隔著一層玻璃,模糊不清。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客廳角落裏衣帽架的位置,那裏空空如也,下午快遞員取走那個裝著西裝的盒子時,他終於清除了陸行舟在他世界裏的所有痕跡。

“所以你說老板是不是更年期提前啊?清清?”何楠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發什麽呆呢?臉色怎麽更白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明天我還是陪你去醫院看看吧。”

席清猛地回神,對上何楠關切的眼神,那眼神過於明亮直接,幾乎要灼傷他。

“餵。”何楠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放輕了一些,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你老實跟我說,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不只是身體不舒服吧?”

他努力讓自己的眼神裏的探究性不會灼傷席清,顯得溫和無害,“雖然我有時候挺煩人的,但是我的眼睛還是很好用的。”

席清的心臟猛地一縮。

何楠的敏銳超出了他的預期,他下意識地又想躲開那探尋的目光,卻發現自己被對方認真的表情釘在了原地,嘴裏的話含糊了無數次,怎麽也說不出口。

“沒什麽事。”他幾乎是本能地否認,聲音幹巴巴的,“可能真的是太累了。”

何楠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裏寫著“你看我信嗎”。

席清感到一陣煩躁,像是有無數的小蟲子在啃噬他一樣。

他轉移了話題:“明天不用你陪我去醫院,我自己去就行。”

何楠眉頭擰得更緊了,他盯著席清看了半晌,還是閉緊了嘴,順著他的話說:“哪有讓病人一個人去看病的。”

席清無奈。

有時候何楠的熱情會讓他無所適從。大部分時候席清都不喜歡改變自己的生活狀態,太麻煩,耗費的力氣也太多,他只喜歡蜷縮在自己的小世界裏,當一只沈悶的縮頭烏龜。

但自從認識何楠以後,他總是熱衷於將他拉出他的小世界。

他的好意像溫暖的潮水,分明是好意,但偶爾席清會覺得窒息。

他需要那層厚厚的殼,可以隔絕一切窺探、質問和關心的灼熱。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因為無法拒絕而答應何楠,是一種錯誤。

不僅僅是因為兩個人之前的感情不到位,比起戀人,於他而言,何楠更應該像是好朋友。

他的那些關心是真實的、溫暖的,卻也讓他感到無比沈重的負擔。

席清垂下眼瞼:“不用擔心我,你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

何楠觀察著席清的臉色,似乎比剛才緩和了一點。

雖然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那麽簡單,但席清顯然不願意再談下去了,他明白再追問只會適得其反,讓席清更加逃避。

“行吧!”何楠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特意把動作做得很大很誇張,“那我先撤了,你也趕緊休息!”

“好。”席清點點頭,也跟著站起來送他。

“行啦行啦別送了,趕緊關門吧!”

何楠揮揮手,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席清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仿佛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緩緩滑坐到地上。

客廳裏只剩下他一個人,寂靜無聲。何楠帶來的那點鮮活氣息迅速消散,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曠野。

他抱緊自己,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他害怕失控,害怕一旦敞開心扉,那些被壓抑著的混亂記憶會將他徹底淹沒,害怕承認自己的軟弱和依賴,害怕承擔起回應他人真摯情感的重量。

他利用了何楠的信任和關心,用疲憊當作擋箭牌,這感覺糟糕透了。

或許陸行舟說得對。

他們兩個是同類。

席清沈默地坐在地上。

他厭惡陸行舟那種掌控一切、不容置疑的冷酷,可此時此刻,他審視著自己,他總覺得,這樣逃避的自己,和陸行舟分明沒有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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