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記憶裏的npc

所幸，環顧四周，這裏離方才的營地不遠，山形依稀可辨。我立刻起身想往回趕，剛展開大輕功，就見營地方向火光沖天，正在焦灼狀態。可飛到半路，密密麻麻的紅名怪突然從山谷兩側湧出，攔住了去路。幸好此刻碧水滔天還能使用，藍條剛回了一小截，我立刻甩出亂灑清荷接玉石俱焚，潑墨寒氣瞬間掀翻一片敵軍。但怪刷新的速度越來越快，我剛清完眼前的，身後又有箭羽射來。

好不容易奮力沖開一條路，營地的景象卻讓我心頭一沈，友軍的屍體遍地都是，李三倒在不遠處的廢墟中，胸口插著一支狼牙軍的長箭，早已沒了聲息。那些原本會反覆刷新的綠名NPC，這次卻再也沒有站起來……

我突然下意識的發覺，這已經不是原本游戲世界，參與戰鬥的綠名npc不會重新刷新出來。參與戰鬥的友方npc越來越少了……難道黑客的攻擊升級了？

想到此處，腦袋裏“轟”的一聲，像是被電流擊過太陽穴，瞬間炸開一片尖銳的嗡鳴。周圍的廝殺聲、兵器碰撞聲漸漸稀疏，甚至自己的心跳都被這嗡鳴吞噬，天地間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我一個人站在空蕩的營地中央，唯一能聞到的只有空氣中的血腥味混著硝煙。

“少俠，我記起來你是誰了……”

身旁傳來李三氣若游絲顫抖的聲音，我慌忙伸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指尖卻觸到他的布料粗糙又冰冷……仿佛一個早就已經死去的人……

他擡起血痕的臉微微笑著，渾濁的眼睛裏忽然亮起一點微光：

“你是那個曾經……光著腳丫，手裏攥著木棍，腰間別著個葫蘆的丫頭……”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已經開始變得透明，我連忙想緊攥住他的衣角，手心的布料卻只撈到一片虛無。沒等我開口喚他，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化作細碎的光點，很快便散了，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我望著空蕩蕩的手心發怔，那些被時光塵封的記憶忽然洶湧而來。

在那些早已被玩家遺忘的老地圖裏，這些NPC們仿佛困在永無止境的循環裏。戰亂楓華谷的硝煙彌漫，紅名敵人殺了又刷新，李三他們便也在死亡與覆活中反覆掙紮。

有時是剛幫玩家們擋下一劍就轟然倒地，有時是好不容易清完一波敵人，轉身就看見他又從刷新點急忙著跑來加入戰鬥，身上的傷口還帶著血跡。

也許在每個玩家獨自升級的路上，都沒有想到或許NPC們也在消失的縫隙空間裏等待二次的刷新，在那個看不到的空間裏有著這樣的對話。

“那個是新來的玩家吧？”

“她好像還太不會使用技能，我們多久才能刷新出去呢？”

“快了”

“還有30秒，快點把我刷新出來，少俠快撐不住了”

記憶裏NPC和玩家的那些牽絆，會不會也有數據是記錄著的。

“少俠，這一戰仿佛持續了好長時間，這個永無寧日的戰場似乎怎麽也打不完，數不盡的敵人，無數的戰鬥，我好像真的有點累了……”仿佛是他喃喃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嘴角卻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像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

那是一段曾經在升級路上的記憶，接了戰亂楓華谷的任務，我不敵紅名正當殘血之時，卻被一道突然出現的身影猛地撲過來替我擋了一下。他手裏的長槍銹跡斑斑，打的鏗鏗作響，卻死死架住了敵人的兵器，直到被亂刀砍倒。我當時怒氣沖頂，紅著眼跳進敵營開了爆發，不顧一切的群攻橫掃間斬倒一片敵人，可回頭時卻發現他不知何時又站在了不遠處，身上的傷口也奇跡般消失了，只見他又加入戰鬥，喘氣聲中還還帶著急促：“少俠，我來幫你了……”

後來的我不再是小白，卻總改不了執著。路過老長安的刑臺時，總會停下來幫那些被捆著的百姓解開繩索，在戰亂地圖遇見反覆刷新的NPC，總會多留一會兒，幫他們清掉一波又一波敵人，切奶媽號時也會幫他們擡一擡血量，我總以為，只要我還在，他們就永遠能從虛無裏活過來，能夠從循環中休息哪怕片刻。

原來那個npc就是李三，可這次，李三是真的回不來了。

我低頭看著剛才扶過他的手，他消失的幹幹凈凈，沒有殘留的布料，沒有掉落的生銹長槍。玩家消失成了NPC，而NPC消失也就什麽都沒有了。

老長安的刑臺路上再也不會有等待救援的百姓，戰亂地圖的路口再也不會有喊著少俠幫忙的NPC，那些曾經在任務裏與我們對話、等待我們幫助的角色，終究是等不到接任務的玩家了。

他們不會再刷新，不會再開口，悄無聲息地徹底消失了。

那會不會就連沈劍心他也早已不覆存在了……

曾以為自己會是拯救世界的大俠，可當這些被拯救的身影一個個的消失，連循環的機會都不再有時，那些為了百姓口中的多謝大俠而拼盡全力的堅持，以及留在這個世界的初衷，還有意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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