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向著那人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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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向著那人奔了過去
第一反應, 梁枕是想破口大罵哪個缺德帶冒煙的趁她不在搞事情，但機場人來人往，她還是忍住了粗口, 冷靜下來, 把整個新聞內容仔細看了一遍。
報道文字內容不多, 主要是放了很多圖, 有剛來的時候楚融和陸爵隔著酒店大廳對話的，也有陸爵探班劇組時的，還有一些其他場合碰面的, 單看這些照片可能不會覺得有什麽問題，但配上寥寥數語的春秋筆法，很容易把看客往這兩人關系不錯, 甚至有些許暧昧的方向上引導。
梁枕繼續往下翻，看到了評論。
【我就說陸爵這些天沒動靜是幹嘛去了, 原來是去私會小情人啊】
【嘴巴放幹凈點行嗎，等真拍到兩人上床了再說, OK？】
【呵呵，粉絲還在洗呢, 明眼人誰看不出他們兩個關系暧昧, 你看陸爵那眼睛都快長到楚融身上了】
【拜托，正常人都這樣看人的, 倒不如說楚融對著陸爵笑是故意勾引他呢】
【能不能看清楚，楚融這是剛下戲還沒出戲，臉上帶著點笑哪有問題了，抱走楚融，真是無辜躺槍】
【洗，接著洗唄, 要不是怕被人發現，楚融幹嘛換酒店？要真光明正大，住一家酒店就住一家酒店，以楚融的性格，還需要避著誰嗎？說到底不就是心虛唄！】
剛開始還只是兩邊的粉絲在互相吵架，為自家偶像澄清，但不多時風向就變了，許多人開始同情起喬子桑來，他是這場事件裏面最無辜的人，自己男朋友瞞著他和別人幽會，路人對他的同情簡直水漲船高，紛紛站在他的立場上指責起這對“奸夫淫夫”。
梁枕蹙眉，她已經看出了不對勁，整個事件發展得太快了，不像是自然發酵的結果，倒像是有人為因素的推動。
她暫時沒去思考這些，先給工作室那裏打了個電話。
“梁姐，對不起，我們已經在盡力控制輿論了，但是討論度太高，我們壓不住……”公關部的負責人歉意地說。
梁枕聽出她聲音裏的疲憊，心知她這三個多小時裏應該都在帶著人努力公關，可惜杯水車薪。
梁枕語氣溫和：“沒關系，事情太突然了，你們沒準備也很正常。”
得了這句話，負責人的語氣稍微放松了些：“是。”
“你們之前有收到風聲嗎？”梁枕安撫完後直接進入工作狀態。
“沒有。”負責人如實回答，“根據我們的調查，報道的源頭來自一家新成立的小報社，跟我們沒有任何來往。我們試圖聯系，也聯系不上對方。”
梁枕擡手捏了捏眉心，按照他們在圈裏的人脈，但凡叫得上名字的娛記狗仔在爆料之前都會主動聯系，大家友好協商就能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這次，對方沒有主動聯系，事後也沒有回應，這說明根本不是沖著敲詐勒索來的，而是直接針對當事人，甚至是不惜以真假參半的造謠這種方式。
雙方無冤無仇，對方為什麽要這麽做？答案顯而易見，不是報覆社會就是受人指使，前者幾率不大，後者麽，就耐人尋味了。
梁枕第一個懷疑的對象是喬子桑，他雖然不是直接當事人，卻是整個事件裏唯一獲得觀眾正面印象的人，是最大的獲利者。如果是喬子桑指使，那麽他構陷了楚融，又讓自己立於無辜受害者的處境獲得大眾好感，也就合理多了。
但轉念一想，梁枕又沒那麽自信了，因為這裏面還有陸爵，不說其他，喬子桑對陸爵絕對是掏心掏肺，他又怎麽會往自己心愛的人身上潑臟水？
還是說他對楚融的恨已經超過了對陸爵的愛？
而且，就算幕後黑手是喬子桑，他又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能耐攪動整個互聯網？還是說，黑手另有其人？
梁枕輕輕吐出口氣，對電話那頭說道：“你們繼續聯系那家報社，我現在在回來的路上，通知一下，等我到了大家開個會商量一下。”
“是。”負責人如釋重負地回答。
掛了電話，梁枕顧不上拿行李，匆匆往外走，邊走還邊撥了一個電話。
*
陸爵的經紀人拿著電話焦急地走來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怎麽跟楚融扯上不清不白的關系了？現在外面的輿論對你可不友好。”
剛剛還聽不出語氣的聲音變得嚴肅了：“我和楚融沒有任何不清不白的關系。”
經紀人自知說錯了話，磕巴一下才帶著討好的意思說：“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你們沒有，但現在外面都覺得你們有，你叫我該怎麽辦？”
“聯合楚融發聲明澄清，並表示會對此事件追究到底。”陸爵的聲音依舊嚴肅。
“是，肯定是有這個環節的，我的意思是，”經紀人停頓了下，語氣變得小心翼翼的，“子桑那邊要不要打個招呼，畢竟他……”
經紀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陸爵打斷：“不用。”
“啊？”經紀人一楞，雖然被拒絕在料想之中，但是他沒想過會是這麽果斷直接的拒絕。
陸爵說：“本來就是我和楚融的事，沒必要把別人牽扯進來。”
經紀人聽著又開始發懵，不是，子桑怎麽是別人呢，那可是你的愛人啊！
但這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咽了回去，經紀人知道拗不過自家大影帝，只好答應：“好，我這就去辦。那個，沒別的吩咐了吧？”
電話那頭沈默片刻，陸爵的聲音又低沈了些許：“子桑……”
聽到這語氣裏帶著猶豫，經紀人精神一振，終於想起來要問一下戀人的事了，就該這樣啊，哪怕不想牽扯對方，但是這件事畢竟影響到兩人的感情，肯定還是要關心一下嘛。
經紀人嘴裏安慰的話都要脫口而出了，卻聽陸爵最後問出口的是：“他最近和什麽人有接觸？”
剛開始經紀人還沒意識到這句話的意思，還想說你倒是也怕子桑和別人傳緋聞了嗎，但咂摸著咂摸著，他覺察出不對勁了，這不像是吃醋，反而像是……問責。
心裏有個猜想，經紀人小心翼翼地問了出來：“你，不會是懷疑子桑吧？”
他在圈子裏也混跡多年，怎麽能看不出這件事背後的彎彎道道，這並不是普通的緋聞傳謠，背後有幕後黑手在推動，只不過暫時還不知其身份。
現在陸爵一問，經紀人心裏也有了數。
陸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說道：“查查吧。”
經紀人沈默片刻，答應了：“好。”
心情沈重地掛掉電話，經紀人憂心忡忡地看著外面陰沈的天空，嘆了口氣。
這個年底，不太平啊。
*
穆梵池倒了杯溫水回到沙發邊，眼睛通紅的喬子桑像失了魂魄一般呆呆坐在那裏。
穆梵池於心不忍，出聲喚他：“子桑，你喝點水補充一下水分吧。”
喬子桑聽見聲音，擡眼看了看他，用哭得沙啞的聲音道謝：“謝謝。”
穆梵池坐到他身旁，覺得有點尷尬，朋友的感情受到傷害，按理說他應該安慰，但是他實在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就算想安慰也不知從何下手。
他撓了撓頭，絞盡腦汁想著怎樣才算是有效安慰，眼角餘光瞥見自己的樂器堆，於是有了好主意。他對喬子桑說：“子桑，你要不要聽我的新曲，剛剛完成的，你是第一個聽眾哦！”
喬子桑看著他，沒說話。
氣氛尷尬了一下，但穆梵池又給自己暗暗打了個氣，繼續毛遂自薦：“這是我要上節目的曲子，你幫我聽聽有什麽不足的地方，好嗎？”
這個請求打動了喬子桑，他低頭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角，笑著點點頭：“好啊。”
見他終於有了哭喪之外的其他表情，穆梵池心情一松，立刻起身，坐到鋼琴前，彈奏起來。
緩慢柔和的旋律從躍動的琴鍵中流瀉而出，似能喚起聽者心底深處最難忘的情感和思念，喬子桑聽著聽著，目光變得專註起來，神情隨著旋律逐漸流露出懷念。
一曲彈罷，穆梵池轉頭自信望向喬子桑，想聽他的評價，結果卻見兩行清淚從他眼角滑落。
穆梵池立刻手忙腳亂起來：“你、你怎麽了？這首曲子很差嗎？”
“不，沒有。”喬子桑忙用手擦去眼淚，否認道，“我是聽了這首曲子很感動，讓我想起好多事情，我、我……”
他再也忍不住，低頭掩面小聲啜泣起來。
穆梵池在他面前急得團團轉，他只是想讓好友轉移註意力，卻沒想到直接讓他淚崩，這到底是好還是壞啊？
喬子桑哭了一會兒，終於收住情緒，一邊擦眼淚一邊道歉：“對不起，是我情緒太激動了……”
穆梵池搖搖頭，把紙巾盒遞過去：“沒事。”
喬子桑顧不上其他，望著穆梵池的眼睛閃閃發光：“這首曲子好溫柔，聽了覺得很溫暖，我覺得它很棒，阿池，你能寫出這麽棒的曲子，真的很厲害！”
穆梵池被誇得有些飄飄然，撓了撓後腦勺謙虛道：“我不厲害啦，其實這首曲子我只是寫了一半。”
“一半？”喬子桑困惑。
面對好友的詢問，穆梵池在他身邊坐下，也不隱瞞，嘆了口氣：“我有跟你說過我之前的經歷嗎？”
喬子桑搖頭。
於是穆梵池說了起來：“我十五六歲的時候，搬到一個新社區，鄰居是個獨居的中國老奶奶，深居簡出，我很少見到她。有一次她在家門口摔倒，我剛好路過，把她送去醫院。出院後她為了感謝我，請我去她家吃飯，她做了一桌很正宗的中餐，味道很好。她知道我父母經常不在家，沒人做飯，就讓我想吃飯的時候去找她，一來二去我們就熟悉了。”
“後來我才知道她在中國是一位很有名的導演，她給我看了很多她拍攝的電影，我很喜歡她的電影風格，很特別，很溫暖。直到她給我看了一部特別的電影，她說電影只完成了拍攝階段，劇組就解散了，這部電影是她自己拿著母帶一點一點剪出來的。”
“雖然表面上看電影是完成了，但還缺少音樂，尤其是主題曲，只寫完了一小部分，她希望我能幫助她把主題曲完成。我接下了這個任務，我一開始以為這很簡單，但是實際創作起來，非常困難，我寫了半年，卻沒有任何頭緒，她安慰我不用急，慢慢來，還有很多時間。後來我又搬了家，為了方便我尋找靈感，她把電影刻錄了一份給我。可是沒想到，在那之後不久，她就去世了。”
喬子桑默默地聽著，聽到這裏時，難以抑制地捂住了嘴，擔心地看著他。
穆梵池撓了撓臉頰：“你不用擔心我啦，事情已經過去很久啦。”
然後，他抿了抿嘴唇：“唔，那個時候，我也覺得人已經死了，約定就不作數了，於是把寫主題曲的事拋在腦後，專心做自己的音樂。”
“這次回國，我經歷了很多事，也認識了很多人，大概是這些事這些人，讓我找回了當時和宋奶奶相處時的感覺，讓我又有了重新創作的想法。”穆梵池笑了一下，笑容幹凈陽光，“我不知道這個約定還算不算數，但我想如果宋奶奶還在世，應該不會反對吧？”
“不會反對的！”喬子桑看著他的目光認真，語氣堅定，“這首曲子這麽棒，宋奶奶一定會很喜歡的——咦？宋奶奶……莫非是宋冉導演？”
這個名字突然被說出來，穆梵池楞了一下，才怔怔點頭：“啊，對，她是叫宋冉。”
喬子桑一下子激動起來，抓住穆梵池的手，急切地問：“那、那部電影，是不是叫《春生？》”
“你怎麽知道？”穆梵池驚訝極了。
“真的是《春生》？！”喬子桑大為驚喜。
在穆梵池不解他為何如此驚喜的時候，只聽喬子桑迅速解釋道：“那不光是宋冉導演的遺作，也是楚蘭媽媽的遺作！”
“楚蘭”兩個字喚醒了穆梵池腦海深處的記憶，宋奶奶每次都會很自豪地和他說起她的女主角，但每次說到最後，總是以一聲哀嘆她的死亡做結。
穆梵池眨了眨眼睛，茫然地問：“楚蘭，是你媽媽？”
“啊、唔……不是。”喬子桑沮喪地搖搖頭，“我只是演過她的兒子，但是楚蘭媽媽真的對我很好，就像我的親生母親一樣。”
說著說著，喬子桑的眼圈又紅了，敘敘不停地說著自己和楚蘭媽媽的過往，穆梵池在旁邊聽著，能切實感受到他的懷念和悲切，不由跟著動容起來。
“如果……”喬子桑泣不成聲，“如果我真的是楚蘭媽媽的孩子就好了，我真的、真的好想她，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她對我更好的人了……”
“子桑……”穆梵池不知該如何安慰陷入悲傷的朋友，從對方的描述裏，他能感受到他們情比母子的深重感情。
聽到喬子桑口中一直念著“楚蘭媽媽”四個字，穆梵池靈光一閃，提議道：“子桑，你要不要看看那部電影？唔，雖然你的楚蘭媽媽已經離開你了，但你一定很想見她吧，這是她最後的熒幕形象，你看看應該會好一點吧。”
穆梵池說著自己也不確信的話，但沒想到喬子桑卻是半是悲傷半是驚喜地問：“這樣可以嗎？”
“應該沒問題吧。”穆梵池說，“宋奶奶說希望能讓更多的人看到這部電影，所以她才會這樣一直打磨電影，我想她是不會介意讓你看的，你也是觀眾嘛。”
穆梵池笑得燦爛，喬子桑仿佛受到了鼓勵，用力點頭：“我想看！”
“那我放給你看。”
穆梵池說著就要去找碟片，但喬子桑卻遲疑起來：“可是我一會兒還有事情，沒辦法在這待太久……”
他雖然這樣說著，但語氣和眼神裏都充滿著期待和不舍，穆梵池為難地想了想，最後決定成全一下朋友，便說道：“那我先把碟片借給你，等你看完了再還給我吧。”
喬子桑慌亂起來：“這不好吧，這麽珍貴的東西交給我，我、我……”
穆梵池打斷他的猶豫，看著他認真地說：“你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你。”
喬子桑低下頭，過了好半天才擡起來，神色同樣堅定：“嗯，我一定會好好保管，不會讓你失望的！”
“嗯，我相信你！”又說了一遍，穆梵池動手把收起來的《春生》碟片找出來，鄭重其事地交到喬子桑手裏，“子桑，不管遇到什麽事情，但你要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加油！”
被這雙真誠熱情的眼睛註視，喬子桑的眼底劃過一絲不自在，動作也因此慢了半拍。他把碟片接過，看著神色裏帶著對他的擔憂的朋友，點點頭，語氣感動：“阿池，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穆梵池有些不好意思了，扭過頭：“還、還好啦！”
喬子桑看著他，眼神裏的愧疚漸漸消失。
*
車門被打開，徐天銳看了一眼上車的人，笑道：“東西到手了？”
喬子桑從背包裏拿出一張碟片，卻在對方伸手要拿的時候又塞了回去，同樣露出笑容：“徐總，東西您想拿走，是不是還差點前置條件？”
徐天銳懶懶嘆了口氣：“你這人真是多疑，我這人一向奉行公平交易，答應你的不會食言的。”
喬子桑只是笑而不語，把背包拉鏈慢慢拉上。
徐天銳看著他的動作，聳了聳肩，扭身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禦天》的合同，你滿意了嗎？”
喬子桑單手接了過來，掃了一眼上面的文字，確實是《禦天》的影視合同，但他沒有松口：“徐總果然守信，但只是這一份合同，好像不能說明什麽吧？聽說最近股東會內部，好像有一點點分歧，不知道我這個主角之位，能不能坐穩呢？”
徐天銳打量了他片刻，才露出不拘小節的笑容：“喲，消息還挺靈通。不過這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了，你該操心的應該是，你和陸影帝的感情，會不會因為這次的緋聞出現裂痕呢，幕後黑手先生？”
“真是想不到啊，陸影帝清白一世，最後是被自己的戀人從背後捅了一刀，不知道該說他是識人不清，還是有眼無珠呢？”
沒去在意他所表達的是一個意思，喬子桑的神情冷了冷：“這還要多虧了徐總的幫助，想不到徐總手底下竟然有這麽多幹臟活的賬號，真是讓我大開眼界。想必徐總靠著這一招，替楚融掃清了不少障礙吧。”
哪知徐天銳卻露出你說的都錯的表情：“猜錯嘍！楚融可沒用過，他死腦筋一個，只認實力，誰敢走歪門邪道，他就跟誰翻臉。真可惜啊，要是他肯用我的手段，也不至於這麽辛苦了。”
喬子桑笑裏帶刺：“徐總對楚融這麽好，他卻一點不領情，真是可惜啊。啊——徐總不會是因為這樣，才想給他一點教訓，讓他吃點苦頭，這樣他才會知道誰對他最好，真是高明的手段啊。”
兩人明嘲暗諷著，互不相讓，最後，似是覺得爭這種口舌之快沒有意義，徐天銳主動休了戰。他看著被喬子桑抱在懷裏的包，笑著說：“真沒想到，穆梵池真的會把碟片給你，還以為他是多難搞的人呢。”
只是一句隨口感慨，卻讓喬子桑神情一頓，沈下聲音。他看著車窗外：“因為他是一個很好騙的人。”
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徐天銳沒有乘勝追擊，隨手一揮：“明早我會開股東會，你的主角之位，會穩的。”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喬子桑沒有多停留，拉開車門，揚長而去。
*
岳薇接到梁枕的電話時，整個人戰戰兢兢的。
“梁姐……”岳薇的聲音帶著不明顯的哭腔。
“幹什麽？哭喪呢？”梁枕不以為意。
岳薇帶著三分歉疚三分自責：“對不起梁姐，都是我沒用，你才把人交給我，轉眼就出了這麽大的事，我有愧你的囑托……”
梁枕很無語：“幹嘛幹嘛，又不是你的錯你這麽自責幹什麽，這個謠言就是沖著楚融來的，跟是你管楚融還是我管楚融都沒關系，就算我還在，該出事還是會出事。”
岳薇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她說是誰管楚融都沒關系，其實不然，梁枕是金牌經紀人並不單是因為她在圈裏混得久，而是她經歷的風浪多，經驗豐富，出事能以最合適最有效率的辦法解決，不像他們這種新人，遇事只會慌張不知所措。
“梁姐……”岳薇還是羞愧。
“好了，現在哭喪也沒用，跟你說正事。”梁枕不管她的情緒調沒調整過來，徑自問道，“你那邊怎麽樣了？楚融知道這件事了嗎？”
岳薇正色道：“還不知道。老板今天一天都在拍戲，你也知道老板一旦進入工作狀態，眼裏就只有劇本、鏡頭和對手戲演員了，我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還不知道麽。”梁枕沈吟，這種事楚融知道不好，不知道也不好，還真是難辦。
想了想，梁枕最後還是決定後果由她來承擔：“等楚融下戲你通知我，我給他打電話說明情況。”
岳薇松了口氣，連連點頭：“距離下戲還有兩個小時吧，今晚好像會有暴雪，劇組決定提早結束。”
“好，等你消息。”梁枕說完便掛了電話。
岳薇如坐針氈，雖然梁姐已經扛下了直接匯報的鍋，但是畢竟是自己直面老板，還不知道老板會對這件事產生多大反應呢。
忐忑了兩個小時，隨著導演一聲“收工”，岳薇立刻抱著羽絨服跑到身著單薄戲服的楚融身邊，楚融套好衣服，看了眼猶豫不知如何開口的助理，主動問：“有事？”
“呃……”岳薇幹笑兩聲，“梁姐說要打電話給你。”
“給我？”楚融接過其他助理遞來的水杯喝了口，漫不經心地問，“為了我跟陸爵的緋聞？”
“啊？”岳薇詫異，“老板你都知道了？”
楚融神色不動，平靜地說：“中場的時候聽見別人說了。”
岳薇只能尷尬地笑。
“電話呢？”楚融問。
岳薇趕緊把捂著的手機遞過去，很湊巧的，梁枕的電話就過來了。
楚融接通，開門見山：“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梁枕頓了一秒，沒追問什麽，同樣單刀直入：“你有什麽想法嗎？”
“該怎麽辦就怎麽辦，這是你們的工作。”楚融淡淡道。
梁枕默然，她能聽出來對方話裏些微的不快，但對方也沒說錯，如果什麽都要楚融去想，還要這些工作人員幹什麽。
“我們打算和陸爵出個聯合聲明，先盡快把謠言給辟了。”梁枕說明道，“至於幕後主使者，慢慢跟他算賬。”
楚融聽罷，沒其他表示：“好，就這樣。”
說完掛了電話把手機往岳薇懷裏一扔，轉身回了休息間換衣服。
回酒店的路上沒人說話，楚融窩在保姆車後面，沈默地劃著手機，天色已晚，車廂裏也被黑暗侵蝕，只有明明滅滅的光映在楚融的臉上。
酒店離拍攝地的距離不遠，很快就到達了，外面已經飄起了雪花，寒風瑟瑟，一下車就凍得人直哆嗦。
門口聚了不少人，楚融一下車，人群裏便爆發出激動的叫聲：“楚融！楚融！”
對此楚融早就習以為常，雖然這次拍攝很低調，但畢竟白天緋聞就爆了出來，有粉絲和記者聞風趕來一點也不奇怪，不過看來現場還是粉絲居多。
閃光燈閃個不停，楚融默然走向酒店大門，圍在一起的粉絲雖然激動，也不忘給他讓出一條通道，就這麽目送著他出現，又離開。
“楚融，加油，我們永遠支持你！”
不知是誰喊了這麽一句，人群跟著一起吶喊起來。
楚融還差一步就能踏進酒店，但他停了下來，轉身，面對身後一群年輕、狂熱的臉龐。
“等了多久？”
不比這天氣溫暖多少的聲音響起，卻讓粉絲一陣雀躍，踴躍回答：“三個小時！”
“五個小時！”
回答多久的都有，楚融環視一圈，溫度降得很突然，這些人大多沒什麽準備，衣服不足以禦寒，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但臉上卻滿是見到偶像的激動與興奮。
“見到了，現在可以回去了。”楚融的語氣不容置疑。
“誒，好不容易才見到本人……”
“還不想走！”
面對粉絲們的不舍，楚融不為所動，岳薇趕緊站出來打圓場：“各位粉絲們，我知道你們都很想見楚融，但是現在天黑了，而且還下雪，趕快回去吧，天太冷了，在外面等著會感冒的！”
“哎，好吧。”
雖然楚融的話說得沒有半點溫情，但經歷過風風雨雨的粉絲們知道他是擔心他們，就算不舍，也不情不願地準備散去。
“楚融再見了，要好好的啊！”
“要照顧好自己！”
不舍的道別中，混雜了一些其他的話語：“啊，回去的班次因為天氣取消了，怎麽辦？”
“誒，我的也是！”
“現在路上都堵起來了，完了完了，回不去了！”
“現在訂酒店還來得及嗎？”
這些聲音逐漸大了起來，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他們似乎，回不去了。
粉絲們焦急，楚融轉頭，對岳薇吩咐：“把他們帶到附近的酒店安排住宿，照顧好他們。”
聲音不大，但粉絲各個耳聰目明，聽到這話歡呼起來：“哇，有地方落腳了！”
“楚融你真好！”
“好溫柔！”
粉絲們感動地又圍了上來，星星眼地訴說著自己感激，場面比剛才更亂了。
楚融不甚在意地擺擺手，正要離開，卻在轉身的那一瞬間，像是看到了什麽，身形一頓。
人群深處，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那裏，安靜地註視著他。
陰影落在他的身上，看不清面容，但楚融知道，對方眼睛裏，一定帶著比春風還要溫暖的笑意。
他的肩頭落了雪，楚融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療養院，那時，這個人也是肩頭落滿了雪，站在那裏，看著他。
楚融再也顧不上其他，撥開人群，向著那人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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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枕繼續往下翻，看到了評論。
【我就說陸爵這些天沒動靜是幹嘛去了, 原來是去私會小情人啊】
【嘴巴放幹凈點行嗎，等真拍到兩人上床了再說, OK？】
【呵呵，粉絲還在洗呢, 明眼人誰看不出他們兩個關系暧昧, 你看陸爵那眼睛都快長到楚融身上了】
【拜托，正常人都這樣看人的, 倒不如說楚融對著陸爵笑是故意勾引他呢】
【能不能看清楚，楚融這是剛下戲還沒出戲，臉上帶著點笑哪有問題了，抱走楚融，真是無辜躺槍】
【洗，接著洗唄, 要不是怕被人發現，楚融幹嘛換酒店？要真光明正大，住一家酒店就住一家酒店，以楚融的性格，還需要避著誰嗎？說到底不就是心虛唄！】
剛開始還只是兩邊的粉絲在互相吵架，為自家偶像澄清，但不多時風向就變了，許多人開始同情起喬子桑來，他是這場事件裏面最無辜的人，自己男朋友瞞著他和別人幽會，路人對他的同情簡直水漲船高，紛紛站在他的立場上指責起這對“奸夫淫夫”。
梁枕蹙眉，她已經看出了不對勁，整個事件發展得太快了，不像是自然發酵的結果，倒像是有人為因素的推動。
她暫時沒去思考這些，先給工作室那裏打了個電話。
“梁姐，對不起，我們已經在盡力控制輿論了，但是討論度太高，我們壓不住……”公關部的負責人歉意地說。
梁枕聽出她聲音裏的疲憊，心知她這三個多小時裏應該都在帶著人努力公關，可惜杯水車薪。
梁枕語氣溫和：“沒關系，事情太突然了，你們沒準備也很正常。”
得了這句話，負責人的語氣稍微放松了些：“是。”
“你們之前有收到風聲嗎？”梁枕安撫完後直接進入工作狀態。
“沒有。”負責人如實回答，“根據我們的調查，報道的源頭來自一家新成立的小報社，跟我們沒有任何來往。我們試圖聯系，也聯系不上對方。”
梁枕擡手捏了捏眉心，按照他們在圈裏的人脈，但凡叫得上名字的娛記狗仔在爆料之前都會主動聯系，大家友好協商就能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這次，對方沒有主動聯系，事後也沒有回應，這說明根本不是沖著敲詐勒索來的，而是直接針對當事人，甚至是不惜以真假參半的造謠這種方式。
雙方無冤無仇，對方為什麽要這麽做？答案顯而易見，不是報覆社會就是受人指使，前者幾率不大，後者麽，就耐人尋味了。
梁枕第一個懷疑的對象是喬子桑，他雖然不是直接當事人，卻是整個事件裏唯一獲得觀眾正面印象的人，是最大的獲利者。如果是喬子桑指使，那麽他構陷了楚融，又讓自己立於無辜受害者的處境獲得大眾好感，也就合理多了。
但轉念一想，梁枕又沒那麽自信了，因為這裏面還有陸爵，不說其他，喬子桑對陸爵絕對是掏心掏肺，他又怎麽會往自己心愛的人身上潑臟水？
還是說他對楚融的恨已經超過了對陸爵的愛？
而且，就算幕後黑手是喬子桑，他又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能耐攪動整個互聯網？還是說，黑手另有其人？
梁枕輕輕吐出口氣，對電話那頭說道：“你們繼續聯系那家報社，我現在在回來的路上，通知一下，等我到了大家開個會商量一下。”
“是。”負責人如釋重負地回答。
掛了電話，梁枕顧不上拿行李，匆匆往外走，邊走還邊撥了一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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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爵的經紀人拿著電話焦急地走來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怎麽跟楚融扯上不清不白的關系了？現在外面的輿論對你可不友好。”
剛剛還聽不出語氣的聲音變得嚴肅了：“我和楚融沒有任何不清不白的關系。”
經紀人自知說錯了話，磕巴一下才帶著討好的意思說：“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你們沒有，但現在外面都覺得你們有，你叫我該怎麽辦？”
“聯合楚融發聲明澄清，並表示會對此事件追究到底。”陸爵的聲音依舊嚴肅。
“是，肯定是有這個環節的，我的意思是，”經紀人停頓了下，語氣變得小心翼翼的，“子桑那邊要不要打個招呼，畢竟他……”
經紀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陸爵打斷：“不用。”
“啊？”經紀人一楞，雖然被拒絕在料想之中，但是他沒想過會是這麽果斷直接的拒絕。
陸爵說：“本來就是我和楚融的事，沒必要把別人牽扯進來。”
經紀人聽著又開始發懵，不是，子桑怎麽是別人呢，那可是你的愛人啊！
但這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咽了回去，經紀人知道拗不過自家大影帝，只好答應：“好，我這就去辦。那個，沒別的吩咐了吧？”
電話那頭沈默片刻，陸爵的聲音又低沈了些許：“子桑……”
聽到這語氣裏帶著猶豫，經紀人精神一振，終於想起來要問一下戀人的事了，就該這樣啊，哪怕不想牽扯對方，但是這件事畢竟影響到兩人的感情，肯定還是要關心一下嘛。
經紀人嘴裏安慰的話都要脫口而出了，卻聽陸爵最後問出口的是：“他最近和什麽人有接觸？”
剛開始經紀人還沒意識到這句話的意思，還想說你倒是也怕子桑和別人傳緋聞了嗎，但咂摸著咂摸著，他覺察出不對勁了，這不像是吃醋，反而像是……問責。
心裏有個猜想，經紀人小心翼翼地問了出來：“你，不會是懷疑子桑吧？”
他在圈子裏也混跡多年，怎麽能看不出這件事背後的彎彎道道，這並不是普通的緋聞傳謠，背後有幕後黑手在推動，只不過暫時還不知其身份。
現在陸爵一問，經紀人心裏也有了數。
陸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說道：“查查吧。”
經紀人沈默片刻，答應了：“好。”
心情沈重地掛掉電話，經紀人憂心忡忡地看著外面陰沈的天空，嘆了口氣。
這個年底，不太平啊。
*
穆梵池倒了杯溫水回到沙發邊，眼睛通紅的喬子桑像失了魂魄一般呆呆坐在那裏。
穆梵池於心不忍，出聲喚他：“子桑，你喝點水補充一下水分吧。”
喬子桑聽見聲音，擡眼看了看他，用哭得沙啞的聲音道謝：“謝謝。”
穆梵池坐到他身旁，覺得有點尷尬，朋友的感情受到傷害，按理說他應該安慰，但是他實在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就算想安慰也不知從何下手。
他撓了撓頭，絞盡腦汁想著怎樣才算是有效安慰，眼角餘光瞥見自己的樂器堆，於是有了好主意。他對喬子桑說：“子桑，你要不要聽我的新曲，剛剛完成的，你是第一個聽眾哦！”
喬子桑看著他，沒說話。
氣氛尷尬了一下，但穆梵池又給自己暗暗打了個氣，繼續毛遂自薦：“這是我要上節目的曲子，你幫我聽聽有什麽不足的地方，好嗎？”
這個請求打動了喬子桑，他低頭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角，笑著點點頭：“好啊。”
見他終於有了哭喪之外的其他表情，穆梵池心情一松，立刻起身，坐到鋼琴前，彈奏起來。
緩慢柔和的旋律從躍動的琴鍵中流瀉而出，似能喚起聽者心底深處最難忘的情感和思念，喬子桑聽著聽著，目光變得專註起來，神情隨著旋律逐漸流露出懷念。
一曲彈罷，穆梵池轉頭自信望向喬子桑，想聽他的評價，結果卻見兩行清淚從他眼角滑落。
穆梵池立刻手忙腳亂起來：“你、你怎麽了？這首曲子很差嗎？”
“不，沒有。”喬子桑忙用手擦去眼淚，否認道，“我是聽了這首曲子很感動，讓我想起好多事情，我、我……”
他再也忍不住，低頭掩面小聲啜泣起來。
穆梵池在他面前急得團團轉，他只是想讓好友轉移註意力，卻沒想到直接讓他淚崩，這到底是好還是壞啊？
喬子桑哭了一會兒，終於收住情緒，一邊擦眼淚一邊道歉：“對不起，是我情緒太激動了……”
穆梵池搖搖頭，把紙巾盒遞過去：“沒事。”
喬子桑顧不上其他，望著穆梵池的眼睛閃閃發光：“這首曲子好溫柔，聽了覺得很溫暖，我覺得它很棒，阿池，你能寫出這麽棒的曲子，真的很厲害！”
穆梵池被誇得有些飄飄然，撓了撓後腦勺謙虛道：“我不厲害啦，其實這首曲子我只是寫了一半。”
“一半？”喬子桑困惑。
面對好友的詢問，穆梵池在他身邊坐下，也不隱瞞，嘆了口氣：“我有跟你說過我之前的經歷嗎？”
喬子桑搖頭。
於是穆梵池說了起來：“我十五六歲的時候，搬到一個新社區，鄰居是個獨居的中國老奶奶，深居簡出，我很少見到她。有一次她在家門口摔倒，我剛好路過，把她送去醫院。出院後她為了感謝我，請我去她家吃飯，她做了一桌很正宗的中餐，味道很好。她知道我父母經常不在家，沒人做飯，就讓我想吃飯的時候去找她，一來二去我們就熟悉了。”
“後來我才知道她在中國是一位很有名的導演，她給我看了很多她拍攝的電影，我很喜歡她的電影風格，很特別，很溫暖。直到她給我看了一部特別的電影，她說電影只完成了拍攝階段，劇組就解散了，這部電影是她自己拿著母帶一點一點剪出來的。”
“雖然表面上看電影是完成了，但還缺少音樂，尤其是主題曲，只寫完了一小部分，她希望我能幫助她把主題曲完成。我接下了這個任務，我一開始以為這很簡單，但是實際創作起來，非常困難，我寫了半年，卻沒有任何頭緒，她安慰我不用急，慢慢來，還有很多時間。後來我又搬了家，為了方便我尋找靈感，她把電影刻錄了一份給我。可是沒想到，在那之後不久，她就去世了。”
喬子桑默默地聽著，聽到這裏時，難以抑制地捂住了嘴，擔心地看著他。
穆梵池撓了撓臉頰：“你不用擔心我啦，事情已經過去很久啦。”
然後，他抿了抿嘴唇：“唔，那個時候，我也覺得人已經死了，約定就不作數了，於是把寫主題曲的事拋在腦後，專心做自己的音樂。”
“這次回國，我經歷了很多事，也認識了很多人，大概是這些事這些人，讓我找回了當時和宋奶奶相處時的感覺，讓我又有了重新創作的想法。”穆梵池笑了一下，笑容幹凈陽光，“我不知道這個約定還算不算數，但我想如果宋奶奶還在世，應該不會反對吧？”
“不會反對的！”喬子桑看著他的目光認真，語氣堅定，“這首曲子這麽棒，宋奶奶一定會很喜歡的——咦？宋奶奶……莫非是宋冉導演？”
這個名字突然被說出來，穆梵池楞了一下，才怔怔點頭：“啊，對，她是叫宋冉。”
喬子桑一下子激動起來，抓住穆梵池的手，急切地問：“那、那部電影，是不是叫《春生？》”
“你怎麽知道？”穆梵池驚訝極了。
“真的是《春生》？！”喬子桑大為驚喜。
在穆梵池不解他為何如此驚喜的時候，只聽喬子桑迅速解釋道：“那不光是宋冉導演的遺作，也是楚蘭媽媽的遺作！”
“楚蘭”兩個字喚醒了穆梵池腦海深處的記憶，宋奶奶每次都會很自豪地和他說起她的女主角，但每次說到最後，總是以一聲哀嘆她的死亡做結。
穆梵池眨了眨眼睛，茫然地問：“楚蘭，是你媽媽？”
“啊、唔……不是。”喬子桑沮喪地搖搖頭，“我只是演過她的兒子，但是楚蘭媽媽真的對我很好，就像我的親生母親一樣。”
說著說著，喬子桑的眼圈又紅了，敘敘不停地說著自己和楚蘭媽媽的過往，穆梵池在旁邊聽著，能切實感受到他的懷念和悲切，不由跟著動容起來。
“如果……”喬子桑泣不成聲，“如果我真的是楚蘭媽媽的孩子就好了，我真的、真的好想她，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她對我更好的人了……”
“子桑……”穆梵池不知該如何安慰陷入悲傷的朋友，從對方的描述裏，他能感受到他們情比母子的深重感情。
聽到喬子桑口中一直念著“楚蘭媽媽”四個字，穆梵池靈光一閃，提議道：“子桑，你要不要看看那部電影？唔，雖然你的楚蘭媽媽已經離開你了，但你一定很想見她吧，這是她最後的熒幕形象，你看看應該會好一點吧。”
穆梵池說著自己也不確信的話，但沒想到喬子桑卻是半是悲傷半是驚喜地問：“這樣可以嗎？”
“應該沒問題吧。”穆梵池說，“宋奶奶說希望能讓更多的人看到這部電影，所以她才會這樣一直打磨電影，我想她是不會介意讓你看的，你也是觀眾嘛。”
穆梵池笑得燦爛，喬子桑仿佛受到了鼓勵，用力點頭：“我想看！”
“那我放給你看。”
穆梵池說著就要去找碟片，但喬子桑卻遲疑起來：“可是我一會兒還有事情，沒辦法在這待太久……”
他雖然這樣說著，但語氣和眼神裏都充滿著期待和不舍，穆梵池為難地想了想，最後決定成全一下朋友，便說道：“那我先把碟片借給你，等你看完了再還給我吧。”
喬子桑慌亂起來：“這不好吧，這麽珍貴的東西交給我，我、我……”
穆梵池打斷他的猶豫，看著他認真地說：“你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你。”
喬子桑低下頭，過了好半天才擡起來，神色同樣堅定：“嗯，我一定會好好保管，不會讓你失望的！”
“嗯，我相信你！”又說了一遍，穆梵池動手把收起來的《春生》碟片找出來，鄭重其事地交到喬子桑手裏，“子桑，不管遇到什麽事情，但你要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加油！”
被這雙真誠熱情的眼睛註視，喬子桑的眼底劃過一絲不自在，動作也因此慢了半拍。他把碟片接過，看著神色裏帶著對他的擔憂的朋友，點點頭，語氣感動：“阿池，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穆梵池有些不好意思了，扭過頭：“還、還好啦！”
喬子桑看著他，眼神裏的愧疚漸漸消失。
*
車門被打開，徐天銳看了一眼上車的人，笑道：“東西到手了？”
喬子桑從背包裏拿出一張碟片，卻在對方伸手要拿的時候又塞了回去，同樣露出笑容：“徐總，東西您想拿走，是不是還差點前置條件？”
徐天銳懶懶嘆了口氣：“你這人真是多疑，我這人一向奉行公平交易，答應你的不會食言的。”
喬子桑只是笑而不語，把背包拉鏈慢慢拉上。
徐天銳看著他的動作，聳了聳肩，扭身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禦天》的合同，你滿意了嗎？”
喬子桑單手接了過來，掃了一眼上面的文字，確實是《禦天》的影視合同，但他沒有松口：“徐總果然守信，但只是這一份合同，好像不能說明什麽吧？聽說最近股東會內部，好像有一點點分歧，不知道我這個主角之位，能不能坐穩呢？”
徐天銳打量了他片刻，才露出不拘小節的笑容：“喲，消息還挺靈通。不過這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了，你該操心的應該是，你和陸影帝的感情，會不會因為這次的緋聞出現裂痕呢，幕後黑手先生？”
“真是想不到啊，陸影帝清白一世，最後是被自己的戀人從背後捅了一刀，不知道該說他是識人不清，還是有眼無珠呢？”
沒去在意他所表達的是一個意思，喬子桑的神情冷了冷：“這還要多虧了徐總的幫助，想不到徐總手底下竟然有這麽多幹臟活的賬號，真是讓我大開眼界。想必徐總靠著這一招，替楚融掃清了不少障礙吧。”
哪知徐天銳卻露出你說的都錯的表情：“猜錯嘍！楚融可沒用過，他死腦筋一個，只認實力，誰敢走歪門邪道，他就跟誰翻臉。真可惜啊，要是他肯用我的手段，也不至於這麽辛苦了。”
喬子桑笑裏帶刺：“徐總對楚融這麽好，他卻一點不領情，真是可惜啊。啊——徐總不會是因為這樣，才想給他一點教訓，讓他吃點苦頭，這樣他才會知道誰對他最好，真是高明的手段啊。”
兩人明嘲暗諷著，互不相讓，最後，似是覺得爭這種口舌之快沒有意義，徐天銳主動休了戰。他看著被喬子桑抱在懷裏的包，笑著說：“真沒想到，穆梵池真的會把碟片給你，還以為他是多難搞的人呢。”
只是一句隨口感慨，卻讓喬子桑神情一頓，沈下聲音。他看著車窗外：“因為他是一個很好騙的人。”
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徐天銳沒有乘勝追擊，隨手一揮：“明早我會開股東會，你的主角之位，會穩的。”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喬子桑沒有多停留，拉開車門，揚長而去。
*
岳薇接到梁枕的電話時，整個人戰戰兢兢的。
“梁姐……”岳薇的聲音帶著不明顯的哭腔。
“幹什麽？哭喪呢？”梁枕不以為意。
岳薇帶著三分歉疚三分自責：“對不起梁姐，都是我沒用，你才把人交給我，轉眼就出了這麽大的事，我有愧你的囑托……”
梁枕很無語：“幹嘛幹嘛，又不是你的錯你這麽自責幹什麽，這個謠言就是沖著楚融來的，跟是你管楚融還是我管楚融都沒關系，就算我還在，該出事還是會出事。”
岳薇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她說是誰管楚融都沒關系，其實不然，梁枕是金牌經紀人並不單是因為她在圈裏混得久，而是她經歷的風浪多，經驗豐富，出事能以最合適最有效率的辦法解決，不像他們這種新人，遇事只會慌張不知所措。
“梁姐……”岳薇還是羞愧。
“好了，現在哭喪也沒用，跟你說正事。”梁枕不管她的情緒調沒調整過來，徑自問道，“你那邊怎麽樣了？楚融知道這件事了嗎？”
岳薇正色道：“還不知道。老板今天一天都在拍戲，你也知道老板一旦進入工作狀態，眼裏就只有劇本、鏡頭和對手戲演員了，我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還不知道麽。”梁枕沈吟，這種事楚融知道不好，不知道也不好，還真是難辦。
想了想，梁枕最後還是決定後果由她來承擔：“等楚融下戲你通知我，我給他打電話說明情況。”
岳薇松了口氣，連連點頭：“距離下戲還有兩個小時吧，今晚好像會有暴雪，劇組決定提早結束。”
“好，等你消息。”梁枕說完便掛了電話。
岳薇如坐針氈，雖然梁姐已經扛下了直接匯報的鍋，但是畢竟是自己直面老板，還不知道老板會對這件事產生多大反應呢。
忐忑了兩個小時，隨著導演一聲“收工”，岳薇立刻抱著羽絨服跑到身著單薄戲服的楚融身邊，楚融套好衣服，看了眼猶豫不知如何開口的助理，主動問：“有事？”
“呃……”岳薇幹笑兩聲，“梁姐說要打電話給你。”
“給我？”楚融接過其他助理遞來的水杯喝了口，漫不經心地問，“為了我跟陸爵的緋聞？”
“啊？”岳薇詫異，“老板你都知道了？”
楚融神色不動，平靜地說：“中場的時候聽見別人說了。”
岳薇只能尷尬地笑。
“電話呢？”楚融問。
岳薇趕緊把捂著的手機遞過去，很湊巧的，梁枕的電話就過來了。
楚融接通，開門見山：“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梁枕頓了一秒，沒追問什麽，同樣單刀直入：“你有什麽想法嗎？”
“該怎麽辦就怎麽辦，這是你們的工作。”楚融淡淡道。
梁枕默然，她能聽出來對方話裏些微的不快，但對方也沒說錯，如果什麽都要楚融去想，還要這些工作人員幹什麽。
“我們打算和陸爵出個聯合聲明，先盡快把謠言給辟了。”梁枕說明道，“至於幕後主使者，慢慢跟他算賬。”
楚融聽罷，沒其他表示：“好，就這樣。”
說完掛了電話把手機往岳薇懷裏一扔，轉身回了休息間換衣服。
回酒店的路上沒人說話，楚融窩在保姆車後面，沈默地劃著手機，天色已晚，車廂裏也被黑暗侵蝕，只有明明滅滅的光映在楚融的臉上。
酒店離拍攝地的距離不遠，很快就到達了，外面已經飄起了雪花，寒風瑟瑟，一下車就凍得人直哆嗦。
門口聚了不少人，楚融一下車，人群裏便爆發出激動的叫聲：“楚融！楚融！”
對此楚融早就習以為常，雖然這次拍攝很低調，但畢竟白天緋聞就爆了出來，有粉絲和記者聞風趕來一點也不奇怪，不過看來現場還是粉絲居多。
閃光燈閃個不停，楚融默然走向酒店大門，圍在一起的粉絲雖然激動，也不忘給他讓出一條通道，就這麽目送著他出現，又離開。
“楚融，加油，我們永遠支持你！”
不知是誰喊了這麽一句，人群跟著一起吶喊起來。
楚融還差一步就能踏進酒店，但他停了下來，轉身，面對身後一群年輕、狂熱的臉龐。
“等了多久？”
不比這天氣溫暖多少的聲音響起，卻讓粉絲一陣雀躍，踴躍回答：“三個小時！”
“五個小時！”
回答多久的都有，楚融環視一圈，溫度降得很突然，這些人大多沒什麽準備，衣服不足以禦寒，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但臉上卻滿是見到偶像的激動與興奮。
“見到了，現在可以回去了。”楚融的語氣不容置疑。
“誒，好不容易才見到本人……”
“還不想走！”
面對粉絲們的不舍，楚融不為所動，岳薇趕緊站出來打圓場：“各位粉絲們，我知道你們都很想見楚融，但是現在天黑了，而且還下雪，趕快回去吧，天太冷了，在外面等著會感冒的！”
“哎，好吧。”
雖然楚融的話說得沒有半點溫情，但經歷過風風雨雨的粉絲們知道他是擔心他們，就算不舍，也不情不願地準備散去。
“楚融再見了，要好好的啊！”
“要照顧好自己！”
不舍的道別中，混雜了一些其他的話語：“啊，回去的班次因為天氣取消了，怎麽辦？”
“誒，我的也是！”
“現在路上都堵起來了，完了完了，回不去了！”
“現在訂酒店還來得及嗎？”
這些聲音逐漸大了起來，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他們似乎，回不去了。
粉絲們焦急，楚融轉頭，對岳薇吩咐：“把他們帶到附近的酒店安排住宿，照顧好他們。”
聲音不大，但粉絲各個耳聰目明，聽到這話歡呼起來：“哇，有地方落腳了！”
“楚融你真好！”
“好溫柔！”
粉絲們感動地又圍了上來，星星眼地訴說著自己感激，場面比剛才更亂了。
楚融不甚在意地擺擺手，正要離開，卻在轉身的那一瞬間，像是看到了什麽，身形一頓。
人群深處，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那裏，安靜地註視著他。
陰影落在他的身上，看不清面容，但楚融知道，對方眼睛裏，一定帶著比春風還要溫暖的笑意。
他的肩頭落了雪，楚融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療養院，那時，這個人也是肩頭落滿了雪，站在那裏，看著他。
楚融再也顧不上其他，撥開人群，向著那人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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