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在跟我鬧什麽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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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在跟我鬧什麽脾氣？
宋吟秋這個名字, 對楚融來並說不陌生。
沒有多做思考，楚融答應了：“我要見。”
說話的同時，他也起了身, 卻在要離開座位之前停了下來, 像林廚看去, 神情猶豫。
林廚輕輕嘆了口氣：“去吧。”
楚融一下子笑得很燦爛：“謝謝林爺爺。”
淩亦對林廚點了下頭, 兩人便一起離開了餐廳。
在去車庫的路上，楚融從頭腦發熱的狀態冷靜下來，想問淩亦為什麽為什麽會有宋吟秋的下落, 只是不等開口，手機先響了起來。
楚融拿出手機看到是梁枕的電話，皺了下眉, 還是接了。
一接通，梁枕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宋吟秋回國了, 有媒體拍到她的行蹤，要追這條線嗎？”
楚融聞言, 朝淩亦看過去，正好與對方望來的視線撞上。楚融沈思一秒, 回答：“不用了。把這個消息壓下去。”
“啊？”梁枕疑惑, “壓消息？”
“對，越快越好。”楚融吩咐完, 直接掛了電話。
拿著手機，楚融遲疑一下，把自己的疑問問了出來：“哥哥，宋吟秋……是你讓她回來的嗎？”
“是。”淩亦承認得幹脆，“她現在在做自由攝影師，我以讚助她舉辦攝影展的名義邀請她回國, 她答應了。”
楚融看著淩亦，忽然覺得自己很幼稚。
他一直在試圖聯系宋吟秋，但卻一無所獲，而現在，淩亦為他做到了，甚至將人帶到了他的面前。這個人為他做了這麽多，而自己居然還在因為一點小事跟他鬧脾氣。
實在太不應該，太過幼稚。
被這樣看著，淩亦笑了一下：“本來想把一切都安排妥當再帶你去見她，沒想到被媒體先一步發現，既然暴露，我的計劃也只能提前了。”
淩亦的聲音低了下來，眼神溫柔中不掩擔憂：“融融，我不知道現在帶你去見她，是對是錯，可能不會有你想象中的結果，這樣，你還願意去嗎？”
楚融毫不猶豫：“我要去。無論是什麽樣的結果，我都要親自面對。”
他笑了笑：“哥哥，我知道你害怕我受到傷害，所以總是小心翼翼地保護我，可我沒有那麽脆弱。”
淩亦看了他片刻，忽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真堅強。”
感受著頭頂傳來的力道，溫柔、親昵，楚融抿了抿嘴唇，忽然有些賭氣，於是退開一步，悶聲道：“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他說完便往前走，淩亦望著他的背影，眼神沈了沈。
*
宋吟秋下榻的酒店大門處，圍滿了聞聲而動的媒體，只等那位前大明星一露面就一擁而上。
司機熟練地繞到後門，楚融和淩亦從員工通道進入酒店，柏清正等在那裏。
見到老板，柏清愧疚地低下頭：“對不起老板，我們已經盡力在壓消息了，但……還需要一段時間。”
這實在不能怪他，以往他們打交道的都是正規大媒體，而現在聞著味道來的是些娛樂小報，他們沒有這方面的人脈，因此處理起來有點束手束腳。
淩亦還沒說話，楚融先一步開口：“我的人處理這種事比較有經驗，這樣，我把梁枕的號碼給你，你和她聯系。”
他沒有說已經讓梁枕出手，是不希望讓對方覺得他在炫耀自己的能力，同時也是照顧對方的心情，畢竟事情沒有做好也就算了，如果還要和別人對比，那就太糟糕了。
一聽到楚融肯幫忙，柏清一陣感動，差點脫口而出說不用，他知道梁經紀的聯系方式，不過看了一眼老板，又把話咽了回去，改口道：“好的，有勞了。”
等楚融把號碼給了柏清，淩亦才說話：“宋女士在房間裏？”
“是。”
淩亦吩咐：“你去處理媒體的事——融融，我們上去。”
兩邊分道揚鑣，楚融跟著淩亦進到電梯裏，看著不斷上升的數字，楚融忽然感到些許緊張。
心臟在胸膛裏怦怦跳動，楚融暗自一笑，原來自己嘴上說著可以承受，但真的到了這個時候，還是會不安。
淩亦瞥了一眼身旁默然垂首的青年，骨節分明的白皙手掌蹭著褲腿，又時不時地攥起，攥得太緊，青筋都冒了出來。
淩亦忽然抓過那只纖細的手腕。
自己的手被包裹在一只大手裏，楚融詫異擡頭，對上一雙沈靜的眼。
“有我在。”淩亦安撫的聲音在電梯內響起。
楚融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來，他點點頭。
抵達樓層，電梯門打開，望著前方長長的走道，楚融輕輕吸了一口氣，走了出去。
淩亦在前走到一個房間門口，擡手按了門鈴。
裏面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動靜，但楚融知道，裏面的人正在借助貓眼觀察外面的他們。
楚融有一種視線黏在身上的感覺，讓他有些不舒服。
“喀”一聲，房門開了，宋吟秋站在門口對淩亦微笑：“淩總。”
淩亦頷首：“宋女士，看來您沒什麽大礙。”
“只是幾個狗仔，以前見多了，不算什麽。”宋吟秋攏了下長發，“倒是淩總有心了，還專程跑一趟來看我。”
“您是我的客人，這次是我方招待不周，是該上門向您賠罪。”淩亦客套道。
“客氣了。”宋吟秋和他寒暄完，這才把目光轉向在場的第三個人，“不知這位是？”
她仍然保持著笑容，只是笑意淡了許多。
楚融的神情相較之下要凝重不少，他說：“宋阿姨，我是楚融。”
“楚蘭的孩子，”宋吟秋的笑容不變，停頓一下，“我知道你早晚會來找我。”
楚融不語，宋吟秋便繼續說：“我也知道你找我的目的，還真是不死心。”
淩亦蹙眉，剛要開口，宋吟秋側開身子說道：“一直站在這裏也不是事兒，請進吧。”
三人進屋，這是一間套房，有一個很大的客廳。
楚融和淩亦坐在沙發上，宋吟秋給他們倒了水，把杯子放到楚融面前的時候，宋吟秋笑著說：“我去問了程老，之前托他打聽我母親下落的就是你。”
另一個杯子落到淩亦面前的茶幾上。
宋吟秋對淩亦說：“昨天見面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長得很像一個人，離開之後我想起來，你長得很像淩晟，楚融的繼父。”
“淩晟是我的叔叔。”淩亦沈聲說。
宋吟秋輕輕點頭：“他是個好男人，風趣，幽默，有才華，可惜，短命。”
她輕佻的語氣讓兩個人同時沈了臉，她卻渾然不覺，坐到對面的沙發上，優雅地攏了攏頭發：“閑話不多說了，你是來問《春生》錄像帶的事，對嗎？”
楚融點頭：“是，如果您有它的下落，請告訴我。”
宋吟秋笑：“我不是都說了很多次了嗎，好吧，既然你不死心，那我就當著你的面，再清清楚楚地說一次，聽好了——”
她停了一下，看著楚融的眼神裏勾起戲謔和惡意。
宋吟秋一字一頓地說：“那該死的、見鬼的錄像帶，早就被我毀了，用車輪一遍一遍碾過，用剪刀剪碎，用火焚燒，最後，和我母親的骨灰一起撒進大海裏，永遠消失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儼然已經沒了笑意，只剩下無限的恨意。
楚融的臉色隨著她每說一句話，就跟著變白一分，等到她說完，已經白得像紙一樣。
“如何，這個回答，讓你滿意了嗎？”宋吟秋嘲弄地笑。
楚融垂在沙發上的手指在顫抖，淩亦握住他的手。
手背上覆蓋上一片暖意，楚融的情緒漸漸平覆下來，他咽了咽唾液，聲音幹澀：“為什麽……你要這樣對待你母親的遺作？”
“為什麽？”宋吟秋呢喃著，忽然笑了，“我也想知道，我母親為什麽要這樣對待我。”
“從小到大，無論我取得什麽樣的成績，她都不會誇獎我，她的心思都放在導戲上。”宋吟秋的眼睛看向了別處，好像在說給兩位客人聽，又好像只是在發洩什麽，“長大以後，我當了演員，所有人都誇我有天賦，是當演員的好料子，很多有名的大導都邀請我參演他們的電影，可唯獨只有她，只有我母親，還是不認可我。”
“我想演她的電影，可是她不要，她把我想要的角色給了別人。”宋吟秋笑了一下，笑容帶著憤恨，“知道她把那個角色給了誰嗎？”
楚融沈默。
宋吟秋卻盯著他，眼神充滿恨意：“她給了你媽媽，給了當時什麽都不是的楚蘭！呵，真是可笑至極，我啊，如日中天，最搶手的女演員，多少人求著我演他們的角色我都不屑一顧，可偏偏我想演的角色，怎麽都得不到手。”
“她把我想要的一切，都給了楚蘭。”宋吟秋搭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握緊，“她教楚蘭演戲，給楚蘭介紹人脈，替楚蘭排憂解難，別人都說她們情同母女，可明明我才是她的親女兒啊！”
“你問我為什麽，”宋吟秋狠狠吸了一口氣，“那麽，你能告訴我，她為什麽要這樣對我？這樣對待她的親女兒嗎？”
楚融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你不知道？”宋吟秋輕笑，“我也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
“你媽媽，搶走了我媽媽。”
楚融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打擊，閉上眼睛。
淩亦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楚融睜開眼睛，聽見淩亦在問：“所以，你是因為恨她們，才毀了錄像帶？”
“不然呢？”宋吟秋恢覆了優雅的姿態，她的腰背挺得很直，笑著反問，“難道還要留著這些東西給自己添堵？”
“你看過錄像帶裏的內容嗎？”淩亦打斷她的話。
“什麽？”
宋吟秋詫異，楚融也不解地望著他。
淩亦安撫地對楚融笑了一下，然後望向宋吟秋：“我知道的楚阿姨，是即使籍籍無名，也熱愛她的事業，她並非不追求名利，而是在名利之上，還有更為重要的東西，為此她能犧牲很多東西。我聽說宋導也是這樣的人。”
“你說楚阿姨搶走了你母親，可或許並非如此。”淩亦說，“是因為她們才是志同道合的同路人。”
宋吟秋的臉色越發陰沈：“你懂什麽，楚蘭她、她這樣的人，有什麽——”
“楚阿姨是什麽樣的人，你和我說的都不算數。”淩亦看向楚融，“真正了解她的人在這裏。”
楚融接收到淩亦溫柔的目光，忽然覺得汩汩的暖意從心臟深處滿溢而出。
“我媽媽……”楚融回憶著，“比你媽媽沒有好到哪裏去，總是食言，說過的話不算數，答應給我買的玩具永遠不會買，調皮了就要挨揍，考試沒考好要逼著我上很多補習班，挑食她就會很嘮叨很嘮叨，我一度覺得她是個很糟糕的媽媽。可是每次我看她演的戲，我都覺得她非常耀眼，每到這個時候，我就原諒她了。雖然她不是一個好媽媽，但是她是一個好演員，我也想成為她那樣的演員。”
他眨了眨眼睛，似在懷念什麽。
片刻後，楚融看著宋吟秋，很輕地開口：“宋奶奶曾經跟我說過，她想拍一部電影，給一個從來不看她電影的人看。”
宋吟秋猛然攥緊雙手。
楚融輕輕吐出一口氣：“宋阿姨，感謝您告訴我錄像帶的下落，不打擾您了。”
宋吟秋沒反應。
兩人起身告辭，直到離開，宋吟秋還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
從房間出來，誰都沒有說話，就這麽進了電梯。
看著電梯上方的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楚融忽然感覺很疲憊，靠在廂壁上，垂下腦袋。
陰影落了下來。
楚融擡眼，淩亦正巧低下頭，兩個人的呼吸近到糾纏在一起。
“累了嗎？”淩亦低聲問。
楚融搖頭：“還好。”
然後，他對著淩亦一笑：“哥哥，謝謝你，帶我來見她。見到她，跟她談過之後，一切終於塵埃落定了，以後我不用再抱著這些虛無縹緲的念想了。”
在宋吟秋說話的時候，楚融一直在觀察她，無論是言語、表情還是肢體動作，他都沒看出來演戲的痕跡，錄像帶是真的如她所說，毀掉了。
“難過嗎？”淩亦問。
“還好。”楚融還是搖頭，“就是有點空落落的，畢竟是這麽多年的念想嘛，沒關系，睡一覺就能好。”
一只手落到頭頂，輕輕揉了揉。
“融融真堅強。”淩亦的語氣溫柔極了。
楚融別扭地挪了挪腦袋：“說了別把我當小孩子了。”
淩亦笑了一聲：“那融融能告訴我，不是小孩子的你，在跟我鬧什麽脾氣？”
驀然聽到這話，楚融怔了下，擡眼看見淩亦眼底隱藏的擔憂，頓時明白對方是想轉移他的註意力，讓他盡可能輕松一些。
心臟深處的暖流又開始汩汩流淌，楚融的手指動了動。
“我……”楚融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這個動作就在淩亦眼皮子底下發生，封閉的空間裏，龍涎香的氣味混合著薰衣草的香氣，一點一點地入侵著兩人的呼吸。
淩亦的氣息變得很緩，很沈。
“嗯？”男人的鼻音聽上去莫名的性感。
楚融想起昨晚意識還在時，他和淩亦是如何靠在墻邊親吻的，和現在的處境何其相似。
“昨晚……”楚融感覺喉嚨像在火燒，“你沒有……做下去……”
淩亦的眼神瞬間變了。
楚融覺得渾身上下都在燒，他索性閉上眼睛，不管不顧地喊了出來：“我想要你抱我！”
下一秒，楚融被一股大力拉了過去，腦袋埋進男人結實的胸膛，龍涎香的氣味灌了過來。
整個人被禁錮得動彈不得，楚融只能悶悶地問：“哥哥？”
淩亦的聲音嘶啞：“別動，等一會兒就好。”
楚融聽到電梯按鍵被按動的聲音，於是問道：“我們要去哪？”
淩亦的嗓子更低沈了：“頂樓，我在那有一個長期房間。”
明白過來這話裏的意思，楚融不說話了，只是默默地任由全身上下變成紅色。
“叮”——
漫長到仿佛一個世紀的時間過去，電梯終於抵達頂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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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做思考，楚融答應了：“我要見。”
說話的同時，他也起了身, 卻在要離開座位之前停了下來, 像林廚看去, 神情猶豫。
林廚輕輕嘆了口氣：“去吧。”
楚融一下子笑得很燦爛：“謝謝林爺爺。”
淩亦對林廚點了下頭, 兩人便一起離開了餐廳。
在去車庫的路上，楚融從頭腦發熱的狀態冷靜下來，想問淩亦為什麽為什麽會有宋吟秋的下落, 只是不等開口，手機先響了起來。
楚融拿出手機看到是梁枕的電話，皺了下眉, 還是接了。
一接通，梁枕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宋吟秋回國了, 有媒體拍到她的行蹤，要追這條線嗎？”
楚融聞言, 朝淩亦看過去，正好與對方望來的視線撞上。楚融沈思一秒, 回答：“不用了。把這個消息壓下去。”
“啊？”梁枕疑惑, “壓消息？”
“對，越快越好。”楚融吩咐完, 直接掛了電話。
拿著手機，楚融遲疑一下，把自己的疑問問了出來：“哥哥，宋吟秋……是你讓她回來的嗎？”
“是。”淩亦承認得幹脆，“她現在在做自由攝影師，我以讚助她舉辦攝影展的名義邀請她回國, 她答應了。”
楚融看著淩亦，忽然覺得自己很幼稚。
他一直在試圖聯系宋吟秋，但卻一無所獲，而現在，淩亦為他做到了，甚至將人帶到了他的面前。這個人為他做了這麽多，而自己居然還在因為一點小事跟他鬧脾氣。
實在太不應該，太過幼稚。
被這樣看著，淩亦笑了一下：“本來想把一切都安排妥當再帶你去見她，沒想到被媒體先一步發現，既然暴露，我的計劃也只能提前了。”
淩亦的聲音低了下來，眼神溫柔中不掩擔憂：“融融，我不知道現在帶你去見她，是對是錯，可能不會有你想象中的結果，這樣，你還願意去嗎？”
楚融毫不猶豫：“我要去。無論是什麽樣的結果，我都要親自面對。”
他笑了笑：“哥哥，我知道你害怕我受到傷害，所以總是小心翼翼地保護我，可我沒有那麽脆弱。”
淩亦看了他片刻，忽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真堅強。”
感受著頭頂傳來的力道，溫柔、親昵，楚融抿了抿嘴唇，忽然有些賭氣，於是退開一步，悶聲道：“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他說完便往前走，淩亦望著他的背影，眼神沈了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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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吟秋下榻的酒店大門處，圍滿了聞聲而動的媒體，只等那位前大明星一露面就一擁而上。
司機熟練地繞到後門，楚融和淩亦從員工通道進入酒店，柏清正等在那裏。
見到老板，柏清愧疚地低下頭：“對不起老板，我們已經盡力在壓消息了，但……還需要一段時間。”
這實在不能怪他，以往他們打交道的都是正規大媒體，而現在聞著味道來的是些娛樂小報，他們沒有這方面的人脈，因此處理起來有點束手束腳。
淩亦還沒說話，楚融先一步開口：“我的人處理這種事比較有經驗，這樣，我把梁枕的號碼給你，你和她聯系。”
他沒有說已經讓梁枕出手，是不希望讓對方覺得他在炫耀自己的能力，同時也是照顧對方的心情，畢竟事情沒有做好也就算了，如果還要和別人對比，那就太糟糕了。
一聽到楚融肯幫忙，柏清一陣感動，差點脫口而出說不用，他知道梁經紀的聯系方式，不過看了一眼老板，又把話咽了回去，改口道：“好的，有勞了。”
等楚融把號碼給了柏清，淩亦才說話：“宋女士在房間裏？”
“是。”
淩亦吩咐：“你去處理媒體的事——融融，我們上去。”
兩邊分道揚鑣，楚融跟著淩亦進到電梯裏，看著不斷上升的數字，楚融忽然感到些許緊張。
心臟在胸膛裏怦怦跳動，楚融暗自一笑，原來自己嘴上說著可以承受，但真的到了這個時候，還是會不安。
淩亦瞥了一眼身旁默然垂首的青年，骨節分明的白皙手掌蹭著褲腿，又時不時地攥起，攥得太緊，青筋都冒了出來。
淩亦忽然抓過那只纖細的手腕。
自己的手被包裹在一只大手裏，楚融詫異擡頭，對上一雙沈靜的眼。
“有我在。”淩亦安撫的聲音在電梯內響起。
楚融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來，他點點頭。
抵達樓層，電梯門打開，望著前方長長的走道，楚融輕輕吸了一口氣，走了出去。
淩亦在前走到一個房間門口，擡手按了門鈴。
裏面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動靜，但楚融知道，裏面的人正在借助貓眼觀察外面的他們。
楚融有一種視線黏在身上的感覺，讓他有些不舒服。
“喀”一聲，房門開了，宋吟秋站在門口對淩亦微笑：“淩總。”
淩亦頷首：“宋女士，看來您沒什麽大礙。”
“只是幾個狗仔，以前見多了，不算什麽。”宋吟秋攏了下長發，“倒是淩總有心了，還專程跑一趟來看我。”
“您是我的客人，這次是我方招待不周，是該上門向您賠罪。”淩亦客套道。
“客氣了。”宋吟秋和他寒暄完，這才把目光轉向在場的第三個人，“不知這位是？”
她仍然保持著笑容，只是笑意淡了許多。
楚融的神情相較之下要凝重不少，他說：“宋阿姨，我是楚融。”
“楚蘭的孩子，”宋吟秋的笑容不變，停頓一下，“我知道你早晚會來找我。”
楚融不語，宋吟秋便繼續說：“我也知道你找我的目的，還真是不死心。”
淩亦蹙眉，剛要開口，宋吟秋側開身子說道：“一直站在這裏也不是事兒，請進吧。”
三人進屋，這是一間套房，有一個很大的客廳。
楚融和淩亦坐在沙發上，宋吟秋給他們倒了水，把杯子放到楚融面前的時候，宋吟秋笑著說：“我去問了程老，之前托他打聽我母親下落的就是你。”
另一個杯子落到淩亦面前的茶幾上。
宋吟秋對淩亦說：“昨天見面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長得很像一個人，離開之後我想起來，你長得很像淩晟，楚融的繼父。”
“淩晟是我的叔叔。”淩亦沈聲說。
宋吟秋輕輕點頭：“他是個好男人，風趣，幽默，有才華，可惜，短命。”
她輕佻的語氣讓兩個人同時沈了臉，她卻渾然不覺，坐到對面的沙發上，優雅地攏了攏頭發：“閑話不多說了，你是來問《春生》錄像帶的事，對嗎？”
楚融點頭：“是，如果您有它的下落，請告訴我。”
宋吟秋笑：“我不是都說了很多次了嗎，好吧，既然你不死心，那我就當著你的面，再清清楚楚地說一次，聽好了——”
她停了一下，看著楚融的眼神裏勾起戲謔和惡意。
宋吟秋一字一頓地說：“那該死的、見鬼的錄像帶，早就被我毀了，用車輪一遍一遍碾過，用剪刀剪碎，用火焚燒，最後，和我母親的骨灰一起撒進大海裏，永遠消失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儼然已經沒了笑意，只剩下無限的恨意。
楚融的臉色隨著她每說一句話，就跟著變白一分，等到她說完，已經白得像紙一樣。
“如何，這個回答，讓你滿意了嗎？”宋吟秋嘲弄地笑。
楚融垂在沙發上的手指在顫抖，淩亦握住他的手。
手背上覆蓋上一片暖意，楚融的情緒漸漸平覆下來，他咽了咽唾液，聲音幹澀：“為什麽……你要這樣對待你母親的遺作？”
“為什麽？”宋吟秋呢喃著，忽然笑了，“我也想知道，我母親為什麽要這樣對待我。”
“從小到大，無論我取得什麽樣的成績，她都不會誇獎我，她的心思都放在導戲上。”宋吟秋的眼睛看向了別處，好像在說給兩位客人聽，又好像只是在發洩什麽，“長大以後，我當了演員，所有人都誇我有天賦，是當演員的好料子，很多有名的大導都邀請我參演他們的電影，可唯獨只有她，只有我母親，還是不認可我。”
“我想演她的電影，可是她不要，她把我想要的角色給了別人。”宋吟秋笑了一下，笑容帶著憤恨，“知道她把那個角色給了誰嗎？”
楚融沈默。
宋吟秋卻盯著他，眼神充滿恨意：“她給了你媽媽，給了當時什麽都不是的楚蘭！呵，真是可笑至極，我啊，如日中天，最搶手的女演員，多少人求著我演他們的角色我都不屑一顧，可偏偏我想演的角色，怎麽都得不到手。”
“她把我想要的一切，都給了楚蘭。”宋吟秋搭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握緊，“她教楚蘭演戲，給楚蘭介紹人脈，替楚蘭排憂解難，別人都說她們情同母女，可明明我才是她的親女兒啊！”
“你問我為什麽，”宋吟秋狠狠吸了一口氣，“那麽，你能告訴我，她為什麽要這樣對我？這樣對待她的親女兒嗎？”
楚融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你不知道？”宋吟秋輕笑，“我也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
“你媽媽，搶走了我媽媽。”
楚融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打擊，閉上眼睛。
淩亦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楚融睜開眼睛，聽見淩亦在問：“所以，你是因為恨她們，才毀了錄像帶？”
“不然呢？”宋吟秋恢覆了優雅的姿態，她的腰背挺得很直，笑著反問，“難道還要留著這些東西給自己添堵？”
“你看過錄像帶裏的內容嗎？”淩亦打斷她的話。
“什麽？”
宋吟秋詫異，楚融也不解地望著他。
淩亦安撫地對楚融笑了一下，然後望向宋吟秋：“我知道的楚阿姨，是即使籍籍無名，也熱愛她的事業，她並非不追求名利，而是在名利之上，還有更為重要的東西，為此她能犧牲很多東西。我聽說宋導也是這樣的人。”
“你說楚阿姨搶走了你母親，可或許並非如此。”淩亦說，“是因為她們才是志同道合的同路人。”
宋吟秋的臉色越發陰沈：“你懂什麽，楚蘭她、她這樣的人，有什麽——”
“楚阿姨是什麽樣的人，你和我說的都不算數。”淩亦看向楚融，“真正了解她的人在這裏。”
楚融接收到淩亦溫柔的目光，忽然覺得汩汩的暖意從心臟深處滿溢而出。
“我媽媽……”楚融回憶著，“比你媽媽沒有好到哪裏去，總是食言，說過的話不算數，答應給我買的玩具永遠不會買，調皮了就要挨揍，考試沒考好要逼著我上很多補習班，挑食她就會很嘮叨很嘮叨，我一度覺得她是個很糟糕的媽媽。可是每次我看她演的戲，我都覺得她非常耀眼，每到這個時候，我就原諒她了。雖然她不是一個好媽媽，但是她是一個好演員，我也想成為她那樣的演員。”
他眨了眨眼睛，似在懷念什麽。
片刻後，楚融看著宋吟秋，很輕地開口：“宋奶奶曾經跟我說過，她想拍一部電影，給一個從來不看她電影的人看。”
宋吟秋猛然攥緊雙手。
楚融輕輕吐出一口氣：“宋阿姨，感謝您告訴我錄像帶的下落，不打擾您了。”
宋吟秋沒反應。
兩人起身告辭，直到離開，宋吟秋還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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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房間出來，誰都沒有說話，就這麽進了電梯。
看著電梯上方的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楚融忽然感覺很疲憊，靠在廂壁上，垂下腦袋。
陰影落了下來。
楚融擡眼，淩亦正巧低下頭，兩個人的呼吸近到糾纏在一起。
“累了嗎？”淩亦低聲問。
楚融搖頭：“還好。”
然後，他對著淩亦一笑：“哥哥，謝謝你，帶我來見她。見到她，跟她談過之後，一切終於塵埃落定了，以後我不用再抱著這些虛無縹緲的念想了。”
在宋吟秋說話的時候，楚融一直在觀察她，無論是言語、表情還是肢體動作，他都沒看出來演戲的痕跡，錄像帶是真的如她所說，毀掉了。
“難過嗎？”淩亦問。
“還好。”楚融還是搖頭，“就是有點空落落的，畢竟是這麽多年的念想嘛，沒關系，睡一覺就能好。”
一只手落到頭頂，輕輕揉了揉。
“融融真堅強。”淩亦的語氣溫柔極了。
楚融別扭地挪了挪腦袋：“說了別把我當小孩子了。”
淩亦笑了一聲：“那融融能告訴我，不是小孩子的你，在跟我鬧什麽脾氣？”
驀然聽到這話，楚融怔了下，擡眼看見淩亦眼底隱藏的擔憂，頓時明白對方是想轉移他的註意力，讓他盡可能輕松一些。
心臟深處的暖流又開始汩汩流淌，楚融的手指動了動。
“我……”楚融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這個動作就在淩亦眼皮子底下發生，封閉的空間裏，龍涎香的氣味混合著薰衣草的香氣，一點一點地入侵著兩人的呼吸。
淩亦的氣息變得很緩，很沈。
“嗯？”男人的鼻音聽上去莫名的性感。
楚融想起昨晚意識還在時，他和淩亦是如何靠在墻邊親吻的，和現在的處境何其相似。
“昨晚……”楚融感覺喉嚨像在火燒，“你沒有……做下去……”
淩亦的眼神瞬間變了。
楚融覺得渾身上下都在燒，他索性閉上眼睛，不管不顧地喊了出來：“我想要你抱我！”
下一秒，楚融被一股大力拉了過去，腦袋埋進男人結實的胸膛，龍涎香的氣味灌了過來。
整個人被禁錮得動彈不得，楚融只能悶悶地問：“哥哥？”
淩亦的聲音嘶啞：“別動，等一會兒就好。”
楚融聽到電梯按鍵被按動的聲音，於是問道：“我們要去哪？”
淩亦的嗓子更低沈了：“頂樓，我在那有一個長期房間。”
明白過來這話裏的意思，楚融不說話了，只是默默地任由全身上下變成紅色。
“叮”——
漫長到仿佛一個世紀的時間過去，電梯終於抵達頂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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