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你這是拿我們當槍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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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你這是拿我們當槍使呢
下了直播, 楚融起身走到譚欣面前：“辛苦了。”
看了眼正在忙著收拾場地的工作人員，楚融又說：“大家晚上一起吃個飯？我請客。”
譚欣微笑婉拒：“下次吧，回去以後還要整理下次節目的內容——你這場直播來得太突然, 我們原本的計劃都給打亂了。”
楚融沈默片刻, 開口：“抱歉。”
“哎呀, 客套什麽。”譚欣擺擺手, “真要說起來，我們還得感謝你，讓我們來做這場直播, 可讓我們蹭了一波熱度。”
像是為了佐證自己的話，她又說：“你都不知道，這場直播的數據有多爆, 迎來了我們頻道有史以來最大的流量，真是潑天的富貴啊。”
楚融抿唇笑了一下。
梁枕走過來, 把手機遞給楚融：“你有電話。”
手機在響，楚融接過來看了一眼, 對梁枕說：“你招待一下。”
梁枕點點頭，轉而對譚欣說：“辛苦啦, 楚融給你們準備了小點心, 吃完再走吧。”
楚融拿著手機走到一旁，這才接起電話。
剛一接通, 那頭就傳來很中氣十足的聲音：“融融！”
楚融聽到這充滿怒氣的聲音，忍不住摸了下臉，又往更偏僻處走了些，才開口乖乖回應：“我在，林爺爺，怎麽了？”
打來電話的正是林廚, 老人家的大嗓門一如既往：“你還敢問怎麽了！你當初是怎麽答應我的？”
“啊？”楚融楞了下。
“啊什麽啊！”老爺子更生氣了，“當初讓你搬出去的時候，你是不是承諾過有時間就回來，你看看現在都多久了，連個面都沒露過！沒時間回家，有時間上電視！”
楚融被這一連串的指責罵得縮了下脖子，語氣發虛：“我那是在工作……”
對於他的辯解，林廚更生氣了：“什麽工作不工作的，說話不算話！是回家重要還是工作重要！”
楚融哭笑不得，他從沒想過自己也會被迫在家庭和工作中二選一。但老人家還是得順著，於是楚融用堅定的語氣回答：“當然是回家重要。”
這話中聽，林廚的語氣緩和下來：“那行，你今晚就給我回來。”
“今晚？”楚融遲疑，“今晚恐怕不行，我有事……”
一聽他拒絕，林廚的火氣又上來了：“大晚上能有什麽事，我看你就沒有忙完的時候！”
楚融能聽出來林爺爺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對方本來就是火爆的性子，自己又總這麽推三阻四的，難免把他的火氣逼出來。
楚融沈默，其實他今晚也沒什麽特別的安排，就是和同事一起聚餐。這是團隊重組以來大家第一次聚餐，楚融不太想鴿了他們。
朝別處看去，岳薇和其他人湊在一起有說有笑，以楚融對她的了解，八成是在討論聚餐的事情。
看著他們臉上流露出的期待，楚融抿了下唇，對著手機說：“對不起林爺爺，今晚我真的沒有時間，明天好嗎？我明晚，不，我明天中午一定回去。”
他的語氣雖然柔和卻很堅決，電話那頭沈默片刻，老人家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好吧，明天中午就明天中午。”
“謝謝林爺爺！”楚融笑著道謝。
林廚哼了一聲：“你既然答應了，就得守約，要是明天你不回來，我這把老骨頭可就要親自去把你拎回來了！”
楚融失笑：“好，我要是這次再說話不算話，就讓全網直播我被你拎回去。”
林廚又絮絮叨叨叮囑了幾句才掛了電話，楚融放下手機，長舒一口氣。
他側頭，面前是一面玻璃墻，上面映出他的身影。
楚融盯著玻璃墻裏的自己，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雖然林爺爺沒有明說，但他已經猜到對方這麽強硬要自己回去的原因。
想必林爺爺是在直播裏看到他又瘦了，這才又氣又急地打電話過來。要他回家也不過是想給他做頓好吃的，再附贈一長串的念叨。
楚融擡手揉了下額頭，想到林爺爺的大嗓門全力啟動，忍不住開始頭皮發麻。
*
晚上的聚餐定在宴賓樓，久違的團隊成員一起聚餐，大家都很興奮，更何況這次老板很大方，包下了整個自助餐廳，任他們暢吃。
都是自己人，也就沒人矜持，甩開膀子大快朵頤。
楚融沒去跟他們搶吃的，拿了杯果汁坐在一邊的座位上輕啜。
梁枕端著食物走過來，看著沈思的他，笑道：“怎麽，還沒想好要怎麽發言？”
楚融掀起眼皮瞭她一眼。
梁枕完全沒被這個眼神震懾到，拈起一顆聖女果塞進嘴裏，幸災樂禍地說：“這可不像你有話直說的性子。”
楚融沒說話。
梁枕繼續說：“有什麽好猶豫的，你心裏想什麽就說出來唄，你這個人就是擰巴。越在意，就越是裹足不前。”
楚融沈默，片刻後，他起身看著她：“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他走到大廳中央，這一舉動引來了其他人的矚目。
楚融握住杯子的手緊了緊，張口：“安靜一下，我有話要說。”
他的聲音在大廳裏擴散開來，大家把手上的東西放下，還在吃的趕緊嚼巴嚼巴把嘴裏的食物咽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聆聽老板的發言。
楚融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每個被他看到的人都忍不住開始回想自己最近犯了什麽錯，一時之間，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岳薇咽了咽口水，在同事們期待的目光中戰戰兢兢舉手提問：“老板，你、你是有工作安排要布置嗎？”
楚融看過去，岳薇一哆嗦，然後就聽到他說：“不是。”
岳薇正後悔自己當什麽出頭鳥，卻聽對方又說：“我要向你們道歉。”
“啊？”
大廳裏響起此起彼伏的聲音，每個人臉上都寫著自我懷疑和難以置信，是他們聽錯了還是老板說錯了？
楚融這邊卻因為這句話的說出，而感到輕松了許多，最難說出口的話都已經說了，下面的就不成問題了。
“在之前的一段時間裏，我的狀態出了問題。”楚融的聲音不算大，但每個人都在專註地聽著，“我對你們做了很多過分的事，給了你們很多壓力，你們雖然嘴上不說，但我知道你們那段時間工作得很痛苦、很壓抑。”
“後來……”楚融咬了一下嘴唇，才往下說，“我出事住院，你們也因為我遭受了很多不公正的待遇，讓你們受委屈了，這是我要向你們道歉的地方。”
楚融後退一步，鄭重其事地對著前方鞠了一躬：“對不起。”
其他人都看傻了，這實在出乎他們的意料。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次聚餐說是團建，其實已經是老板在隱晦向他們道歉了。知道老板那不坦誠的性子，大家也並不想計較什麽，但他們沒想到，除了大餐的補償，居然還有鞠躬道歉。
這這這……這規格也太高了吧，老板向屬下道歉，他們哪裏有過這樣的經歷，更何況還是娛樂圈這種到處都是人上人的地方。
但轉念一想，老板平時雖然對他們嚴厲，但都是因為他們犯了錯，可如果犯錯的是他自己呢？所以這樣看來，他會道歉也就不奇怪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岳薇，她急忙擺手：“老板，不用這樣，我們沒事的！”
其他人也跟著說：“對啊對啊，沒事的，其實當時我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你罵得對，就是語氣稍微嚴厲了點而已，我完全能接受！”
“摔掉的化妝箱你不是後來又賠了我一個嘛，比之前的好用多了，我早就沒生氣了。”
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紛紛表態，楚融的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逐漸深邃起來。
看到楚融的笑，大廳裏的聲音又漸漸低下去，這可是難得一見的老板的笑容，殺傷力極強，甚至有人都看呆了。
楚融輕輕點了下頭：“謝謝你們沒有生我的氣。其是我並沒有期望在我對你們做了這麽多過分的事之後，你們還願意留下來，但是當我回來，看到你們都還在，我真的很高興，真的。”
有眼尖的人發現他的眼角閃著光，他眨了眨眼，繼續說：“我辜負了你們，你們卻沒有辜負我，所以這個歉我一定要道。同時，我也要向你們說聲謝謝，謝謝你們還願意留在我的身邊，謝謝你們還信任我。”
聽著這話，有不少人也跟著紅了眼睛，這可是第一次老板掏心窩子跟他們說話啊。
其中一個最為高大的男人狠狠一抹眼睛，嚷道：“老板你說這話就見外了，咱們跟著你，除了圖待遇，還因為良禽擇木而棲，跟著你，哪怕以後不在這行幹了，也不會後悔，要是能幹出一番大事，那就更臉上有光了！”
他這一番慷慨激昂的話勾得其他人熱血澎湃，紛紛附和：“就是，老板你是幹大事的人，我們的格局當然也不能小。”
“不只是你挑員工，我們也是要挑老板的，跟著你當然是因為老板你最好啦！”
梁枕一手一個杯子走到楚融面前，笑道：“在這麽感動的時刻，大家不來一杯可說不過去。”
她把那杯果汁遞給楚融，轉身舉起自己的杯子：“什麽都不說了，感情都在這一杯裏了——幹杯！”
“好好好，幹杯幹杯！”
看著高高舉起的各色杯子，楚融笑了笑，也跟著舉起杯子。
“幹——杯！”
大廳裏驟然爆發出巨大的響聲，熱烈真誠。
*
一場聚餐，大家吃吃喝喝，玩鬧到十點多才結束，就這大家還猶嫌不夠，在岳薇的攛掇下，集體去了附近的酒吧續第二攤。
楚融不想掃興，跟淩亦發完報備消息也跟著去了。
一群年輕人幾杯酒下肚玩得更嗨了，楚融聽不得吵鬧，四下看看，剛想找個清靜地，梁枕撞了撞他的肩膀，示意他往吧臺看。
酒吧裏燈光很暗，但不妨礙楚融看到梁枕要他看的——吧臺椅上一個男人正獨自喝著酒。
楚融對梁枕點點頭，走了過去。
走進對方，楚融開口打招呼：“白總，這麽巧。”
被喚作白總的男人扭頭，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是你。”
“是我。”楚融看著這位公司的股東之一，笑著問，“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白總沒表態，於是楚融便當他答應了，從容坐下。
身邊多了個人，白總覺得不自然，但也沒立場趕人走，只好一口一口地喝著酒。
楚融笑著看過來：“今天只有白總一個人嗎？”
“關你什麽事。”白總口氣很不好。
“我只是好奇一下。”楚融說著笑了一下，語氣竟帶點自嘲，“看來白總很討厭我，明明以前我們關系還不錯的。”
白總聽到這話沈默下來，以前楚融是他們的搖錢樹，誰會不愛錢呢，但現在身份轉變，自然不能拿以前的態度來對他了。
想到這些事，白總的心情越發地差，冷哼了一身，幹脆轉過去不看他。
原以為吃了個冷釘子，楚融會識趣走開，但是他非但沒走，甚至還向酒保點了杯酒，和白總的一樣。
聽到他報的酒名，白總皺著眉看過來：“你……”
楚融對他笑笑，沒給他機會把話說完，自顧自地說起來：“其實白總你們拿我當假想敵是錯的，我對你們沒有威脅。”
白總的眉皺得更緊。
“你們之所以對我有意見，是因為我拿到了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對嗎？”楚融笑著問。
白總沈默，明擺著的事還問什麽。
楚融搖搖頭：“那我就不太明白了，我拿的是徐天銳手上的股份，又沒有拿你們的，你們氣我幹什麽？還是說……”
他看著對方，眼睛微微瞇起：“這百分之二十是徐天銳，原本承諾給你們的？”
白總猛然瞪大眼睛。
楚融笑著嘆了口氣：“這不是徐天銳一貫籠絡人心的手段，你們又不是不清楚，幹嘛這麽驚訝。”
白總的神情凝重起來：“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楚融停頓一下，才用戲謔的口吻說，“得罪你們的是徐天銳，你們遷怒到我，很不應該呀。”
白總皺了皺眉，在他發作之前，楚融斂去笑意，換上嚴肅的表情：“白總，這是機會。”
“什麽？”他的態度轉變太快，白總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楚融笑了笑：“你們之所以不敢怪徐天銳，是因為你們怕他。”
白總聽了只覺得可笑：“怕他？你在說什麽瘋話。”
楚融卻搖頭，伸出手指在他的心口處虛虛點了一下：“長久以來，徐天銳對天融都是絕對掌控，因為他手上有百分之六十七的股份，超過三分之二。”
“絕對控制權。”楚融說了一個名詞，“所以他在公司說一不二，你們這些小股東也只能聽之任之，你們沒辦法違抗他。”
白總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放在吧臺上的手握得很緊。
楚融輕輕一笑，用一種蠱惑般的語氣：“可現在不同了，我得到那百分之二十，徐天銳手上只剩下百分之四十七，連一半都不到。”
“他對公司，已經失去了絕對控制。”
楚融沒有再說下去，但白總已經若有所思起來，楚融沒有打擾他，酒保把酒送上來，他端起來輕輕啜了一口。
良久，白總回神，看著神色悠閑的楚融，語氣覆雜地說道：“百分之四十七和百分之三十三，差太多了。”
楚融托著下巴看過來，神情帶著些許懵懂：“差很多嗎？我不太懂這方面的事呢。不過我知道一個很淺顯的道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總比……繼續給人當狗強。”
白總聽到他把自己等人比作狗，頓時怒從心起，只是下一秒，他冷笑道：“楚融，話說得漂亮，但你這是拿我們當槍使呢。”
“是。”楚融點點頭，“還算聰明。”
他毫不掩飾，白總卻遲疑起來：“你是什麽態度？”
“我？”楚融笑了笑，“我討厭徐天銳，也討厭你們，如果你們都能從我眼前消失，就更好了。”
“你這可不是拉盟友的態度。”白總冷冷地說。
“白總，這你可搞錯了。”楚融的聲音也冷了，“我不想和你們任何人結盟，不管你們怎麽鬧，只要公司還在，其他的事，跟我無關。”
白總再次沈默，最後他斟酌著問：“你不會插手我們之間的事？”
“不攪和到我身上，我絕不插手。”楚融晃著手裏的酒杯，說道。
白總看著他，似是在評估這話的真假。
最後，白總舉起自己的酒杯：“楚融，忘了祝賀你成立工作室，恭喜你。”
楚融隨便和他碰了下杯：“謝謝。”
喝了口酒，白總放下杯子，看了看手表：“不早了，回家睡覺。”
“今天可夠早。”楚融打趣了一句，“記得別酒駕啊。”
白總揮揮手，走了。
他走後不久，梁枕摸了過來：“說服他了？”
楚融輕笑：“哪有那麽容易，他們不聰明，但腦子還是有一點的。”
梁枕嘖了一下。
楚融把杯子送到唇邊，卻沒喝，說道：“不過，離心的種子已經種下去了，早晚的事。”
梁枕嘆氣：“真希望他們快點開始，不然你今天這場戲就白做了。”
她說的是今天直播的時候，楚融故意釋放出他沒和天融娛樂鬧翻的信號，這是為了迷惑外界，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二者離心的事早晚要曝光，如果那個時候其他股東和徐天銳抖起來，只會更給競爭對手可乘之機罷了，所以他們越早鬥起來，對外的破綻就越少。
想了想，梁枕不放心地問：“你確定那些股東一定會和徐天銳鬥起來？”
楚融低頭笑笑，笑容裏說不出的疏懶：“如果是其他人，不一定，但對象是徐天銳，百分百。畢竟和徐天銳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如果不趁早抽身，只會死無全屍，這個道理，他們——”
楚融仰起脖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懂的。”
梁枕看他喝得如此豪放，提醒道：“你少喝點，不然你哥哥又要擔心了。”
楚融看她一眼，放下杯子：“掃興。”
他起身，“晚了，回家睡覺了。”
說完，轉身走了。
*
通話被對面結束，喬子桑拿下手機，看著這通只有十幾秒的通話，咬住嘴唇，一擡手，狠狠把手機摔了出去。
手機重重砸在地上，滾著圈在地板上滑著撞到了桌腳上。
摔了手機喬子桑猶覺不解氣，又擡腳在墻上踢了兩腳。
剛才他給陸爵打電話，想約對方明天能不能見面，剛起了個頭就被對方告知這幾天都很忙，現在也還在忙，如果沒其他事就掛了，然後電話他就被掛了電話。
他看著客廳落地鏡裏映出的那張扭曲的臉，神情兇狠眼神陰鷙，哪裏還有一點親切可人的形象。
喬子桑攥緊拳頭，陸爵不理他，都是因為楚融！
都是楚融的原因！
喬子桑的眼神越發陰鷙，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走過去撿起手機，喬子桑看了看，屏幕裂了，但不影響使用，他嫌棄地撇撇嘴，點開通訊錄，選了一個聯系人撥打電話。
過了很久才有人接，男人的聲音帶著極度的不耐煩：“誰？”
“是我，喬子桑。”喬子桑自報家門，“徐總。”
“嗯？你給我打電話幹什麽？”
喬子桑扯起一抹冷笑：“我想和您做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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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正在忙著收拾場地的工作人員，楚融又說：“大家晚上一起吃個飯？我請客。”
譚欣微笑婉拒：“下次吧，回去以後還要整理下次節目的內容——你這場直播來得太突然, 我們原本的計劃都給打亂了。”
楚融沈默片刻, 開口：“抱歉。”
“哎呀, 客套什麽。”譚欣擺擺手, “真要說起來，我們還得感謝你，讓我們來做這場直播, 可讓我們蹭了一波熱度。”
像是為了佐證自己的話，她又說：“你都不知道，這場直播的數據有多爆, 迎來了我們頻道有史以來最大的流量，真是潑天的富貴啊。”
楚融抿唇笑了一下。
梁枕走過來, 把手機遞給楚融：“你有電話。”
手機在響，楚融接過來看了一眼, 對梁枕說：“你招待一下。”
梁枕點點頭，轉而對譚欣說：“辛苦啦, 楚融給你們準備了小點心, 吃完再走吧。”
楚融拿著手機走到一旁，這才接起電話。
剛一接通, 那頭就傳來很中氣十足的聲音：“融融！”
楚融聽到這充滿怒氣的聲音，忍不住摸了下臉，又往更偏僻處走了些，才開口乖乖回應：“我在，林爺爺，怎麽了？”
打來電話的正是林廚, 老人家的大嗓門一如既往：“你還敢問怎麽了！你當初是怎麽答應我的？”
“啊？”楚融楞了下。
“啊什麽啊！”老爺子更生氣了，“當初讓你搬出去的時候，你是不是承諾過有時間就回來，你看看現在都多久了，連個面都沒露過！沒時間回家，有時間上電視！”
楚融被這一連串的指責罵得縮了下脖子，語氣發虛：“我那是在工作……”
對於他的辯解，林廚更生氣了：“什麽工作不工作的，說話不算話！是回家重要還是工作重要！”
楚融哭笑不得，他從沒想過自己也會被迫在家庭和工作中二選一。但老人家還是得順著，於是楚融用堅定的語氣回答：“當然是回家重要。”
這話中聽，林廚的語氣緩和下來：“那行，你今晚就給我回來。”
“今晚？”楚融遲疑，“今晚恐怕不行，我有事……”
一聽他拒絕，林廚的火氣又上來了：“大晚上能有什麽事，我看你就沒有忙完的時候！”
楚融能聽出來林爺爺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對方本來就是火爆的性子，自己又總這麽推三阻四的，難免把他的火氣逼出來。
楚融沈默，其實他今晚也沒什麽特別的安排，就是和同事一起聚餐。這是團隊重組以來大家第一次聚餐，楚融不太想鴿了他們。
朝別處看去，岳薇和其他人湊在一起有說有笑，以楚融對她的了解，八成是在討論聚餐的事情。
看著他們臉上流露出的期待，楚融抿了下唇，對著手機說：“對不起林爺爺，今晚我真的沒有時間，明天好嗎？我明晚，不，我明天中午一定回去。”
他的語氣雖然柔和卻很堅決，電話那頭沈默片刻，老人家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好吧，明天中午就明天中午。”
“謝謝林爺爺！”楚融笑著道謝。
林廚哼了一聲：“你既然答應了，就得守約，要是明天你不回來，我這把老骨頭可就要親自去把你拎回來了！”
楚融失笑：“好，我要是這次再說話不算話，就讓全網直播我被你拎回去。”
林廚又絮絮叨叨叮囑了幾句才掛了電話，楚融放下手機，長舒一口氣。
他側頭，面前是一面玻璃墻，上面映出他的身影。
楚融盯著玻璃墻裏的自己，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雖然林爺爺沒有明說，但他已經猜到對方這麽強硬要自己回去的原因。
想必林爺爺是在直播裏看到他又瘦了，這才又氣又急地打電話過來。要他回家也不過是想給他做頓好吃的，再附贈一長串的念叨。
楚融擡手揉了下額頭，想到林爺爺的大嗓門全力啟動，忍不住開始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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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聚餐定在宴賓樓，久違的團隊成員一起聚餐，大家都很興奮，更何況這次老板很大方，包下了整個自助餐廳，任他們暢吃。
都是自己人，也就沒人矜持，甩開膀子大快朵頤。
楚融沒去跟他們搶吃的，拿了杯果汁坐在一邊的座位上輕啜。
梁枕端著食物走過來，看著沈思的他，笑道：“怎麽，還沒想好要怎麽發言？”
楚融掀起眼皮瞭她一眼。
梁枕完全沒被這個眼神震懾到，拈起一顆聖女果塞進嘴裏，幸災樂禍地說：“這可不像你有話直說的性子。”
楚融沒說話。
梁枕繼續說：“有什麽好猶豫的，你心裏想什麽就說出來唄，你這個人就是擰巴。越在意，就越是裹足不前。”
楚融沈默，片刻後，他起身看著她：“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他走到大廳中央，這一舉動引來了其他人的矚目。
楚融握住杯子的手緊了緊，張口：“安靜一下，我有話要說。”
他的聲音在大廳裏擴散開來，大家把手上的東西放下，還在吃的趕緊嚼巴嚼巴把嘴裏的食物咽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聆聽老板的發言。
楚融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每個被他看到的人都忍不住開始回想自己最近犯了什麽錯，一時之間，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岳薇咽了咽口水，在同事們期待的目光中戰戰兢兢舉手提問：“老板，你、你是有工作安排要布置嗎？”
楚融看過去，岳薇一哆嗦，然後就聽到他說：“不是。”
岳薇正後悔自己當什麽出頭鳥，卻聽對方又說：“我要向你們道歉。”
“啊？”
大廳裏響起此起彼伏的聲音，每個人臉上都寫著自我懷疑和難以置信，是他們聽錯了還是老板說錯了？
楚融這邊卻因為這句話的說出，而感到輕松了許多，最難說出口的話都已經說了，下面的就不成問題了。
“在之前的一段時間裏，我的狀態出了問題。”楚融的聲音不算大，但每個人都在專註地聽著，“我對你們做了很多過分的事，給了你們很多壓力，你們雖然嘴上不說，但我知道你們那段時間工作得很痛苦、很壓抑。”
“後來……”楚融咬了一下嘴唇，才往下說，“我出事住院，你們也因為我遭受了很多不公正的待遇，讓你們受委屈了，這是我要向你們道歉的地方。”
楚融後退一步，鄭重其事地對著前方鞠了一躬：“對不起。”
其他人都看傻了，這實在出乎他們的意料。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次聚餐說是團建，其實已經是老板在隱晦向他們道歉了。知道老板那不坦誠的性子，大家也並不想計較什麽，但他們沒想到，除了大餐的補償，居然還有鞠躬道歉。
這這這……這規格也太高了吧，老板向屬下道歉，他們哪裏有過這樣的經歷，更何況還是娛樂圈這種到處都是人上人的地方。
但轉念一想，老板平時雖然對他們嚴厲，但都是因為他們犯了錯，可如果犯錯的是他自己呢？所以這樣看來，他會道歉也就不奇怪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岳薇，她急忙擺手：“老板，不用這樣，我們沒事的！”
其他人也跟著說：“對啊對啊，沒事的，其實當時我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你罵得對，就是語氣稍微嚴厲了點而已，我完全能接受！”
“摔掉的化妝箱你不是後來又賠了我一個嘛，比之前的好用多了，我早就沒生氣了。”
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紛紛表態，楚融的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逐漸深邃起來。
看到楚融的笑，大廳裏的聲音又漸漸低下去，這可是難得一見的老板的笑容，殺傷力極強，甚至有人都看呆了。
楚融輕輕點了下頭：“謝謝你們沒有生我的氣。其是我並沒有期望在我對你們做了這麽多過分的事之後，你們還願意留下來，但是當我回來，看到你們都還在，我真的很高興，真的。”
有眼尖的人發現他的眼角閃著光，他眨了眨眼，繼續說：“我辜負了你們，你們卻沒有辜負我，所以這個歉我一定要道。同時，我也要向你們說聲謝謝，謝謝你們還願意留在我的身邊，謝謝你們還信任我。”
聽著這話，有不少人也跟著紅了眼睛，這可是第一次老板掏心窩子跟他們說話啊。
其中一個最為高大的男人狠狠一抹眼睛，嚷道：“老板你說這話就見外了，咱們跟著你，除了圖待遇，還因為良禽擇木而棲，跟著你，哪怕以後不在這行幹了，也不會後悔，要是能幹出一番大事，那就更臉上有光了！”
他這一番慷慨激昂的話勾得其他人熱血澎湃，紛紛附和：“就是，老板你是幹大事的人，我們的格局當然也不能小。”
“不只是你挑員工，我們也是要挑老板的，跟著你當然是因為老板你最好啦！”
梁枕一手一個杯子走到楚融面前，笑道：“在這麽感動的時刻，大家不來一杯可說不過去。”
她把那杯果汁遞給楚融，轉身舉起自己的杯子：“什麽都不說了，感情都在這一杯裏了——幹杯！”
“好好好，幹杯幹杯！”
看著高高舉起的各色杯子，楚融笑了笑，也跟著舉起杯子。
“幹——杯！”
大廳裏驟然爆發出巨大的響聲，熱烈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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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聚餐，大家吃吃喝喝，玩鬧到十點多才結束，就這大家還猶嫌不夠，在岳薇的攛掇下，集體去了附近的酒吧續第二攤。
楚融不想掃興，跟淩亦發完報備消息也跟著去了。
一群年輕人幾杯酒下肚玩得更嗨了，楚融聽不得吵鬧，四下看看，剛想找個清靜地，梁枕撞了撞他的肩膀，示意他往吧臺看。
酒吧裏燈光很暗，但不妨礙楚融看到梁枕要他看的——吧臺椅上一個男人正獨自喝著酒。
楚融對梁枕點點頭，走了過去。
走進對方，楚融開口打招呼：“白總，這麽巧。”
被喚作白總的男人扭頭，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是你。”
“是我。”楚融看著這位公司的股東之一，笑著問，“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白總沒表態，於是楚融便當他答應了，從容坐下。
身邊多了個人，白總覺得不自然，但也沒立場趕人走，只好一口一口地喝著酒。
楚融笑著看過來：“今天只有白總一個人嗎？”
“關你什麽事。”白總口氣很不好。
“我只是好奇一下。”楚融說著笑了一下，語氣竟帶點自嘲，“看來白總很討厭我，明明以前我們關系還不錯的。”
白總聽到這話沈默下來，以前楚融是他們的搖錢樹，誰會不愛錢呢，但現在身份轉變，自然不能拿以前的態度來對他了。
想到這些事，白總的心情越發地差，冷哼了一身，幹脆轉過去不看他。
原以為吃了個冷釘子，楚融會識趣走開，但是他非但沒走，甚至還向酒保點了杯酒，和白總的一樣。
聽到他報的酒名，白總皺著眉看過來：“你……”
楚融對他笑笑，沒給他機會把話說完，自顧自地說起來：“其實白總你們拿我當假想敵是錯的，我對你們沒有威脅。”
白總的眉皺得更緊。
“你們之所以對我有意見，是因為我拿到了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對嗎？”楚融笑著問。
白總沈默，明擺著的事還問什麽。
楚融搖搖頭：“那我就不太明白了，我拿的是徐天銳手上的股份，又沒有拿你們的，你們氣我幹什麽？還是說……”
他看著對方，眼睛微微瞇起：“這百分之二十是徐天銳，原本承諾給你們的？”
白總猛然瞪大眼睛。
楚融笑著嘆了口氣：“這不是徐天銳一貫籠絡人心的手段，你們又不是不清楚，幹嘛這麽驚訝。”
白總的神情凝重起來：“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楚融停頓一下，才用戲謔的口吻說，“得罪你們的是徐天銳，你們遷怒到我，很不應該呀。”
白總皺了皺眉，在他發作之前，楚融斂去笑意，換上嚴肅的表情：“白總，這是機會。”
“什麽？”他的態度轉變太快，白總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楚融笑了笑：“你們之所以不敢怪徐天銳，是因為你們怕他。”
白總聽了只覺得可笑：“怕他？你在說什麽瘋話。”
楚融卻搖頭，伸出手指在他的心口處虛虛點了一下：“長久以來，徐天銳對天融都是絕對掌控，因為他手上有百分之六十七的股份，超過三分之二。”
“絕對控制權。”楚融說了一個名詞，“所以他在公司說一不二，你們這些小股東也只能聽之任之，你們沒辦法違抗他。”
白總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放在吧臺上的手握得很緊。
楚融輕輕一笑，用一種蠱惑般的語氣：“可現在不同了，我得到那百分之二十，徐天銳手上只剩下百分之四十七，連一半都不到。”
“他對公司，已經失去了絕對控制。”
楚融沒有再說下去，但白總已經若有所思起來，楚融沒有打擾他，酒保把酒送上來，他端起來輕輕啜了一口。
良久，白總回神，看著神色悠閑的楚融，語氣覆雜地說道：“百分之四十七和百分之三十三，差太多了。”
楚融托著下巴看過來，神情帶著些許懵懂：“差很多嗎？我不太懂這方面的事呢。不過我知道一個很淺顯的道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總比……繼續給人當狗強。”
白總聽到他把自己等人比作狗，頓時怒從心起，只是下一秒，他冷笑道：“楚融，話說得漂亮，但你這是拿我們當槍使呢。”
“是。”楚融點點頭，“還算聰明。”
他毫不掩飾，白總卻遲疑起來：“你是什麽態度？”
“我？”楚融笑了笑，“我討厭徐天銳，也討厭你們，如果你們都能從我眼前消失，就更好了。”
“你這可不是拉盟友的態度。”白總冷冷地說。
“白總，這你可搞錯了。”楚融的聲音也冷了，“我不想和你們任何人結盟，不管你們怎麽鬧，只要公司還在，其他的事，跟我無關。”
白總再次沈默，最後他斟酌著問：“你不會插手我們之間的事？”
“不攪和到我身上，我絕不插手。”楚融晃著手裏的酒杯，說道。
白總看著他，似是在評估這話的真假。
最後，白總舉起自己的酒杯：“楚融，忘了祝賀你成立工作室，恭喜你。”
楚融隨便和他碰了下杯：“謝謝。”
喝了口酒，白總放下杯子，看了看手表：“不早了，回家睡覺。”
“今天可夠早。”楚融打趣了一句，“記得別酒駕啊。”
白總揮揮手，走了。
他走後不久，梁枕摸了過來：“說服他了？”
楚融輕笑：“哪有那麽容易，他們不聰明，但腦子還是有一點的。”
梁枕嘖了一下。
楚融把杯子送到唇邊，卻沒喝，說道：“不過，離心的種子已經種下去了，早晚的事。”
梁枕嘆氣：“真希望他們快點開始，不然你今天這場戲就白做了。”
她說的是今天直播的時候，楚融故意釋放出他沒和天融娛樂鬧翻的信號，這是為了迷惑外界，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二者離心的事早晚要曝光，如果那個時候其他股東和徐天銳抖起來，只會更給競爭對手可乘之機罷了，所以他們越早鬥起來，對外的破綻就越少。
想了想，梁枕不放心地問：“你確定那些股東一定會和徐天銳鬥起來？”
楚融低頭笑笑，笑容裏說不出的疏懶：“如果是其他人，不一定，但對象是徐天銳，百分百。畢竟和徐天銳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如果不趁早抽身，只會死無全屍，這個道理，他們——”
楚融仰起脖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懂的。”
梁枕看他喝得如此豪放，提醒道：“你少喝點，不然你哥哥又要擔心了。”
楚融看她一眼，放下杯子：“掃興。”
他起身，“晚了，回家睡覺了。”
說完，轉身走了。
*
通話被對面結束，喬子桑拿下手機，看著這通只有十幾秒的通話，咬住嘴唇，一擡手，狠狠把手機摔了出去。
手機重重砸在地上，滾著圈在地板上滑著撞到了桌腳上。
摔了手機喬子桑猶覺不解氣，又擡腳在墻上踢了兩腳。
剛才他給陸爵打電話，想約對方明天能不能見面，剛起了個頭就被對方告知這幾天都很忙，現在也還在忙，如果沒其他事就掛了，然後電話他就被掛了電話。
他看著客廳落地鏡裏映出的那張扭曲的臉，神情兇狠眼神陰鷙，哪裏還有一點親切可人的形象。
喬子桑攥緊拳頭，陸爵不理他，都是因為楚融！
都是楚融的原因！
喬子桑的眼神越發陰鷙，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走過去撿起手機，喬子桑看了看，屏幕裂了，但不影響使用，他嫌棄地撇撇嘴，點開通訊錄，選了一個聯系人撥打電話。
過了很久才有人接，男人的聲音帶著極度的不耐煩：“誰？”
“是我，喬子桑。”喬子桑自報家門，“徐總。”
“嗯？你給我打電話幹什麽？”
喬子桑扯起一抹冷笑：“我想和您做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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