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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想讓哥哥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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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想讓哥哥舒服

淩亦久久沒有回答。

在這片無言的沈默中, 楚融低下頭,小聲道歉:“對不起,提了任性的要求。哥哥就當沒聽見吧, 我回去了, 晚安。”

楚融低著頭快步走開, 但在經過淩亦身邊的時候, 被抓住了胳膊,楚融詫異回頭。

不知是不是周圍環境太暗的影響,淩亦的眼神也暗得嚇人, 開口時嗓音低沈:“不任性。”

楚融看著他。

淩亦的聲音更沈了:“可以一起睡。”

於是,楚融就這麽跟著淩亦進了房間。

“等著。”淩亦丟下這句話便匆匆進了浴室。

以為他去洗澡,楚融便也不急著上床, 四下看了看,發現這裏和記憶中的樣子沒什麽區別。

淩亦的房間和他的人一樣, 處處透著股冷淡簡約的風格,東西不多, 但每一樣存在都恰到好處。

楚融以前經常來這裏,因為他覺得這裏很舒服, 他就喜歡賴著, 淩亦拿他沒辦法,就任他賴, 賴到晚上不小心睡著了,於是就順理成章地在那張舒適柔軟的大床上過夜。

楚融覺得自己現在的行為,好像和以前沒什麽兩樣。

摸了下鼻子,楚融忽然有點不好意思,都這麽大的人了,還這麽耍賴, 哥哥當時一定很無奈。

正想著,淩亦拿著吹風機出來了:“融融,坐到這裏。”

他指著書桌前的椅子說。

楚融意識到他要做什麽,擡手摸了摸頭發,是濕的,應該是剛才泡在浴缸裏的時候不小心弄濕的,但也只是濕了一點,他都沒註意到。

見淩亦已經把吹風機插上電,楚融說:“不用了哥哥,這不礙事的,不用管也可以。”

淩亦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沈默的壓力擴散開來,於是楚融乖巧走過去,但是想想還是覺得怪異,又說:“那我自己來,哥哥你去洗澡吧。”

淩亦的回答是牽住楚融的手腕,把他按坐在椅子上:“乖一點。”

男人的口吻又帶上了上位者的強硬,但動作卻是溫柔的,如此割裂的兩種體驗卻讓楚融接受良好,於是就這麽乖乖地坐著等對方服務。

淩亦用手指撩起楚融的一縷發絲,濕潤的頭發有些粘手,就這麽纏在手指上。淩亦怕扯痛他,沒有強行解開,開了吹風機,小心地吹了起來。

吹風機是靜音的,就在耳邊也沒什麽嘈雜的聲音,楚融聽到淩亦問他:“才剛洗過澡嗎?”

楚融眨了下眼,表情沒有變化:“嗯。”

淩亦的視線從手中發絲落到他的身上,沈默一下,問:“怎麽還穿著我的衣服?”

這一次,楚融想了一會兒才回答:“出來的時候隨手拿的,外面有點冷。”

他說的聲音很小,很沒底氣,但淩亦聽了,沒再繼續問什麽,專心地替他吹著頭發。

溫熱的風帶走濕氣,發絲逐漸變得幹燥順滑,從指尖輕易滑落,甚至來不及捉住。

淩亦又撩起另外一縷,繼續吹起來。

他很耐心細致,調的風速不會太大,也不會太燙,楚融就在這溫熱的吹拂中,感到了湧上來的倦意。

楚融擡手掩唇,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太舒服了,他開始困了。

就在這種昏昏欲睡的氛圍中,淩亦終於把指尖的最後一縷發絲給吹幹,發絲滑落,他關上吹風機,坐在椅子上享受服務的人已經腦袋歪到一邊,眼睛半閉不閉了。

“嗯?”楚融聲音含糊,“吹好了?”

淩亦把吹風機放到桌子上:“嗯。”

於是楚融動了動,想從椅子上起來,可現在這種迷糊的狀態讓他的四肢不太協調,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眼見著馬上要摔倒,淩亦長臂一攬,把人摟進懷裏。

困得無法思考的楚融感受到了熟悉的懷抱,本能起了作用,他伸出雙手摟住淩亦的脖頸,竟是就這麽靠著他閉上了眼睛。

淩亦哭笑不得,把他當床了?誰家床是豎著睡的?

但見懷裏人已經堅決不肯挪窩了,淩亦也只好把人抱起來往床邊走。

懷裏人依舊很輕,淩亦感受著懷裏的重量,暗暗嘆了口氣,還是吃得不夠,還得再養。

就這麽到了床邊,淩亦俯下身,動作輕柔地把人放到床上,然後又去脫掉他身上屬於自己的黑色大衣。

楚融就這麽安靜地半靠在床頭,任人脫著衣服。

他太乖巧,太無防備,讓擡手就擡手,讓挪身就挪身,淩亦看著他,心底深處忽然升起一種隱秘的渴望,他這麽聽話,如果……

危險的念頭及時打住,淩亦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把人裹得嚴嚴實實的黑色大衣就這麽被脫了下來,裏面的睡衣早就因為這一通折騰皺皺巴巴,領口開了,衣角翻上去,鎖骨和腰肢,都散發出瑩潤光澤的白,讓人忍不住想要用什麽,為它增添上一抹艷麗。

淩亦舔了舔幹燥的嘴唇,狠心移開眼,拿起衣服想要走開,但是楚融似察覺到什麽,伸手抓住了大衣的一角。

淩亦想走沒走成,只好回身無奈地哄:“融融,松手。”

“唔……”楚融卻不配合,拽巴拽巴把大衣拽過來更多,“不要……”

淩亦正頭疼,卻聽楚融又囁嚅了一句:“這是我的……”

淩亦怔住,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就松了,於是楚融就這麽把衣服全部拽了過去,緊緊抱在懷裏,生怕會被別人搶走一般。

克制著呼吸的深淺,淩亦蹲下來,開口問:“融融,告訴我,為什麽要穿著我的衣服?”

他的嗓音是啞的。

“嗯……”楚融很乖,就這麽答了,“喜歡……”

“什麽?”淩亦的瞳孔驟縮,聲音發緊。

“喜歡……”楚融低下頭,把臉埋進衣服裏,聲音含含糊糊傳出來,“哥哥身上的味道,好好聞……”

淩亦就這麽看著他,眼神越來越晦暗。

過了很久,他才起身,動作隨意又粗暴地扯開領口的紐扣,想要以此散去一些身體的燥熱。

而床上的楚融對此毫無所覺,仍心滿意足地抱著那件沾滿淩亦味道的大衣。

淩亦忍著躁動,把楚融扶到床上躺好,又替他把被子蓋上掖好,這才直起身去了浴室。

不多會兒,浴室裏便傳來嘩嘩的水聲。

*

首映禮結束,參加的主創們又去聚了個餐,等到散場,已經過了十二點。

陸爵沒喝酒,保持著清醒開車把喬子桑送回家。

喬子桑在席間喝了幾口酒,此時還有點微醺,臉頰紅撲撲的他解開安全帶,但在下車之前又回過頭,含羞帶怯地望著陸爵:“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然而陸爵的回答則很不解風情:“很晚了,你又喝了酒,我就不上去打擾你了,回去洗個澡,早點休息。”

喬子桑很失望,他已經鼓起勇氣邀請陸爵,可惜對方還是柳下惠附身,坐懷不亂。

明明他們都已經有婚約在身,做過的唯一親密舉動也不過是當初頒獎禮上求婚時的擁吻而已。

陸爵太冷淡了。

醉意上頭的喬子桑有些委屈,悶悶地應了一聲就推開車門走了。

目送喬子桑的身影消失在關閉的電梯,陸爵這才緩緩往後一靠,擡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何嘗不知道喬子桑在邀請他,但是他完全沒有那個心思。

不如說,他已經搞不懂自己的心意了。

他應該是喜歡喬子桑的,至少,曾經是很喜歡的,否則也不會昏了頭地在頒獎典禮上求婚,昭告全天下他和喬子桑的關系。

一切都好像在冥冥之中有定數,他的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了,他只需要跟著走,在恰當的時候做恰當的事情就好。

求婚也一樣,那個時候,心底仿佛有一個聲音在提醒他,你該求婚了。

但這怎麽可能,他是一個獨立的、有自己思想的個體,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不可信,所以他覺得,這就是他的心意,他喜歡喬子桑,想和對方白首偕老。

於是他就腦子一熱地求了,等婚求完,再某一天,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沒有那麽喜歡喬子桑了。

陸爵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人到手就不喜歡了,這不是渣男是什麽。

頭一次,陸爵對自己的人品產生了懷疑。

如果僅是如此也就罷了,還有更糟的,他似乎……對楚融產生了某些不該有的心思。

今天在首映禮上,見到了許久未見的楚融,看著他清瘦的模樣,陸爵不自覺地就生出了憐惜,很想抱抱他。

陸爵捶著額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他現在已經有了在交往的對象,如果還對別人抱有好感,是精神出軌,更何況,楚融不喜歡他。

一點也不喜歡。

這是很久以前,陸爵就知道的事實,楚融會跟他說很多話,會對他笑,會懶洋洋地對他頤指氣使,會任性地把喬子桑這個讓人頭疼的新人交給他帶。

但是楚融看他的眼睛裏,沒有愛意。

楚融看誰都一樣,淡然的,疏離的。

楚融誰也不會喜歡的。

所以,陸爵只跟他做朋友,做最親密的朋友,最可靠的朋友。

但是可惜他這個朋友做得失職了,在楚融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沒能伸出援手,沒能提供幫助。

是他讓楚融失望了,楚融生他的氣,不願意理他也是應該的。

從胸膛裏深深吐出一口氣,陸爵再次揉了揉額角,正準備發動車子回家,來電話了。

是他經紀人打來的,陸爵接起來就聽到對方用一種做賊心虛的聲音問他:“你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嗯?”陸爵表示不解。

經紀人似乎也覺得這樣沒必要,輕咳一聲,改了問法:“你和子桑在一起嗎?”

陸爵皺了下眉,如實回答:“我剛把他送回家。”

經紀人松了口氣:“那就好。”

陸爵問:“出什麽事了?”

經紀人嘆了口氣:“也沒什麽,就來告訴你一聲,你跟那個誰的CP又起來了。”

“誰?”雖然猜到對方說的是誰,但陸爵還是確認了一下。

“就那誰,”經紀人似乎很忌憚這個名字,“楚融嘛。”

陸爵沈默。

沒察覺出他的異常,經紀人說著自己的看法:“那些CP粉真是不死心,不就是電影裏兩個人對手戲多了點,這就又拉上郎了?你以前單身完全沒問題,但你現在都是名草有主的人了,還搞這一套,這不是陷你於不義嘛!”

陸爵還是沒說話。

“你怎麽不說話?”經紀人終於意識到什麽,笑著說,“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擔心子桑知道要鬧脾氣了?放心吧,我已經派人去壓熱度了,保證明天一早起來,全網幹幹凈凈,你跟楚融一點關系都沒有!”

陸爵握住方向盤的手驀然一緊。

他閉了閉眼睛,開口時語氣聽不出情緒:“行,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陸爵拿著手機,猶豫再三,還是點進了微博,都不用他刻意去找,首頁都是今晚首映禮的消息。

參加首映禮的觀眾裏有一部分是職業影評人、電影博主,在首映禮結束後的短短兩個小時,有些效率高的已經寫完了影評發布出來,帶動了一波熱度。

陸爵隨便看了幾條,對電影本身基本都是誇的,就算有批評,也只是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瑕疵。而具體到演員身上,身為主演的陸爵自然收獲了許多稱讚,但楚融作為男二號,受到的讚譽不比他少,甚至有不少人認為,楚融所飾演的烏蘭更為出彩,是整部電影的靈魂。

看到這些,陸爵心中非但沒有絲毫不滿,甚至還很讚同,因為他也是這樣認為的。

楚融在電影中的表現無與倫比,那是整個身心都為之奉獻的表演,無論是誰,只要親眼看上一眼,都會產生出這樣的想法。

下一條是一個熱度極高的視頻,是參加首映禮的觀眾發布的一段電影內容。

陸爵點開視頻。

是電影開始不久,烏蘭奉父親之命來迎接稽查隊的那一段,即使已經在電影院裏看過一遍,現在再看,陸爵仍覺得心旌微蕩。

他記得拍攝這一場戲的時候,楚融有多颯爽。

楚融有馬術的底子,稍加訓練,便將那些馬匹訓得服服帖帖。在劇組其他人還在練習怎麽上馬的時候,楚融已經駕著自己的那匹馬飛馳在草原上。

陸爵記得那天其實沒有風,但楚融的頭發和衣擺卻在奔跑中翻飛,他的模樣恣意隨性,整個人都像在陽光下發光,又漂亮又張揚。

陸爵看著這樣的楚融,眼睛一點也移不開了,他知道,不光是他,劇組裏很多人都跟他一樣,視線無法從楚融的身上挪開。

楚融一直都是這樣,他仿佛是神明的寵兒,簡簡單單的一舉一動,就能輕而易舉地俘獲別人的心。

可神明的寵兒也有缺點,他不愛任何人。

神愛世人,神子卻不愛任何人,這是多麽可悲的一件事。

這段視頻只有短短十幾秒鐘,發布的時間也不長,但播放量已經突破百萬,轉發和評論也都破了萬,並且還在以極其恐怖的速度上漲。

陸爵看了看評論,正是這個視頻的出圈,裏面楚融對他的喊話引得許多人大喊好嗑,這才把他們CP的熱度又拉了上來。

他沒繼續看下去,退出微博點開了和楚融的對話,但最終他還是放棄給楚融發消息,告訴對方烏蘭受到認可的事情。

太晚了,楚融應該已經睡了,就不打擾了吧。

*

對淩亦來說,這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他洗完澡出來,本以為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到床上熟睡的楚融,還是忍不住亂了呼吸。

原本被楚融死死抱在懷裏的大衣已經被他拋棄,現在楚融的懷裏抱著的是淩亦的枕頭。本還不理解為什麽換了東西抱,但看到楚融無意識地把臉埋進枕頭裏的時候,淩亦突然明白了什麽。

似乎,枕頭上屬於他的味道更濃一點,所以楚融才會拋棄那件大衣,改為抱住枕頭不放。

淩亦呼吸都重了,有種回去再沖個冷水澡的沖動。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這麽做,慢慢地走過去,掀開被子躺了上去。

熟睡中的漂亮青年感受到床墊的塌陷,有些被打擾到了,皺了皺眉,但很快,他又察覺到什麽,往這邊貼了一些。

越貼越近,近到,只有咫尺。

熟悉的香氣混合著水汽的濕潤,暖暖的,於是楚融又無情地拋下了枕頭,手腳並用的纏上了這副散發著好聞氣息的溫熱身軀。

與自己預想的差不多,淩亦還有心思苦中作樂:“怎麽這麽喜新厭舊。”

怕驚擾到對方,淩亦說得很小聲,但唇齒間還是溢出了溫熱的吐息,就這麽拂過那雙精致的眉眼。

近在咫尺的濃密睫毛輕輕顫了顫,淩亦覺得,似乎刮到了自己的皮膚,很癢,癢到了心裏去。

淩亦忍不住擡手,用指尖輕輕撫摸過楚融的眉眼,於是那睫毛抖得更厲害了。

知道再玩下去又要惹人生氣了,淩亦見好就收,只是他收回了手,卻收不回視線,他就這麽專註地,貪婪地,毫不掩飾地,盯著眼前這張臉。

今天他在直播裏,又看到了楚融另外的樣子,張揚明艷,恣意隨性,在鏡頭前,他是掌控一切的主導者。

這是身為明星的楚融的常態,但卻是淩亦沒有見過的樣子。

分開後的七年,淩亦沒有見過楚融,應該說,沒見過真實的楚融。他所見到的,僅僅是電影裏由楚融出演的角色,那不夠真實,卻足以寄情。

但不能再多了,否則他心裏深埋的那顆種子,便會汲取足夠名為“楚融”的養分,瘋狂滋長。

那很危險。

七年裏,他一直回避與楚融相關的消息,不主動接觸,不去探究,所以,他不知道在遠離他的那個世界,楚融究竟長成了什麽模樣。

但他又有一種盲目的自信,自信即使沒有他的庇護,楚融也能憑借著自己的能力過得很好,會在自己的領域散發出無與倫比的光芒,吸引無數人的目光。

他就這麽盲目著,樂觀著,一點也不知道楚融遭遇了什麽樣的災難,經歷了什麽樣的痛苦。

如果沒有那場夢,這樣的情況大概會一直持續下去,持續到,讓他追悔莫及的事情發生。

淩亦並不經常做夢,但是那天,他卻罕見地做了一個夢,一個關於楚融的夢。

早幾年的時候,淩亦偶爾還會夢見楚融,但大概是遺忘療法起了作用,這幾年已經幾乎沒有夢見過了,所以,這場夢來得很突然。

夢裏沒有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個軟軟的哥哥叫著的小不點;也沒有母親葬禮上,強忍眼淚倔強地不肯哭出聲的瘦弱男孩;更沒有被逼結婚時,眼睛被憤怒燒紅卻依舊漂亮得不可思議的少年。

在淩亦的夢裏,青年依舊漂亮,卻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不笑也不說話,像一具失去靈魂的空殼。火焰從他的腳邊升起,迅速吞沒了一切,那個漂亮青年的腳尖、手指、發絲,都被火舌舔舐過,但他卻像什麽都感受不到似的,面無表情,不痛不癢。

夢沒有做完,淩亦就驚醒了,數九寒天裏,他出了一身冷汗。

接下來怎麽也睡不著了,夢境裏的畫面反覆出現在眼前,每重覆一次,他的心臟都像被尖刀狠狠切割過,支離破碎,痛徹心扉。

夢裏的青年,他怎麽會認不出來,那是楚融,是讓他魂牽夢繞的、卻埋藏於心底最深處的珍視之人。

就這麽枯坐了一夜未睡,到天將亮時,淩亦做了一個決定——他要去見楚融。

當這個決定做出的時候,他聽到了自己胸膛深處,那歡欣雀躍的心臟鼓動。

“唔……”

一聲輕微的囈語喚回淩亦的思緒,他回神,望著眼前安寧祥和的睡顏,眼底醞釀起一片深沈。

他不知道為什麽會做那個夢,也不知道那個夢意味著什麽,是巧合,還是冥冥之中的定數,但正是這個夢,促成了他和楚融重逢的契機。

在療養院裏見到眼睛泛紅的楚融時,在楚融緊張地抓住他的衣角時,淩亦就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後悔的機會了,因為他苦苦壓抑的種子,在這一刻終於汲取到足夠的養分,躍躍欲試著破土而出。

楚融只消一個眼神,他的那些可笑的矜持便潰不成軍,恨不得雙手捧著世上的一切送到對方面前,甚至包括,他的心臟。

與那顆種子一起。

淩亦伸出手,小心撩開楚融額前的劉海,露出那一塊小小的疤。

淩亦目光沈沈地看著這個幾乎已經要痊愈的疤,然後,緩慢地,小心地,鄭重地貼過去,在上面落下一個吻。

一個如羽毛般輕柔飄渺的吻。

*

楚融又睡了很好的一覺,一夜無夢到了天亮。

醒來的時候,精神上的舒爽輕松讓楚融感到心滿意足,他忍不住心想好像只要在哥哥的身邊,他總是能睡得很好,不管是現在,還是過去。

精神已經清醒了,身體還是慵懶,大約是挨著的身體太溫暖,讓他舍不得松開……

挨著?

楚融驀然一僵,他挨著的身體是淩亦的,但用挨著也不準確,更確切的說法應該是,纏著。

他的胳膊緊緊抱住淩亦的手臂,臉貼在他的肩頭,就這麽依偎著對方。

其實有了上次的經驗,楚融對自己的睡相已經有了基本認知,無非就是纏人了點而已,勉強還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可如果說現在上半身的姿勢還能接受,那麽下面……

楚融閉上眼睛,緋色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爬滿他的臉頰和耳尖,他的呼吸很輕。

他不敢動。

他的腿就架在淩亦的腰腹上,若是伸直了也就只是個普通的狂放睡姿,可偏偏,他的腿是彎曲的。

楚融的喉頭上下滾動一下,貼著自己的是什麽,不言而喻。

一旦有了這樣的意識,所有的註意力便不自覺地集中了。

楚融的睫毛顫得幾乎要重了影,小時候他和哥哥一起洗過澡,但是稍微大一點就沒有過了,這是多少年過去了,哥哥的怎麽長得這麽……大。

楚融的手指無意識地絞住床單,他渾身的血液好像都在燒,燒紅了流經的每一寸皮膚。

所幸慌亂還沒占據他的所有思緒,殘存的理性在迅速地分析整理目前的狀況。

第一,身旁的哥哥呼吸清淺,顯然是還沒醒;第二,他應該趁著哥哥沒醒,快點把腿挪開,銷毀罪證。

第一點讓楚融稍微安心了點,哥哥沒醒就好,這樣就不會發現他的窘態,如果哥哥是醒的話……

楚融簡直不敢往下想,只能強行按下念頭,專心實施第二點。

把腿挪開,要小心一點,別驚動了哥哥。只要哥哥不醒,就可以像上次一樣,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

楚融在心裏這麽對自己說,然後開始嘗試挪動那條腿。

但屋漏偏逢連夜雨,楚融明明想很小心、小幅度、在不驚動淩亦的情況下一點點挪開腿,但他一動,小腿竟抽筋了。

他的腿猛地一抽,遠離變成了靠近,就這麽重重在上面蹭了一下。

身旁的男人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灼熱的氣息鉆進衣領裏,沿著皮膚游走,但楚融完全顧不上這些,抽筋的小腿讓他忍不住痛呼出聲:“啊——!”

下一秒,本還在熟睡的男人翻了個身面對他,喑啞低沈的嗓音裏滿是急切:“怎麽了,融融?”

楚融吸著氣:“腿、腿好痛……”

淩亦坐起身體,握住楚融的小腿:“這裏?”

“別……”楚融的聲音裏洩出一絲哭腔,“別碰……”

淩亦的身體猛然一僵,手上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聽到楚融痛得直抽氣,懊惱又心疼地放輕了力道,嘴上柔聲哄著:“沒事,只是抽筋了,我幫你揉一揉就好。”

他的動作比他的聲音還溫柔,輕輕地揉捏著楚融的小腿。一開始楚融還是只能感覺到痛,揪著床單眼淚要掉不掉的,但隨著僵硬的肌肉被按摩舒緩,痛感變成了舒爽。

“唔……”楚融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

淩亦的力道又重了。

“哥哥?”楚融扭過頭看他。

為了方便淩亦按摩,楚融是趴著的姿勢,剛剛為了不讓因為疼痛掉眼淚的醜態被看見,便把臉埋進了手臂裏。

而此刻,楚融看過來,眼睛泛著紅,睫毛上還掛著要掉不掉的小小淚珠。

淩亦垂下眼,嗓音低沈:“沒事。”

力道又輕了。

小腿的不適舒緩了大半,不再那麽疼了,楚融也終於有心思開始整理現狀。

剛剛他一叫,哥哥就立刻起來幫他按摩小腿了,動作沒有一絲遲緩,儼然不是剛醒的樣子。

楚融咬了咬嘴唇,這也就意味著……

“哥哥。”楚融喊。

他的聲音隱約發著顫,淩亦聞聲看過去,楚融把臉埋回了手臂裏,露出的耳朵紅到了根部,並且一直蔓延下去,整個人都像在熱水中蒸騰過。

“嗯?”淩亦沈著聲應。

“你剛剛……”聲音更抖了,“是醒著的嗎?”

淩亦沈默,他絲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承認,眼前人甚至會因為羞恥而哭出來。

“沒有。”淩亦否認,“剛醒。”

聽到這個回答,楚融還是依舊埋著臉,淩亦在騙他。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剛才的沈默中就已經被回答了,哥哥只是為了不讓他尷尬才體貼地否認,楚融甚至都不敢想,哥哥醒了多久,又容忍了他多久。

抽了抽鼻子,楚融悶悶地說:“我好了,你放開我吧。”

淩亦還沒來得及松開手,楚融就已經把小腿抽了回去,手上驟然一空,淩亦的手指彎曲了一下,指尖就這麽從楚融的腳心輕輕撓過。

白皙小巧的腳趾受不了地蜷縮起來。

淩亦的眼神暗了暗。

楚融翻了個身,從床上爬起來,悶氣生夠了,他得面對現實。

“哥哥,我……”

楚融的話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看到淩亦的眼神,很暗,他隱隱覺得在什麽時候看過,但一時想不起來。

他不知道哥哥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眼神,讓他有點無所適從,於是不自覺地垂了眼。

視線一落下來,楚融似乎明白了淩亦為什麽會這樣。

哥哥的那裏……還精神著。

淩亦是盤腿坐在床上的,那裏就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楚融眼前,睡褲鼓起好大一塊,看著就覺得分量絕對不小,更何況,楚融剛才還親身感受過。

膝彎處似乎還殘留著那鮮明的觸感,楚融不自覺動了動腿。

註意到他的視線落點,淩亦隨手拉過被子蓋住,神情自然得好像身體的變化不是他的。

楚融還是垂著眼,任由睫毛輕顫如抖篩,手指絞住床單。

沈默中,淩亦開口,嗓音喑啞:“我去處理一下。”

他說完便要從另一側下床。

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角:“哥哥!”

淩亦轉頭,楚融臉頰紅得幾乎要滴血,眼神閃閃爍爍,明明想對他說話,卻又不肯看他。

“嗯?”淩亦盯著他不住舔著嘴唇的舌,舔過之後,潔白整齊的牙齒又咬在了唇上,如此反覆。

楚融很久沒有體驗過這種緊張的感覺,他的心臟在胸腔裏砰砰直跳,為自己接下來要說出的話。

事到如今他還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嗎?

哥哥早就醒了,但是因為自己一直緊緊纏著他,所以才遲遲沒能去解決生理反應。同為男性,楚融知道這種狀態得不到紓解會有多難受,可哥哥還是忍著難受,在他小腿抽筋的時候,耐心又溫柔地幫他按摩,只為了讓他能夠舒服一點。

一直都是哥哥在幫他,他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嘴上說著想要回報,卻從來沒有付出過。

楚融想自己大概腦子還不清醒,才會產生這種瘋狂的念頭,但他覺得,現在正是回報哥哥的好機會。

否則他真的不知道,他究竟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回報無所不能的哥哥。

這是最好的機會,不可以錯過。

楚融輕輕吸了一口氣,已經下定了決心。

他想讓哥哥舒服。

楚融的眼神不再閃躲,也不再小心翼翼,望著淩亦的眼神大膽,又充滿期待。

“我想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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