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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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下了一夜雨,陽光明媚溫暖,空氣清新潮濕。

梅清雪一早就帶著青蘿去酒樓定雅座,安排膳食。至午時,梅家便在酒樓裏招待解自熙。

用過午膳,梅父要去縣衙處理事務,雖說很高興要回京了,但梅父心裏還牽掛著當地的百姓。

梅敏則是提議去踏青遛馬,她欲讓解自熙這個師傅檢驗自己如今駕輕就熟的騎術,正好還能帶解自熙欣賞當地風景。

解自熙同意了。

隨後梅敏睨向梅清雪:“母親,你也來吧。”

昨夜梅敏就和梅清雪說好,她會找一個合適的機會讓梅清雪出馬說服解自熙。

蓋因是女兒的請求,縱使百般不情願,梅清雪也不得不點頭,更何況梅清雪內心並不反感,反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好。”梅清雪應承。

聽言梅敏高興壞了,火急火燎要回家拿馬,而解自熙聞得此音,眸光閃動,至於梅母,她沒想去,就想回家侍弄花草。

一行人回家後,梅清雪留下青蘿照顧梅母,遂同梅敏和解自熙去外頭遛馬游玩。

當梅敏將飛霜牽出來時,解自熙神色微微怔住,半晌道:“這是......飛霜?”他的語氣蘊含了不確定。

出現在解自熙面前的是一匹白馬,體型健壯,毛發光亮,極為漂亮,一看就是被人好生照料的。

梅敏道:“就是飛霜啊,母親帶著它來到這裏後親自照料,從來沒虧待過飛霜,這不剛過了個冬日嗎?母親也沒怎麽騎它,解公子你瞧瞧,飛霜都比之前胖了。”

梅敏拍了拍飛霜的馬頭,對梅清雪說:“母親,飛霜以後要拉出來溜溜了,不然太圓潤了。”

“我倒是不覺著。”梅清雪靠近摸了摸飛霜的鬃毛,飛霜感受到主人的撫摸,立刻用腦袋輕輕拱了拱梅清雪。

梅清雪淺笑,毫不掩飾對飛霜的喜愛與親近。

解自熙目視著回過神,臉上不自禁露出淡淡的笑,當年他送梅清雪出京,心神系她一人,並未註意梅清雪帶走了飛霜,後從屬下的信箋中他得知梅清雪帶飛霜離去,他思及梅清雪不願再和她有牽扯的樣子,一度以為飛霜是梅敏要帶走的。

直到如今目睹梅清雪和飛霜的親密無間,他才發覺自己大錯特錯。

梅清雪是真的很喜歡飛霜,她喜歡著他送她的禮物,這也許說明梅清雪沒有那麽排斥他的。

念幾次,荒蕪貧瘠的心偷偷鉆出了些許綠意,那些如沈屙般存在的焦躁不安得到少許安撫。

梅敏的目光掃過解自熙和梅清雪,想起昨夜解自熙的話,她到現在也覺得震驚,原來母親曾經真的和解自熙短暫好過,難怪母親那段日子狀況不對勁,日日深思不屬。

她的第六感沒錯,也幸好那時她問過了崔焰,不然這段隱秘的事恐怕

“解公子,你在想什麽呢?我們該走了。”梅敏一句驚醒解自熙。

解自熙反應過來,彎眸一笑,翻身上馬,尾隨梅清雪二人。

城郊外,山巒流連,幾人一路跑馬,梅敏始終迎風策馬在前,向解自熙展示自己的騎術,解自熙不吝嗇誇獎,而梅清雪跟著。

直到梅敏剔除要和解自熙賽馬,看誰跑得快,最先到達前面的山頭,梅清雪說了兩句註意安全,梅敏就先策馬奔馳。

解自熙深吸一口氣,繼續克制住表情眼神,回頭正正經經道:“夫人放心,我會看好梅小姐的。”說罷,他揚長而去,只剩下梅清雪。

他沈穩可靠的模樣從未改變,依舊令人安心,梅清雪忽然想,雖然解自熙褪去青澀,樣子變得成熟,可有幾個方面他從未變過,他還是他,只是......

梅清雪思緒游離了一瞬。

梅清雪拉動韁繩追上去,彼時解自熙和梅敏的身影被茂密的樹木遮住,不多時,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梅清雪眼中。

年輕人著實有活力。

走了一陣,梅清雪下馬讓飛霜喝水,歇息的間隙,梅敏和解自熙依次回來了,梅敏先到,只見她紅光滿面,下馬開心道:“母親,我贏了。”

梅清雪拿出帕子給梅敏擦了擦額角的細汗,稱讚道:“真厲害。”

“解公子也快到了,母親,接下來就拜托你了。”梅敏說。

梅清雪抿了下唇:“好。”

“那我再去那邊看看。”

言閉,梅敏上馬,往另一頭走了。

解自熙策馬過來,目及梅敏離開的背影,拉住韁繩放緩駿馬腳步。

馬匹放緩腳步後前進,好巧不巧停在梅清雪面前,梅清雪仰頭可見解自熙。

解自熙疑惑道:“梅小姐要去哪?”

解自熙其實是明知故問,方才梅敏已經和他通過信,梅敏給他創造機會和梅清雪獨處,她鼓勵他主動。

那夜長談,梅敏知道他和梅清雪的事後就一直鼓勵他,她說梅清雪並不討厭他,她作為女兒能感受到梅清雪心裏是記掛著他的。

梅清雪說:“她去玩了,解公子你要一道嗎?”

收攏思緒,解自熙鼓起勇氣才說:“不了,我下來休息休息,馬也渴了。”

梅清雪頷首,解自熙下馬至溪邊喝了水,周圍安靜,二人皆一言不發,氣氛莫名別扭尷尬。

過了一會兒,解自熙回來將馬栓好,對梅清雪道:“夫人,我可否和飛霜敘敘舊?很久沒見它了,看它被夫人養得很好,我很高興。”

平靜終於被打破。

梅清雪微微楞了片刻:“可以。”

解自熙上前,來到另一側馬邊,說:“飛霜,還記得我嗎?”

飛霜沒有排斥的反應,解自熙試著伸出手撫摸飛霜的腦袋,飛霜乖巧安靜地哼了哼氣,接著用腦袋拱了拱解自熙,這些反應俱說明飛霜並未忘記解自熙。

解自熙微笑:“夫人,它沒有給您惹出什麽麻煩吧?”

“怎會?飛霜很乖。”梅清雪低頭說。

氣氛從尷尬變得不上不下。

“那就好......”解自熙看向梅清雪,深吸一口氣,緩聲道,“夫人,好久不見,這一年多來你過得還好嗎?”

聞言,梅清雪擡眸,隔著半臂的距離和解自熙目光交接,這是二人重逢以來第一次近距離對視,近到清晰看到對方眸色和根根睫毛。

此時此刻,在解自熙的臉上看不到昨日的冷淡疏離,關心一點點露出來,昔日熟悉的解自熙在漸漸走入梅清雪的眼中。

除此外,她清晰瞧見解自熙眼瞼下的青色。

清涼的春風拂來,梅清雪挽了下鬢角的發絲,平和道:“很好。”

雖然在書信裏知曉梅清雪很好,可從她嘴裏聽著,這感覺不同。

解自熙默默端量眼前的梅清雪,氣色紅潤,目光有神,他由衷感到愉悅,那顆忐忑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在生息丸和其他珍貴藥材的滋補下,夫人的身體安康,加之有親人相伴,精神氣極好,那些可怕的事不會再發生了。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因果循環,那些犯下大錯的人才要接受命運對他們的懲罰。

解自熙想,雖然自己的事尚未完成,但好在至少他保護好了夫人和她的家人。

這邊梅清雪想了想,補充:“開始來時有些水土不服,適應了一段日子便好了,此地景色獨特壯麗,風土人情亦是豐富多樣,聽敏姐兒說你過幾天就走,其實我想何必走得那麽急,你才剛來,多逗留幾天也無妨的,你在京城可還有正事?”

解自熙收斂思緒。

“暫時沒有。”他抿了抿唇,掩飾顫抖的動作。

“那不正好,你就在這裏多待會,我讓敏姐兒帶你四處逛逛放松心情,屆時同我們一道回京如何?”

解自熙搖搖頭,委婉道:“不敢太麻煩梅小姐。”

“這不算麻煩,敏姐兒很願意的。”

解自熙點點頭,沈吟道:“可是我更想麻煩夫人你。”

聽言,梅清雪下意識微笑,笑得有些恍惚。

不安襲來,解自熙恐懼被拒絕,勉強冷靜下來後他轉移話題:“既然夫人出言挽留,我便奉言留下,正好也能盡一份力量護送夫人一家人回京。”

梅清雪:“好。”

三息的死寂之後,梅清雪開口:“聽敏姐兒說,你預備回邊疆了?”

解自熙:“是,太子冊封大典那日叔父也會歸京,屆時我便隨叔父回去了。”

“太子冊封大典是何時?”

“約莫一個月後。”

“一路平安。”

“承夫人吉言。”

二人說著客套話。

冷不丁間,解自熙道:“可我並不是很想回去,但......”解自熙註視梅清雪,神色黯然,“但這裏已然沒有我的容身之所。”

剎那間梅清雪心口一跳,不禁避開解自熙的視線,有什麽不受控制死灰覆燃。

是嗎?不是?

思緒紊亂,如一鍋攪來攪去的粥。

梅清雪岔開話題,視線掃過他疲憊的雙眼:“你呢?你還好嗎?”

解自熙說:“夫人,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自然是真話。”

“那好,我告訴夫人,我過得不好,糟糕透頂了,因為夫人離開了我,如今又對我如此生疏,連‘自熙’也不叫了。”他自嘲,眼神悲傷。

梅清雪猝不及防,心口無端慌張:“我......我......”

“夫人,你還記得我們當初的約定嗎?我讓你等我兩年,但我沒有用兩年就解決好所有事,然後晝夜不休來到夫人身邊,可夫人為何如此對我?”青年聲音困擾而沙啞。

聞聲,梅清雪沒由來一陣氣,是她先疏離冷漠的嗎?明明是他這樣的,承諾的人是他,結果重逢後冷淡的人也是他,如今先發制人的還是他。

她別過臉:“你說這些作甚?這些俱是陳年舊事,何必提及?當年的約定只不過你一廂情願,我並未回覆。”

解自熙垂眸,落魄至極:“是,一切都是我一廂情願,是我死纏爛打,可我沒辦法,我真的很喜歡你,當年欺騙你的事我道歉,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的一切。”

“不必,解公子,我不想聽。”梅清雪側過身,嗓音冷淡,但她的心裏卻不是冷淡的,生出了一份詭異的、卑劣的歡喜。

他原來還喜歡她。

再一次從解自熙口中聽到“喜歡”二字,過往梅清雪所有冷靜常理的猜測化作泡影消弭,感覺強烈。

但這一瞬的歡喜沒有吞沒梅清雪的冷靜,她始終牢記她和解自熙的天塹之別,是以她拒絕。

一瞬間,解自熙紅了眼睛,剛樹立的信心和勇氣岌岌可危,心口堵塞,如溺水般不能呼吸,只能露出一個蒼白的、難看的笑容。

盡管梅清雪看不到解自熙,卻意外能感知到身邊青年的情緒,她不忍心看,於是說:“我去找敏姐兒。”

話音委地,就有人從背後抱住她,頃刻間,鼻腔毫無征兆湧入青年清冽的氣息。

後背緊貼一堵墻般的胸膛,溫度燙得嚇人,梅清雪一驚:“解公子,你失禮了,放開。”

“對不住,夫人,是我冒犯你了,可我暫時不想放。”解自熙緊緊摟抱住梅清雪,此時此刻,荒蕪的靈魂終於得到真正的慰藉,他像是重新活過來的人一般。

梅清雪沒有心軟:“你放手。”

解自熙固執道:“我不放,放的話你又要走,夫人求你別走。”

他的語氣是如此的懇求可憐。

青年貼得緊,呼吸一如既往灼熱,熱得人呼吸不暢。

梅清雪久未與他親近,很是不自在,耳根都有些發熱,她抿抿唇,正要說話,解自熙將頭靠在她的頸窩,什麽也沒做,只是又低聲說:“夫人,求求你了,我就抱會兒,不然的話我真的會死。”

他疲倦地乞求,臉上俱是痛苦的色彩,他流露出的情緒是如此的真實。

“夫人,梅小姐暫時不會回來的,你放心,我有分寸的,你就當施舍一條可憐的狗好了。”

“我真的好累。”他脫力般地說。

梅清雪的脖頸處滿是解自熙噴灑的氣息,氣息不重,反而有些微弱,如病入膏肓的傷患的呼吸。

思及他疲憊不堪的樣子,梅清雪心腸軟了,腦子裏充滿矛盾,天人交戰。

過了一會兒,見解自熙沒有動作,她提醒:“好了。”

解自熙沒反應,梅清雪撩起眼皮,映入眼簾的是青年輪廓分明的臉,近在咫尺,他的神色安詳而放松,眼睫毛略微濕潤,眼尾洇紅,脆弱可憐,仿佛睡著了一般,讓人不忍心叨擾。

梅清雪怔楞。

實觀瘦了好多。

兩人之間徹底沒了距離感。

如解自熙所言,他只抱了三息功夫,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僭越的舉止惹梅清雪生氣。

梅敏折返後,梅清雪和解自熙各占一邊,梅敏轉了轉眼珠。回家後,她就去詢問梅清雪情況,得知解自熙會留下來,梅敏很是開心。

“多謝母親幫忙。”

梅清雪莞爾。

梅敏接著又道:“母親,您瞧,您出馬,解公子就立刻答應了,他果真聽您的話。”

“什麽叫聽我的話?胡言亂語。”

“好好,我錯了,是解公子愛重您,解公子這點倒是一直未變。”

“好了。”梅清雪不想提及這敏感的話題。

.

翌日,青蘿在窗臺發現一束紮得很好的梅花,花朵鮮紅美麗,賞心悅目,“夫人,外窗臺上不知誰放了一束梅花。”

梅清雪:“窗臺?”她打量花束,梅敏時不時會給她制造幾個驚喜,梅清雪同梅母一樣,俱好弄花草。

“應當是敏姐兒放的,裝起來吧。”

接下來幾日,梅清雪忙著打理莊子,為歸京做準備,和解自熙基本沒打過照面,招待解自熙的時她全權交給梅敏去辦了。

畢竟當初是梅敏希望解自熙留下來的。

與此同時,梅清雪接連幾日都在窗臺收到梅花,她問過梅敏才知不是梅敏所為,那一瞬,梅清雪想到一個人。

掐滅想法,梅清雪意欲讓青蘿將花扔掉,可她又有些心疼這麽好看的紅桃花,動搖之際,鬼使神差留了下來。

在城頭裏,並沒有這麽好看的赤紅梅花,得去山裏頭采摘,而送到梅清雪面前的梅花全都新鮮,花瓣上還有露水,差不多是剛采擷的,香氣怡人,用來裝飾最好不過。

窗臺的紅梅花始終日覆一日地送,就像是在討人歡心似的,除了親人,這裏並沒有人知曉梅清雪最喜愛的花是紅梅......不,有一個人知道。

梅清雪想讓人不要再送,可到底只是猜測。

從母親屋裏出來,途經庭院,聞得姑娘們嬉笑聲,梅清雪仰頭望去,便見梅敏和兩個年輕姑娘在院裏頭在玩射覆游戲。

梅清雪認得那兩個姑娘,是梅敏認識的朋友。

梅敏在院裏玩耍,那解自熙呢?

正疑惑間,解自熙就出現在梅清雪的視角裏,他拿著一把弓遞給梅敏,道:“梅小姐,這柄弓我稍加改良,你應當可以用了。”

梅敏:“有勞解公子了。”

解自熙頷首,一襲烏青勁裝,束高馬尾,金相玉質,身量修長挺拔,負手站定,如同一顆青松,氣質出眾。

那兩個小姑娘一邊看梅敏射箭,一邊偷偷瞄旁邊的解自熙,臉蛋緋紅,其中一個膽子大的忍不住靠近解自熙,大大方方開口:“那個解公子,你能不能教我射箭?我也想玩射覆游戲。”

小姑娘落落大方,語氣真誠,縱是鐵石心腸之人未免不會心軟答應。

這一幕落到梅清雪眼裏,俊美的青年和年輕朝氣的姑娘站在一起,如同一副鮮活的畫卷,何其般配,何其刺眼。

梅清雪收回眼神,沒有叨擾年輕人玩耍的念頭,輕手輕腳離開。

然未走幾步,身後就響起一道低沈的聲音:“夫人,請留步。”

梅清雪:“何事?”

“我有話想對夫人說。”

梅清雪說:“我還有事要處理,沒有太多時間。”說完,梅清雪意識到自己語氣裏帶有情緒,不過解自熙並未察覺。

解自熙:“不會耽誤夫人太多時間。”

至涼亭,解自熙:“夫人,上回的事是我冒犯了,在此鄭重給夫人賠個不是。”

說罷,解自熙行禮。

梅清雪:“僅此一次。”

“是我的錯,多謝夫人原諒。”

梅清雪想了想,猶疑開口:“那梅花是你送的嗎?”

解自熙:“是,不知夫人可喜歡?那是我的賠禮。”

“以後無須再送。”

“夫人不喜歡嗎?”

梅清雪按按眉頭:“做事當有分寸。”

“夫人,我一直很有分寸,但那是在以前,現在也沒有人願意管我了,夫人連一句‘自熙’也不肯叫,生疏冷淡,就這麽急得和我劃清界限,我哪裏還懂什麽分寸不分寸的。”他輕牽唇,唇含譏諷。

梅清雪:“......”

“若夫人叫我‘自熙’,那我以後就不再送花了。”

梅清雪看著解自熙,解自熙說:“若夫人不喜歡叫‘自熙’,那叫‘阿照’也行,夫人還記得嗎?那是我小名兒。”

阿照。

兩個字一出來,就勾起梅清雪久遠的回憶,上元節那夜,有一個叫阿照的少年闖進她的世界,帶給她溫暖和關心,若非他的陪伴,那一夜對梅清雪而言會非常漫長煎熬。

其實“自熙”並不難以脫口,只是梅清雪邁不過心裏那道自己設下的坎兒。

自熙,自熙。

曾是長輩對晚輩的親近稱謂,也是她作為一個女人對男人的親昵稱謂。

而今她和解自熙毫無幹系,她該以長輩身份叫,可他對她心存愛慕之心,她沒辦法毫無芥蒂去呼喊解自熙的名字。

但眼前青年,大有不叫他就不放棄送花的架勢,他說一不二,固執己見,只有拋出甜頭,他才會改變想法。

梅清雪思緒嘈雜,無奈道:“好了,自熙,你趕快回去吧,敏姐兒和她的朋友應當都在等你。”

得到滿意的回答,解自熙笑了,眼裏露出滿足的光,他應聲:“嗯。”

沒有要走的跡象。

梅清雪不解。

解自熙:“夫人,那邊不需要我,技巧我已經告訴梅小姐,夫人不是要忙嗎?我正好無事,不知需不需要我幫忙?”

梅清雪:“沒有。”

誰知剛拒絕完,青蘿就跑過來說:“夫人,那邊倉庫的箱子太重,我們幾個搬不過來,得再找幾個人手。”

聽言,解自熙對梅清雪微笑。

梅清雪閉了閉眼睛。

有解自熙這個勞力幫助,很快倉庫裏的重物就一件件被運出來,看到這一幕,沒清雪不由想起從明家離開那一天,解自熙出現在她面前,幫她搬運東西布置新家。

那個家裏到處都是解自熙的痕跡。

梅清雪收回眼神,在旁邊清點東西,突然倉庫裏一聲巨響,意外發生了。

倉庫裏堆上去的箱子掉下來,當時在箱子下面的就是青蘿,幸好解自熙反應及時將人推開,兩人都倒在地上,但安然無恙,青蘿受了點驚嚇,而解自熙的手卻被周圍的箱子割到了。

傷的是右手手背,流了些血,好在傷口不是很深。

梅清雪讓人去拿了紗布和金瘡藥過來,解自熙用清水清洗了傷口,便接過梅清雪遞來的藥撒傷口。

看著解自熙笨拙的動作,梅清雪柔聲道:“我幫你。”

解自熙仿佛不可置信地停下動作,直到梅清雪接下藥瓶他才堪堪回神。

梅清雪給他撒藥粉時問:“疼不疼?”

勉強克制住腦子裏的飄飄然,解自熙吱聲:“比起我以前受過的刀山劍傷,這點傷口不算什麽,但是它就是很疼,疼得我無法呼吸。”

他意有所指。

梅清雪是聰明人,會意他的言辭,一聲不吭給他包紮好傷口,期間解自熙直直望著她。

“忍著點,當心不要沾水了。”

解自熙看著包紮好的手,偷偷勾了勾唇角,旋即期待道:“夫人明日還會給我換藥嗎?”

梅清雪:“你若不方便的話我可以。”

“那我肯定不方便。”他如是說。

梅清雪:“抱歉,讓你受傷了。”

解自熙正經道:“夫人無須說抱歉,是我自願幫忙,況且我傷得值當,我為此榮幸。”

言閉,解自熙起身。

“你作甚?”

“倉庫裏的東西不是沒搬運完嗎?”

“不用了,明兒再來,你好生坐著。”

解自熙一腔熱心腸:“小傷,我還能搬的。”

“不用了,你不是說疼嗎?”

聽言,解自熙註梅清雪,順從坐下後,他胸腔起伏,緩緩道:“夫人是在關心我嗎?”

梅清雪沈默片刻,說:“你這些日子都沒睡好麽?總是很憔悴的樣子,床不習慣?”

解自熙:“沒有,就是睡不著,不是大事。”

“為何?你一日能睡幾個時辰?”

“夫人這麽關心我?”解自熙忽然側伏在桌上,斜斜看著梅清雪,眼睛一直眨。

梅清雪:“一直睡不好,身體會出問題,你要愛惜自己的身體,我去給你請個大夫。”

過往梅清雪有一段時日也睡不好,才碰了水煙,她清楚睡不好的後果,是以很重視。

解自熙低頭,用包紮的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臉頰,鼻尖嗅到淡淡的藥味。

腦子裏“不要緊”的回話憋了下去,他悶聲說:“沒用。”

“什麽叫沒用?”

“大夫也沒轍的,我這是老毛病了。”

“總會有大夫可以治的。”

解自熙擡首:“夫人就這麽想治好我的病?”

“你在這裏休息,我去請人。”梅清雪起身。

解自熙一把拉住梅清雪的手腕:“別走,夫人,我這病是絕癥,老爺子都對它沒辦法,它幾乎無藥可解。”

此言一出,梅清雪驚愕不已,心中莫名惶恐,解自熙年紀輕輕,為何會染上睡不著的怪病?

梅清雪再控制不住情緒,眼裏的關切如同實質,像溫暖的水包裹住解自熙,“自熙,你還好嗎?為何你突然就染了這樣的病?”

她的嗓音有微不可查的顫抖。

解自熙抑制住身體的抖動:“夫人想知道嗎?”

梅清雪著急道:“你說。”

“很久以前就有這個毛病了,夜裏會時不時夢魘,但癥狀不是很嚴重,一年多前,癥狀就變嚴重了,幾乎一夜都睡不著。”他的語氣稀松平常,像是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年多,那便是說在她離開後解自熙的情況就危險起來了。

“你......真的沒有辦法了麽?老先生也束手無策?”梅清雪猝不及防,喉嚨發緊。

解自熙淡淡說:“嗯,他說我再這樣下去,可能就折壽,活不長了。”

梅清雪臉色有些泛白。

目及梅清雪流露的緊張擔憂,解自熙確定她是擔心他的,心口歡喜,夢寐以求的畫面一次次發生,他簡直狂喜。

可歡喜之餘又心疼不舍,不舍梅清雪難受,就像心被掰成了兩半,一半鮮紅,一半淤青。

“呵呵。”輕輕的笑聲打破緊張的氛圍,解自熙說:“夫人,對不住,我說笑的,其實沒有那麽嚴重。”

提起的嗓子眼略微下來,梅清雪沒有生氣,而是說:“真的?”

“真的。”

梅清雪打量解自熙的面色,她很冷靜,就算沒那麽嚴重,長期睡不著對身軀定有影響。

但到底是松了一口氣,梅清雪說:“那可真有找老先生看過了?”

“嗯。”

“他給你開了藥嗎?”

“開了,只是我不喜歡喝藥。”

梅清雪眨眨眼,以前她見解自熙喝藥並不排斥啊。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解自熙直言道:“那是因為以前有夫人在。”

梅清雪楞住。

解自熙:“況且我這病靠吃藥沒多少用處,因為這病是心病所致,心病還得心藥醫。”

說著,他直直望著梅清雪。

梅清雪語塞,許久她艱澀道:“那該如何幫你?”

解自熙:“真的可以說嗎?”

梅清雪:“你的身體要緊。”

“夫人要給我治病?”解自熙展顏道。

“你說。”

解自熙斟酌道:“只求夫人勿要趕我走就好,讓我多陪在你身邊,倘若夫人偶爾能施舍我一個擁抱,我想我定會睡得很好。”

“這話是無恥了些。”

梅清雪沒說話,睨他一眼。

解自熙解釋道:“那日我唐突了夫人......抱了你後,夜裏睡得很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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