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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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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梅清雪擡眸,撞入一雙烏沈陰惻的眼眸裏。

他整個人站立在拐角陰影下,又是一襲烏黑衣袍,周身昧光,唇邊勾起一縷笑,神色卻極冷,仿佛從暗不見天日的地下爬出來的鬼似的。

她有些被嚇到,楞神之時,解自熙闊步而至,暴露在陽光下,不由分說拎起明笙之的衣領子,就是一記重重的拳頭過去。

動作快得只捕捉到殘影。

“啊——”

明笙之吃痛,連連後退,下意識捂住自己疼得睜不開的眼睛。

解自熙眉弓之下一片陰翳,他毫不猶豫再次揮拳,梅清雪趕緊攔住他:“自熙,住手。”

聞聲,解自熙氣息一凝,雙眸冷得嚇人,咬著牙道:“您讓我住手?”

“您難道心裏還放不下他?就這麽擔心他?”

少年眸中迸濺出妒火,語氣有些沖。

梅清雪冷靜道:“他是朝廷命官,你若打他,會被嚴懲。”

躁動的怒火頓時被澆個幹幹凈凈。

解自熙轉過身,呼吸有些急促,壓低聲音道:“夫人,您這是擔心我嗎?”

視線直勾勾的,裏面像是有火苗在躍動,令人不適。

死水般沈寂的心湖泛起幽微漣漪,梅清雪避開他的視線,淡淡道:“我們走。”

解自熙睨明笙之一眼:“......好。”

“站住!誰準你們走了!”明笙之扶墻顫顫巍巍直起身,忍著劇痛眈視解自熙,“是你。”

他記得解自熙,是當時制止他打梅舒的少年。

解自熙:“是我。”

“你竟然敢打我?簡直放肆!”

解自熙似笑非笑:“你本來就該打。”

“你——”明笙之怒目圓睜,他目視解自熙站在梅清雪面前,忽然一個瘋狂的想法湧現。

“梅清雪,你和他到底是什麽幹系?你之所以和我和離,是不是背地裏早就和他茍合在一起了?你要改嫁?不會是要嫁給這麽個乳臭未幹的小子吧?”

此言一出,梅清雪面色微變,像是被戳中秘密,眼神閃爍,明笙之察覺,瞪大眼睛,難以置信道:“被我說中了?”

下一刻,明笙之怒吼:“梅清雪,你說我背叛,那你自己呢,竟然背著我勾搭男人,你的婦德呢——”

“閉嘴!”解自熙打斷明笙之的話,他冷冷道,“明大人,你休要胡說八道,夫人可不是你這種好色無恥的狗東西,你沒資格來指責夫人。”

“還有明大人別病急了就亂潑臟水,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簡直辱沒身為三品大員的身份與體面。”

“小輩,你放肆!”

明笙之急了眼,上前就是一拳頭,他的攻擊實在突然,解自熙沒躲過,被明笙之砸中了臉,頃刻間,唇角紅了,溢出幾縷血絲。

“自熙。”梅清雪擔憂道。

解自熙擦擦嘴角,扯笑道:“我沒事,夫人,您後退,小心傷到。”

明笙之又是一拳砸過去,解自熙這回擋住他的拳頭,看來明笙之連這只完好無損的手也不想要了。

眼看情況不對勁,梅清雪道:“等等......”

解自熙知曉梅清雪的意思,可他這次沒有聽話,握拳揮去,一邊揍明笙之,一邊回:“夫人,我最擅長對付這種不要臉的人。”

局勢變得無法控制,連梅清雪也叫不停了。

“夫人,麻煩你轉身。”

梅清雪背過身,拿出帕子擦幹凈手腕。

未久動靜止,明笙之倒在地上,臉上青青紫紫,動彈不得,狼狽至極。

解自熙到底沒下死手,是以明笙之還有意識,雖渾身劇痛,可明笙之死死撐著最後微末的尊嚴,沒有撕心裂肺慘叫,只身體顫栗。

只因他隱約間感覺到解自熙的殺意,好幾次,明笙之都以為自己看到鬼門關,這少年似乎真要殺了他,可他又收了手。

但這洩露的殺意,也足夠明笙之恐懼,足夠他憎恨憤怒。

解自熙居高臨下俯視明笙之,警告道:“明大人,你和夫人已經和離,再無瓜葛,勿要再糾纏夫人。”

“舉頭三尺有神靈,上天都將你的所作所為看在眼裏,你薄情寡義、無恥不貞,你若還有自知之明,就該消失在夫人面前。”

梅清雪回頭,瞥見匍匐在地的明笙之,心裏莫名痛快,方才若是解自熙不來,她也不會讓明笙之好過,不會像上次一樣毫無辦法——

擔心明笙之再來糾纏,梅清雪未雨綢繆,日日出門都會特意多戴兩支簪子,簪子上抹了會令人麻痹的藥。

她想狠狠地刺明笙之,讓他也嘗嘗痛苦的滋味。

可念及是解自熙打了人,她又蹙了蹙眉。

解自熙道:“夫人放心,我下手有輕重。”

“您沒有被嚇到吧?我實在太生氣了。”他為自己的毆打解釋。

梅清雪沒吭聲,地上的明笙之面色漲紅,感受到前妻的視線,他屈辱地閉上眼睛。

解自熙來到梅清雪身邊,細細端詳她的神色,慢聲道:“夫人,我們走吧。”

梅清雪轉身踱步。

拐彎後,兩個小廝躺在地上,出了巷子,梅清雪便和青蘿匯合。

青蘿:“夫人,您沒事吧?”

“我沒事,有事的是他。”

青蘿看過去,解自熙出眾的面龐上出現了淤傷和血絲,不過這點傷並非損他俊美的容貌,反而平添幾分別樣的脆弱和堅韌的美感。

梅清雪讓青蘿去藥鋪買藥膏回來。

馬車裏,梅清雪把藥罐放在小桌上,旋即沒有再看他,撩起簾子望向窗外。

解自熙拿起藥罐,掃過她的手腕,打開藥罐後挖了一指頭藥膏就潦草地往臉上抹。

他吃痛的“嘶”聲響起,終究是有些擔心,梅清雪瞟眼過去,只見解自熙受傷的半張臉頰上遍布綠色的藥膏。

他怎麽抹的?

梅清雪袖手旁觀,沒打算幫忙,只是指著自己臉,說:“這邊最青,你輕點抹。”

解自熙抿唇,眉眼低垂,像個要糖的孩子:“夫人,疼,牙齒都疼,說話也疼。”

到底是動了惻隱之心,梅清雪接過藥罐,解自熙像聞到肉味的狗,忙不疊挪近,一副乖巧溫順的模樣,仿佛適才那個兇狠暴戾的少年不是他。

“擡下巴。”梅清雪淡淡道。

解自熙如實照做,梅清雪勾了些許藥膏,溫柔地塗抹他唇邊的淤青,他一面忽視解自熙直勾勾的視線,一面抹藥。

少年眨眨眼,烏黑的睫毛上下扇動,又長又翹,想不讓人註意都難。

半晌,梅清雪放下藥罐:“好了,拿著。”

她又補充道:“方才多謝你。”

解自熙看著梅清雪,他眼中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按捺不住牽起她的袖角。

梅清雪像是被蛇咬住,受到驚嚇般立刻甩開他的手,繼而整理自己的衣袖,動作透出微不可察的驚慌和惱意。

車廂內一片死寂,解自熙註視落空空的手,兩人誰也沒說話,僵持許久。

梅清雪:“可以下去了。”

解自熙沈默片刻,蜷縮回手,目光顫抖:“夫人,我不想走......是我做錯了什麽了嗎?你為何這些天一直避著我?您討厭我了?”

梅清雪一聲不吭。

“您別不理我。”解自熙低聲道,語氣透出幾分似怨非怨的無措。

梅清雪張了張嘴:“你......”

想了想,梅清雪別過臉:“自熙,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

她送他一句:“萬事到頭都是夢,休休。明日黃花蝶也愁。”

解自熙凝視她的神色,一字一頓道:“夫人,我不是出家的和尚,我就是個俗人,心胸狹隘,想不開,怎麽可能放得下呢?”

梅清雪沈默了。

他試探道:“那天您是不是醒了?”

“什麽醒了?我不記得了。”梅清雪面色瞧不出破綻。

解自熙卻沒有逃避,反而主動將那日的事擡到明面上來。

安靜的車廂裏響起解自熙緩慢悅耳的嗓音:“我知道自己犯了一個錯,但我實在克制不住,對不住,夫人,我冒犯了您。”

好像是情緒上來,解自熙有些抑制不住,聲線都高了:“可我真的很——”

後面的話梅清雪不敢聽,更怕被外面的人聽到,她從未有過的驚惶,下意識揚起手,給了解自熙一巴掌,制止了解自熙接下來驚世駭俗的話。

這一巴掌不算疼,卻也是紮紮實實打在他的臉頰上。

“我是你的長輩。”梅清雪面無表情道。

也許是一直見不得光的隱秘被捅到陽光下,解自熙心裏詭異的輕松,他不再壓抑自己,莫名笑了笑。

“這一巴掌是我活該受的,可是您打得太輕了,在我心裏,您不是長輩。”

遮羞布被掀翻,他逼她不能裝糊塗。

梅清雪瞳孔顫動:“你——”

她心緒煩亂,一時無話可說,扭過頭竭力忽視解自熙強烈如有實質的目光。

哪怕看不到,梅清雪依舊感受到解自熙灼灼視線,心口不自覺漏跳。

許久,梅清雪冷靜下來,柔聲道:“你還小,人生何處無芳草。”

“我很清醒。”解自熙頓了頓,回憶道,“我記得以前有人說我是狼崽子。”

後一句話聽起來不知所雲,可有心之人是聽得懂的。

“下去。”梅清雪背過身。

解自熙紅了眼睛,偽裝的堅強與勇氣轟然瓦解,他勉強露出一個笑,顫著聲線:“您真要趕我走?”

梅清雪緘默不語,冷靜理智地劃清界限。

解自熙垂首,面色黯然,眼神受傷,如同蒙上灰敗陰霾。

他還是聽了話,低聲道:“好,我走,夫人路上小心。”

語氣裏是明晃晃的難過,含著他的心碎聲。

解自熙走了,梅清雪也沒了繼續買東西的心思,連戲也不聽了,她決定再去找明笙之一趟,讓他不要找解自熙的麻煩。

然而到巷子裏,不見明笙之和馬車的蹤跡,只剩下青石板上幾道濺落的血跡。

梅清雪無端心神不寧,內心隱隱有種不祥預感。

出得巷口不久,梅清雪聆聽到路人的議論聲。

“剛才衙門的人過來把一個孩子抓走了。”

“那孩子是犯什麽罪了?”

“不是孩子,是個少年啊我記得。”

梅清雪立刻道:“青蘿,轉道去衙門。”

話沒落兩瞬,梅清雪迅速鎮定,改口道:“去崔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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