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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杜鵑鳥-廁所

這天,鐘凈的大學辦了一個講座,請優秀畢業生演講,強制要每個班都出兩個人去。於是班長在群裏發了選人小程序。

很不幸,鐘凈被選中了,不得不去,只好帶著滿身怨氣到會議廳聽講座。

演講人姓杜,叫杜想童,是個高大帥氣的學長,現在在全國數一數二的大學讀研。

鐘凈本來被強迫著去聽演講,心裏老大不樂意,但是沒想到這學長的演講還挺有新意的,不是枯燥的念稿子,時不時彈出來幾句妙語惹得大家笑聲不斷,現場氣氛很活泛。

演講結束之後,閔泉生那邊也下課了,在校門口接上鐘凈,兩個人商量著去吃饞了很久的烤肉。

結果也不知道怎麽搞的,也許店裏做活動吧,明明是工作日,烤肉店居然人滿為患。

“我靠,還要等這麽多桌?”鐘凈接過店員遞來的等位小票一看,嘆了口氣,“人多得跟吃飯不要錢一樣......”

兩個人坐在門口等了半天,店員終於叫到了他們的號。

好在進店之後點完餐,上餐的速度還算快,很快,等鍋熱好,兩個人就拿著夾子和剪刀烤起了肉。

閔泉生看著爐子上滋滋冒油的牛肉,想起什麽,忽然笑起來:“我記得去年去河水市旅游的時候,我心血來潮一個人去吃烤肉,因為是小長假嘛,也是排了好長時間的號才吃到。”

“結果當時去的那家店,爐子不是像這家店這樣有孔的,而是那種沒有孔的,黑乎乎的,有一點弧度的鐵質烤盤,往上面放一層紙,然後再放肉的那種。”

“我沒用過這樣的烤盤,不知道要先往上面倒油,然後再放一層紙,所以每次紙都糊得特別快。”

“還在疑惑怎麽回事,一個戴著口罩的男店員走到我旁邊,伸出一根食指,對著我搖了搖,然後把我的紙拿開,倒上油,放了張新的上去,然後走掉了。”

鐘凈露出好像牙痛的表情:“我當時就覺得,啊好丟人啊,連烤肉都不知道怎麽吃。”

“但是現在回想起來,除了覺得有點丟人以外,還忽然覺得我靠,這店員......好裝啊!”

閔泉生了然地點點頭,也伸出一根手指,對著鐘凈搖了搖:“像這樣?”

鐘凈被他模仿得笑出聲來:“對對,就是這樣!就有種,‘呀嘞呀嘞這位客人真是不小心呢,怎麽可以忘了倒油呢’這樣的感覺啊!超做作的!”

聊著,吃了幾盤烤肉,稍微有點飽腹感了,又點了水果拼盤解膩。

鐘凈叉了塊西瓜,說話含含糊糊:“說起來,我們的調查是不是已經進行到第九個怪談了?”

閔泉生道:“對。還有最後一個,地點在江大附中。”

鐘凈一挑眉:“江大附中?應該也在江大附近吧?那不就是說,也在這家烤肉店附近?正好我們下午都沒課,幹脆一鼓作氣把這最後一個怪談調查完了吧。”

閔泉生懶洋洋打了個哈欠:“也行。把這事兒了結了,除了上課就可以天天躺在家裏不出門了,我支持。”

鐘凈沒好氣地叉起一個蘋果,塞進他因為打哈欠張開的嘴裏:“你這個懶狗......嘶!咬到我手了!把你狗嘴松開啦!”

言歸正傳。閔泉生解鎖手機搜出了最後一個怪談的內容,剛念了開頭幾個字,他手指往下一劃拉,忽然停住了。

鐘凈本來一邊吃著烤肉一邊等著聽故事,見狀問道:“怎麽了?很炸裂啊?”

閔泉生古怪地沈默了幾秒鐘:“也不是說炸裂......但你說炸裂的話,粗略看了一下,也確實是有夠炸裂。”

鐘凈聽得莫名其妙:“啥啊?說繞口令呢?”

他朝閔泉生攤開手心:“給我我自己看吧。”

閔泉生於是把手機遞給他。他低頭一看,一楞,立刻明白了閔泉生的意思:“......這麽長?!”

沒錯。只見閔泉生搜出來的這個網頁,滿滿當當四五頁,全是有關這個怪談的內容。

而再細看這個網頁的具體內容,其炸裂程度更是讓人震驚到合不攏嘴......

這似乎是某個網站帖子的截屏,正文如下:

[我操了朋友們。給你們講一件我昨天在學校廁所遇到的事情。老子這輩子沒遇到過這麽無語的事情。

我們學校廁所有十個坑位,我當時進去的時候都空著,於是我就挑了一個就進去上廁所。

由於這件事情太過無語,我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那是從左往右數第四個隔間。

正在醞釀的時候,忽然有人進來了。他有九個空著的坑可以上,但是偏偏就挑了我右邊的那個坑。

我真的一陣無語。

哥們,你是想通過這件事證明你是群居動物嗎?九個坑!九個!你到底為什麽非要在我旁邊上?我想不通了。

但這不是最無語的。

更無語的是,接下來又進來一個人,然後叫了一聲“xxx你在哪兒”,然後我右邊說:“我在這兒!”

於是,他們就在我隔壁,隔著門板,聊了起來!

我當時已經完全失去了上廁所的興致,準備提上褲子出去。

但又不甘心,因為高中生嘛,大家都懂,能上廁所的時間很有限,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於是,我抱著僥幸心理,想等他們快點走,好讓我安靜地拉屎。

結果,後進來的那個人,忽然走過來,然後拉開我左邊的門,也開始上廁所!

我這個時候已經快崩潰了。

但看了一下時間,又想了一下晚上的課,我告訴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然後繼續堅守。

然後,就是我這輩子,我短短十七年人生裏,遇到的最無語最不可思議最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們兩個人,在我的左邊和右邊,開始玩詩詞接龍。

詩,詞,接,龍。

我真的。

我腦子直接當機了。

我當時就後悔為什麽沒有在第一個人進來的時候就走掉,現在他們一左一右夾著我我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大概過了五十多個世紀吧,他們終於上完廁所要走了。

然後其中一個笑著對另一個說,欸,廁所裏好像還有人,他是不是都聽到了?

我實在是......我說你知道裏面還有人為什麽還要在裏面玩詩詞接龍???關鍵有幾句還背得不對!!!

我真的無語,媽的以後校園恐怖傳說又多一條:周五傍晚六點去學校三樓男廁所拉屎會被兩個人夾在中間,要你陪他們玩詩詞接龍。]

“......”鐘凈看完全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和閔泉生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撼。

除了震撼以外,可能還有點微妙的想笑。

最後,他張了張嘴,勉強憋出幾個字:“所以,總的來說,這個怪談講的就是:上廁所的時候碰到有人玩詩詞接龍?”

閔泉生道:“應該就是這樣吧。”

鐘凈咳了幾聲:“照理說,這的確是很奇葩的一件事情,的確稱得上一個‘怪’字。但是為什麽講起來就這麽好笑呢......

連閔泉生也微微彎起嘴角:“是有一點。不開玩笑,勾起了我的興趣,我挺好奇這個怪談背後的故事到底是什麽樣的。”

正好吃得差不多了,兩個人當即決定離開商場,向著怪談發生的地點:江大附中出發。

不多時,他們就騎車抵達了江大附中門口。

因為是工作日,又是飯點,隔著欄桿可以看見學校裏來來往往有很多學生。

兩個人像以前那樣借用杜鵑鳥吊墜跨過圍欄的阻礙,進到學校裏面,打算先沿著學校大路走,看看有什麽校園地圖,指路牌之類的。

走著走著,他們來到一個看起來好像是教學樓的建築面前,門口有很多學生說笑著進進出出。

閔泉生仰頭看著這棟樓:“這應該是教學樓吧。這麽多學生。”

鐘凈也不太確定地點了點頭:“是吧......”

為了進一步求證,兩個人走到這棟樓門口,裝作不經意聊天的樣子,實則豎起耳朵仔細聽著路過學生交流的內容。

只聽一個女聲道:“哇,杜學長的演講也太棒了吧!”

杜學長?鐘凈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不由一楞。

又聽另一個女聲:“對啊!他真的好厲害!你記不記得他說,他本來考上了少年班,但是因為超齡了沒去,來了我們學校,然後靠自己的努力考進了B大!”

接著又是第一個女聲:“對對我當然記得!而且他不僅學習好,長得也好看!有很多朋友!還有一個超漂亮的女朋友!而且家裏還......”

兩個女生相視一笑:“超———有———錢!”

聽到這裏,鐘凈不由得靠了一聲。

閔泉生聞言看了看他:“怎麽了?”

鐘凈道:“你聽到她們談論的這個杜學長了吧?我今天上午不是去聽我們學校優秀畢業生的演講嗎?那個優秀畢業生也姓杜,叫‘杜想童’,而且也考上了少年班,也因為超齡沒去,也考上了B大......”

閔泉生一楞:“是嗎。這麽巧?”

鐘凈道:“已經不是輕飄飄一句‘這麽巧’就能揭過去的程度了吧!”

他皺了皺鼻子:“我甚至懷疑......他們就是同一個人。”

兩個人正說著話,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擡頭一看,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鐘凈的眼簾。

他來不及多想,趕緊一拉閔泉生,指著那人低聲道:“就是他!杜想童!他們果然是同一個人!”

“靠,他不是才在我學校演講過嗎,怎麽又來這裏?巡演啊?巡回演講?”

說這話的時候,杜想童正好路過他們。明明鐘凈說話刻意壓低了聲音,他卻像是聽到了一樣,側過頭看了過來。

他目光先在兩人臉上停留片刻,然後慢慢下移,落在他們穿的衣服上。

這時,兩人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這裏是高中,學生們都穿著校服,他們兩個穿著自己衣服的外來者就變得非常顯眼了。

也許是因為視線對上,杜想童停下了腳步,然後微微一笑,向他們搭話道:“好巧,你們也是今天回學校嗎?”

兩人一楞:“......?”

杜想童眨眨眼:“不是嗎?哦,因為我看你們沒穿校服,應該不是在讀生,所以猜想會不會跟我一樣,是畢業之後回學校的。”

兩個人一聽,正愁沒理由呢,送上門的理由趕緊接住:“啊是的是的,我們只是沒反應過來學長你會跟我們搭話......”

“啊,”聞言杜想童似乎來了興趣,“原來真是校友啊?你們是哪屆的?”

“呃......”

兩個人支吾著,但是杜想童好像也並不是很在意他們究竟哪屆,自顧自又接著道:“說起來我也有......五年?六年沒回來過了,感覺這裏變化真的好大......果然就跟網上說的一樣,所有學校都是在你畢業之後就開始裝修,你們看,那邊又建起來一棟圖書館,還有這邊的教學樓應該也重新裝修過了,可能你們還在學校的時候用上了,我那會兒可是沒有的......”

鐘凈簡直郁悶了。真搞不懂這人上午在大學做完了演講,下午來中學又做了一個演講,換一般人早講得口幹舌燥,這人居然還這麽精力充沛,還能拉著他們一個勁兒地聊天......

閔泉生顯然也有同樣想法。趁著杜想童在一邊滔滔不絕口若懸河,他低聲和鐘凈咬耳朵:“不能繼續再跟他耗下去了。萬一他一會兒不說了,反而問起我們的事就麻煩了,多說多錯。”

鐘凈點了點頭。的確,得想個理由離開才行。

他眼珠一轉,腦海裏浮現出剛才看過的怪談內容,心下有了主意。

此時杜想童正講到他學生時代如何如何跟朋友一起參加奧數競賽的事情,可能記憶有些久遠了,他總算停頓了一下,回憶這是哪年的事情,鐘凈抓住時機插話道:“誒,學長我忽然有點想上廁所......不過我還想跟您多交流交流,要不留個聯系方式吧?”

他自認這番話說得還算得體,然而聞言,杜想童卻猛地止住了話頭,臉上的笑容也收起來,審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移動:“廁所?你們要去廁所?”

然後,他仿佛能看透他們內心一樣,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你們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好像唱歌一樣,沒等他們回答,他又接著道:“晌午頭,鬼露頭,晌午錯,鬼拉磨......”

然後壓低聲音:“現在......不就是晌午嗎?而且學校的廁所一直有奇怪的傳聞哦,你們要小心了。”

“?!”兩個人都被他這一系列的動作,還有神經兮兮的話語唬住了,只知道楞楞站在原地盯著他看。

誰知杜想童看見他們緊張的表情,竟然眼睛一彎,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我逗你們的!不會真信了吧?你們上學那會兒難道沒聽過這樣的鬼故事或者怪談嗎?”

說著伸手拍了拍他們的肩:“好了好了,不是去廁所嗎,趕快去吧,說不定出來了我們還能碰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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