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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紅窗戶-菜刀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下午時間,鐘凈都試圖裝作若無其事把剛才發生的事情糊弄過去。

但是閔泉生隨意的一個親親,他的偽裝就被擊碎得潰不成形。

鐘凈捂著嘴蹬蹬蹬往後退了有十米遠:“你……你幹什麽?!”

閔泉生還是一臉無辜,細看眼底還有點回味:“親你。”

“我當然知道你在親……”鐘凈被他說得一噎,“我是說,幹什麽要這麽做!”

“我之前說了啊,”閔泉生徑直朝他走過去,鐘凈就慌亂地後退,直被逼到墻角,“因為我們是好朋友。所以我想做一點……”

“好朋友之間會做的事情。”

鐘凈整個臉都在發燙,動了動喉嚨:“好朋友才不會這麽做!”

結果就在他做出反駁的時候,防備稍一松懈,又被閔泉生抓到可趁之機,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鐘凈整個人惱羞成怒,惡狠狠地推著閔泉生一路走到家門口,摁下門把手,打開門就要把人趕出家門:“出去———!”

閔泉生當然不可能就這麽乖乖被趕出去,賴在鐘凈身上不肯下來,口口聲聲說自己還要幫忙調查第八個怪談,兩個人又糾纏了半天,鐘凈才勉強同意把他放進來。

兩個人在書桌前面坐下,閔泉生在手機上搜索了一下,屏幕上彈出來第八個怪談的具體內容。

“這個怪談叫……‘紅窗戶’。發生在一個小區裏面,叫‘江水小區’。”

“江水小區?”鐘凈有點意外,“我有一個姨媽好像就住在那裏。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在江南那邊。”

這個“江南”不是廣義的江南,是相對於整個江水市的江南,簡單來說也就是江對岸。

兩個人繼續往下看,看見了這個怪談的具體內容:

[據說,就在江水市的江水小區裏面,某一棟某一戶,安著一塊奇怪的窗戶。

這本來是一扇透明的玻璃窗戶,但從外面看,就會發現玻璃不知道為什麽變成了紅色,變成一扇紅色窗戶……]

鐘凈讀完,抱著自己的胳膊搓了搓:“有點瘆人……聽起來很像什麽鬼片裏會有的情節。”

“嗯……”閔泉生手指抵著下巴,“感覺更像是《走近O學》裏會有的情節。調查半天最後發現這家人用的紅色窗簾或者小孩調皮把番茄醬抹滿了整扇窗戶……”

兩個人天馬行空聊了一會兒,最後覺得還是要現場勘查一下具體情況,約定好明天課後去江水小區一探究竟。

*

第二天下課,兩個人就騎車直奔江水小區。

他們小心翼翼地從打瞌睡的保安大爺旁邊走過去,幾棟居民樓映入眼簾。

小區很破舊,加上今天天色很陰,就顯得更加破舊不堪。

接著視線上移,他們看見了怪談中的那扇紅窗戶。

這扇紅窗戶很顯眼,所以很容易就順著它的指引找到了對應的單元樓。

來到單元樓門口,他們註意到這棟樓之前應該有人結婚,單元門上貼著囍,不過現在已經褪色破敗了。

……不知道當年貼下這張囍字的新人現在過得怎麽樣了。

單元門本來是有鎖的,被人用磚頭抵住了,兩個人拉開門走進去,一瞬間就像從白天到了晚上,整個樓道都黑黢黢的,伸手不見五指。

鐘凈皺了皺鼻子:“……怎麽感覺有股味道?有點像……小時候冬天會聞到的味道。”

閔泉生道:“是有股煤味。燒煤會有的那種味道。我記得以前的老居民樓每家每戶門口都會有一個煤爐子,用來燒開水什麽的。”

又仔細嗅了嗅:“好像還有股……黴味?發黴的黴。應該是因為砌墻的磚比較劣質,就會吸臟水,時間長了就反味,返腥。”

兩個人打開手機手電筒,四下一照,這才發現樓道墻壁上還有斑斑駁駁的黑色印子,應該是潮濕發黴留下的痕跡。

鐘凈評價道:“看起來有些嚇人。”

兩個人上到紅窗戶對應的樓層,這層樓有兩戶人家,其中一扇門半掩著。

閔泉生朝半掩著的那扇門擡了擡下巴,道:“應該就是這一戶。”

兩個人謹慎地推開門,結果剛一進門,就被正對門口那面墻上的掛畫嚇了一大跳。

只見那張掛畫上畫著一個倒吊起來的人。

這個人由於被倒吊起來,所以看上去和尋常人類有些不同,甚至因為這種不同,可以說是……驚悚。

“靠,”鐘凈小聲罵了一句,“這什麽啊?”

他們沒忘了此行的目的,於是暫且拋下這個怪異的倒吊人掛畫,在屋子裏尋找那扇吸引他們來到這裏的紅窗戶。

這扇紅窗戶果然和怪談中所說的一樣,從裏面看就是一扇再普通不過的玻璃窗戶。

不過湊近查看的時候,他們發現窗沿上卡著一個奇怪的東西,就好像是用來固定窗戶,不讓人隨便移動一樣。

“啊,”鐘凈試著用手推了推這個東西,果然推不動,“我記得在學校見過。中學也有,大學也有。”

然後扭臉瞅了閔泉生一眼,臉上露出一點神秘兮兮的神色:“我聽別人說......學校在窗戶上裝這個是防止學生......”

他沒把話說完,而是舉起手,彎起手指,做出一個“往下”的動作。

閔泉生道:“這東西好像是叫’限位器’,看來非常名副其實。”

他說著伸手戳了戳那個“限位器”,然而,這個動作造成了和鐘凈剛才推的那一下截然不同的結果。

鐘凈揉了揉眼睛,語氣不太確定:“等等......?我剛才應該沒眼花吧?你戳它的時候,它是不是動了一下??”

閔泉生點點頭,肯定了他視力並沒有出問題:“看來推不能起作用,得用手戳。”

“為什麽?”鐘凈有點不太能理解,但是也跟著在“限位器”上戳了兩下,“限位器”果然像剛才一樣動了動,就好像是受到沖擊,松動了似的。

“嗯?”它這麽一動,比剛才的幅度大了一點,倒讓鐘凈看出一點不同尋常的端倪。

他試著握住那個“限位器”,但是不像剛才那樣戳它,而是稍稍一用力,居然把它從窗沿裏面拔了出來!

兩個人都震驚了。

然而更讓他們震驚的還在後面。

兩個人盯著拔出來的東西仔細一看,發現這哪裏是什麽限位器,分明是一把寒光凜凜的大菜刀!

從窗沿裏......抽出來了一把菜刀??

兩個人面面相覷,顯然都對這硬核的線索感到束手無策。

“呃嗯......”鐘凈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然後把這把菜刀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的小方桌上,“我們要不還是......先去調查一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吧......”

兩個人先把整個屋子巡視了一番,但是這個屋子除了有些老舊以外,好像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鐘凈一邊四下看著,一邊忍不住伸手去摸他沒見過的一些小擺件:“嗯......?線索會不會跟這些擺件有關呢?”

“比如說!”說著,他拿起一個小小的房屋模型,猛地舉到閔泉生眼前,“這個房屋模型就是這個屋子的縮小版,我們在這個房屋模型上找到了線索,就可以在屋子裏找到對應的線索!”

“我看看......”他一開始只是隨口一說,但是越說越覺得自己言之有理,居然正兒八經地貓著身子研究起來,“這個房屋總體看來就是一個長方體,六個面,上下左右都是長方形的長板構成,前面後面都是正方形的短板構成......”

“等等,”閔泉生忽然打斷了他的話,眼睛微微瞇起來,“給我看一下。”

鐘凈一楞,把房屋模型遞給了他。

閔泉生把房屋模型拿在手裏翻看了一下,看見這個模型有四個面都畫著卡通畫:上面畫著雲,下面畫著草,左面畫著太陽,右面畫著月亮。

“長方體,六個面,上下兩面代表天地,左右兩面代表日月,前後兩面叫’彩頭彩尾’,一共四長兩短......”

閔泉生說著屈起手指,輕輕敲了敲那只房屋模型:“這是棺材板。”

手指敲擊木板的聲音很清脆,閔泉生說話的聲音也一如既往隨意,但是那突出的三個字還是讓鐘凈心裏一沈。

與此同時,他忽然想到什麽,擡頭環顧四周:“你說,不會真的像我說的那樣......這個模型和這個屋子是對應著的吧?”

閔泉生也看了看四周:“我想你說的沒錯。這個屋子的構造也是長方體,四長兩短,典型的棺材板。”

“所以,這個屋子就是一個大棺材?”鐘凈看起來很不願意把這幾個字說出口,但對真相的強烈追求還是迫使他把這句話說了出來,隨後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想想我正站在棺材裏,稍微有點起雞皮疙瘩。”

閔泉生還在環顧整個屋子,目光落在鐘凈隨手放在小方桌上的菜刀上,眉頭一擡:“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應該知道這把菜刀該怎麽用了。”

說著往前兩步,將那把菜刀拿在手上:“我們可以’劈棺追兇’。”

“劈棺追兇?”鐘凈眨了眨眼。

閔泉生道:“這是一種茅山道法,拿刀劈在棺材板上,可以讓這具棺材裏的冤魂化為厲鬼,找兇手索命。”

“誒......”鐘凈眼裏多了點驚奇,看上去似乎很想見識一下茅山道法的本事。

但是他隨即提出一個問題:“可是應該往哪裏劈?一個棺材有六個面呢。”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把目光投向窗戶。

一定要說這個屋子裏最引人註意的地方,一定就是這扇紅窗戶了。

兩個人走到窗戶前面,閔泉生掄起手裏的菜刀,鐘凈雖然只是在旁邊看著,卻似乎比他還要緊張,但是語調裏又能聽出一絲興奮:“真的確定......要劈下去嗎?”

閔泉生扭臉看了他一眼,結果他又自顧自點點頭,不知道是給閔泉生鼓勁,還是給他自己:“嗯,還是直接來吧!”

閔泉生於是掄起菜刀,一個用力狠狠地劈在窗戶上。

只聽一聲巨響,幾乎把人耳膜震破,然而擡頭查看窗戶的情況,上面居然一點痕跡也沒留下。

不過再細看,會發現窗沿上有暗紅色的液體流下來,就好像是窗戶外面的紅色融化了一樣,蜿蜒著流下窗沿,順著墻壁流到地上,沒怎麽停頓就流向某個方向,似乎是在給他們指路。

“這就是’追兇’嗎?”鐘凈目光黏在這些蜿蜒的液體上,幾乎挪不開眼睛:“......酷。”

兩個人決定跟著這些血色液體的流向前進。但是在離開之前,考慮到此行是去追兇,保險起見,他們還是將那把菜刀也帶上了,用以防身。

菜刀由鐘凈自告奮勇保管,他握著刀柄,學了一下閔泉生劈棺時的樣子,語氣惡狠狠:“武術再高,也怕菜刀!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嘩!”

......超中二的。

就這樣跟著血色液體一路前行,從單元樓下來,出了小區,不多時,他們就發現腳下的血色液體停了下來。

擡頭一看,安全爬梯,腳手架,綠色的防塵土工布,施工升降機……面前赫然是一個工地,看來這就是此行的目的地了。

“嗯……”鐘凈盯著那些施工裝置,表情變得有點僵硬。

閔泉生註意到了他的異常:“怎麽了?”

鐘凈回過神來,搖搖頭:“呃。沒什麽。我只是想起一些事情……”

“你記不記得我們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學校組織了游學活動?是去香水市游學。”

“然後我當時報名了,到了香水市之後,參觀一個博物館,忘記是什麽博物館了,好像是建築方面有關的,總之裏面有一些建築模型和模擬裝置。”

“參觀到某一個小房間的時候,走在我前面的學生進去了都很快跑了出來,一個個都像嚇到了一樣。”

“我就很好奇啊,就也走進去看,原來裏面是一個施工現場事故的模擬裝置,一個工人摔死了,做得很逼真。”

“然後……那個裝置其實是在不斷重演工人墜樓的過程。然後就在我走進去的一瞬間……”

鐘凈吸了口氣:“正好看見那個工人從樓上掉下來,摔在地上,啪唧一聲摔了個稀巴爛……嗯。”

“雖然我當時知道是假的,自認心理素質也不算差,但是看到的一瞬間也著實嚇了一跳。所以對工地之類的地方有些陰影……”

“再加上這些建築工地的腳手架,安全爬梯,升降機什麽的都很高,整個施工區域的色調又很暗,看著本來就很有壓迫感啊……”

“是嗎,”閔泉生似乎對他這段經歷很感興趣,“可是只是模擬裝置而已吧,也這麽嚇人嗎?”

“當然啊!因為真的很逼真!你當時看到了也一定會被嚇到啦!”

“是嗎。我覺得不會啊。可能只會覺得傷心吧。”

“?傷心什麽?”

“傷心自己這輩子都不能再吃漢堡肉了。畢竟那個工人砸在地上變成一坨稀巴爛,看起來一定很像漢堡肉……”

他說著用手指抵住下巴:“人肉的漢堡肉,不知道是什麽味道呢?聽說人肉的味道吃起來有點像豬肉和羊肉混合起來的味道……而漢堡肉一般是豬肉和牛肉……所以不光長得很像,可能味道也會很相似吧?”

“我就多餘告訴你這件事啦!”

……

兩個人好不容易停下了有關漢堡肉的話題,繼續把註意力集中在調查上面。

他們站在工地門口,擡頭看著門上的碩大標語:[天道酬勤保質量,消除隱患保安全。]

這樣的標語內容聽起來平平無奇。但是與一般工地上的標語不太一樣的是,這條標語的字體是紅色的。

和地上那些給他們指明道路的液體是同一種顏色。

鐘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握著的菜刀,又看了一眼閔泉生:“我有一個想法。”

閔泉生沒說話,往後退了一步,給他讓出足夠位置,然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鐘凈於是深吸一口氣,掄起手裏的菜刀,對準頭頂的標語,一個用力扔了上去。

這一下雖然略顯緊張,卻很有力度,嗖地一聲,哢地一下,牢牢卡進了標語中間。

不知是不是巧合,這把菜刀沒往任何一個別的地方去,不偏不倚就落在了“酬勤”兩個字上。

接著,兩個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再細看,發現原本“酬勤”兩個字被砍過後,不知怎的居然變成了“寧論”!

鐘凈仰頭看著標語:“天道寧論......”

閔泉生微微偏了一下頭:“是什麽意思?”

鐘凈想了想道:“簡單來說就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種東西都是騙人的,老天爺根本就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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