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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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立秋覺得那發梢好像是在自己的心裏面蕩,在心裏不輕不重地撓著。

不一樣的長春呢,陸立秋心想。他本應該高興他又見到了長春的另一面,但是心裏卻有著淡淡的難過。

昨天小七就提起了長春的“婚事”,今天又在宴會上提起,他當然記得那個長得不如他的“二公子”,那個二公子,用小七的話說,就是一直在對長春獻殷勤!連媒婆都站在他那一邊,可是長春呢?也喜歡那個二公子嗎?雖然他長得不如自己,但是跟其他人比起來,的確是有幾分姿色的, (姿色能用在這種地方嗎!)

“你要在那裏站到什麽時候?”

“長春。”

陸立秋呆呆地盯著那一身紅衣的女子,只覺得腳都挪不動了。

陸長春渾然不覺, “大家到處找你,我便讓他們先回去了。”

“長春,你是來找我的嗎?”陸立秋終於記得上前了,卻見陸長春似乎有些不對勁。

“長春你不舒服嗎?”陸立秋連忙扶著她。

“無事,只是多喝了幾杯。”陸長春推開他的手,走了幾步,又靠在木欄邊坐下, “我許久不曾喝這麽多了。”

“長春你喝醉了嗎?”

“我不會喝醉的。”

“哦,那長春酒量真好,可是,喝多了會不舒服的。凡煙說了,不能喝太多酒。 ”

“常人會不舒服,我不會。”

“長春好奇怪啊,”陸立秋在她面前蹲下,努力的看清眼前人的面容, “長春沒有喜歡吃的東西,沒有喜歡的顏色,喝酒也不怕不舒服,總覺的長春什麽都不說,長春不難受嗎?”

陸長春終於把視線移到了蹲著的人臉上,又是那種眼神,那樣真摯,與認真。陸長春移過眼,又繼續望著天空中高懸的圓月了。

“這不關你事。”

“關的!關的!我不喜歡長春不開心,也不喜歡長春不舒服!”

“為什麽?”

“什麽?”

“為什麽要在意我的事?”陸長春依舊沒有回頭。

“因為,因為,我最喜歡長春了!”是了,最喜歡長春了,所以不想長春不開心,不想長春不舒服,不想長春總是一個人待著。

“呵呵”

陸長春笑了,這一笑不同於以往清淡,可能因為喝了酒又一身紅衣的緣故,那笑都帶著絲絲的旖旎,美得不可方物。直教陸立秋看呆了眼。

“長春……”

那笑沒有持續多久,陸長春突然氣息一變, “我救了你,為你取名,但是你可知,以你原本的身份,待在我這慶安樓裏可能是大大的屈就。而我,也不過是個騙子,瞞著你的身份,將你困在這裏不見天日。

如此,你還會喜歡我?而失去了記憶的你,又憑什麽說著這些你根本就做不到的事?這樣的你,簡直是不知所謂!”

說番話的陸長春氣息淩厲,氣場變的無比強大,陸立秋卻沒有被震懾住,只覺得自己又認識了陸長春的一面。

“長春認識以前的我嗎?”陸立秋沒有多想,他也沒想過要回到過去。

“如果我認識呢?”

“那長春還是不要告訴我了,因為,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是什麽樣的,但是我喜歡現在的自己,我喜歡‘陸立秋’這個名字,我也喜歡慶安樓,喜歡大家,喜歡桑落鎮!我要永遠在這裏生活!”

陸長春看著他,似乎在審視著什麽,忽然一笑,又回到了之前的平淡。

“倘若你以前是錦衣玉食,榮華富貴享用不完,你還願意待在這麽個窮鄉僻壤之地嗎?”

“我現在也不愁吃喝啊,我還是喜歡現在的樣子,我想跟長春一起生活,想跟大家在一起!”

“真是個傻子。”陸長春莞爾。

“長春我不傻的!我都知道的!我知道他們想給你跟那個醜八怪二公子做媒,那個二公子喜歡你!”

這酸溜溜的語氣逗樂了陸長春,許是多喝了幾杯,今晚的她性子放得有些開。

“醜八怪?人家可是被譽為桑落最佳夫婿人選,家世好,長得好,文武雙全,更難得的是性子也不錯,端的是一個溫文爾雅的翩翩佳公子,怎麽到你嘴裏就成了個醜八怪?這話千萬別讓那些小姑娘聽到了,免得招來眾怨。”

“長春覺得他這麽好嗎?”陸立秋急了,他沒想到陸長春對那二公子評價這麽高。

“我覺得又如何,這是大家的評價,撇開其他不說,他的確是個人才。” 陸長春站起身來,撫了撫衣擺。

“不早了,回去吧。”陸長春轉身離去,而陸立秋還沈浸在那句“人才”中。原來,在長春心目中,那個醜八怪二公子都是個人才了,而長春總是說自己是個傻子,陸立秋覺得自己快要哭了。

而這時候——

“還不跟上。”

“哦,好。”

陸立秋連忙跟了上去,算了,以後再說吧!

“長春我扶著你啊……”

本來說好從婚禮回來,慶安樓的眾人都要去小西山砍柴的,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陸長春要去南邊查帳,依照往例,阿青是要一同前往的,這事便不了了之了。

沒有陸掌櫃坐鎮的慶安樓裏。

“長春怎麽走的這麽急啊~”陸立秋扁了扁嘴,他也好想一起去啊啊啊!!!

“也不算急了,掌櫃的從莊子上回來後就計劃去一趟南邊了,結果剛回來就被請去當主婚人了,這空閑下來了,可不得要走了嘛!”

“雲伯你知道居然也不告訴我們一聲!”小七立刻跳了起來。

“大呼小叫什麽!一點也穩重,這孩子!這事我也知道的,我早就給掌櫃的準備好幹糧了。”

“娘你也知道?怎麽都不告訴我一聲?凡煙你知道嗎?”小七更加跳腳了。

“阿姐並未告訴我。”她阿姐總是一個人拿主意,從來不會跟別人商量什麽,她也想替她分擔,但是如果阿姐不說,自己又如何知道該怎麽做呢?再者,阿姐她也從來不需要別人的幫助。

“不過,原來長春在其他地方也有生意啊~”長春真的很厲害啊~

“那是自然,不然咱們掌櫃的每天哪有這麽多的賬要算!”

“也是呢~”

陸立秋本來趴在桌子上沒精打采,忽然就站了起來,“嗯,我也一定要努力才行!”

“你努力啥呀!做好你的跑堂就不錯了!”小七給了他一拳,卻沒料到陸立秋看著瘦弱,身板卻結實得很,打了他一拳卻弄疼了自己的手。

“哎呦,我怎麽忘記了你是個練家子!”

自那次陸立秋從山上獵回了一堆的野味,大家又慫恿他跟阿青比了一場,結果一番一來,大家都知道了他有一身不輸阿青的武藝,其實忽略了阿青鐵青著的臉,眾人還是樂見其成的,畢竟這就意味著慶安樓的安全又多了份保障,雖然在桑落也的確用不上什麽武力,但畢竟是份助力不是?不過,因為他那一身傻勁,平日裏大家都下意識地忽略了他還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而陸立秋,他現在只想著趕快變厲害,然後讓陸長春看看,他是不比那個二公子差的!然後讓長春忘記那個醜八怪二公子!

程二公子: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情敵

慶安樓裏,小七忙裏偷閑,趁這打酒的功夫,靠在櫃臺跟雲伯聊了兩句,正要離開,卻看見了蹲在門口一棵發財樹盆栽下面當盆景的某人,小七連忙詢問雲伯。

“哎,雲伯,立秋幹嘛呢?”

雲伯朝那邊瞧了一眼,搖搖頭笑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掌櫃的離開都五天了,他每天都掰著手指頭數。立秋這孩子心眼太實了,我看吶,掌櫃的再不回來,他就要成望夫石咯!”

“他今天沒去鎮子口候著啊,我還以為他放棄了。”小七也學著雲伯搖搖頭。

“哪裏是放棄了,他是想去鎮口的,被凡煙丫頭攔住了,說是今天店裏忙,讓他留下來幫忙,你也知道,他還就怕凡煙的冷臉!”

這說來也是奇事,小七天天嘮叨陸立秋,他就是不聽,偏偏冷著張臉的陸凡煙只要瞪一眼,陸立秋立刻就不敢造次了。

“凡煙一發脾氣,別說他了,我都害怕!真是的,還是掌櫃的親妹子呢,一點都不像掌櫃的好脾氣!”說到陸凡煙,小七似乎有一堆的怨氣要抱怨。

“好了好了,你快去招呼客人去吧,這話千萬別讓那丫頭聽到了,小心她跟你玩命!”

雲伯這話可不是危言聳聽,陸凡煙最不喜歡的便是人家說她不像陸長春了,她有多崇拜她阿姐大家都知道,平日裏當著她的面這些話大家是萬萬不敢說的。

“得嘞,我上酒去嘍!”

再說陸立秋這邊,陸長春走了五天,他就去鎮口望了四天,起初大家都告訴他掌櫃的沒有這麽快回來,至少得要五六天,他就開始天天數日子度日。今天陸凡煙讓他留在店裏幫忙,他也是時不時地就蹲在門口張望,可是陸長春沒有等到,卻來了一個他意想不到卻也最不想看到的人。

“呦,這不是二公子嗎!稀客啊稀客!”小七迎了上去,陸立秋撇撇嘴,什麽稀客,前段時間還來了呢,還是長春親自接待的呢!哼!

“小七,不必客氣了。”

“那二公子樓上請,想吃點什麽就跟我小七說!”

陸立秋:去什麽樓上,大堂裏不可以吃飯嗎!真是矯情!哼!

小七很快就下來了,又去了廚房。陸立秋想了想,也跟了過去。

程雲卓在雅間裏品著茶,這裏的布置一如既往的讓人感覺安逸,不過,只要是那人經手的,估計就算讓他坐在茅草棚裏,他也是甘之如飴吧!程雲卓不禁自嘲,就像此刻,生怕自己唐突了她,知道她不在店裏才敢來這裏轉轉。

“客官你的菜到了!”

程雲卓聞聲一看,來人卻不是李小七。

“是你?”他微笑著。

倒是有點溫文爾雅的感覺,陸立秋心想,要是不跟他搶長春就更好了!

“小七有事!”陸立秋回答,一邊往桌上擺著菜肴。

他的語氣太生硬了,程雲卓自然是感覺到了,於是他笑笑,問道:

“你似乎不太喜歡我,我能知道原因嗎?”

你又不是銀子,非得大家都喜歡你啊!

“沒有啊!”我當然不喜歡你啦!討厭還來不及呢!

程雲卓看著面前立著的少年郎,嘴裏說著沒有,臉上卻是掩飾不住的不喜,微鼓起來的臉就差沒有直接寫著“我不喜歡你,你最好以後都不要再來啦”,但是這種性子卻讓人不覺得討厭。

其實他剛到桑落鎮的時候他就知道了,他關註著慶安樓裏的發生的每一件事,更何況陸長春對他的來歷沒有一絲想要隱瞞的意思。不得不說起初他是擔心的,他擔心就如傳言的那樣,他是她撿回來要當夫婿的人,雖然他知道陸長春不是那麽隨隨便便的人,但是一個人一旦陷進去了,就會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亂想,他也不例外。雖然有些小人之心,但是不可否認的是,當聽到那人是個傻子的時候,他心裏是高興的。因為,像她那樣驕傲高貴的人物,怎麽也不會嫁與一個失了憶的傻子。

“我看得出來,你對我懷有敵意,不如坐下我們聊聊吧?”

“你想聊什麽?”聊就聊,我還會怕你不成!陸立秋也不客氣,直接就在桌邊坐了下來。

程雲卓看著那個率性的少年,陸長春一向不會虧待自己人,夥計們的穿著雖不是綾羅綢緞,卻也非普通莊稼戶的粗布麻衣,此時一身短打的普通衣服穿在他身上,也絲毫不減他俊美的容貌。早聽說他美得不像男人,第一次粗粗一見只覺得少年漂亮得禍國殃民,而今天細細打量,才發覺,他雖然容貌俊美如畫,眉宇之間卻英氣逼人,端的是氣宇不凡,這樣的男子,若非他是個傻子,這世間又有幾個女子能抵擋的了他的魅力?

“你對我有敵意,是因為陸掌櫃?”程雲卓一語中的。

“哼!是又怎麽樣?”你得管長春叫“陸掌櫃”,我可是叫“長春”的!

程雲卓不知對面的少年怎麽突然就高興起來了,剛才還一臉嚴肅,此時舒展了眉頭,更加漂亮了。

“你是出於一個夥計對自家掌櫃的維護?因為我對陸掌櫃有意?”

程雲卓仍然是微笑著,看向陸立秋的目光就想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小弟弟。

而陸立秋是直接被對方的坦然給嚇到了,他還以為這人會死不承認呢,不想他居然輕易的就說出來了。

“怎麽了?這麽驚訝,是覺得我不會說出來嗎?”看到陸立秋一臉不可置信,程雲卓是真的被逗樂了,但是隨即又正色道, “但是,我對長春,是真心愛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也是人之常情。”

“你,你喜歡長春?”果然是要跟他搶長春的!

“你不亦然麽?”

看到陸立秋他就知道,他喜歡陸長春,是跟自己一樣的心情的那種歡喜。不得不說,程雲卓的確是個很聰明的人,慶安樓裏的眾人每天與陸立秋相處,都以為陸立秋對陸長春只是依賴,但是程雲卓一眼就看出來了,那不是依賴,那是愛戀,跟自己拼命想掩飾的情緒一摸一樣。

“我喜歡長春,最喜歡了。”

陸立秋從來都沒有想過要隱瞞,他一直在告訴所有的人,他喜歡陸長春。

“好巧,我也是。”

陸立秋盯著眼前仍是溫和地笑著的人,覺得心裏有股暴戾之氣,他想要沖上去一拳打掉那人臉上的笑容,或者再血腥一點,讓他再也笑不起來,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這麽做,長春會不高興的。這種暴戾讓他發瘋似的想要個宣洩口,但是又迫於陸長春而不敢有所動作,於是他起身,幾乎是逃一般的沖出了房間。

房內的程雲卓此時卻皺緊了眉頭,他剛才感覺到的,分明是殺氣,他也是習武之人,這種殺氣又豈會陌生,但是這樣強烈的還是第一次遇到。看來,陸掌櫃這次撿回來了一個了不得的人了,就是不知是福是禍了。

陸立秋剛沖到樓下,卻看到逆著光步入大堂的那人。

“長春……”

“掌櫃的你回來啦!”

“阿姐!”

“陸掌櫃回來啦!”

陸長春解下裘衣,陸凡煙連忙上去抱著,而陸立秋就呆呆地望著那個他日思夜想的身影,再也沒了動作。

許是感覺到了那股強烈的視線,陸長春側目望著還停留在樓梯口的那人,笑道:

“怎麽了?不認識我了?”

那剎那,冰消雪融,所有的暴戾都被撫慰,心中只剩下了平和與暖意。

“長春——”陸立秋扁了扁嘴,一臉委屈地沖了過去,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就將陸長春抱進了懷裏。

一陣寂靜後。

“陸立秋你個呆傻子,還不快放開我阿姐!”

“欸欸?凡煙你別沖動!等我去廚房拿把菜刀來再說!”

“你們都給我冷靜!阿青你還快來拉住他們!我都快拉不住了!”

場面頓時變得有些混亂,而此時二樓聞聲出來的程雲卓心裏一沈,他分明看到,陸長春非但沒有推開他,還做出了回應。

被抱住的時候,陸長春有一刻是腦袋當機的,等回過神正要推開陸立秋的時候,卻發現,那個天不怕地不怕,整天笑的沒心沒肺的人,居然在發抖。她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但是此時,陸長春知道,這個人需要她。於是,她擡起了手,輕輕的安慰著這個足以將她整個人都包在懷裏的人。

“長春~”

“沒事了,我回來了。”

“嗯!”

“長春~”

“嗯?”

“我最喜歡長春了!”

“嗯。”

作者有話要說: 陸立秋:作者你出來! 為什麽這個時候就有情敵了!都沒有競爭優勢了!

作者:好像你什麽時候就有似的(?_?)

☆、邀請

陸長春回來後的一連幾天,無論走到哪陸立秋都形影不離地跟著,陸凡煙跟小七淬了冰的眼神快把慶安樓凍住了,他也沒覺得有什麽。倒是阿青帶回的一個消息讓他們都消停下來了。

“發大水的漓州?”

“嗯。”

“說來,離南方洪災已經快一個月了,朝廷的救濟糧也該運到了,從鄴京到漓州,最慢也就半個多月的路程,按理說不該到現在都沒有安排好啊……”

“雲伯這您還不明白!您沒聽阿青說嘛,押送糧草的欽差大臣是姓顧的!那個奸相啊!”小七義憤填膺, “有那奸相在,那些災民能分到一碗粥就不錯了,更何況,前段時間不是傳言要打仗嘛,你們都說西北那邊肯定屯了不少的糧,那運到南邊的糧就更少了!要我說,朝廷就不該讓姓顧的當這個欽差大臣!”

“朝上有幾個人能指揮得動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皇帝昏庸,是我大瑯之不幸!”

“凡煙!”

“我今天沒喝酒,你也不必念叨,我阿姐都沒說我。”陸凡煙說完,就離開了,看樣子是要去尋陸長春了。

“你不追上去?”雲伯看向了阿青。

“她說的不錯,除了她阿姐,的確沒人有資格說她。”阿青看似無事,但那沈下的臉色卻暴露了他心裏的不淡定。

“你們這些年輕人的事,我是管不著嘍,我老頭還是去藥房待著,過幾天就是廟會了,我可得好好養精蓄銳,趁廟會多賣幾瓶藥。要是凡煙丫頭下來了,記得讓她來找我。”雲伯說著也走開了。

“知道。”

“哎,人都走光了,我也忙去了!”

外界的亂終究是沒有影響到這個小鎮,廟會依舊是照常辦了起來。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也桑落殘忍的一面,因為就算外界再怎麽動蕩,這裏的人依舊是載歌載舞,不聞世事。

陸長春給大家放了一整天的假。陸凡煙情緒不高,雲伯跟阿青打算到時候帶她出去好好散散心。小七跟李嬸也計劃拜訪一下以前的老鄰居。

等小七跟李嬸走了之後,店裏就只剩下陸長春一人了。就算是在這樣的日子裏,她也依舊淡然地坐在櫃臺後,一手持筆,一手撥動著算盤。

陸立秋一進店門,便被臨窗的那個身影奪去了全部的目光。

黃昏下的一兩縷陽光從窗外一路扶著窗欞悄然瀉下,撒落在那人發頂,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陽光下,那身素色衣衫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橘色。她恍然不知地一手持筆在賬簿上勾畫,一手不停歇地撥動算珠,青蔥般的指尖纏著光線翻飛著,美得驚心動魄。

那剎那,陸立秋只覺得所有的喧囂都離他遠去,整個耳邊便只剩下算珠輕碰的“噠噠”聲,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們倆人。

陸立秋想,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下午。

其實,陸立秋剛進來的時候,陸長春便註意到了,想到了他平日裏的鬧騰,她以為他會吵著找人,不料他居然發起呆來了。

“你還要立在那裏多久?”話雖這麽說,她也依舊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倒是陸立秋經她這樣一說,終於回過神來。他立刻有點手足無措,剛才看長春看呆了,她不會生氣了吧?

“欸,欸?我,不是,長春我沒有在發呆!”

“我何時曾說過你發呆了?”

“長春,長春,你在算賬啊,你渴不渴呀,我幫你倒杯茶吧!”陸立秋也不在意了,恢覆到了這兩天裏的黏人勁,立刻就湊上了前去。

算賬的長春也很好看呢!

“你怎麽不問其他人去哪了?”

“啊?哦,是呢,他們都去哪了?今天都沒看到小七呢!”他這才發覺,今天的慶安樓裏似乎過於安靜了些。也不怪他只記得小七不見了,畢竟,每次他剛跨進店門,小九總是第一個上來嘮叨他的人。

“長春,他們都不見了!”

“沒人告訴你今天有廟會嗎?”陸長春擱下了筆,又開始整理另一摞的賬簿。其實,慶安樓裏的大家夥兒曾經都有點不太明白,他們家掌櫃的到底哪裏來的那麽多賬要看,畢竟,桑落鎮小,往來的人少,他們慶安樓的生意也就剛剛能維持著不用關門大吉而已。但是,這話是誰也不敢提出來的。

“咦?今天是廟會嗎?怪不得外面那麽吵,我午覺都沒有睡好!”

所以說,你就不關心下他們都丟下你出去玩了嗎?

陸長春看了眼他,只見陸立秋鼓著一張俊臉,嘴巴早就翹得老高,就差直接說“寶寶不開心了”。大家都說他傻,果然是有些傻的。

“欸欸?!他們都去玩了!”陸立秋那張臉鼓得更厲害了,“居然都不叫上我!”

“李嬸至少敲了三次門,某個被外面吵的睡不好的人楞是沒反應。”

“……”

“長春,長春~”陸立秋趴在一邊,看著陸長春又換了一冊,“為什麽長春沒有去玩呢?長春是在等我嗎?”果然長春最好了!

“你想多了,我要看店。”

“吶,吶!長春,我們也出去玩吧!”某人完全不在意, “反正店裏也沒有什麽生意!”

“你若是想去,便去隔壁找柱子陪你去,我有事要忙。”

陸立秋沒有回話,一時間,除了外面傳來的聲音,有些安靜。陸長春只當他又發呆了,也沒發現,那個她以為在發呆的人,一直都在盯著她看。

“吶,為什麽長春都不用休息的呢?中午也是,還有晚上,長春房間裏的燈半夜都在亮著呢,長春都不會累的嗎?”

“你又半夜溜去廚房找吃的了?李嬸晚飯後不是給了你點心嗎?又在睡覺前吃完了?”

“……”

“不是的,長春。”不是的,長春,我是怕你忽然又一走就是好幾天,怕你忽然不見了。

“什麽不是?”

陸長春沒有正面回答,卻側著腦袋很認真地問道,“吶,長春我們待會也出去玩吧!長春一定沒去過廟會吧?我也沒有,那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陸長春想到他這幾日的反應,想了想,突然問道,

“立秋,我回來那天,發生什麽事了?”她之所以一直沒有問,是出於考慮到他的情緒,並不代表她忘記了。

“長、長春,沒有什麽事啊~對了,廟會上一定有很多好吃的吧!”陸立秋開始顧左而言他,但是陸長春又豈會任他岔過去。

“立秋,回答我。”

“長春~”陸立秋眼淚汪汪。

陸長春看了一會兒, “罷了,你若是不說我不問便是了。我只是掌櫃的,的確沒有權利要求知道夥計的私事。”說完,又繼續忙去了,陸立秋這下真的急了。

“長春,我說,我都說,都告訴長春,長春不要生氣!”

陸長春擡眼,示意他繼續。

“是、是醜八怪二公子。”陸立秋偷偷瞧了眼陸長春,見她並不像生氣了方才繼續說, “他說他喜歡長春。可是、可是長春你不喜歡他的對不對?”這下連語氣中都帶了急迫。

“這與你又有何幹系呢?你就是因為這個?”

“有幹系的!我不喜歡那個二公子,長春你也不要喜歡他了好不好?”現在是乞求了。

“為何呢?我喜歡誰又同你有何關系呢?”而你,又究竟在想什麽呢?

“我,我喜歡長春,最喜歡長春了!”

果然,又是這句話。

陸長春收拾了臺子,站起身來。

“有時候越是輕易說出口的,就越不是真的,也越不易讓人相信。”

“長春不相信我嗎?”

陸立秋倔強地看著陸長春,經過程二公子一事之後,他更加清楚地明白了對陸長春的心意,可是那人卻似乎並不相信。

“長春又要說我傻了嗎?我什麽都知道的,我知道男子喜歡女子,然後便會成婚,成婚後就會永遠在一起生活,我也想跟長春永遠在一起!”

陸立秋不傻,他只是心智與年齡不符,大家時不時地說句“傻子”,原也並無惡意,他聽了也只是呵呵地傻笑,現在卻倔強地說自己不是傻子。

陸長春抱著賬簿看了他一眼,轉身往樓上走去。

“長春!”

“不是要去廟會嗎?容我換身衣服。”

“嗯,好,我等長春!”

不用回頭陸長春也知道,那人肯定在她身後笑成了一朵花。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那句話,歡迎大家圍觀啦~(^ω^)

☆、撞破

桑落鎮主要的大道有兩條,慶安樓在其中一條,另外一條便是舉辦廟會所在了,從慶安樓出發,經過一條小巷也就到了。

陸立秋本想去隔壁包子鋪問問關於廟會的相關事宜的,奈何今日那邊生意好,人家早早地就推了車去占地兒了。一直沈浸在“讓長春去逛廟會卻連要做什麽都不知道,長春歸不會覺得我很沒用”之中,下意識地跟著陸長春的步子,等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巷子口,前面就是熱鬧的人群了。

陸立秋驚訝地看著面前燈火通明的繁華之處, “這就是廟會呀!好多人啊!”

“嗯。”陸長春簡單地應了句,旋即往前方走去,陸立秋連忙跟上。

“長春你看,是隔壁包子鋪的柱子!”陸立秋看到熟人連忙跑上去。

“呦,是立秋啊!你一個人吶?欸?陸掌櫃!”

從包子攤離開,陸立秋捧著個大包子啃得不亦樂乎,人家硬塞給他他也不客氣就直接拿來了。陸長春也沒說他什麽。

街上人聲鼎沸,各種小攤都擠滿了,吆喝聲不絕於耳。陸立秋眼睛都快轉不過來了,還不忘拉著陸長春一個個小攤地逛過去。

“長春你看,這個環都連在一起解不開了!”

“嗯。”

“長春要試一試嗎?”

“還是不必了。”

“試一試嘛!”

不一會兒。

攤上完整的九連環沒剩下幾個了,攤主欲哭無淚,陸立秋則是目瞪口呆。

“長春好厲害啊!”他拆一個都不行,長春一下子就解了這麽多呢!

“哎呦,陸掌櫃您看這……”

陸長春笑笑,遞給了攤主幾兩碎銀子。

“謝謝陸掌櫃!謝謝陸掌櫃!”

陸立秋揣著一個完整的九連環,卻鼓著一張臉。

“人家是來做生意的,你不買還拆了人家要賣的東西,付點銀子不是應該的麽?”陸長春氣定神閑。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長春一直解下去的。”

“與你無關,偶爾我也想做點不一樣的事。”

陸立秋幾乎是貪婪地看著那個滿街燈光下笑著的臉龐,與平時內斂的笑容不同,這樣的長春似乎是卸下了所有擔子,長春有多久沒有這麽放松了?陸立秋忽然覺得心裏有些難受,只是此時他還不知道,這種情緒叫做“心疼” 。

陸立秋連忙跟上,“長春,你還想做什麽,我陪你去好不好!”

陸長春沒有應聲,只看向了一個方向,陸立秋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橋邊掛滿紅綢帶的樹下,高大俊郎的少年郎接過少女手中的紅絲帶,為她高高掛起,在喧囂繁華的背景下,美得像一幅畫。

“是阿青凡煙!長春我們去找他們吧!”陸立秋迫不及待地沖那邊揮手:

“阿青——凡煙——”

雲伯早就讓阿青在集市上占了個風水寶地,此處人群往來密集,擺個地攤賣藥,生意不可謂不好。旁邊還有個賣餛燉的,支了個篷子,還有幾張桌椅。

此時,陸長春坐在餛燉攤一角,阿青與凡煙就站在她面前,不發一言。

陸立秋眼巴巴地往那邊瞧著,想偷聽他們在說些什麽,又怕陸長春不高興。雲伯又賣出了一瓶藥,轉頭就看到他在那裏望眼欲穿,就差咬著小手帕眼淚汪汪了。

“你也別望了,長春啊,是有事找他們,說完了自然就過來了。”

“要說什麽啊~還不讓我過去!還是我讓長春出來玩兒的!”

“說到這個,你還真是有本事啊,這幾年,我們每次想讓掌櫃的也出來看看,就沒個成功的。”

陸立秋索性放棄了偷聽,在雲伯旁邊蹲了下來, “那以前長春都在幹什麽啊?”

“在店裏處理事情吧,反正每次我們回去了都看到掌櫃的在櫃臺後忙活。”

“那長春一個人不是很孤單嗎?”

“怎麽說呢,掌櫃的應該是習以為常了吧,大家勸過幾次無果之後,後來便再也沒有提過了。”雲伯理了理藥攤, “所以說你有本事啊!”

“哎呦雲伯,可算是找到您的藥攤了,我們要所有的金創藥!”

“這不是胡鏢頭嘛,怎麽不上藥鋪來我這裏,我老頭兒今天可沒帶幾瓶金創藥!”

“瞧您說的,整個桑落誰不知道您的藥有奇效啊……”

雲伯還在跟那兩人聊價格,而陸立秋的心思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餛燉攤上。

“阿青,按你跟我的約定,還有四年吧?”陸長春敲了敲桌子,像是思考著什麽。

“是,還有四年。”

“當年你栽在我手裏,一定很恨我吧?”

“不敢。”

“堂堂西羽國的五皇子有什麽不敢的?”

周圍還是喧鬧的人群,而這個地方卻陷入了死寂般的安靜,只剩下桌上傳來的一下一下的叩擊聲,這聲音就像催命符一般,在三人之中蔓延,阿青緊握雙拳,他自是感覺到了殺氣。

“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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