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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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他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沈瀾山真的點頭了。

站在沈瀾山背後的傷口面前,曲澄覺得有些手足無措。

要幹什麽來著?

曲澄伸手要去摸繃帶。沈瀾山摁住他的手,出聲制止,他的眼睛朝自己右手邊望了一眼,那裏放著一瓶藥水。

“先上藥。”

曲澄聽話拿起瓶子上的棉簽,把他背上的傷口從頭到尾塗了一遍。

這些撕裂的傷一看就是劇烈活動被硬生生扯開的。

曲澄想,大概是他帶著自己翻墻時傷口才裂開。

那時他卻沒看見沈瀾山的表情有絲毫的異樣。

藥水抹到裂開的傷口上就開始泛白沫,曲澄一邊拿毛巾擦一邊接著上藥。

這藥水塗上去看著就疼,但是沈瀾山半天都沒哼一聲。

盡管如此他的身上還是被汗濕了。

上次情況緊急,當時曲澄只顧著幫沈瀾山把傷口裏的東西清理出來,他現在才意識到當時這個傷口劃得這麽深,最長的一處從沈瀾山的右側肩膀劃到他左邊腰上。

“好了就去拿繃帶,在櫃子裏。”

曲澄順著沈瀾山手指的地方走過去,發現那櫃子裏塞了一整個櫃子的繃帶。

“買這麽多繃帶幹嘛?”他從裏面取了一個出來,把外面的包裝拆開,望著沈瀾山的傷口又不動了。

沈瀾山知道他是不會,很輕很輕嘆了口氣,然後指導他:“用繃帶圍著我的身體纏一圈,下一圈壓著上一圈寬度一半的位置。”

曲澄若有所思點點頭,按沈瀾山說的方法做。

纏繃帶時他的手無可避免地碰到沈瀾山的身體,他赤裸著上半身已經坐了那麽久,身上的體溫依舊很高,燙的嚇人。

曲澄正楞神的時候,小黑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他的肩膀上跳了下來,抓著剩下的繃帶玩,最後被纏成一個團,倒在地上無法動彈。

它發出嗚嗚的叫聲曲澄才註意到它,氣不打一處來,讓它滾在地上自生自滅。

曲澄實在想不到在哪裏有需要這麽多繃帶的地方。

他這時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其實對沈瀾山這個人一無所知。

他對沈瀾山建立的信任基於他救過自己好幾回的基礎上。

沒關系。

只要他重新回到家裏,過去的一切,沈瀾山的身份,瘟疫,還有他在地面上的所有見聞都與他無關。

像其他的所有人一樣。

像許花告訴他的那樣,隨大流才不會錯。

他可以將這些東西全部拋諸腦後,像許花所希望他的一樣好好生活。

曲澄不知道這是不是逃避現實的一種方法,他也不知道這樣的自己究竟會不會幸福。

他只知道如果自己這麽按部就班地活下去,周圍就不會再有人死去。

他幫沈瀾山纏好了繃帶,然後才去管地上的小黑,他把小黑解救下來後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我們什麽時候出發?”曲澄滿心歡喜地期待沈瀾山的回答。

沈瀾山默默地換了一套上衣重新穿好,看向曲澄道:“暫時走不了了,如果你不想死的話。”

曲澄楞在原地,終於瞇了瞇眼睛開始審視沈瀾山:“為什麽?”

“每個關口都有人把守,你是通緝犯,更沒辦法出去。”

沈瀾山的眸子,猶如冬天裏下著微塵雨的夜裏,曲澄一眼看不透,他也不知道沈瀾山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他想起那皺巴巴紙上的文字。

扭曲得像是他的心。

“你一直嘗試讓我留在主城裏,為什麽?”曲澄努力地,努力地找尋沈瀾山臉上哪怕一點點的表情變化去猜測他的回答的真假,然而他又一次失敗了。

沈瀾山沒有回答,曲澄覺得他總是沈默,他已經受夠了沈默。

“我可以自己走。”

他做好決定了轉身就要離開,一般這種時候誰也勸不住他。

他跨著大步子要離開。

再一次,滾燙的手掌貼住曲澄的手腕,將他強行拉回來。

曲澄與沈瀾山對視,看見他眸子裏倒映出的自己。

他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變了,從前他總是想要往外走,現在卻迫不及待要離開。

他心心念念有一天能來到主城,然而當這一天終於來臨之際,他意料之中的喜悅沒能包裹住他的心臟,取而代之,曲澄發現自己的身體裏充斥著淡淡的悲傷。

隱隱作痛的悲傷,後悔一切都已經發生他無法挽回的悲傷。

“你記得我在列車上和你說過什麽嗎?”

沈瀾山的問題使曲澄陷入從前的回憶裏。他愕然思考,發現沈瀾山說過的話他記不清了。

沈瀾山的手一直攥緊了他,似乎生怕曲澄想不明白就離開:“人要為自己的所做的選擇負責。”

“這是你唯一一次留在主城的機會。”

“你知道我為什麽讓你留在主城的。”

曲澄不知道沈瀾山為什麽挽留他。

他以為自己早就想清楚了為什麽要離開,在許花離開那一天他就想清楚了。

他慢慢地扭動自己的手腕,將自己的手從沈瀾山的掌心抽出來。

他朝沈瀾山露出一個笑容,笑容裏卻看不見歡愉:“我已經想清楚了。沈瀾山,我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的。”

他轉身離開。

門緊緊合實的那一刻,沈瀾山看著完全消失在自己眼前看不見身影的曲澄。

其實曲澄不知道答案。

曲澄的回答沒有留下一點點挽回的餘地,所以直到他走出屋子的門都沒有人追來。

文青此時剛剛從主教的房間裏走出來,看見離開的曲澄,目光不經意地在他身上徘徊。

曲澄站在門口,仔細回想著自己那天晚上是怎麽從關口走到這裏,按照記憶裏的路線往外走。

…………

傅融景背上自己的書包往外跑了不知多久才停下來,找了個巷子躲著喘氣。

他這時才發現自己書包的異樣。書包似乎比他之前背起來時重了許多。

他把包從身上卸下來,打開包的拉鏈。

包的最上面,不知道何時,被什麽人塞了滿滿一層的紙幣。

傅融景從前沒見過這種紙幣,在G區人們一般用糧食交換東西,他見過最多的也不過是硬幣而已。

塞在包裏的紙幣一疊一疊,整齊的,火紅的一片。

傅融景眼前恍惚,迷蒙間好像回到了他在關口看見血流滿地的那一天。

現在充斥傅融景腦袋裏的只剩下一個問題:錢是誰給他的?

他唯一被將書包帶在身邊的時候就是坐在車上,同樣是在車上的兩個人只有管家和傅予傾。

這兩個人傅融景想都不用想就能排除一個錯誤答案。

或許沒有傅予傾,在這裏的這個家也是一個不錯的歸宿。

那就是管家塞的了。

傅融景收好自己的包,滿大街的亂逛。他一間一間尋找便宜的出租屋,終於在當天晚上天要黑的時候付了定金。

房子的主人是個和藹的,已經將近暮年的老太太。

出租屋裏只有簡單的一張床和必要的家具。

傅融景連床單被子都沒帶,晚上躺在木板床上湊活睡了一覺。

他把臉朝著窗戶,窗戶很小一扇,透明的玻璃之外傅融景能看見天上升起的人造月亮。

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決定明天要去找工作。

主城沒有類似於垃圾處理廠的工作,傅融景能找到正在招聘的那幾份工作都輕松的多,比如給物品包上包裝盒,給快遞打包,在城裏送信之類。

但這些工作無一例外拒絕了傅融景,因為他不是土生土長的主城人。

這樣尋找工作的日子持續了三天,第三天的時候,有人告訴傅融景他明天可以去工作了。

傅融景早就接受了自己不被這個世界容納的事實。

G區和主城就像兩個完全隔絕的小世界,自從他被接到主城之後,他就成了被夾在這兩個世界裏最另類的人。

傅融景看著打算錄用自己的經理驚掉下巴,他指了指自己:“我以前是G區的人。”

經理對傅融景突然坦明身份的行為不解:“我知道啊。”

“那你還錄用我?”

傅融景覺得莫名其妙,經理也覺得傅融景莫名其妙。

“我們老板說不在乎身份。”

傅融景一怔,抱著經理一把鼻涕一把淚,全蹭到了他身上。

經理拍拍這個年僅十七歲孩子的腦袋:“行了行了,別嚎了,去上班吧。”

傅融景覺得日子驟然有了盼頭,他體會到一點點真正的屬於他一個人的生活的意味。

曲澄想抄近道穿過一條馬路,但是倚著墻壁露出一只眼睛看見了路上有個衛兵手上拿著一張通緝令詢問路人有沒有見過畫像上的人。

衛兵背對著曲澄,曲澄看不見上面的畫,但是他隱隱約約從兩人談話中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正好衛兵現在的角度看不見他,曲澄打算從他背後繞過去。

每次對於這類鋌而走險的行為曲澄都分外謹慎,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惹出禍端。

為此,他專門把小黑塞進包裏塞好,計劃神不知鬼不覺經過。

衛兵正詢問面前的女人:“你最近見過這個人嗎?”

紙上面打印的照片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截下來的,那是一個夜晚,小黑站在曲澄的肩膀上,而曲澄鬼鬼崇祟朝另一個方向走。他的臉被拍得扭曲,依稀能辨別出他的樣子。

女人沒見過,剛想搖頭說沒有,不經意一擡眼,和衛兵後面打算溜走的曲澄對上視。

曲澄看了下女人,又看了一眼衛兵手上的紙,暗叫一聲不妙撒腿就跑。

衛兵見女人神色呆滯,順著她剛剛擡起的手往身後看,就看見了曲澄狂奔而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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