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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索性把水攪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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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索性把水攪渾

福欣堂的綠植蔥郁, 莊氏年紀大了,不喜歇晌,平日裏午膳後, 會有妯娌幾個老太太過來說話摸牌。

萬氏多半也會陪著,唯獨今日因娘家有侄女出嫁, 她回去了幫忙操持。

蔭涼的堂屋內,檀香裊裊。老太太們先坐下喝茶,正說著哪家剛出生的小孫女白白嫩嫩的十分可愛,莊氏心裏癢癢的, 三房老太太笑道:

“大嫂您哪需眼紅?二哥兒和四哥兒家已經有了倆小子,五哥兒媳婦也懷上了, 這邊世子爺和三哥兒剛成婚,想必很快也會有消息。”

說起長孫媳婦, 莊氏蹙了蹙眉,腦殼一陣清疼,忙擺擺手剛想說不敢指望她,卻聽門外的婢女通報:

“三少夫人來了。”

幾人笑道:

“這不是說曹操曹操到麽!大嫂您還總說女孩兒好,嫌小子們鬧騰,您瞧, 大了不就好了,媳婦娶進來,開枝散葉的,多熱鬧!”

說話間, 珠簾劃開一道窈窕的身影, 成婉思盈盈邁步進來,福了福身:

“孫媳給老祖宗請安。”

“今日母親回娘家,特地讓孫媳來陪老祖宗。”

與其他幾人見禮後, 莊氏笑著招手讓她坐到身旁來,先問道:

“聽說你前兩日也回了娘家,你娘和祖母她們身子還好麽?”

“可有替我問候?”

成婉思乖巧地依著她端坐下,點點頭,道:

“都好,孫媳提起老祖宗一直掛念母親和祖母,她們說過些時日就來看望老祖宗。”

莊氏拉著她的手,一臉慈愛,道:

“好,親家們多多走動才是正理。”

幾房老太太知道莊氏最疼這個孫媳婦,都在一旁湊趣說笑了幾句,莊氏便拉著成婉思坐在牌桌旁,道:

“正好我們幾個摸牌,上回你坐我旁邊,旺得我贏了好些,今日得幫我把前幾日輸的撈回來。”

說得幾個老太太都笑了,道:

“大嫂若如此說,咱們幾個都不敢上桌了。”

成婉思嬌俏一笑,坐在莊氏身後的小杌子上,幫她揉著肩膀,道:

“昨日原本是該來陪老祖宗的,誰知,碰上些事,一忙就沒顧得上。”

莊氏扶了扶叆叇,看清牌後打了一張出去,隨口道:

“哦,有什麽事?”

成婉思看了幾人一眼,故作猶豫地張了張嘴,又嘆了口氣,道:

“罷了,今日老祖宗高興,還是不提這個好。”

莊氏本就是個裝不住事的性子,聞言,果然追問道:

“究竟什麽事?”

成婉思有些為難,但見幾人都停下了手裏的牌看向她,只得輕嘆一聲,道:

“昨日,孫媳從娘家回來時,正碰見了大嫂的娘家母親,紀侯夫人站在門口,說是做了些大嫂平日愛吃的糕點,送來給她嘗一嘗,孫媳想著她是長輩,便做主讓她進去找大嫂,誰知,紀侯夫人說什麽都不願意進門。”

“孫媳自是疑惑,一問方知,大嫂歸寧那日就沒有回娘家,紀夫人只得上門看女兒。不料卻被拒之門外,聽說她那會子就在門口站了許久,最後是紅著眼眶走的。”

“唉,孫媳原本也不該插手大嫂的事,但聽門房說,那日紀侯夫人被趕出來,街坊鄰居都看見了,議論紛紛…”

莊氏的臉色驟然大變,成婉思覷著她,小心道:

“孫媳本不該多嘴,但想著這事到底關乎國公府聲譽…”

“恐怕,還是該勸一勸大嫂。”

莊氏扔了叆叇,向一旁的李嬤嬤問道:

“果真有此事?”

李嬤嬤為難地點了點頭,這事在國公府也不算秘密,畢竟那魏氏在門外的確遲遲不肯走,仆婦下人們來來往往的,自然會打聽議論,也都傳開了。

莊氏憤然拍了一掌在桌上,怒道:

“豈有此理!”

“如此行事,把她給我叫過來!”

其他幾房老太太早知莊氏心中對那位世子夫人有芥蒂,平日裏多半都不會提起這茬,此刻看這光景,只得各尋了個由頭回家。

成婉思卻並不懼怕紀雲瑟,原本就對她奪了自己長姐的世子夫人之位而耿耿於懷,婆母萬氏還總是無緣無故地向著她這個非親生的兒媳,更別說,那日聽婢女提起,看見夫君晏時鈺與紀雲瑟在院子裏有說有笑地聊了許久。

晏時鈺的性子成婉思最清楚不過,最喜歡往美貌女子身邊湊,若不是她看得緊,早不知惹出什麽禍事來了。

紀雲瑟搶了世子不說,還敢勾引她夫君,不給點顏色瞧瞧,她成婉思枉為國公府嫡女!

紀雲瑟帶著陳嬤嬤經婢女通傳後步入福欣堂,見到的就是端坐上首神色冷冽的莊氏,和一側杌凳上面露一絲幸災樂禍的成婉思。

紀雲瑟收回目光,換上得體的微笑,恭敬行禮:

“孫媳給祖母請安。”

莊氏深呼一口氣,慢條斯理地端起手邊的茶碗,吹了吹茶沫子,才擡眼看向紀雲瑟,聲音冷淡,

“知道為何叫你來嗎?”

提到這個莊氏又忍不住來氣,雖說她不喜這女子,但既嫁了進來,總得拿出點態度向她這個祖母示好吧?

可偏偏這人成婚這麽些時日,除了跟著晏時錦過來給她請安,平日裏根本見不到她這個長孫媳的人影,從不見主動來孝敬她,如此不懂規矩不識禮,不知那渾小子看上她什麽了?

紀雲瑟站直身子,目光平靜:

“孫媳不知,還請祖母明示。”

莊氏輕哼一聲,放下茶碗,道:

“聽說,世子夫人如今譜大得很吶!”

“歸寧日不回娘家就算了,甚至連母親上門都拒之門外?”

紀雲瑟眸光動了動,老太太喚她來,原來是為這事,又看了一眼成婉思,大概猜到了緣故。

見她不說話,莊氏加重了語氣,道:

“如此不敬長輩,傳出去我國公府的臉面往哪兒擱?”

紀雲瑟本不想與這老太太多言自家的事,只答道:

“歸寧那日,夫君正巧衙門裏有事便耽擱了,他說日後再補上。”

“至於那日紀侯夫人過來……”

頓了頓,她道:

“祖母或許不知,我的生母早已去世……”

莊氏輕哧一聲打斷她:

“那又如何,俗語道,生娘沒有養娘親,你長這麽大,難道沒有繼母的功勞?”

“她做繼母的若是磋磨你,你能有今日?”

“咱們大縉素來最重孝道,你若有不孝之名,如何擔當宗婦之責?”

成婉思也在一旁說道:

“可不是,紀夫人還特地做了大嫂最愛的糕點,巴巴的送過來,卻被您趕走,您是沒瞧見她躲著抹淚的樣子。唉,大嫂,您實在不該拂了她這份做母親的心吶!”紀雲瑟目光掃過這位添油加醋的弟媳,低頭默了一瞬,給了一個眼神給陳嬤嬤,隨即開始抹起淚來:

“既然祖母問起,孫媳不敢隱瞞。”

“我母親生我難產而亡,不多久繼母進門,我被祖母抱去房中撫養,本就與繼母不親,原本以為相安無事,卻不料她私吞了我母親的所有嫁妝不算,聽說我與世子成婚時得了揚州姨母的送嫁,又來討要。”

“還要我說動世子,讓他出面到妹妹的夫婿家,給做妾室的妹妹撐腰。”

“我為了世子的顏面,斷乎不肯,她便日日來尋我,就是想當著街坊鄰居的面給我安一個不孝的罪名,讓我在國公府無法立足。”

說罷,她極是委屈地大哭了起來,她自是知曉成婉思攛掇莊氏把她叫來,根本不是想知道其中原委,就是找個理由借機教訓她而已,她不打算跟她們說自家的那些斷不清的官司,更不想遂了她二人的願。

索性把水攪渾,這些話半真半假,她那個繼母會裝可憐,她更會!

一旁的陳嬤嬤見此情形,忙配合地上前攙住她,勸道:

“少夫人今日晨起就有些不適,又被皇後娘娘召入宮裏許久,您快別傷心了,保重身子要緊!”

紀雲瑟扶住陳嬤嬤的手,將這十幾年經歷過的所有痛楚都想了一遍,哭得更加難過起來:

“能給他們的,我都給了!”

“嬤嬤,你說,我該怎麽做,她才會放過我?”

莊氏無論如何也沒想過,把這人叫過來教訓,話還沒說幾句,她倒先哭了起來,眼淚鼻涕一大把的,無論她所言是真是假,自己倒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成婉思更是被她這番操作驚呆了,只楞楞地盯著她。

紀雲瑟哭了片刻,突然身子一歪,倒在陳嬤嬤的身上,陳嬤嬤大驚失色,忙緊緊扶住她,語無倫次地喚道:

“少夫人…少夫人…”

“您怎麽了?”

莊氏也一下呆住,她身旁的李嬤嬤反應快些,過去幫著陳嬤嬤扶住紀雲瑟,看向一旁的圈椅,道:

“快讓少夫人坐下順順氣。”

二人扶著她坐下,陳嬤嬤給她輕輕拍著後背,見她似緩了口氣,兩人放下心來時,又見她突然捂著帕子幹嘔了起來。

陳嬤嬤著急道:

“少夫人您剛吃的午膳就吐了,怎的這會子又犯惡心?這可如何是好?”

李嬤嬤反應極快,問道:

“你說少夫人今日都這樣?不會是……”

莊氏聞言也坐不住了,她自是知道晏時錦尋到紀雲瑟已經好幾個月,兩個人在江南,恐怕早就已經……

她立時吩咐人去請府醫過來,卻聽門外婢女的聲音:

“世子爺來了。”

話音還未落,晏時錦已掀簾入內,一眼看見自己的小妻子靠在陳嬤嬤懷裏坐著,滿面淚痕,十分虛弱的昏睡模樣,心下一凜,立刻上前將她抱起在懷裏,看向莊氏道:

“若是祖母沒有別的吩咐,孫兒先帶雲瑟回去。”

說罷,立馬抱著人快步離開。

莊氏:

“……”

直到跨入清珩院內院,晏時錦方放慢了腳步,用鼻尖噌了噌懷裏的人兒,輕語道:

“不用裝了,可以睜開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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