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舍棄
關燈
小
中
大
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舍棄
於江綰躺在床上聽見關門聲睜開了眼, 她低頭看著懷裏的昭昭，伸手輕輕的摸著她的臉，片刻後嘆了口氣閉上眼。
夜裏周子正準時起來給昭昭熱羊奶, 也不用文哥兒再送, 於江綰門一打開，就看見站著端著奶的周子正。
他見於江綰眼下發青，知道她沒的睡好, 道：“你睡會，我來餵昭昭。”
於江綰此刻不想見他, 伸手去拿他手裏的碗，要自己餵。
“燙，我來端。”周子正避開她的手，端著碗就往屋裏走。
他人一進屋, 就快步的往床邊走。
床上的昭昭已經醒了, 正趴在床上扣著枕頭，見了周子正手裏端著奶, 爬到他面前, 張嘴。
周子正吹涼手裏的羊奶，餵進昭昭的嘴裏。
“燙不燙。”他邊餵邊問道。
昭昭搖頭，嫌阿爹餵的慢，伸手抓住他的手, 讓他快些往嘴裏餵。
於江綰進屋站在一邊看著兩人，直到周子正餵完昭昭一直沒有出聲。
昭昭喝完碗裏的奶便伸手要娘：“阿娘抱。”
於江綰將昭昭抱進懷裏，看了眼周子正, 示意他出去。
周子正端著碗到道：“門先別關，鍋裏燒了些熱水，我出去倒壺熱水來, 你和昭昭渴了能喝。”
昨晚他餵昭昭時，看見於江綰倒茶壺裏的水喝。
他說完不等於江綰開口，去廚房倒了一茶壺熱水拎回到房裏。
於江綰看著周子正忙前忙後始終一言不發，等他忙完離開，伸手關上門回屋躺下。
第二天一早，文哥兒醒來後發現昨晚姐夫沒有叫醒他，倏地從床上爬了起來，湊到睡在身旁的姐夫面前盯著他瞧。
周子正一睜眼就看見面前文哥兒放大的臉，伸手推開他的臉：“怎麽了？”
“姐夫，昨日阿姐讓你進屋了？”文哥兒好奇道。
周子正嗯了聲，翻身背對著滿臉好奇的文哥兒，閉上眼準備再睡會。
“姐夫，阿姐這是不生你的氣了嗎？”文哥兒伸手將姐夫扳了過來，看著他問道。
周子正見文哥兒不問到不罷休的模樣，只好回道：“沒有。”
綰兒雖然讓他進房，但是不肯和他說話，之前是不讓他進屋，但會和她說上兩句，自從昨晚他說了吳昔祖的事後，她便一句話也不肯說。
想到吳昔祖，便想到他看綰兒的眼神，心中有些煩悶沒了困意，翻身坐了起來穿衣。
文哥兒見他穿衣要出去，伸手將人拉住，不讓他起來：“姐夫，外面天還沒亮。”
“昭昭早上要喝藥，我先去熬上。”周子正說完讓文哥兒再睡會。
他說完去廚房裏忙了起來，天亮時，鋪子裏要用的食材已經全部洗了出來，又將院子打掃了一遍，見大黃在一邊趴著，蹲下身給大黃順毛。
於江綰從屋裏走出來時，他快步走到門前：“醒了？”
周子正見只有她一人出來，昭昭應該還在的睡。
“早上我蒸了些饅頭，煮了粥，粥我晾了會，吃完碗放著，我去看著昭昭。”
於江綰還沒開口，眼前的周子正說完就進了屋子，不見先前的半分拘謹。
院子裏的文哥兒見狀笑了出來，原來姐夫是這樣進阿姐屋子的。
文哥兒見阿姐站在門口不動，上前伸手去拉阿姐的手：“阿姐，鍋裏裏的粥再不吃該涼了。”
於江綰見文哥兒幫著周子正，睨了他一眼，文哥兒討好的朝阿姐笑了笑，拉著她去廚房。
兩人吃到一半，周子正來了廚房，拿了小半個饅頭，又盛了大半碗稀飯回了屋子餵昭昭。
於江綰吃完回屋，走到門口就聽見昭昭的笑聲，她在門口站了會轉身離開。
“昭昭的藥好了，一會他出來端給他餵昭昭。”於江綰交待院中的文哥兒。
“阿姐，你去哪？”文哥兒摟著大黃問道。
“去鋪子。”
食鋪的備菜，周子正已經弄好，她沒活幹，只能去前面鋪子整理整理桌椅板凳。
“阿姐，我和你一起去。”文哥兒松開大黃，舀了瓢水洗幹凈手，跟著她一起去鋪子。
兩人走到後院門口，院門被敲響。
文哥兒以為是九思阿兄，他伸手就去開門，門一開，臉上的笑容僵在臉上。
於江綰見門外站的是周父周母和春芽，面上微訝，隨即臉上掛上笑喊了聲爹和娘，讓他們進來。
於母拎著雞在院子裏看了圈，沒有看到昭昭，問道：“昭昭呢？”
她和孩子爹今日來城裏，經過食鋪，想著來看看昭昭。
“在屋裏。”於江綰回道。
周春芽等三嫂回完爹娘的話，笑著喊了聲三嫂。
於江綰笑著回握著春芽拉著她的手：“早上吃了嗎？”
周春芽搖了搖頭，爹和娘起來就帶著她往城裏趕，沒吃早食。
於江綰松開春芽的手，讓她去廚房盛飯吃，和一邊的周父周母道：“爹娘，鍋裏有饅頭和粥，你們吃些。”
“我先看昭昭，一會等你鋪子開了，我和你爹去吃碗羊肉飯。”
周母自從吃過老三家鋪子裏的羊肉飯就一直惦記著，每回來城裏都要吃上一碗才能解饞。
一旁的文哥兒聽見他們不吃饅頭粥，要吃羊肉飯，沒好氣的看了兩人一眼。
於江綰見文哥兒朝兩人翻白眼，伸手輕拍了他一下，示意別被老兩口看見。
“聽九思說昭昭染了風寒，這是給昭昭帶的雞，晌午給昭昭燉了。”周母說完，又接著道：“天寒，你帶昭昭要仔細些。”
文哥兒見周母指責阿姐，來了氣，剛要開口，阿姐的房門被推開，姐夫抱著昭昭走了出來。
“三郎？”於母看見面前周子正，手裏拎著的雞掉在了地上。
“三哥。”周春芽見到三哥，幾步跑到他面前，上前摟住他的胳膊。
一直沒說話的周父走到老三面前，仔細的打量著面前的兒子，見他身上沒傷，開口道：“何時回來的？”
“前日。”周子正懷裏的昭昭見到春芽，伸手去抓她頭上綁著的花帶。
周春芽見昭昭要，直接伸手解開頭上纏著的發帶，遞給的昭昭。
昭昭兩手抓著手的發帶，咯咯的笑著.
周母聞聲，氣道;“前日回來，為何不托人跟我和你爹說聲。”
周子正這幾年不在家，她和孩子爹每回聽到前線的消息都好幾日睡不著，他前日就回來了，一聲不吭。
若不是他們今日來，還不知道何時發現他已經回來。
周子正沒看他娘，見昭昭拿著發帶要往頭上套，伸手握住她的手。
“正要托人說，你們便來了。”
這話分明就是搪塞他們，周母心裏的氣沒處發，還在再說，見老三冷眼看了過來，話卡在了嘴裏.
周春芽見狀立即道：“娘，我們先去布莊，去晚了大嫂布別賣完了。”
她這次來也是來賣她和大嫂繡的十幾條帕子。
於母看了眼老三，見他冷著臉，只好跟著春芽往外走去布莊。
“我和你娘去，你留下來幫你三嫂。”一旁的周父說完帶著孩子娘往外走。
於江綰見他們老兩口要走，她將人送到門口，讓他們買完布再回來。
於母見於江綰剛才一句話不說，等他們要走了才開口，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和孩子爹去布莊。
“三嫂。”周春芽見爹和娘走了，高興的摟著她的胳膊。
這是她和三嫂年後第一次見面。
“不餓了？快去吃飯。”於江綰見春芽一個勁的笑，也跟著笑了起來，伸手揉著她少了一個發帶的頭。
“三嫂，你吃了嗎？”周春芽問道。
“吃了。”
“三哥，你吃了嗎？”周春芽問著身旁的周子正，想和三哥一起吃。
“你先去吃。”周子正還沒餵昭昭吃藥，他低頭見昭昭將發帶纏在脖子上，伸手拿了下來。
昭昭拍著周子正的手，不讓他碰，拍了幾下像是生氣了，朝著娘伸手，讓她抱。
周子正去看於江綰。
“於江綰沒有去看周子正，伸手將昭昭抱了過來，讓身邊的文哥兒去廚房的端昭昭的藥。
文哥兒去看姐夫。
“我去端。”周子正轉身就去了廚房。
一碗藥下肚，昭昭徹底生了周子正的氣，說什麽也不要周子正抱。
母女兩都不理他，周子正也不惱，和文哥兒一起去前面的鋪子。
周九思見三哥幹的十分的賣力，看著比昨日高興，他問著身邊的文哥兒。
文哥兒將姐夫昨晚進屋給昭昭餵奶的事說了出來。
周九思知道三嫂不讓三哥進屋的事，聽完文哥兒的話，又看了眼賣力幹活的三哥，笑了笑，也跟著忙了起來。
在屋裏裏玩了會的昭昭，拉著於江綰的手要往外走。
昭昭見院子裏的沒有周子正，接著拉著於江綰往外走。
於江綰見她要出去，知道昭昭要去找周子正，沒有動。
昭昭拉不動娘，昂著頭去看，糯糯道：“找阿爹。”
於江綰蹲下身，問道：“剛才不是不要爹爹嗎？”
“要阿爹。”昭昭伸手指著門，讓娘和她一起去找爹。
“三嫂，我去喊三哥回來。”外面風大，昭昭還沒好，周春芽說完去前面的鋪子喊了三哥回來。
昭昭見了周子正，笑著張開手撲到他懷裏要抱。
周子正笑著伸手抱起昭昭，低頭親了口她頭頂的紮著的啾啾，將她橫在手上，舉在胸前，帶著她在院子裏飛了起來。
院子裏都是昭昭的笑聲。
周春芽看著院中的兩人，轉頭看向身邊的三嫂：“三哥回來真好。”
三哥不在的時候，三嫂一個人帶著昭昭，每次見到三嫂，她雖然在笑，但眼裏總有解不開的愁意。
如今三哥回來了，三嫂臉上雖然沒有笑意，但明顯能看得出來三嫂比平日裏的高興。
於江綰看著院中笑著的父女兩，垂眼沒有接話。
周春芽和三嫂坐了會，文哥兒來後院喊著兩人：“阿姐，鋪子來了一隊商隊，鋪子有些忙不過來。”
“來了。”於江綰起身去前面鋪子幫忙。
周春芽也在三嫂身後一起去幫忙。
這兩年戰事漸緩，來城裏的商隊比之前多了些，於江綰到了前面的鋪子，就見門口站了不少人。
門口的晴娘讓這些商人去他們的鋪子先坐著，讓孩子爹先招呼著，她去隔壁鋪子給他們端飯。
於江綰趕緊迎了上去，朝著晴娘道謝。
晴娘見綰兒又客氣上了，笑道：“我們之間哪裏還用道謝。”
這幾年綰兒的鋪子生意好，鋪子坐不下，來的食客見他們鋪子空著，都會來他們這吃碗面，鋪子的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
若是說謝，該是他們謝綰兒才是。
臨近晌午來鋪子裏的人越來越多，於江綰和晴娘各自忙了起來。
她一進鋪子就見馮淩端著飯站在一桌商人的飯桌前，像是在聽些什麽。
“還有十天，大軍應該就能回程，到時城裏就熱鬧了。”說著話的商人見桌邊的婦人端著飯不放。
“這是我們桌的？”男人粗聲問道。
馮淩回過神連忙將飯放在他們桌上，急切道：“大軍十天回城，可是真的？”
男人見這婦人偷聽他們說話，有些不悅。
馮淩見男人面色不快，連忙道：“我家男人也去了邊關，一直沒消息，便多嘴問了句。”
男人一聽，心裏的不悅散去，回道：“最晚不過半個月。”
他們回來時候遇見歸城的大軍，他們的行軍速度比他們慢，仔細算來十天半個月應該就能回來。
馮淩聽完，臉上露出笑意，之前子正回來時，她也問了，三郎說的時間跟這些商人說的差不多。
她轉身端了份涼拌兔肉放在他們桌上：“這盤兔肉不用給錢，請你們吃。”
等鋪子裏的活忙完，她就將兔肉錢給九思。
另一桌的商人見到馮淩送兔肉，笑道：“我們也知道，小娘應該早些問我們。”
馮淩朝他們笑笑，轉身又接著去忙。
一旁的於江綰這才反應過來，想到一件事，周子正沒有跟著大軍一起回來，先一步趕了回來。
軍中紀律森嚴，他是如何提前回來的？
周九思給人上完飯，見三嫂站著不動在出神，喊了聲：“三嫂？”
於江綰擡頭看他。
周九思見三嫂臉色有些發白，連忙道：“三嫂，發生何事了？”
食鋪裏都是人，於江綰不敢說周子正的事，讓九思先忙，一會說。
周九思不敢耽擱，鋪子裏的事忙完就問著三嫂是何事。
於江綰將大軍還未歸城，周子正先回來的事說了出來。
周九思一聽是這事，懸著的心放了下來，開口道：“三哥受了傷，大軍藥材不夠，校尉就讓他先帶著大軍戰勝的消息先一步回城。”
於江綰聞聲，追問道：“哪裏受了傷？”
“三哥沒說。”
周九思問了三哥的傷，三哥直接略過他的話，一連問了幾次，三哥都沒說，他只好作罷。
他想到三嫂還在生三哥的氣，想了想道：“三嫂，你要不去問問，三哥一向是有什麽都不說，都自己一個人扛著。”
周九思說完見三嫂不說話，看了眼她的臉色，又接著道：“三哥此次的傷定是不輕，不然哪能輕易的提前歸城。”
“若是傷重哪裏還能在鋪子幫忙。”於江綰說完拿起抹布擦著桌子。
周九思見三嫂無動於衷，有些急：“三哥那人嘴硬，小時受傷也是一聲不吭忙著家裏的活。”
於江綰擦桌子的動作一頓，想到第一次見周子正時，才幾歲的他，手和臉摔破了，坐在墻角一動不動。
周九思見三嫂動作停了下來，知道三嫂已經放在心上，和三嫂說起了三哥立功，升了百戶的事。
見三嫂對三哥升百戶的事不在意，便不再多說，拿過三嫂手裏的抹布擦著桌子，招呼人坐下。
於江綰站在食鋪裏，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片刻後，她朝文哥兒招手。
“文哥兒，我回去趟，鋪子裏忙不過來，去後院喊聲。”
“好。”文哥兒應下。
於江綰說完轉身要走，剛出了鋪子門就見吳昔祖拎了包糕點過來。
“正巧經過食鋪，這是給昭昭的帶的金絲小棗。”吳昔祖將手裏的糕點遞了過去。
於江綰看著面前的吳昔祖，想到昨晚周子正說的話。
三年前她有意買鋪子時，就在鋪子裏賣自己做的面包糕點，吳昔祖爹來食鋪裏見到嘗了後，就想買她的方子，她不願，便商量著這些糕點在他的鋪子裏代賣。
那時來鋪子裏的人多，沒有太多的位置賣糕點，在吳昔祖爹的鋪子裏賣是那時最好的選擇。
吳老爹這兩年有意將鋪子交給吳昔祖，她和他的交集才多了起來。
她從未發現他對她有意。
吳昔祖見於江綰不接糕點，只盯著他看：“於娘子為何這般盯著我看？”
“昭昭爹回來了，日後家裏的事大多要交給他，糕點的的事，日後你找九思。”
於江綰說完伸手接過他一直舉著的糕點，道了聲謝：“這金絲小棗的錢等月底結算糕點的錢一並扣了，九思若是忘了，你記得和他說聲。”
“昭昭還在等我，我先回了。”於江綰說完朝他笑了笑，轉身去了後院。
吳昔祖見於江綰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神色暗了下來，於娘子定是知道了他的心意，才跟他算的這般清楚，不給他留半點念想。
於江綰林拎著手裏糕點回了後院，院子裏沒有周子正和昭昭的身影，她走到房門前推開門，屋裏也沒有兩人的身影。
她轉身走到文哥兒的房門前，伸手推開房門，屋裏的周子正裸著上半身，正在解纏在身上的布條，昭昭在床上睡的正香。
屋裏的周子正停聽見開門聲停下動作，見是於江綰，立即伸手去拿桌上的衣服。
於江綰將糕點放在桌上，走到他面前，伸手拿過他手裏的衣服放在一邊，拿過他解到一半的布條。
周子正見她一言不發，僵著身子不敢動，任由她將身上的布條解開。
一道從前胸到腰的刀傷出現在眼前，於江綰看著那皮肉翻開的傷口，眼一酸，忍住要掉下的淚。
她看著桌上的藥問道：“兩瓶藥都灑在傷口上嗎？”
周子正見她終於願意開口跟他說話，伸手握住她拿藥的手：“我自己來。”
他怕傷口嚇到她。
於江綰抽出手，拿過藥瓶，擰開瓶塞，將藥一點點的灑在他傷口上。
傷口有些地方有些紅腫，她不敢去摸，只能一點點的往傷口上撒藥。
周子正見她拿著藥瓶的發抖：“傷口只是看著嚇人，一點也不疼。”
於江綰見他睜著眼說瞎話，這麽長的傷口怎麽會不疼，他回來後一直抱著昭昭也不避著傷口，昨晚她在他懷裏那樣掙紮打他，他也不說。
一想到這，於江綰眼淚落了下來。
周子正見她哭，伸手去給她擦淚，哄道：“真的不疼。”
“別說話。”於江綰不讓他動，自己伸手將眼淚擦了，仔細的給他傷口上藥。
藥上好，她不會纏布帶，只能在一旁幫著周子正時不時的遞一下。
周子正纏完打了結，見身旁的於江綰紅著眼不說話，讓她將桌上的糕點遞過來。
“家裏的棗糕還沒吃完，怎麽去買糕點了？”
於江綰想到他胸前的傷，伸手將糕點的繩子解開遞了過去：“吳昔祖今日來鋪子帶來的。”
周子正伸手去拿糕點的手一頓，低頭去看桌上放著的糕點，低聲道：“這就是他昨日說的金絲小棗？”
於江綰嗯了聲：“昭昭愛吃這個糕點。”
周子正沒說話，將手縮了回來，沒有去碰糕點。
“你不吃？”於江綰看他。
“收起來吧，等文哥兒回來給他吃，他夜裏醒來餓。”周子正伸手將糕點推到一邊，防止昭昭一會醒了看見。
於江綰見他這樣，沒有動，過了會出聲道：“等你傷好了後，別來了，若是想看昭昭，就讓九思來說聲，讓他抱昭昭去你那。”
這番話她昨晚想了很久，一直沒說，她心裏還是過不去他拋下她的那道坎，但每回見到他又忍不住心軟。
這次光是見到他胸前的傷口，她就快忍不住想原諒他，只有不見他才能狠的下心。
周子正聞聲身子一僵，擡頭去看她，她前一刻還在給他上藥，見到他身上的傷口心疼的落淚。
於江綰見他不說話接著道：“你給我和離書那日，我與你說過，若是和離拋下我，便再無瓜葛，你當時應下，今日便不該再反悔。”
周子正咬牙強撐道：“我沒應下。”當時他什麽也沒說。
於江綰見他耍賴，也不跟他糾纏這個，直接道：“你讓九思給了我的和離書。”
周子正一時間啞然。
於江綰想到從九思那聽來的事，接著道：“你如今已是百戶，我只是個市井婦人，要什麽樣的女子沒有，不必再與我糾纏，之前你留下的房契地契，若是要，過幾日我們去官府過契，若是不要，等昭昭大了後過到她名下。”
周子正心口一陣刺痛，伸手拉住她的手：“我只要你。”
“我不要你了。”於江綰伸手去拉他的手，要往外走。
周子正兩手從身後抱住她的腰，不讓他走。
他身上有傷，於江綰不敢動：“松開。”
周子正不放，怕一松手就像她說的那樣，兩人再無瓜葛。
他不放，於江綰也不敢動，一時間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床上的昭昭翻身動了動，睜開眼見不是平日裏睡著的屋子，正要張嘴哭，就看見了桌前的兩人。
“昭昭醒了，快松開。”於江綰扭頭催著身後的周子正。
周子正不松反而摟的更緊，昂著頭望著她道：“日後不說再無瓜葛的話我就松開。”
於江綰見他又耍無賴，氣的去拍他環在腰間的胳膊，身子剛開始動，就聽見身後的抽氣聲，她身子一僵不敢動。
他什麽時候變的這般厚臉皮。
床上的昭昭見爹娘抱在一起，不來抱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朝著兩人伸出手要抱，見兩人遲遲不來，張嘴哭了起來。
周子正聽見昭昭哭，立即松開環著於江綰腰的手。
腰間的手松開，於江綰幾步走到床邊伸手抱起昭昭。
“娘在這，不哭。”她伸手擦著她臉上的淚。
周子正也站起來走到他們母女兩身邊，昭昭還記得剛才他兩抱在一起，不來抱她，用頭去頂他們兩。
於江綰本來還氣著，被昭昭在一頂，笑出了聲。
周子正聽見她笑，垂眼去看她。
於江綰餘光看到他看過來的眼神，抱著昭昭往旁邊走了幾步：“晚上不用再給昭昭熱奶。”
她說完抱著昭昭走出了房門。
到了晚上，周子正起來熱奶時，於江綰屋裏已經亮起了光，廚房裏也只剩下熱好奶的鍋。
屋裏喝奶的昭昭見今晚沒有爹，時不時的就看向門口。
於江綰見昭昭吃上一口就要停下，知道她是在找周子正，也不催她，慢慢的餵著，碗裏的奶餵完，吹了蠟燭哄著懷裏的昭昭睡下。
房門前的周子正見屋裏的蠟燭被吹滅，他站了會才回了文哥兒的屋子。
他想到於江綰說的那些話，心中的苦澀開始蔓延，久久不能入睡。
一旁的文睡的文哥兒被姐夫翻來覆去的動靜驚醒，他揉著眼睛撐起身子，喊了聲姐夫。
周子正見吵到文哥兒：“沒事，睡吧。”
文哥兒已經沒了睡意，挪到姐夫身邊：“是因為阿姐睡不著嗎？”
晚上吃飯時，阿姐和昭昭在屋裏沒有出來，姐夫平日裏能吃兩碗飯，今晚只吃了半碗就停了下來。
今晚姐夫也一直在屋裏，沒有去給昭昭熱奶，這一切都說明阿姐又生姐夫的氣了。
“阿姐生氣，你多說些阿姐的好話，阿姐聽了開心就不生你的氣了。”文哥兒出著主意。
他做的錯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讓綰兒消氣，他讓身邊的文哥兒躺下睡覺。
文哥兒閉上眼前又說了句：“姐夫，阿姐最最心軟，不會一直生你的氣，你不要擔心的睡不著覺。”
周子正聞聲伸手拍了下文哥兒的後背，不讓他再瞎說，示意他快睡。
沒一會，身旁的文哥兒打起了小呼嚕，周子正躺在床上想著一墻之隔的母女兩，翻身時扯到傷口，眉頭輕蹙，隨即想起文哥兒那句阿姐最最心軟。
一個念頭在腦中閃過。
看鋪子的事，因為昭昭和周子正兩人耽擱了，第二日一早，於江綰就去於母拿讓她來看半天昭昭。
“子正不是在家？”於母不知道女婿受傷的事，小兩口鬧著脾氣，她不去，兩人好的也快。
“他身子有些不利索，今日幫我去半日昭昭。”於江綰說完又想起之前於母說的話。
她追問道：“之前不是說回來問大嫂去我那住，這都幾天過去了，一點動靜也也沒有？”
於母若是和江容煙住過去，周子正便不能每日留在院子裏。
“我問了你大嫂，她想在家住，日後若是忙，就將昭昭送來，晚上我再將昭昭送回去。”於母知道綰兒和女婿的事，就沒想著再去綰兒那。
她和容煙若是去了，他們小兩口何時才能和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於江綰躺在床上聽見關門聲睜開了眼, 她低頭看著懷裏的昭昭，伸手輕輕的摸著她的臉，片刻後嘆了口氣閉上眼。
夜裏周子正準時起來給昭昭熱羊奶, 也不用文哥兒再送, 於江綰門一打開，就看見站著端著奶的周子正。
他見於江綰眼下發青，知道她沒的睡好, 道：“你睡會，我來餵昭昭。”
於江綰此刻不想見他, 伸手去拿他手裏的碗，要自己餵。
“燙，我來端。”周子正避開她的手，端著碗就往屋裏走。
他人一進屋, 就快步的往床邊走。
床上的昭昭已經醒了, 正趴在床上扣著枕頭，見了周子正手裏端著奶, 爬到他面前, 張嘴。
周子正吹涼手裏的羊奶，餵進昭昭的嘴裏。
“燙不燙。”他邊餵邊問道。
昭昭搖頭，嫌阿爹餵的慢，伸手抓住他的手, 讓他快些往嘴裏餵。
於江綰進屋站在一邊看著兩人，直到周子正餵完昭昭一直沒有出聲。
昭昭喝完碗裏的奶便伸手要娘：“阿娘抱。”
於江綰將昭昭抱進懷裏，看了眼周子正, 示意他出去。
周子正端著碗到道：“門先別關，鍋裏燒了些熱水，我出去倒壺熱水來, 你和昭昭渴了能喝。”
昨晚他餵昭昭時，看見於江綰倒茶壺裏的水喝。
他說完不等於江綰開口，去廚房倒了一茶壺熱水拎回到房裏。
於江綰看著周子正忙前忙後始終一言不發，等他忙完離開，伸手關上門回屋躺下。
第二天一早，文哥兒醒來後發現昨晚姐夫沒有叫醒他，倏地從床上爬了起來，湊到睡在身旁的姐夫面前盯著他瞧。
周子正一睜眼就看見面前文哥兒放大的臉，伸手推開他的臉：“怎麽了？”
“姐夫，昨日阿姐讓你進屋了？”文哥兒好奇道。
周子正嗯了聲，翻身背對著滿臉好奇的文哥兒，閉上眼準備再睡會。
“姐夫，阿姐這是不生你的氣了嗎？”文哥兒伸手將姐夫扳了過來，看著他問道。
周子正見文哥兒不問到不罷休的模樣，只好回道：“沒有。”
綰兒雖然讓他進房，但是不肯和他說話，之前是不讓他進屋，但會和她說上兩句，自從昨晚他說了吳昔祖的事後，她便一句話也不肯說。
想到吳昔祖，便想到他看綰兒的眼神，心中有些煩悶沒了困意，翻身坐了起來穿衣。
文哥兒見他穿衣要出去，伸手將人拉住，不讓他起來：“姐夫，外面天還沒亮。”
“昭昭早上要喝藥，我先去熬上。”周子正說完讓文哥兒再睡會。
他說完去廚房裏忙了起來，天亮時，鋪子裏要用的食材已經全部洗了出來，又將院子打掃了一遍，見大黃在一邊趴著，蹲下身給大黃順毛。
於江綰從屋裏走出來時，他快步走到門前：“醒了？”
周子正見只有她一人出來，昭昭應該還在的睡。
“早上我蒸了些饅頭，煮了粥，粥我晾了會，吃完碗放著，我去看著昭昭。”
於江綰還沒開口，眼前的周子正說完就進了屋子，不見先前的半分拘謹。
院子裏的文哥兒見狀笑了出來，原來姐夫是這樣進阿姐屋子的。
文哥兒見阿姐站在門口不動，上前伸手去拉阿姐的手：“阿姐，鍋裏裏的粥再不吃該涼了。”
於江綰見文哥兒幫著周子正，睨了他一眼，文哥兒討好的朝阿姐笑了笑，拉著她去廚房。
兩人吃到一半，周子正來了廚房，拿了小半個饅頭，又盛了大半碗稀飯回了屋子餵昭昭。
於江綰吃完回屋，走到門口就聽見昭昭的笑聲，她在門口站了會轉身離開。
“昭昭的藥好了，一會他出來端給他餵昭昭。”於江綰交待院中的文哥兒。
“阿姐，你去哪？”文哥兒摟著大黃問道。
“去鋪子。”
食鋪的備菜，周子正已經弄好，她沒活幹，只能去前面鋪子整理整理桌椅板凳。
“阿姐，我和你一起去。”文哥兒松開大黃，舀了瓢水洗幹凈手，跟著她一起去鋪子。
兩人走到後院門口，院門被敲響。
文哥兒以為是九思阿兄，他伸手就去開門，門一開，臉上的笑容僵在臉上。
於江綰見門外站的是周父周母和春芽，面上微訝，隨即臉上掛上笑喊了聲爹和娘，讓他們進來。
於母拎著雞在院子裏看了圈，沒有看到昭昭，問道：“昭昭呢？”
她和孩子爹今日來城裏，經過食鋪，想著來看看昭昭。
“在屋裏。”於江綰回道。
周春芽等三嫂回完爹娘的話，笑著喊了聲三嫂。
於江綰笑著回握著春芽拉著她的手：“早上吃了嗎？”
周春芽搖了搖頭，爹和娘起來就帶著她往城裏趕，沒吃早食。
於江綰松開春芽的手，讓她去廚房盛飯吃，和一邊的周父周母道：“爹娘，鍋裏有饅頭和粥，你們吃些。”
“我先看昭昭，一會等你鋪子開了，我和你爹去吃碗羊肉飯。”
周母自從吃過老三家鋪子裏的羊肉飯就一直惦記著，每回來城裏都要吃上一碗才能解饞。
一旁的文哥兒聽見他們不吃饅頭粥，要吃羊肉飯，沒好氣的看了兩人一眼。
於江綰見文哥兒朝兩人翻白眼，伸手輕拍了他一下，示意別被老兩口看見。
“聽九思說昭昭染了風寒，這是給昭昭帶的雞，晌午給昭昭燉了。”周母說完，又接著道：“天寒，你帶昭昭要仔細些。”
文哥兒見周母指責阿姐，來了氣，剛要開口，阿姐的房門被推開，姐夫抱著昭昭走了出來。
“三郎？”於母看見面前周子正，手裏拎著的雞掉在了地上。
“三哥。”周春芽見到三哥，幾步跑到他面前，上前摟住他的胳膊。
一直沒說話的周父走到老三面前，仔細的打量著面前的兒子，見他身上沒傷，開口道：“何時回來的？”
“前日。”周子正懷裏的昭昭見到春芽，伸手去抓她頭上綁著的花帶。
周春芽見昭昭要，直接伸手解開頭上纏著的發帶，遞給的昭昭。
昭昭兩手抓著手的發帶，咯咯的笑著.
周母聞聲，氣道;“前日回來，為何不托人跟我和你爹說聲。”
周子正這幾年不在家，她和孩子爹每回聽到前線的消息都好幾日睡不著，他前日就回來了，一聲不吭。
若不是他們今日來，還不知道何時發現他已經回來。
周子正沒看他娘，見昭昭拿著發帶要往頭上套，伸手握住她的手。
“正要托人說，你們便來了。”
這話分明就是搪塞他們，周母心裏的氣沒處發，還在再說，見老三冷眼看了過來，話卡在了嘴裏.
周春芽見狀立即道：“娘，我們先去布莊，去晚了大嫂布別賣完了。”
她這次來也是來賣她和大嫂繡的十幾條帕子。
於母看了眼老三，見他冷著臉，只好跟著春芽往外走去布莊。
“我和你娘去，你留下來幫你三嫂。”一旁的周父說完帶著孩子娘往外走。
於江綰見他們老兩口要走，她將人送到門口，讓他們買完布再回來。
於母見於江綰剛才一句話不說，等他們要走了才開口，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和孩子爹去布莊。
“三嫂。”周春芽見爹和娘走了，高興的摟著她的胳膊。
這是她和三嫂年後第一次見面。
“不餓了？快去吃飯。”於江綰見春芽一個勁的笑，也跟著笑了起來，伸手揉著她少了一個發帶的頭。
“三嫂，你吃了嗎？”周春芽問道。
“吃了。”
“三哥，你吃了嗎？”周春芽問著身旁的周子正，想和三哥一起吃。
“你先去吃。”周子正還沒餵昭昭吃藥，他低頭見昭昭將發帶纏在脖子上，伸手拿了下來。
昭昭拍著周子正的手，不讓他碰，拍了幾下像是生氣了，朝著娘伸手，讓她抱。
周子正去看於江綰。
“於江綰沒有去看周子正，伸手將昭昭抱了過來，讓身邊的文哥兒去廚房的端昭昭的藥。
文哥兒去看姐夫。
“我去端。”周子正轉身就去了廚房。
一碗藥下肚，昭昭徹底生了周子正的氣，說什麽也不要周子正抱。
母女兩都不理他，周子正也不惱，和文哥兒一起去前面的鋪子。
周九思見三哥幹的十分的賣力，看著比昨日高興，他問著身邊的文哥兒。
文哥兒將姐夫昨晚進屋給昭昭餵奶的事說了出來。
周九思知道三嫂不讓三哥進屋的事，聽完文哥兒的話，又看了眼賣力幹活的三哥，笑了笑，也跟著忙了起來。
在屋裏裏玩了會的昭昭，拉著於江綰的手要往外走。
昭昭見院子裏的沒有周子正，接著拉著於江綰往外走。
於江綰見她要出去，知道昭昭要去找周子正，沒有動。
昭昭拉不動娘，昂著頭去看，糯糯道：“找阿爹。”
於江綰蹲下身，問道：“剛才不是不要爹爹嗎？”
“要阿爹。”昭昭伸手指著門，讓娘和她一起去找爹。
“三嫂，我去喊三哥回來。”外面風大，昭昭還沒好，周春芽說完去前面的鋪子喊了三哥回來。
昭昭見了周子正，笑著張開手撲到他懷裏要抱。
周子正笑著伸手抱起昭昭，低頭親了口她頭頂的紮著的啾啾，將她橫在手上，舉在胸前，帶著她在院子裏飛了起來。
院子裏都是昭昭的笑聲。
周春芽看著院中的兩人，轉頭看向身邊的三嫂：“三哥回來真好。”
三哥不在的時候，三嫂一個人帶著昭昭，每次見到三嫂，她雖然在笑，但眼裏總有解不開的愁意。
如今三哥回來了，三嫂臉上雖然沒有笑意，但明顯能看得出來三嫂比平日裏的高興。
於江綰看著院中笑著的父女兩，垂眼沒有接話。
周春芽和三嫂坐了會，文哥兒來後院喊著兩人：“阿姐，鋪子來了一隊商隊，鋪子有些忙不過來。”
“來了。”於江綰起身去前面鋪子幫忙。
周春芽也在三嫂身後一起去幫忙。
這兩年戰事漸緩，來城裏的商隊比之前多了些，於江綰到了前面的鋪子，就見門口站了不少人。
門口的晴娘讓這些商人去他們的鋪子先坐著，讓孩子爹先招呼著，她去隔壁鋪子給他們端飯。
於江綰趕緊迎了上去，朝著晴娘道謝。
晴娘見綰兒又客氣上了，笑道：“我們之間哪裏還用道謝。”
這幾年綰兒的鋪子生意好，鋪子坐不下，來的食客見他們鋪子空著，都會來他們這吃碗面，鋪子的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
若是說謝，該是他們謝綰兒才是。
臨近晌午來鋪子裏的人越來越多，於江綰和晴娘各自忙了起來。
她一進鋪子就見馮淩端著飯站在一桌商人的飯桌前，像是在聽些什麽。
“還有十天，大軍應該就能回程，到時城裏就熱鬧了。”說著話的商人見桌邊的婦人端著飯不放。
“這是我們桌的？”男人粗聲問道。
馮淩回過神連忙將飯放在他們桌上，急切道：“大軍十天回城，可是真的？”
男人見這婦人偷聽他們說話，有些不悅。
馮淩見男人面色不快，連忙道：“我家男人也去了邊關，一直沒消息，便多嘴問了句。”
男人一聽，心裏的不悅散去，回道：“最晚不過半個月。”
他們回來時候遇見歸城的大軍，他們的行軍速度比他們慢，仔細算來十天半個月應該就能回來。
馮淩聽完，臉上露出笑意，之前子正回來時，她也問了，三郎說的時間跟這些商人說的差不多。
她轉身端了份涼拌兔肉放在他們桌上：“這盤兔肉不用給錢，請你們吃。”
等鋪子裏的活忙完，她就將兔肉錢給九思。
另一桌的商人見到馮淩送兔肉，笑道：“我們也知道，小娘應該早些問我們。”
馮淩朝他們笑笑，轉身又接著去忙。
一旁的於江綰這才反應過來，想到一件事，周子正沒有跟著大軍一起回來，先一步趕了回來。
軍中紀律森嚴，他是如何提前回來的？
周九思給人上完飯，見三嫂站著不動在出神，喊了聲：“三嫂？”
於江綰擡頭看他。
周九思見三嫂臉色有些發白，連忙道：“三嫂，發生何事了？”
食鋪裏都是人，於江綰不敢說周子正的事，讓九思先忙，一會說。
周九思不敢耽擱，鋪子裏的事忙完就問著三嫂是何事。
於江綰將大軍還未歸城，周子正先回來的事說了出來。
周九思一聽是這事，懸著的心放了下來，開口道：“三哥受了傷，大軍藥材不夠，校尉就讓他先帶著大軍戰勝的消息先一步回城。”
於江綰聞聲，追問道：“哪裏受了傷？”
“三哥沒說。”
周九思問了三哥的傷，三哥直接略過他的話，一連問了幾次，三哥都沒說，他只好作罷。
他想到三嫂還在生三哥的氣，想了想道：“三嫂，你要不去問問，三哥一向是有什麽都不說，都自己一個人扛著。”
周九思說完見三嫂不說話，看了眼她的臉色，又接著道：“三哥此次的傷定是不輕，不然哪能輕易的提前歸城。”
“若是傷重哪裏還能在鋪子幫忙。”於江綰說完拿起抹布擦著桌子。
周九思見三嫂無動於衷，有些急：“三哥那人嘴硬，小時受傷也是一聲不吭忙著家裏的活。”
於江綰擦桌子的動作一頓，想到第一次見周子正時，才幾歲的他，手和臉摔破了，坐在墻角一動不動。
周九思見三嫂動作停了下來，知道三嫂已經放在心上，和三嫂說起了三哥立功，升了百戶的事。
見三嫂對三哥升百戶的事不在意，便不再多說，拿過三嫂手裏的抹布擦著桌子，招呼人坐下。
於江綰站在食鋪裏，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片刻後，她朝文哥兒招手。
“文哥兒，我回去趟，鋪子裏忙不過來，去後院喊聲。”
“好。”文哥兒應下。
於江綰說完轉身要走，剛出了鋪子門就見吳昔祖拎了包糕點過來。
“正巧經過食鋪，這是給昭昭的帶的金絲小棗。”吳昔祖將手裏的糕點遞了過去。
於江綰看著面前的吳昔祖，想到昨晚周子正說的話。
三年前她有意買鋪子時，就在鋪子裏賣自己做的面包糕點，吳昔祖爹來食鋪裏見到嘗了後，就想買她的方子，她不願，便商量著這些糕點在他的鋪子裏代賣。
那時來鋪子裏的人多，沒有太多的位置賣糕點，在吳昔祖爹的鋪子裏賣是那時最好的選擇。
吳老爹這兩年有意將鋪子交給吳昔祖，她和他的交集才多了起來。
她從未發現他對她有意。
吳昔祖見於江綰不接糕點，只盯著他看：“於娘子為何這般盯著我看？”
“昭昭爹回來了，日後家裏的事大多要交給他，糕點的的事，日後你找九思。”
於江綰說完伸手接過他一直舉著的糕點，道了聲謝：“這金絲小棗的錢等月底結算糕點的錢一並扣了，九思若是忘了，你記得和他說聲。”
“昭昭還在等我，我先回了。”於江綰說完朝他笑了笑，轉身去了後院。
吳昔祖見於江綰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神色暗了下來，於娘子定是知道了他的心意，才跟他算的這般清楚，不給他留半點念想。
於江綰林拎著手裏糕點回了後院，院子裏沒有周子正和昭昭的身影，她走到房門前推開門，屋裏也沒有兩人的身影。
她轉身走到文哥兒的房門前，伸手推開房門，屋裏的周子正裸著上半身，正在解纏在身上的布條，昭昭在床上睡的正香。
屋裏的周子正停聽見開門聲停下動作，見是於江綰，立即伸手去拿桌上的衣服。
於江綰將糕點放在桌上，走到他面前，伸手拿過他手裏的衣服放在一邊，拿過他解到一半的布條。
周子正見她一言不發，僵著身子不敢動，任由她將身上的布條解開。
一道從前胸到腰的刀傷出現在眼前，於江綰看著那皮肉翻開的傷口，眼一酸，忍住要掉下的淚。
她看著桌上的藥問道：“兩瓶藥都灑在傷口上嗎？”
周子正見她終於願意開口跟他說話，伸手握住她拿藥的手：“我自己來。”
他怕傷口嚇到她。
於江綰抽出手，拿過藥瓶，擰開瓶塞，將藥一點點的灑在他傷口上。
傷口有些地方有些紅腫，她不敢去摸，只能一點點的往傷口上撒藥。
周子正見她拿著藥瓶的發抖：“傷口只是看著嚇人，一點也不疼。”
於江綰見他睜著眼說瞎話，這麽長的傷口怎麽會不疼，他回來後一直抱著昭昭也不避著傷口，昨晚她在他懷裏那樣掙紮打他，他也不說。
一想到這，於江綰眼淚落了下來。
周子正見她哭，伸手去給她擦淚，哄道：“真的不疼。”
“別說話。”於江綰不讓他動，自己伸手將眼淚擦了，仔細的給他傷口上藥。
藥上好，她不會纏布帶，只能在一旁幫著周子正時不時的遞一下。
周子正纏完打了結，見身旁的於江綰紅著眼不說話，讓她將桌上的糕點遞過來。
“家裏的棗糕還沒吃完，怎麽去買糕點了？”
於江綰想到他胸前的傷，伸手將糕點的繩子解開遞了過去：“吳昔祖今日來鋪子帶來的。”
周子正伸手去拿糕點的手一頓，低頭去看桌上放著的糕點，低聲道：“這就是他昨日說的金絲小棗？”
於江綰嗯了聲：“昭昭愛吃這個糕點。”
周子正沒說話，將手縮了回來，沒有去碰糕點。
“你不吃？”於江綰看他。
“收起來吧，等文哥兒回來給他吃，他夜裏醒來餓。”周子正伸手將糕點推到一邊，防止昭昭一會醒了看見。
於江綰見他這樣，沒有動，過了會出聲道：“等你傷好了後，別來了，若是想看昭昭，就讓九思來說聲，讓他抱昭昭去你那。”
這番話她昨晚想了很久，一直沒說，她心裏還是過不去他拋下她的那道坎，但每回見到他又忍不住心軟。
這次光是見到他胸前的傷口，她就快忍不住想原諒他，只有不見他才能狠的下心。
周子正聞聲身子一僵，擡頭去看她，她前一刻還在給他上藥，見到他身上的傷口心疼的落淚。
於江綰見他不說話接著道：“你給我和離書那日，我與你說過，若是和離拋下我，便再無瓜葛，你當時應下，今日便不該再反悔。”
周子正咬牙強撐道：“我沒應下。”當時他什麽也沒說。
於江綰見他耍賴，也不跟他糾纏這個，直接道：“你讓九思給了我的和離書。”
周子正一時間啞然。
於江綰想到從九思那聽來的事，接著道：“你如今已是百戶，我只是個市井婦人，要什麽樣的女子沒有，不必再與我糾纏，之前你留下的房契地契，若是要，過幾日我們去官府過契，若是不要，等昭昭大了後過到她名下。”
周子正心口一陣刺痛，伸手拉住她的手：“我只要你。”
“我不要你了。”於江綰伸手去拉他的手，要往外走。
周子正兩手從身後抱住她的腰，不讓他走。
他身上有傷，於江綰不敢動：“松開。”
周子正不放，怕一松手就像她說的那樣，兩人再無瓜葛。
他不放，於江綰也不敢動，一時間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床上的昭昭翻身動了動，睜開眼見不是平日裏睡著的屋子，正要張嘴哭，就看見了桌前的兩人。
“昭昭醒了，快松開。”於江綰扭頭催著身後的周子正。
周子正不松反而摟的更緊，昂著頭望著她道：“日後不說再無瓜葛的話我就松開。”
於江綰見他又耍無賴，氣的去拍他環在腰間的胳膊，身子剛開始動，就聽見身後的抽氣聲，她身子一僵不敢動。
他什麽時候變的這般厚臉皮。
床上的昭昭見爹娘抱在一起，不來抱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朝著兩人伸出手要抱，見兩人遲遲不來，張嘴哭了起來。
周子正聽見昭昭哭，立即松開環著於江綰腰的手。
腰間的手松開，於江綰幾步走到床邊伸手抱起昭昭。
“娘在這，不哭。”她伸手擦著她臉上的淚。
周子正也站起來走到他們母女兩身邊，昭昭還記得剛才他兩抱在一起，不來抱她，用頭去頂他們兩。
於江綰本來還氣著，被昭昭在一頂，笑出了聲。
周子正聽見她笑，垂眼去看她。
於江綰餘光看到他看過來的眼神，抱著昭昭往旁邊走了幾步：“晚上不用再給昭昭熱奶。”
她說完抱著昭昭走出了房門。
到了晚上，周子正起來熱奶時，於江綰屋裏已經亮起了光，廚房裏也只剩下熱好奶的鍋。
屋裏喝奶的昭昭見今晚沒有爹，時不時的就看向門口。
於江綰見昭昭吃上一口就要停下，知道她是在找周子正，也不催她，慢慢的餵著，碗裏的奶餵完，吹了蠟燭哄著懷裏的昭昭睡下。
房門前的周子正見屋裏的蠟燭被吹滅，他站了會才回了文哥兒的屋子。
他想到於江綰說的那些話，心中的苦澀開始蔓延，久久不能入睡。
一旁的文睡的文哥兒被姐夫翻來覆去的動靜驚醒，他揉著眼睛撐起身子，喊了聲姐夫。
周子正見吵到文哥兒：“沒事，睡吧。”
文哥兒已經沒了睡意，挪到姐夫身邊：“是因為阿姐睡不著嗎？”
晚上吃飯時，阿姐和昭昭在屋裏沒有出來，姐夫平日裏能吃兩碗飯，今晚只吃了半碗就停了下來。
今晚姐夫也一直在屋裏，沒有去給昭昭熱奶，這一切都說明阿姐又生姐夫的氣了。
“阿姐生氣，你多說些阿姐的好話，阿姐聽了開心就不生你的氣了。”文哥兒出著主意。
他做的錯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讓綰兒消氣，他讓身邊的文哥兒躺下睡覺。
文哥兒閉上眼前又說了句：“姐夫，阿姐最最心軟，不會一直生你的氣，你不要擔心的睡不著覺。”
周子正聞聲伸手拍了下文哥兒的後背，不讓他再瞎說，示意他快睡。
沒一會，身旁的文哥兒打起了小呼嚕，周子正躺在床上想著一墻之隔的母女兩，翻身時扯到傷口，眉頭輕蹙，隨即想起文哥兒那句阿姐最最心軟。
一個念頭在腦中閃過。
看鋪子的事，因為昭昭和周子正兩人耽擱了，第二日一早，於江綰就去於母拿讓她來看半天昭昭。
“子正不是在家？”於母不知道女婿受傷的事，小兩口鬧著脾氣，她不去，兩人好的也快。
“他身子有些不利索，今日幫我去半日昭昭。”於江綰說完又想起之前於母說的話。
她追問道：“之前不是說回來問大嫂去我那住，這都幾天過去了，一點動靜也也沒有？”
於母若是和江容煙住過去，周子正便不能每日留在院子裏。
“我問了你大嫂，她想在家住，日後若是忙，就將昭昭送來，晚上我再將昭昭送回去。”於母知道綰兒和女婿的事，就沒想著再去綰兒那。
她和容煙若是去了，他們小兩口何時才能和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