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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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生產
春節前一天, 於江綰關了鋪子給馮淩結了月錢，又給她包了一個大紅包：“桌上的點心一會走時記得帶回去。”
馮淩接過荷包，感受到重量, 道：“太多了。”
這荷包裏至少有二兩銀子。
於江綰笑著看著馮淩, 怕是也只有她嫌錢多了：“若是明年鋪子生意好，包比今年還多。”
她肚子越來越大，平日裏只能在鋪子裏收收碗筷, 送送酒水，鋪子裏的活全靠馮淩和周九思。
馮淩握著手裏的荷包, 道了謝，拎著兩盒點心往回趕。
屋裏只剩下九思和文哥兒，於江綰又拿出兩個荷包遞到兩人面前，不許他們推辭, 這都是他們應得的。
周九思打開荷包, 看到裏面裝了五兩的銀子，將荷包的口系上, 推到三嫂面前。
“三嫂, 青梅的聘禮二十五兩，這五兩我先還你和三哥，剩下的我慢慢還。”
青梅的聘禮於江綰和周子正沒打算要回來，九思一直在幫家裏做活, 青梅的聘禮他們是心甘情願給的。
於江綰將錢推到他面前：“聘禮你三哥給的，等他回來你和他商量。”
周九思見三嫂跟三哥分的這麽清楚，莫名的想到那封由他手裏交出去的和離書, 不敢再多言聘禮的事。
他出聲道：“三嫂，明日我來城裏和你一起過春節，晚上我再趕回去。”
周父和周母年前知道九思和青梅訂下來的事, 知道九思和老二家結親的事徹底沒了希望，這些日子一直在想著和九思修覆，過年喊他回去。
周家說了幾次，九思一直沒答應，直到周大哥和周二哥上們來勸，周九思才有些松動，但想到城裏的三嫂，他還是沒應下。
來城裏路上結了冰，來著不便，於江綰直接拒絕道：“我和文哥兒回娘那，和他們一起過。”
周九思見三嫂要回娘家，便不再提一起過年的事，將荷包收好，將三嫂送回後院，將院子裏的雪掃幹凈。
院子裏的大黃見到周九思沖了上來，圍著他轉。
“家裏的幾只狗比你走時候胖了些，等開春了我帶你回去看。”周九思邊收拾院子，邊跟身邊的大黃念叨。
每說一句，大黃就叫一聲，一直到周九思說完家裏幾只狗的近況，大黃才跑到於江綰身邊。
於江綰伸手揉了揉大黃的頭，知道它想家裏的狗子兒們了。
她如今租的晴娘的院子，狗多了聲音大，容易吵到前院的晴娘一家，不便將大黃的幾個孩子接過來。
“再等等。”
鋪子如今的聲音越來越好，鋪子有些小了，她想在攢攢，在城裏買個大鋪子，到時候前面做生意，後面他們住，只有他們一家人，不會吵到別人。
大黃叫了聲，將頭貼在於江綰聳出來的肚子上。
周九思交待道：“三嫂，院子收拾好了，院子等過完年我來在收拾。”
“好，廚房裏櫥櫃有鹵好的牛肉，你拿塊帶回去吃。”於江綰昨天半夜饞肉饞的睡不著，大半夜起來鹵了鍋牛肉。
周九思沒和三嫂客氣，去廚房拿了塊鹵好的牛肉用油紙包好。
“三嫂，明日走路慢些。”
於江綰點頭應下，將人送到了門口，將門關上。
“阿姐，明日你不去娘那，為何要騙九思阿兄。”文哥兒扶著阿姐，不解道。
於父於母前幾日就來讓於江綰今年春節和他們一起過，說了幾次於江綰都沒同意。
他們一大家子過年，她不想擾了他們的興。
於父於母見於江綰說什麽也不同意，便將文哥兒留下陪她，於江綰不讓，讓他們一家人一起過。
文哥兒見家裏只有阿姐一人，要留下，最終商量出明日中午文哥兒陪於江綰，晚上回於家。
於江綰解釋道：“路上的雪結了冰，容易摔倒。”
文哥兒一聽是這個原因，擡頭去看阿姐，他的阿姐是全天下最好的阿姐。
晚上兩人熱了饅頭，配著昨晚剩下的鹵肉一起吃。
春節當天，文哥兒一早在後院的門上貼上了春聯，前面的鋪子門上也貼了。
中午吃完飯，文哥兒又陪了會阿姐才走。
文哥兒走後，於江綰將院門關上，院裏只剩下她和大黃。
大黃圍著她轉，她和大黃玩了會，回屋睡了會，晚上做了兩三道菜，一人一夠靜靜的吃著。
於江綰想到沒穿前，家裏只有她一人，十分的冷清，如今身邊多了大黃和肚子裏的孩子。
她低頭看著有些尖的肚子，伸手摸了摸肚子。
一邊的大黃吃完碗裏的肉，朝著身邊的於江綰叫了聲。
大黃這一叫，肚子裏的小人兒像是被喚醒，一直回到屋裏時還在肚子裏動來動去。
於江綰感受著肚子裏的胎動，看向身邊的枕頭，伸手摸了摸。
邊關
營帳裏睡著的人，將身子的被子緊緊的裹住：“今年真他娘的冷，也不知何時能回去。”
這一句何時能回去，將營帳裏的人勾的再也沒了睡意。
前幾日匈奴偷襲裏軍營，營地裏死了不少人，前幾日還一起笑著的人說沒就沒了。
“我先我老娘了。”睡在通鋪中間的人說了句後，營地裏先是沈默了一瞬，隨後大夥都說了心裏惦念的人。
大夥說完見睡在外側的周子正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
“三郎，你不想你媳婦？”
和周子正認識的人知道他娶了媳婦，媳婦還在的城裏的開了間鋪子，平日裏下值就往鋪子裏跑幫她媳婦。
周子正沒有出聲。
睡在他身旁的人見周子正不說話，伸頭看了眼，見他閉著眼。
“人睡了。”
營帳裏其它人聽見後聲音小了下去，小聲的說著周子正媳婦開的食鋪，去吃過的人說著那的飯菜味道好，聽著的人咽了咽口水。
今晚過年，他們吃到了肉，但聽到鋪子裏的羊肉抓飯口水還是沒忍住咽了咽口水。
一旁的周子正，伸手摸著胸前的護心鏡，想著兩人往日的點點滴滴。
正月十五一過，於江綰的肚子已經八個月，鋪子裏的活已經沒法再做，周九思和馮淩兩人忙不過來。
於母知道後請了之前巷子裏的朱嬸來幫忙。
朱嬸還是和以前一樣幹活十分的麻利，她一來，馮淩和周九思輕松了不少。
日子一日一日的過去，邊關接連傳來戰勝的消息，沈悶了一冬的城裏終於聽到了笑聲，迎來了春天。
江容煙將包袱解開：“綰兒，這是月兒剛出生時穿的衣裳，我全部洗了。”
“謝謝大嫂。”於江綰伸手拿了件小裏衣，小小的一件，十分的可愛。
她一件件的拿了出來，每一件都十分的喜歡。
一旁的月兒在床上爬來著，嘴裏不停的噗呲噗呲，江容煙怕女兒的口水噴到衣服上，將人抱了過來。
月兒嘴裏叫著，朝著於江綰伸手要抱。
於江綰放下手裏的衣服，伸手去接。
於江綰大著肚子，江容煙不敢讓她抱，解釋道：“我來抱，月兒前幾日將你大哥的後背踢青了一塊。”
她也不知道這小小的人兒，腿上哪裏這麽大的勁。
於江綰聞聲看向月兒肉乎乎的小腳，沒有再伸手抱他，握住她的腳逗她玩。
兩人玩了會，於江綰擡眼見江容煙面上沒了笑意，帶了些愁意。
“大嫂，怎麽了？”
江容煙回過神道：“這幾日你大哥回來，神色一日比一日疲憊。”
她幫不上懷瑾的忙，只能在一旁幹著急。
於江綰想到周子正之前身子虛時吃的補藥，那補藥吃了幾幅下去，見效很快。
她松開月兒的腳，伸手扶著腰走到櫃前將藥方拿了出來。
“大嫂，子正之前身子乏，去看了大夫，這是藥方，你可以抓些藥回去給大哥喝。”於江綰將手裏的要藥方遞到江容煙面前。
江容煙伸手接過遞到面前的藥方，疊好放進懷裏，回去經過藥鋪時正好抓幾幅藥。
“這幾日胃還難受嗎？”江容煙前幾日聽娘說，綰兒這幾日胃脹，吃不下東西。
“好些了。”於江綰這幾日胃裏泛酸，只有躺在床上時才會好些。
一旁的月兒見兩人說話不理她，開始哼哧哼哧的往兩人中間爬。
於江綰和江容煙兩人相視一笑，陪著月兒一起玩。
太陽落山時，江容煙才帶著月兒回去，經過藥鋪時想到綰兒給的藥方，抱著月兒轉身走了進去。
第二日一早，於江綰吃完早飯，正去前面鋪子就見巷子裏的江容煙。
“大嫂？”於江綰有些驚訝。
江容煙見綰兒要去鋪子，拉著進了後院。
於江綰見她有話要說，伸手將院門關上。
“綰兒，方子是不是給錯了。”江容煙說到這面上有些發熱：“藥童說這是避子的藥方。”
“避子的藥方？”
江容煙點頭，那藥童說時她也是一驚。
於江綰突然想到那日周子正去藥鋪抓藥，他們走時，那藥童說了個避字，周子正著急的帶她往回走。
原來這根本不是什麽補藥，是避子藥。
江容煙見綰兒臉色有些的難看，怕是子正有什麽瞞著綰兒。
“綰兒，等你大哥回來我帶他去醫館，月兒還在家，我先回了。”
於江綰伸手接過藥方：“大嫂慢走。”
她將人送到了巷口，等人走後，看著手裏藥方。
他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她？
四月底，離於江綰生產還剩半個多月，前面的鋪子她已將交給了九思，每日太陽下山，出去散步時，經過鋪子她才會去看一眼。
於母在幾日前已經住了進來，見女兒快生了，每日還挺著個大肚子出去，心驚膽戰，走上一會她催著他回去。
“娘，我聽人說，生產前多走走好生。”於江綰繞著巷子走了一圈有些渴，經過鋪子時，她帶著於母進了鋪子。
周九思見三嫂要喝水，拿了幹凈的杯子給人倒了溫水。
於江綰喝了半杯解了渴，將手裏的杯子放下，正要和於母回後院，聽見身後的人再說邊關，又坐了下來。
“聽說那匈奴偷襲了軍營，燒死了不少人。”說著話的人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將那些匈奴全部斬殺。
於江綰聽見燒死了不少人，心瞬間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她不敢再聽下去，先一步起身：“娘，我累了，我們回去吧。 ”
於母也聽到那嚇人的消息，她趕緊帶著綰兒回了後院。
於江綰洗漱完直接道：“娘，我有些困，先睡了。”
“我一會就來。”
於母將綰兒和文哥兒換下的衣物丟進盆裏，洗幹凈後，趕緊進了屋子，上前看了眼，床上的綰兒正閉著眼睡覺沒有異樣。
於母提著的心松了下來，吹了蠟燭，在床外睡下。
背對著於母躺著的於江綰睜開眼，想著在飯館裏聽到的消息，直到後半夜才睡下。
夜半，於江綰從滿天的火光中驚醒，一旁的於母聽見動靜，趕緊起身去點蠟燭。
於母見綰兒頭上都是汗，她伸手去擦：“做噩夢了？”
於江綰點頭，白日裏聽見火燒軍營，晚上就夢見了大火。
於母伸手順著綰兒的背，讓她別怕，拍了沒兩下察覺到手下的背倏地發緊。
她低頭去看綰兒，只見她正盯著腿間。
於江綰只覺得下身一熱，腿間有熱流湧出，她慌忙擡頭去看身邊的於母：“娘，我好像要生了。”
於母趕緊扶著綰兒躺下，跑去喊睡在隔壁的周九思，綰兒快生了，這幾日周九思晚上也留在城裏住下沒有回去。
屋裏的周九思聽見喊聲，趕緊穿上衣服去喊穩婆的大夫。
文哥兒聽見阿姐要生了，顧不得穿鞋，赤腳就往阿姐屋裏沖。
前院睡著的晴娘聽見動靜，起身披了衣服見是綰兒要生了，去廚房幫忙燒熱水。
院子裏的人都忙了起來，穩婆來時，於江綰疼的滿頭汗，一旁的文哥嚇的臉色發白。
穩婆將其他人都趕了出去，屋裏只留下於母一人。
晴娘見文哥兒和周九思兩人衣衫不整的站在院子裏，現在天還帶著涼意，將人趕回屋裏將衣服穿好。
屋裏時不時的傳來叫聲，周九思想到大嫂和二嫂生侄子時，大哥和二哥焦急的在院子裏等著，三哥如今還在邊關。
屋裏又傳來於江綰痛苦的叫聲。
文哥兒緊緊的抓著九思阿兄的手，兩人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
“看見頭發了，再使些力。”
於江綰抓著身下的被褥，使勁，腦中突然閃過許多從未見過的畫面，她呼吸急促了起來，眼淚從眼角落下。
此時的邊關周子正正追擊著逃竄的匈奴，他拿著刀輕步往前，耳邊傳來利刃的聲音，他側身躲開揮來的刀，反手將刀插入匈奴的胸口，噴出的血濺到了臉上。
他正要抽刀，一把刀朝著他的手砍來，他立即松開握著刀的手，往後退，躲著揮過來的刀，轉身將他手中的刀踢到了一旁，兩人扭打在一起。
周子正將人壓在身下，抽出腰間的匕首，一刀封了身下人的喉，直到身下的人咽了氣，整個人才翻身無力的躺在地上。
他望著天上格外亮的星星，伸手撫上的胸口的護心鏡。
院子裏的屋子傳來嬰兒的哭聲。
門外的文哥兒和周九思兩人跑到門邊，扒著門縫往裏看。
“生了，是個小千金。”穩婆將扯著嗓子哭的孩子擦洗幹凈，讓一旁於母去拿稱。
“六斤三兩。”穩婆報完數將孩子包了起來，放到了床上，讓孩子娘看包被裏的孩子。
於江綰扭頭去看身旁的雙眼緊閉的孩子，皺巴巴的小臉，看不出長的像誰。
她伸手輕輕的碰了碰孩子的臉，隨即皺巴巴的小臉上的眉頭皺在一起，嘴一張哭了出來。
於江綰看著孩子皺著的淡眉，腦中浮現出第一次見周子正時，那時候的他七八歲，見到她，皺著一對眉問她是誰。
她看著哭著的孩子，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於母見小的哭，大的也哭，趕忙上前道：“剛生完孩子，可不能哭。”
於江綰伸手擦去臉上的淚：“娘，我想抱抱孩子，你扶我起來。”
“現在不能抱。”於母拿過床上的枕頭墊在綰兒的後背，撐起她的上身，讓她能低頭看身旁的孩子。
她忙完又掏錢給穩婆，將穩婆送走，門外的周九思兩人見她們出來，想進去，被於母攔在了門外，讓他們在門外等著，屋裏收拾好才讓他們進去。
文哥兒沖到阿姐身旁看著她和包被裏的小人兒。
周九思想看小侄女，不便上前，他眼熱的看著文哥兒。
周母進屋就見九思眼巴巴的望著，上前將床上的孩子抱給他看。
周九思看著於母懷裏的侄女，小小的，跟三哥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
於母見他盯著不放，往前走了步：“抱抱。”
周九思往後退了幾步，連連擺手，他不敢抱。
“鍋裏的熱書沒了，我再去燒一鍋。”他說完轉身就往廚房跑。
於母笑著抱著孩子回到了床上，笑道：“九思不敢抱。”
於江綰剛才看到了，笑了笑，沒有接話，看著身旁的孩子。
“文哥兒，你出去端盆熱水進來。”於母將文哥兒指使出去，給綰兒身下墊東西。
她墊子鋪好，在床邊站好，正要和綰兒說身子下的墊子濕了喊聲，就見床上的人已經睡了過去。
於母拿過帕子坐在床邊伸手將綰兒頭上的汗擦幹，將被子給床上的一大一小蓋好。
夢中的於江綰一會夢見七八歲的周子正問她是誰，一會夢見十幾歲的他哭著問她為何要丟下他一人。
從夢中驚醒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於江綰立即轉頭去看身旁。
包被裏的孩子雙眼緊閉正在睡覺，她往旁邊挪了挪，想離她近些，剛一動，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敢再動。
於母端著早飯進來，就見綰兒手肘撐著床，神色十分的痛苦。
於母都不敢大聲說話，怕吵著孩子，壓低聲音：“我的姑奶奶，你安生些。”
她放下東西上前，輕輕打了她兩下，一會要抱孩子，一會又要起身。
於江綰挨了兩下，不氣反笑：“我想離孩子近些。”
於母讓她躺好，將孩子往她身邊抱了抱。
孩子剛放下就張嘴哭了起來。
於江綰還沒開口，於母就開了口：“孩子餓了，你餵她吃幾口。”
於江綰看著閉著眼扯著嗓子哭的孩子，有些不自在的側身接開了衣襟，餵起了孩子。
屋裏只有孩子吞咽的聲音，於母見綰兒生疏的餵著懷裏孩子，心中一澀，她的綰兒也和她一樣做了娘，不再是以前跟在她身後要糖吃的孩子了。
於江綰餵完孩子，擡頭見於母抹起了眼淚：“娘？”
“眼裏進了東西。”於母連忙將臉上淚擦幹：“早上我煮了粥，先吃些清淡的。”
等中午她再給綰兒燉雞湯和骨頭湯補身子。
“娘，我想先喝些水。”於江綰渴的厲害。
“我去倒。”於母轉身去廚房倒水，等綰兒喝好水，才餵她吃了粥。
於江綰吃完粥，開口道：“娘，你幫我把床底的箱子拿出來。”
於母彎腰去看床底，見裏側有個箱子，伸手拿了出來。
“娘，將裏面的金鐲拿給我。”
於母將箱子裏的那只沒有任何花紋的金鐲子遞了過去。
於江綰伸手接過鐲子，看向鐲子內圈，看到了那兩個熟悉的BZ字母，她本名薄芷的縮寫。
這個鐲子是她工作第二年時候給自己的獎勵，因為那時候存款不多，她選擇了這款沒有任何花紋的素圈，因為太常見，她便在內圈刻了名字字母的縮寫。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忘記前兩次穿越的記憶，直到生下昭昭才全部想起。
於母見女兒盯著手裏的金鐲子，等了會見盯著看，伸手拿了過來。
“月子裏不能總盯著一個東西瞧，再睡會。”
於江綰見於母將鐲子放回去，也沒再開口要，閉上眼躺在了床上，沒多久就泛起了困，後面兩天沒白天黑夜的睡，直到孩子洗三整個人才緩過來。
周九思在三嫂生了的那日就趕回去報了喜，周母聽見老三家的生了個女兒有些不高興，倒是周父聽見得了孫女十分的歡喜。
老三家的孩子，是他們孫子這一輩裏的第一個女娃娃。
周母和周父兩人本想立即趕去城裏，但想到現在去洗三那天還要去，不如等著洗三那天一起去。洗三這一天，周家一大家子都一起進了城，到了城裏正巧碰見於父一家人，兩撥人一起往後院去。
大牛帶著弟弟們在院子裏和文哥兒玩，男人們在院子裏說著話，女眷們在於江綰的屋子。
“孩子和三弟長的真像。”老大媳婦坐在床邊看著包被裏的孩子，開口道：“名字起好了嗎？”
於江綰看著臉上皺褶少了些的孩子，回道：“大名周今昭，小名昭昭。”
於母見老三媳婦不等老三回來就將孩子大名起了，有些不滿，訓斥的話到了嘴邊又覺得孩子的名字比家裏的大牛他們的名字好。
猶豫間房門被敲響，門外的人問著洗三的時辰，這一打岔，周母就再沒了說話的機會。
洗三後，周九思帶著周家一家人回去，於家只下於母，人都走後，於母將有些亂的院子幹凈，又將昭昭的尿布全部洗了在晾衣繩上晾好。
有了於母的照顧，於江綰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出月子時已經能自己一人也能獨自照顧昭昭。
鋪子的生意一日比一日好，於江綰出了月子後又歇了半個月便回到了鋪子裏忙了起來。
白日裏於母照看著孩子，孩子餓了，她就去前院喊綰兒回來餵奶，鋪子關門後於江綰便自己帶孩子，於母時不時的幫把手。
直照顧到昭昭三歲，江容煙再次懷了身孕，這一胎，她的反應十分的大，於母不得不回去照看容煙。
“不走、不走。”昭昭拽著手裏的袖子不放。
“昭昭，祖母明日還來。”於江綰伸手將女兒手中於母的衣袖拿開。
昭昭見祖母的衣袖被抽走，放聲大哭。
於母見昭昭哭的厲害，連忙將人摟進懷裏哄著：“祖母不走了，在家陪著昭昭。”
於母說完，懷裏的昭昭就停下了哭聲，抽著鼻子，兩只手摟著祖母。
於江綰哭笑不得看著面前的祖孫兩。
“娘，你這樣何時才能回去？大嫂還在家等著你回去照看月兒。”
江容煙整日裏吐個不停，沒有精力照看月兒，就等著於母回去。
於母想了想道：“明日我回去將月兒接過來。”
“大嫂不照顧了？”於江綰追問道。
於母看了眼綰兒：“把你大嫂也接來，等她不難受了再回去。”
於母本想帶著昭昭回去，但昭昭晚上離不開綰兒，一會見不到她就哭鬧。
於江綰：“你回去先問問到大嫂，大嫂要是願意，就帶她和月兒來。”
於母點頭：“你大嫂若是願意，到時候讓文哥兒回去睡，隔壁的屋子騰出來給你大嫂他們母子三人睡。”
於江綰沒有意見，朝著昭昭招手，讓她過來。
昭昭見祖母不走，從她懷裏出來，蹬蹬的跑到阿娘懷裏。
於江綰拿著帕子將女兒臉上的淚擦幹，蹲下身和她對視：“昭昭昨晚是不是答應娘了，今日祖母走，不哭也不鬧？”
昭昭見娘提昨晚的事，點了點頭，頭上綁著的兩個啾啾隨著動作也跟著晃來晃去。
“那為何今日又反悔？”
昭照軟糯糯道：“不想祖祖走。”
“阿娘，我想吃糕糕。”昭昭說完就湊上前親了於江綰一口，親完又親了一口，口水糊了她一臉。
於江綰板著的臉開始松動。
昭昭要吃的糕糕，是於江綰做的紅棗核桃糕，昭昭年前吃過後時不時就要吃。
“你沒有做到答應娘事，這次沒有糕糕吃，我們去前面的鋪子看看你舅舅。”於江綰說完站起身拉著昭昭往外走。
鋪子裏忙著的文哥兒給客人送完酒，見阿姐身後昭昭眼淚汪汪，立即彎腰將人抱起來。
“阿姐，昭昭為何哭了？”文哥兒邊說邊心疼的給昭昭擦眼淚。
鋪子裏來了人，於江綰讓他自己問昭昭，說完就忙了起來。
文哥兒聽著昭昭說了兩遍斷斷續續，缺胳膊少腿的話才知道了前因後果.
他看了眼阿姐，又看了看懷裏的昭昭，小聲道：“舅舅買給昭昭吃。”
“舅舅好。”
文哥兒聽著昭昭奶聲奶氣的說著他好，嘴快咧到了腦後。
他逗著昭昭玩了會，等阿姐忙好道：“阿姐，我出去一趟。”
“去哪？”於江綰伸手接過昭昭問道。
“去買些東西，一會就回來。”文哥兒怕阿姐追問，漏了餡，說完就轉身往外走。
於江綰見文哥兒頭也不回的往前頭，低頭看著女兒：“和你舅舅說了什麽，他急著要出去。”
昭昭捂著嘴搖頭。
於江綰伸手捏了捏她頭上的小啾啾，笑了笑，帶著她在鋪子裏忙了起來。
“於娘子。”
於江綰聽見喊聲，見是點心鋪子的少東家，一旁的昭昭見娘要出去，伸手摟住她的腿。
於江綰彎腰將昭昭抱了起來，走到了鋪子門口。
“文哥兒剛才來鋪子買了兩包點心，正巧出城就順手帶來了。”男人見她抱著孩子不方便，將點心送進了鋪子裏走了出來。
於江綰抱著昭昭，朝他笑著道謝。
昭昭摟著娘的脖子，趴在娘的肩上，四處看著，突然兩只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一處。
周子正望著那日思夜想的身影，一步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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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前一天, 於江綰關了鋪子給馮淩結了月錢，又給她包了一個大紅包：“桌上的點心一會走時記得帶回去。”
馮淩接過荷包，感受到重量, 道：“太多了。”
這荷包裏至少有二兩銀子。
於江綰笑著看著馮淩, 怕是也只有她嫌錢多了：“若是明年鋪子生意好，包比今年還多。”
她肚子越來越大，平日裏只能在鋪子裏收收碗筷, 送送酒水，鋪子裏的活全靠馮淩和周九思。
馮淩握著手裏的荷包, 道了謝，拎著兩盒點心往回趕。
屋裏只剩下九思和文哥兒，於江綰又拿出兩個荷包遞到兩人面前，不許他們推辭, 這都是他們應得的。
周九思打開荷包, 看到裏面裝了五兩的銀子，將荷包的口系上, 推到三嫂面前。
“三嫂, 青梅的聘禮二十五兩，這五兩我先還你和三哥，剩下的我慢慢還。”
青梅的聘禮於江綰和周子正沒打算要回來，九思一直在幫家裏做活, 青梅的聘禮他們是心甘情願給的。
於江綰將錢推到他面前：“聘禮你三哥給的，等他回來你和他商量。”
周九思見三嫂跟三哥分的這麽清楚，莫名的想到那封由他手裏交出去的和離書, 不敢再多言聘禮的事。
他出聲道：“三嫂，明日我來城裏和你一起過春節，晚上我再趕回去。”
周父和周母年前知道九思和青梅訂下來的事, 知道九思和老二家結親的事徹底沒了希望，這些日子一直在想著和九思修覆，過年喊他回去。
周家說了幾次，九思一直沒答應，直到周大哥和周二哥上們來勸，周九思才有些松動，但想到城裏的三嫂，他還是沒應下。
來城裏路上結了冰，來著不便，於江綰直接拒絕道：“我和文哥兒回娘那，和他們一起過。”
周九思見三嫂要回娘家，便不再提一起過年的事，將荷包收好，將三嫂送回後院，將院子裏的雪掃幹凈。
院子裏的大黃見到周九思沖了上來，圍著他轉。
“家裏的幾只狗比你走時候胖了些，等開春了我帶你回去看。”周九思邊收拾院子，邊跟身邊的大黃念叨。
每說一句，大黃就叫一聲，一直到周九思說完家裏幾只狗的近況，大黃才跑到於江綰身邊。
於江綰伸手揉了揉大黃的頭，知道它想家裏的狗子兒們了。
她如今租的晴娘的院子，狗多了聲音大，容易吵到前院的晴娘一家，不便將大黃的幾個孩子接過來。
“再等等。”
鋪子如今的聲音越來越好，鋪子有些小了，她想在攢攢，在城裏買個大鋪子，到時候前面做生意，後面他們住，只有他們一家人，不會吵到別人。
大黃叫了聲，將頭貼在於江綰聳出來的肚子上。
周九思交待道：“三嫂，院子收拾好了，院子等過完年我來在收拾。”
“好，廚房裏櫥櫃有鹵好的牛肉，你拿塊帶回去吃。”於江綰昨天半夜饞肉饞的睡不著，大半夜起來鹵了鍋牛肉。
周九思沒和三嫂客氣，去廚房拿了塊鹵好的牛肉用油紙包好。
“三嫂，明日走路慢些。”
於江綰點頭應下，將人送到了門口，將門關上。
“阿姐，明日你不去娘那，為何要騙九思阿兄。”文哥兒扶著阿姐，不解道。
於父於母前幾日就來讓於江綰今年春節和他們一起過，說了幾次於江綰都沒同意。
他們一大家子過年，她不想擾了他們的興。
於父於母見於江綰說什麽也不同意，便將文哥兒留下陪她，於江綰不讓，讓他們一家人一起過。
文哥兒見家裏只有阿姐一人，要留下，最終商量出明日中午文哥兒陪於江綰，晚上回於家。
於江綰解釋道：“路上的雪結了冰，容易摔倒。”
文哥兒一聽是這個原因，擡頭去看阿姐，他的阿姐是全天下最好的阿姐。
晚上兩人熱了饅頭，配著昨晚剩下的鹵肉一起吃。
春節當天，文哥兒一早在後院的門上貼上了春聯，前面的鋪子門上也貼了。
中午吃完飯，文哥兒又陪了會阿姐才走。
文哥兒走後，於江綰將院門關上，院裏只剩下她和大黃。
大黃圍著她轉，她和大黃玩了會，回屋睡了會，晚上做了兩三道菜，一人一夠靜靜的吃著。
於江綰想到沒穿前，家裏只有她一人，十分的冷清，如今身邊多了大黃和肚子裏的孩子。
她低頭看著有些尖的肚子，伸手摸了摸肚子。
一邊的大黃吃完碗裏的肉，朝著身邊的於江綰叫了聲。
大黃這一叫，肚子裏的小人兒像是被喚醒，一直回到屋裏時還在肚子裏動來動去。
於江綰感受著肚子裏的胎動，看向身邊的枕頭，伸手摸了摸。
邊關
營帳裏睡著的人，將身子的被子緊緊的裹住：“今年真他娘的冷，也不知何時能回去。”
這一句何時能回去，將營帳裏的人勾的再也沒了睡意。
前幾日匈奴偷襲裏軍營，營地裏死了不少人，前幾日還一起笑著的人說沒就沒了。
“我先我老娘了。”睡在通鋪中間的人說了句後，營地裏先是沈默了一瞬，隨後大夥都說了心裏惦念的人。
大夥說完見睡在外側的周子正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
“三郎，你不想你媳婦？”
和周子正認識的人知道他娶了媳婦，媳婦還在的城裏的開了間鋪子，平日裏下值就往鋪子裏跑幫她媳婦。
周子正沒有出聲。
睡在他身旁的人見周子正不說話，伸頭看了眼，見他閉著眼。
“人睡了。”
營帳裏其它人聽見後聲音小了下去，小聲的說著周子正媳婦開的食鋪，去吃過的人說著那的飯菜味道好，聽著的人咽了咽口水。
今晚過年，他們吃到了肉，但聽到鋪子裏的羊肉抓飯口水還是沒忍住咽了咽口水。
一旁的周子正，伸手摸著胸前的護心鏡，想著兩人往日的點點滴滴。
正月十五一過，於江綰的肚子已經八個月，鋪子裏的活已經沒法再做，周九思和馮淩兩人忙不過來。
於母知道後請了之前巷子裏的朱嬸來幫忙。
朱嬸還是和以前一樣幹活十分的麻利，她一來，馮淩和周九思輕松了不少。
日子一日一日的過去，邊關接連傳來戰勝的消息，沈悶了一冬的城裏終於聽到了笑聲，迎來了春天。
江容煙將包袱解開：“綰兒，這是月兒剛出生時穿的衣裳，我全部洗了。”
“謝謝大嫂。”於江綰伸手拿了件小裏衣，小小的一件，十分的可愛。
她一件件的拿了出來，每一件都十分的喜歡。
一旁的月兒在床上爬來著，嘴裏不停的噗呲噗呲，江容煙怕女兒的口水噴到衣服上，將人抱了過來。
月兒嘴裏叫著，朝著於江綰伸手要抱。
於江綰放下手裏的衣服，伸手去接。
於江綰大著肚子，江容煙不敢讓她抱，解釋道：“我來抱，月兒前幾日將你大哥的後背踢青了一塊。”
她也不知道這小小的人兒，腿上哪裏這麽大的勁。
於江綰聞聲看向月兒肉乎乎的小腳，沒有再伸手抱他，握住她的腳逗她玩。
兩人玩了會，於江綰擡眼見江容煙面上沒了笑意，帶了些愁意。
“大嫂，怎麽了？”
江容煙回過神道：“這幾日你大哥回來，神色一日比一日疲憊。”
她幫不上懷瑾的忙，只能在一旁幹著急。
於江綰想到周子正之前身子虛時吃的補藥，那補藥吃了幾幅下去，見效很快。
她松開月兒的腳，伸手扶著腰走到櫃前將藥方拿了出來。
“大嫂，子正之前身子乏，去看了大夫，這是藥方，你可以抓些藥回去給大哥喝。”於江綰將手裏的要藥方遞到江容煙面前。
江容煙伸手接過遞到面前的藥方，疊好放進懷裏，回去經過藥鋪時正好抓幾幅藥。
“這幾日胃還難受嗎？”江容煙前幾日聽娘說，綰兒這幾日胃脹，吃不下東西。
“好些了。”於江綰這幾日胃裏泛酸，只有躺在床上時才會好些。
一旁的月兒見兩人說話不理她，開始哼哧哼哧的往兩人中間爬。
於江綰和江容煙兩人相視一笑，陪著月兒一起玩。
太陽落山時，江容煙才帶著月兒回去，經過藥鋪時想到綰兒給的藥方，抱著月兒轉身走了進去。
第二日一早，於江綰吃完早飯，正去前面鋪子就見巷子裏的江容煙。
“大嫂？”於江綰有些驚訝。
江容煙見綰兒要去鋪子，拉著進了後院。
於江綰見她有話要說，伸手將院門關上。
“綰兒，方子是不是給錯了。”江容煙說到這面上有些發熱：“藥童說這是避子的藥方。”
“避子的藥方？”
江容煙點頭，那藥童說時她也是一驚。
於江綰突然想到那日周子正去藥鋪抓藥，他們走時，那藥童說了個避字，周子正著急的帶她往回走。
原來這根本不是什麽補藥，是避子藥。
江容煙見綰兒臉色有些的難看，怕是子正有什麽瞞著綰兒。
“綰兒，等你大哥回來我帶他去醫館，月兒還在家，我先回了。”
於江綰伸手接過藥方：“大嫂慢走。”
她將人送到了巷口，等人走後，看著手裏藥方。
他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她？
四月底，離於江綰生產還剩半個多月，前面的鋪子她已將交給了九思，每日太陽下山，出去散步時，經過鋪子她才會去看一眼。
於母在幾日前已經住了進來，見女兒快生了，每日還挺著個大肚子出去，心驚膽戰，走上一會她催著他回去。
“娘，我聽人說，生產前多走走好生。”於江綰繞著巷子走了一圈有些渴，經過鋪子時，她帶著於母進了鋪子。
周九思見三嫂要喝水，拿了幹凈的杯子給人倒了溫水。
於江綰喝了半杯解了渴，將手裏的杯子放下，正要和於母回後院，聽見身後的人再說邊關，又坐了下來。
“聽說那匈奴偷襲了軍營，燒死了不少人。”說著話的人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將那些匈奴全部斬殺。
於江綰聽見燒死了不少人，心瞬間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她不敢再聽下去，先一步起身：“娘，我累了，我們回去吧。 ”
於母也聽到那嚇人的消息，她趕緊帶著綰兒回了後院。
於江綰洗漱完直接道：“娘，我有些困，先睡了。”
“我一會就來。”
於母將綰兒和文哥兒換下的衣物丟進盆裏，洗幹凈後，趕緊進了屋子，上前看了眼，床上的綰兒正閉著眼睡覺沒有異樣。
於母提著的心松了下來，吹了蠟燭，在床外睡下。
背對著於母躺著的於江綰睜開眼，想著在飯館裏聽到的消息，直到後半夜才睡下。
夜半，於江綰從滿天的火光中驚醒，一旁的於母聽見動靜，趕緊起身去點蠟燭。
於母見綰兒頭上都是汗，她伸手去擦：“做噩夢了？”
於江綰點頭，白日裏聽見火燒軍營，晚上就夢見了大火。
於母伸手順著綰兒的背，讓她別怕，拍了沒兩下察覺到手下的背倏地發緊。
她低頭去看綰兒，只見她正盯著腿間。
於江綰只覺得下身一熱，腿間有熱流湧出，她慌忙擡頭去看身邊的於母：“娘，我好像要生了。”
於母趕緊扶著綰兒躺下，跑去喊睡在隔壁的周九思，綰兒快生了，這幾日周九思晚上也留在城裏住下沒有回去。
屋裏的周九思聽見喊聲，趕緊穿上衣服去喊穩婆的大夫。
文哥兒聽見阿姐要生了，顧不得穿鞋，赤腳就往阿姐屋裏沖。
前院睡著的晴娘聽見動靜，起身披了衣服見是綰兒要生了，去廚房幫忙燒熱水。
院子裏的人都忙了起來，穩婆來時，於江綰疼的滿頭汗，一旁的文哥嚇的臉色發白。
穩婆將其他人都趕了出去，屋裏只留下於母一人。
晴娘見文哥兒和周九思兩人衣衫不整的站在院子裏，現在天還帶著涼意，將人趕回屋裏將衣服穿好。
屋裏時不時的傳來叫聲，周九思想到大嫂和二嫂生侄子時，大哥和二哥焦急的在院子裏等著，三哥如今還在邊關。
屋裏又傳來於江綰痛苦的叫聲。
文哥兒緊緊的抓著九思阿兄的手，兩人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
“看見頭發了，再使些力。”
於江綰抓著身下的被褥，使勁，腦中突然閃過許多從未見過的畫面，她呼吸急促了起來，眼淚從眼角落下。
此時的邊關周子正正追擊著逃竄的匈奴，他拿著刀輕步往前，耳邊傳來利刃的聲音，他側身躲開揮來的刀，反手將刀插入匈奴的胸口，噴出的血濺到了臉上。
他正要抽刀，一把刀朝著他的手砍來，他立即松開握著刀的手，往後退，躲著揮過來的刀，轉身將他手中的刀踢到了一旁，兩人扭打在一起。
周子正將人壓在身下，抽出腰間的匕首，一刀封了身下人的喉，直到身下的人咽了氣，整個人才翻身無力的躺在地上。
他望著天上格外亮的星星，伸手撫上的胸口的護心鏡。
院子裏的屋子傳來嬰兒的哭聲。
門外的文哥兒和周九思兩人跑到門邊，扒著門縫往裏看。
“生了，是個小千金。”穩婆將扯著嗓子哭的孩子擦洗幹凈，讓一旁於母去拿稱。
“六斤三兩。”穩婆報完數將孩子包了起來，放到了床上，讓孩子娘看包被裏的孩子。
於江綰扭頭去看身旁的雙眼緊閉的孩子，皺巴巴的小臉，看不出長的像誰。
她伸手輕輕的碰了碰孩子的臉，隨即皺巴巴的小臉上的眉頭皺在一起，嘴一張哭了出來。
於江綰看著孩子皺著的淡眉，腦中浮現出第一次見周子正時，那時候的他七八歲，見到她，皺著一對眉問她是誰。
她看著哭著的孩子，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於母見小的哭，大的也哭，趕忙上前道：“剛生完孩子，可不能哭。”
於江綰伸手擦去臉上的淚：“娘，我想抱抱孩子，你扶我起來。”
“現在不能抱。”於母拿過床上的枕頭墊在綰兒的後背，撐起她的上身，讓她能低頭看身旁的孩子。
她忙完又掏錢給穩婆，將穩婆送走，門外的周九思兩人見她們出來，想進去，被於母攔在了門外，讓他們在門外等著，屋裏收拾好才讓他們進去。
文哥兒沖到阿姐身旁看著她和包被裏的小人兒。
周九思想看小侄女，不便上前，他眼熱的看著文哥兒。
周母進屋就見九思眼巴巴的望著，上前將床上的孩子抱給他看。
周九思看著於母懷裏的侄女，小小的，跟三哥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
於母見他盯著不放，往前走了步：“抱抱。”
周九思往後退了幾步，連連擺手，他不敢抱。
“鍋裏的熱書沒了，我再去燒一鍋。”他說完轉身就往廚房跑。
於母笑著抱著孩子回到了床上，笑道：“九思不敢抱。”
於江綰剛才看到了，笑了笑，沒有接話，看著身旁的孩子。
“文哥兒，你出去端盆熱水進來。”於母將文哥兒指使出去，給綰兒身下墊東西。
她墊子鋪好，在床邊站好，正要和綰兒說身子下的墊子濕了喊聲，就見床上的人已經睡了過去。
於母拿過帕子坐在床邊伸手將綰兒頭上的汗擦幹，將被子給床上的一大一小蓋好。
夢中的於江綰一會夢見七八歲的周子正問她是誰，一會夢見十幾歲的他哭著問她為何要丟下他一人。
從夢中驚醒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於江綰立即轉頭去看身旁。
包被裏的孩子雙眼緊閉正在睡覺，她往旁邊挪了挪，想離她近些，剛一動，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敢再動。
於母端著早飯進來，就見綰兒手肘撐著床，神色十分的痛苦。
於母都不敢大聲說話，怕吵著孩子，壓低聲音：“我的姑奶奶，你安生些。”
她放下東西上前，輕輕打了她兩下，一會要抱孩子，一會又要起身。
於江綰挨了兩下，不氣反笑：“我想離孩子近些。”
於母讓她躺好，將孩子往她身邊抱了抱。
孩子剛放下就張嘴哭了起來。
於江綰還沒開口，於母就開了口：“孩子餓了，你餵她吃幾口。”
於江綰看著閉著眼扯著嗓子哭的孩子，有些不自在的側身接開了衣襟，餵起了孩子。
屋裏只有孩子吞咽的聲音，於母見綰兒生疏的餵著懷裏孩子，心中一澀，她的綰兒也和她一樣做了娘，不再是以前跟在她身後要糖吃的孩子了。
於江綰餵完孩子，擡頭見於母抹起了眼淚：“娘？”
“眼裏進了東西。”於母連忙將臉上淚擦幹：“早上我煮了粥，先吃些清淡的。”
等中午她再給綰兒燉雞湯和骨頭湯補身子。
“娘，我想先喝些水。”於江綰渴的厲害。
“我去倒。”於母轉身去廚房倒水，等綰兒喝好水，才餵她吃了粥。
於江綰吃完粥，開口道：“娘，你幫我把床底的箱子拿出來。”
於母彎腰去看床底，見裏側有個箱子，伸手拿了出來。
“娘，將裏面的金鐲拿給我。”
於母將箱子裏的那只沒有任何花紋的金鐲子遞了過去。
於江綰伸手接過鐲子，看向鐲子內圈，看到了那兩個熟悉的BZ字母，她本名薄芷的縮寫。
這個鐲子是她工作第二年時候給自己的獎勵，因為那時候存款不多，她選擇了這款沒有任何花紋的素圈，因為太常見，她便在內圈刻了名字字母的縮寫。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忘記前兩次穿越的記憶，直到生下昭昭才全部想起。
於母見女兒盯著手裏的金鐲子，等了會見盯著看，伸手拿了過來。
“月子裏不能總盯著一個東西瞧，再睡會。”
於江綰見於母將鐲子放回去，也沒再開口要，閉上眼躺在了床上，沒多久就泛起了困，後面兩天沒白天黑夜的睡，直到孩子洗三整個人才緩過來。
周九思在三嫂生了的那日就趕回去報了喜，周母聽見老三家的生了個女兒有些不高興，倒是周父聽見得了孫女十分的歡喜。
老三家的孩子，是他們孫子這一輩裏的第一個女娃娃。
周母和周父兩人本想立即趕去城裏，但想到現在去洗三那天還要去，不如等著洗三那天一起去。洗三這一天，周家一大家子都一起進了城，到了城裏正巧碰見於父一家人，兩撥人一起往後院去。
大牛帶著弟弟們在院子裏和文哥兒玩，男人們在院子裏說著話，女眷們在於江綰的屋子。
“孩子和三弟長的真像。”老大媳婦坐在床邊看著包被裏的孩子，開口道：“名字起好了嗎？”
於江綰看著臉上皺褶少了些的孩子，回道：“大名周今昭，小名昭昭。”
於母見老三媳婦不等老三回來就將孩子大名起了，有些不滿，訓斥的話到了嘴邊又覺得孩子的名字比家裏的大牛他們的名字好。
猶豫間房門被敲響，門外的人問著洗三的時辰，這一打岔，周母就再沒了說話的機會。
洗三後，周九思帶著周家一家人回去，於家只下於母，人都走後，於母將有些亂的院子幹凈，又將昭昭的尿布全部洗了在晾衣繩上晾好。
有了於母的照顧，於江綰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出月子時已經能自己一人也能獨自照顧昭昭。
鋪子的生意一日比一日好，於江綰出了月子後又歇了半個月便回到了鋪子裏忙了起來。
白日裏於母照看著孩子，孩子餓了，她就去前院喊綰兒回來餵奶，鋪子關門後於江綰便自己帶孩子，於母時不時的幫把手。
直照顧到昭昭三歲，江容煙再次懷了身孕，這一胎，她的反應十分的大，於母不得不回去照看容煙。
“不走、不走。”昭昭拽著手裏的袖子不放。
“昭昭，祖母明日還來。”於江綰伸手將女兒手中於母的衣袖拿開。
昭昭見祖母的衣袖被抽走，放聲大哭。
於母見昭昭哭的厲害，連忙將人摟進懷裏哄著：“祖母不走了，在家陪著昭昭。”
於母說完，懷裏的昭昭就停下了哭聲，抽著鼻子，兩只手摟著祖母。
於江綰哭笑不得看著面前的祖孫兩。
“娘，你這樣何時才能回去？大嫂還在家等著你回去照看月兒。”
江容煙整日裏吐個不停，沒有精力照看月兒，就等著於母回去。
於母想了想道：“明日我回去將月兒接過來。”
“大嫂不照顧了？”於江綰追問道。
於母看了眼綰兒：“把你大嫂也接來，等她不難受了再回去。”
於母本想帶著昭昭回去，但昭昭晚上離不開綰兒，一會見不到她就哭鬧。
於江綰：“你回去先問問到大嫂，大嫂要是願意，就帶她和月兒來。”
於母點頭：“你大嫂若是願意，到時候讓文哥兒回去睡，隔壁的屋子騰出來給你大嫂他們母子三人睡。”
於江綰沒有意見，朝著昭昭招手，讓她過來。
昭昭見祖母不走，從她懷裏出來，蹬蹬的跑到阿娘懷裏。
於江綰拿著帕子將女兒臉上的淚擦幹，蹲下身和她對視：“昭昭昨晚是不是答應娘了，今日祖母走，不哭也不鬧？”
昭昭見娘提昨晚的事，點了點頭，頭上綁著的兩個啾啾隨著動作也跟著晃來晃去。
“那為何今日又反悔？”
昭照軟糯糯道：“不想祖祖走。”
“阿娘，我想吃糕糕。”昭昭說完就湊上前親了於江綰一口，親完又親了一口，口水糊了她一臉。
於江綰板著的臉開始松動。
昭昭要吃的糕糕，是於江綰做的紅棗核桃糕，昭昭年前吃過後時不時就要吃。
“你沒有做到答應娘事，這次沒有糕糕吃，我們去前面的鋪子看看你舅舅。”於江綰說完站起身拉著昭昭往外走。
鋪子裏忙著的文哥兒給客人送完酒，見阿姐身後昭昭眼淚汪汪，立即彎腰將人抱起來。
“阿姐，昭昭為何哭了？”文哥兒邊說邊心疼的給昭昭擦眼淚。
鋪子裏來了人，於江綰讓他自己問昭昭，說完就忙了起來。
文哥兒聽著昭昭說了兩遍斷斷續續，缺胳膊少腿的話才知道了前因後果.
他看了眼阿姐，又看了看懷裏的昭昭，小聲道：“舅舅買給昭昭吃。”
“舅舅好。”
文哥兒聽著昭昭奶聲奶氣的說著他好，嘴快咧到了腦後。
他逗著昭昭玩了會，等阿姐忙好道：“阿姐，我出去一趟。”
“去哪？”於江綰伸手接過昭昭問道。
“去買些東西，一會就回來。”文哥兒怕阿姐追問，漏了餡，說完就轉身往外走。
於江綰見文哥兒頭也不回的往前頭，低頭看著女兒：“和你舅舅說了什麽，他急著要出去。”
昭昭捂著嘴搖頭。
於江綰伸手捏了捏她頭上的小啾啾，笑了笑，帶著她在鋪子裏忙了起來。
“於娘子。”
於江綰聽見喊聲，見是點心鋪子的少東家，一旁的昭昭見娘要出去，伸手摟住她的腿。
於江綰彎腰將昭昭抱了起來，走到了鋪子門口。
“文哥兒剛才來鋪子買了兩包點心，正巧出城就順手帶來了。”男人見她抱著孩子不方便，將點心送進了鋪子裏走了出來。
於江綰抱著昭昭，朝他笑著道謝。
昭昭摟著娘的脖子，趴在娘的肩上，四處看著，突然兩只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一處。
周子正望著那日思夜想的身影，一步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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