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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畔燈燃: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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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畔燈燃:02

(二)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淡香,我望著金碧輝煌的閣樓吊頂,想起自己在京都的醉逸樓裏。

數日前,師父委以重任,讓我下山前往京都除魔。這醉逸樓做的是酒行和拍賣行的生意,有商人在魔都附近拾荒到一幅畫,拿到醉逸樓裏拍賣,豈料那畫裏居然住了個百年道行的魔物,尤其擅長幻術,我就中了招。

初到京都我只覺事事都分外新鮮,就連醉逸樓裏的山水畫都覺得稀奇,於是多看兩眼的功夫,這神識便被那魔物吸入畫裏。

師父說妖和魔不同。妖有本體,魔沒有,所以魔能奪舍。魔物乃人心的怨念所化,相由心生。畫裏是幻術築造的天地,故會隨人心變幻,極可能呈現兇險的影像。可我卻只看到漫天黃沙,像是在西塞的大漠,隱隱約約能聽到急促的馬蹄聲和遠方吹響的行軍號角,卻看不到人。

直到我在黃沙堆裏踢碎一個陶罐,陶罐裏湧出暗紅色的魔氣。那團魔物凝成實體,幻化成小師弟江燃的模樣。

他喊我“師姐”,我恍惚的那片刻,他就用魔氣封鎖住我的真氣,我被他擄走。

被困在幻境是件極為危險的事,如若沒有局外人指引,很可能神識就此淪為魔物的佳肴。

我原以為我的神識便會隕落於此,卻沒想到真正的小師弟趕來了,我這才得救,神識回歸本體,危機解除。

只是我近日做夢常常會夢到幻境裏發生的事,夢到和小師弟一模一樣的魔物,夢到能卷起黃沙的妖風,夢到馬蹄和號角聲……

這一次能逃離幻境,還是多虧了小師弟體內的紅蓮業火。

我和小師弟都是銀雪山的弟子,但他和我是不一樣的。他身負奇火,天資卓絕,是師父的驕傲。而我仙骨平平,在學習仙法上愚鈍,連最基礎的輕功法術都學得比同門慢三個月。同門皆以我為恥,欺我辱我。

大概師父也覺得面子遭不住,安排我來京都除魔,希望我能借此機遇在十年一屆的仙盟大會前做出一番成就,讓同門對我另眼相看。

而小師弟放心不下我,偷偷跟過來。

“哎……”我躺在床上嘆一口氣,這一次的除魔我還是沒出多大的力。

我撐起身子起床,全身有種僵硬很久後恢覆的遲鈍感。手被人牽著,我試探性地扯了扯,他沒有醒來。

江燃小師弟枕在床沿邊,紅衣擺肆意地鋪在地毯上。他半張臉埋沒在臂彎間,只露出好看的眼。那雙眼此時輕闔著,只有睫毛翕動。他護腕上的銀細帶也繚亂地散開在床面,一直散到我的手邊。

我理了下他的護腕,偶然發現他臂彎間有些暗紅色的光暈。

我撩開他鬢邊的碎發,看到他頸間布滿魔紋。那魔紋時隱時現,從他鎖骨下的衣層裏蔓延,一直延伸到他的下頜。

直到醉逸樓的人端來湯藥,打斷我的思緒:“這是江公子為您準備的,您快趁熱喝。”

我右手端著藥,左手被江燃一直牽著。我嘗試抽出,他卻攥得更緊。

來來回回三個回合,他睜開眸,看了我許久,最後才緩緩松開手,喊了聲:“師姐。”

我沖他點頭,雙手捧藥碗,光聞味道就知道這又是築基靈泉。

稀世靈藥,價值連城,尤其對我這種天資普通的修行子弟來說,更是有著固本培元、促進修煉的奇效。

小師弟受師父寵愛,這些靈泉都是他應得的獎賞,他卻每每攢下來,但凡我受傷或體虛就全掏出來給我燉湯喝。

小師弟對我好也不是一天兩天的,從他剛入師門那天我就知道了。

那年銀雪山招新,人人都想拜師父為師踏上仙路光宗耀祖。獨獨小師弟格格不入,熾熱的眸光看向的不是師父,而是我。

他是為我而來的,至少那時的我覺得。

許是見我久久未喝,他擡起手問:“師姐要我餵藥嗎?”

我嚇了一跳,火速將那碗靈泉喝完。甜膩從味蕾間蕩漾開,我舔了舔嘴角的藥漬。

他一直望著我笑,待我喝完,他解開頸間的玉佩,扯著兩端的紅繩意示我低頭。

“給我?”

“嗯。”

我詫異至極,將發撩至一肩。

他傾身靠近,將紅繩繞過我的頸。玲瓏玉佩乖巧地貼在鎖骨上,冰冰涼涼的。他系著結,寬松的袖擺垂在我的胸前。他的指腹有意無意地掃過我的肌膚。

因為離得近,我能聽見他略有些急促的呼吸,溫熱的氣體氤氳在我的肩胛窩。

“好了。”他的目光移開,身體也刻意和我保持些距離。

我撫摸有些泛舊的玉,玉佩裏破碎的紋路像魚鱗一卷一卷地連綿著,折射著斑斕五彩的光暈。那玉佩摸起來暖暖的,散發熱意。

這玉佩我見他一直帶著便以為是他祖輩留下的傳家寶:“這麽貴重的玉佩就給我了嗎?”

“不及師姐貴重。”他的目光落在玉佩上,若有所思道,“這是送給師姐的護身符,願師姐平安順遂。”

恰有微風拂過,揚起床頭的玲瓏紗幔。少年眸光流轉,眼裏閃耀著瑩瑩星河,耀眼如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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