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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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外面晴光乍現,照進狹仄的巷道,水泥路面有幾個水坑倒影出斑駁老舊的二層白墻樓房。

參天的黃桷樹包圍下的縣城安逸而悠閑。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也變慢了。

林美伶抱著畫板,看著旁邊少女坐在凳子上,神情專註的調色,暈染,擡手上色。

春風掠過,輕輕吹動少女側臉的發梢,她的眉眼清冷而倔強,身上有一股說不清的韌勁。

林美伶看的暈眩一陣。

她忽而湊近宋溫白身邊,“學姐,你知道不知道他們都說你是三中的校花?”

宋溫白一楞,擡眸,眼睛清澈明亮,略有窘迫。

林美伶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少女,她壓低聲音,小聲問:“是不是有很多人給你寫情書?”

宋溫白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好像從她初中開始就有人給她寫情書。

不知道被誰把給她寫情書的男生都挨個舉報了。

後來呢。

就沒有人再敢給她寫情書。

林美伶聞言,小聲吐槽道:“你知道是誰舉報的嗎?這人心機也太深了。”

宋溫白搖搖頭,她也不知道。

“那他一定格外關註你,要不然怎麽知道有人給你寫情書,說不定也喜歡你。”

宋溫白蹙眉。

她沈默了會,問了句,“那他……為什麽不表白?”

林美伶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可能長的不好看?自卑?”

林美伶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林聿青去附近的小賣部買了幾瓶汽水,走近了就聽到宋溫白和林美伶在說背後舉報宋溫白的追求者。

少年心頭一磕。

他下意識攥緊了冰鎮的汽水,冰冷的觸感些許平靜了心裏的慌亂。

“喝水。”

宋溫白和林美伶回神,林聿青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背後,二人一楞,話題也戛然而止。

林美伶其實也好奇宋溫白這樣高冷漂亮的學姐會喜歡什麽樣的男生。

她想起之前有關於宋溫白和邱哲的傳言。

“你們班的邱學長給你寫過嗎?”林美伶好奇的問。

宋溫白聽到林美伶的話,紅了臉,連忙搖搖頭。

她也說不清她和邱哲的關系。

因為留守兒童,她從小沒什麽朋友,她嘴笨,敏感,小心翼翼,不知道如何和別人相處。

而邱哲,母親癱瘓,父親好賭。

從小就開始出去打零工減輕家裏負擔,成長的路上和她一樣孤單而迷惘。

林美伶吞吞吐吐的問:“那你喜歡邱學長嗎?”

宋溫白抿唇,只輕聲說了句,“等高考後再說吧。”

傍晚夕陽落下,一片火燒雲。

浦口龍虎巷這裏有南京大工業初期商業形成的主要證物,一條鐵路北起天津南到南京浦口。

宋溫白聽奶奶說起。

這裏的三合,四合院是四五十年代,奶奶那個時代的職工宿舍,到現在還保留完好。

宋溫白雖然想走出這個落後,灰色的小縣城,但是也愛這個從小生活到大的鄉土。

這裏遠離城市的喧囂,時光在這裏不慌不忙。

可這裏並非一點兒的人情味都沒有

通過鐵路道口。

一停二看三通過,當心火車。

宋溫白幾個人坐在橋上,看著下面的警示牌,這時林美伶驚呼道:“火車來了!”

大家擡頭望去,一輛火車呼馳而過,耳邊嗚咽著鳴笛聲,帶著疾風掠過每個人的臉上駛向遠方。

李文手做喇叭狀,吶喊,“我以後也要出去看看!”

這樣熱血。

永不屈服。

就算撞的頭破血流,就算被隔絕,也不服輸!也要橫沖直撞的與世界抗衡!

林美伶隨即也喊道:“不要再管我了!”

林美伶喊完,偏頭拉著宋溫白,“溫白,這樣好解壓,你也試試。”

宋溫白一頓,也跟著喊:“帶我走吧!”

風聲很大。

少女的聲音淹沒在火車的鳴笛聲裏,喉嚨裏哽的痛苦,胸膛起伏,眼裏湧起生理性淚水。

下一秒,少年的聲音在耳邊落下,“喜歡我吧——”

其餘人一頓,宋溫白擡眼看向林聿青。

他們以為下一秒會聽到少年說出一個人名。

可是沒有。

李文笑著,手舉著喇叭狀,沖著天空回吼了一句,“你已經夠招人喜歡的了!”

這話不假。

宋溫白和林美伶相視一笑。

少年在學校和誰都能說上幾句話,嘴甜又健談,一張口,哪都是朋友。

林聿青輕笑了下。

天快黑了,幾個人準備回去。

宋溫白和林聿青住在一起,回去時還是林聿青載著宋溫白。

狹仄的老街巷,擁擠淩亂。

自行車車鈴和小孩子奔跑玩鬧的歡聲笑語在街頭響起。

有幾家副食店還開著門。

晚上天氣有些悶熱,林聿青去買冰棍,此時門口等著幾個人排隊買東西。

宋溫白站在街邊等林聿青。

忽而,她聽到響起一句,“宋大校花,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這聲音很熟悉,她擡頭,對面馬路上走來兩三個男生沒有穿校服,染了發,勾肩搭背的。

男生揶揄道:“怎麽,你後媽不給錢花,出來站街了?”

宋溫白蹙眉。

說這話的男生叫渠江。

是職高的混混,經常騷擾學校的女生,也沒少騷擾她。

宋溫白背著畫架,擡腳就要離開。

渠江卻橫出一只手攔住宋溫白,目光流連在少女的身上,笑的流氣,“怎麽,有生意都不做?”

周圍有路人註意到幾人,卻也不敢多管閑事。

宋溫白臉色難看。

其中有個男生冷哼一聲,“能被江哥看上是你的福氣,從了我們江哥,哥幾個就不為難你了。”

“你再騷擾我,我報警了!”

“呦呦,你報啊,一個沒爹沒媽的留守兒童,我就強上了,有誰管?”

宋溫白緊攥著畫板背帶。

渠江的話刺的少女臉色蒼白,她想起自己長到這麽大經常聽到這樣的話。

是啊。

留守兒童,欺負了,又有誰撐腰?

宋溫白想起不好的回憶,禁閉的房門,男人的喘息聲,怎麽推也推不開,也是這樣無助絕望。

她轉身返回,卻被渠江拉住胳膊。

少女有些應激反手打了渠江一巴掌,“別碰我!”

宋溫白眼眶猩紅,眼淚打轉,目光直視著渠江,眼神倔強。

渠江被打的一楞,惱羞成怒,攥住宋溫白的衣領,將人都提起來,揚手準備打回來。

宋溫白呼吸一滯,眼淚滾動下來。

忽而一瓶汽水橫空砸過來,打開了渠江的手。

宋溫白怔仲的看向對面快步走過來的少年,四目相對,少年眉眼未動分毫,她內心稍安。

渠江忍著胳膊的痛,看著插手的少年,“你是誰?沒看到我們在談對象,多管閑事。”

“沒看見人家不願意?”

林聿青笑了下,隨後站在宋溫白前面,一米八幾的身高,隔絕了所有的目光。

“老子說她願意就願意,想找打嗎?”

渠江推了一把林聿青,囂張極了。

宋溫白臉色難堪,擡手緊緊拉住少年的衣袖,聲音略有些哽咽,“林聿青,我們走吧。”

少女攥住他衣角的手抖著,她在害怕。

林聿青轉過身,握住少女的肩頭,微微附下身,輕聲說:“學姐,看見那家小賣部了嗎?你去那兒等我一會,好嗎?”

少年的語氣溫柔輕緩,撫平內心皺巴。

林聿青目送著宋溫白走去小賣部。

宋溫白回頭看了一眼,少年跟著渠江過去,走在隊伍後邊兒,雙手插兜,慵懶而鎮定。

宋溫白轉過身往小賣部走去,可剛走了一步,內心的不安驅使她還是轉過身往深巷走去。

可她剛走了幾步,深巷裏走出一個少年。

少年步伐平穩,神情淡漠,擡手拍了拍胸膛處的灰塵,人群攢動,朝著宋溫白走過來。

走近了。

宋溫白朝少年後邊看了一眼,沒有渠江幾人的身影,她上前幾步,少女昔日冷冰冰的臉龐此時面露關切,擔心的望著他,“他們……”

林聿青微怔,隨後笑了下,“打跑了。”

宋溫白聽到林聿青的話,有些焦急道:“你打架了?”

少女的聲音比平日大,似乎帶著長輩的語氣訓小孩似的。

林聿青站在宋溫白面前,被少女兇的一楞,語氣戲謔,“學姐,是不是又想寫幾封勸誡信給我?”

宋溫白一楞,隨後紅了臉,“你…你一直知道信是我寫的?”

她明明沒有標註署名啊。

那這幾天一直以來,他都知道,別沒有告訴自己。

祁川答非所問,“我好像胳膊受傷了。”

如他所想。

少女神色緊張,“傷哪只胳膊?我看看。”

林聿青洋裝可憐的伸出左胳膊,挽起袖子,漏出一條約十厘米的傷口,應該是小石子尖銳的東西劃破的。

宋溫白看到少年受傷的胳膊,一怔。

她不自覺擡眼望向少年。

少年微彎腰,低頭望著她,稚嫩的臉龐蛻變的消瘦,有少年的模樣,眼眸清澈明亮。

不知道什麽時候,小時候看見她還靦腆的叫“小福姐姐”的小弟弟已經可以保護她了。

居民樓上僅亮著幾扇窗,樓下老社區黃桷樹此時樹梢上傳來蟬鳴聲。

花壇上路燈散發著橘黃色燈光,朦朧而溫暖。

宋溫白小心的處理著祁川胳膊上的傷口。

林聿青垂眸,看向宋溫白的側臉,似乎能感覺到少女的呼吸撲到他的胳膊上,有點癢像是羽毛撫過心上。

他身體僵硬,沒動。

宋溫白綁好繃帶,輕聲囑咐道:“這幾天盡量不要碰水。”

她說到這一頓,想起什麽,略有些心慌的擡眼,問:“這幾天有比賽嗎?”

林聿青是游泳運動員,胳膊很重要。

林聿青坐在樹壇邊緣,聞言擡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少女安慰道:“這點傷很快就好了。”

宋溫白低眸,神情覆雜。

“你不用自責,就算是別人我也會插手的。”

少年又笑著說:“學姐不是美術生嗎,不如給我畫幾張素描畫?”

宋溫白一怔。

她點點頭,“好。”

在宋溫白看不見的地方,少年偷偷笑了下。

很晚了,兩個人並肩走在樓下,林聿青側頭輕聲問:“渠江…他們經常騷擾你嗎?”

宋溫白聽到少年提及渠江,沈默了會,輕“嗯”的一聲,似乎不願意多說。

宋溫白停下腳步,擡頭看向林聿青,“渠江這些人就是混混,你以後小心點,我害怕他們會找事。”

林聿青也跟著停下腳步,若有所思。

宋溫白又繼續往前走,“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林聿青擡眸,“什麽?”

宋溫白輕輕咳嗽了兩下,“不是答應給你畫素描嗎?”

這幾天隊裏有集訓林聿青一放學就去游泳館上訓練課,於是說:“下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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