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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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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湯顯靈在許村那就像是老鼠掉進了米缸——高興壞了。

因他收鴨蛋關系,村裏大家夥對他都熱情,外加他每次回來帶著些零食,小孩子們也愛跟著他玩,湯顯靈很是得意跟鐵牛說:我是孩子王!

皇甫鐵牛笑呵呵說對,還說拜見大王。

慣得湯顯靈真快成了大王。

這會天熱,枇杷下來了,路過誰家門口,會給湯老板塞枇杷吃。還有湯顯靈和鐵牛第一次遇見的許狗娃,快成親了。

“你才多大,這就成親了?!”湯顯靈震驚。

許狗娃曬得黝黑,憨憨一笑,說:“顯靈哥,我今年十七了。”

“……肯定說的虛歲吧。”湯顯靈一猜一個準,許狗娃今年正兒八經十六歲其實不到,過半個月才過十六歲生日。

不過村裏人結婚早。

許狗娃很是高興,高興中還有點害臊,請顯靈哥到時候來吃喜酒,不過許狗娃又想到鐵牛哥和顯靈哥很忙,兩人都是在城裏做大買賣的,估摸沒時間來吃席,就說:“沒事沒事。”

湯顯靈笑呵呵:“我倆就算沒空來吃你的喜酒,但總會回村來,到時候能見見你和你媳婦兒。”

後一句話說完,許狗娃害臊的臉漲紅,高興的不知道說啥只顧著笑。

後來湯顯靈跟鐵牛說悄悄話:許狗娃跟你還挺像,一提媳婦兒就傻乎乎的。

皇甫鐵牛低頭側耳聽得認真,聽到前一句時不是很讚同,他可比狗娃厲害,聽完後,頷首點頭,表示同意。

“傻樣!”湯顯靈一看,這都不反駁,嘴角上揚嗔了句。

他倆在許村很度假似得,玩好吃好,走的時候帶了一車貨,村民的山貨、曬的菜幹、蘿蔔幹、土豆幹,還有些菌子之類的,鴨蛋更是別提了。

等二人回到城裏到了自家,自家一如往昔沒啥變化。

才出門兩天,能有啥變化。

皇甫鐵牛卸車,湯顯靈搭把手在旁順貨。

“娘,這兩日你咋樣?”

蔣蕓給二人燒了熱水,出來說:“我都好。”

看吧沒啥大事。

“不過——”

湯顯靈幹活的手一頓:?不過?

別說湯顯靈,皇甫鐵牛也停下手裏活,二人紛紛看向娘,莫不是娘在家裏受了什麽委屈吧?誰挑著他們二人不在來找茬了?不會是老趙家——他家還敢來?

蔣蕓一看二人都要誤會,尤其是五哥兒,不知道想什麽,一會會神色就怒氣沖沖的,便趕緊說:“跟咱家跟我沒幹系,你們倆周六走的,下午時盧家吵起來了。”

腦補各種畫面的湯顯靈:收腦!

“盧家啊。”湯顯靈說。

皇甫鐵牛繼續幹活,顯然對外人家裏是非不感興趣。

湯顯靈來了點八卦樣子,主要是娘都有些為難——自打娘去盧家,陳嬸說漏嘴‘當初大郎巴拉巴拉想娶他’這事,娘就遠了些盧家,不咋插手盧家的事,也不咋跟陳嬸單獨嘮嗑。

倒是湯顯靈對此沒啥,該和盧三娘鄒菱玩,繼續玩。

盧三娘這個小姑娘人的不錯。

照常走動。

兩家鄰裏關系,如無意外就要相處很久很久,小孩和小孩玩伴那種,離得近,他和鐵牛有時候有事要外出,最初還托盧家人看這些他家、盧三娘鄒菱來陪他娘。

沒必要因此鬧僵。

“娘啥事啊?”湯顯靈問。

蔣蕓:“鄒菱有了身子。”

“這好事啊。”他前些時日還在說要是鄒菱有了孩子——湯顯靈很快反應過來,盧家現在財務吃緊,盧二郎該到了成家的年紀,那盧家現在院子肯定住不下。

陳嬸得給盧二郎買院子,但總不能還要養著盧二郎和媳婦兒吧。

難怪催盧二郎問平安堂要留人、發工錢。

這又繞回來了。

“咋回事。”湯顯靈不幹活了,專心聽隔壁的事。

蔣蕓學了一通。最早時,湯顯靈不愛聽蔣蕓學事情,說一件事那是從頭到尾原原本本什麽細枝末節都要講一遍,有時候一件事再追溯到另一件事,說起來沒重點,沒完沒了。

但現在,湯顯靈愛聽了。

自然了,他娘現在也會取舍,學重點了。先是從周六下午她在家閑著剝花生殼,突然聽到隔壁吵架聲,本來都不想管,但是又聽見鄒菱哭聲,她心想鄒菱不是那等胡攪蠻纏兒媳婦……

湯顯靈聽他娘學事,那真是盧家爭吵畫面歷歷在目似得,很有參與感。

“然後呢?”

“……我不知道說什麽,想著你要是在就好了,你肯定知道。”蔣蕓說到這兒,嘆了口氣,“其實也不是我給巧蓮說話,你說盧家這樣情況,進退不得,他們夫妻倆過日子一向省,對著大郎二郎沒得說,掏心掏肺的攢家業,可鄒菱也委屈,現在又有了身子,夫家都不看重。”

說來說去,還是錢的事。

盧家要是有錢了,也不會吵成這樣。

“我送她回去,盧二郎沒在,說是回平安堂了,盧大郎前來跟著鄒菱道歉解釋,可我看著,盧大郎也不是滋味,你想啊一個弟弟,一個妻子,如今妻子肚子還有他的孩子,他又不是真狼心狗肺的東西,咋能不看重娃娃,只是日子不好過,想著現在有娃娃,娃娃要辛苦些……”這些話是盧大郎說的。蔣蕓說著就嘆氣發愁,替盧家替鄒菱愁人。

湯顯靈跟娘閑聊說:“陳嬸早該死了盧二郎留平安堂拿工錢這個心。要我說,不然再拖幾年,盧二郎也不算特別大,拖到盧二郎二十歲,盧家再緩三年,這不是就成了。”

“不可不可,那到時候盧二郎都二十一了,這樣年歲,哪家好女郎嫁他?”蔣蕓覺得不行。

湯顯靈:……我還沒說等盧二郎三十歲留在平安堂幹活在結婚。

“他現在結哪門子婚,自己都養不起。”

……

母子倆為了隔壁盧家也操了會心,萬萬沒想到,很快陳巧蓮就找上門了。那天是周內,湯家生意正忙著,陳巧蓮特意挑了個不忙的階段——下午兩三點那會。

陳巧蓮穿了身還算新的新衣,手裏拎著點心、梨瓜前來的。

蔣蕓一看這架勢,心裏咯噔一下,覺得‘不好’,她這會想的是巧蓮來借錢,雖然咋說,這錢財借出去一時半會還不了,但還是盤算了下手裏能往出借的數目。

這會蔣蕓沒想著麻煩五哥兒,她想著五哥兒不喜跟人錢財往來——借急不借窮這話,她來借。主要是跟著盧家也有這麽些年情分,巧蓮那邊是真的不好做。

十來兩二十兩銀子應該夠吧?

“妹子你來串門,還帶啥東西。”蔣蕓接住了東西,請陳巧蓮客廳坐,她想著一會說起話來避開人。

陳巧蓮沒松手,嘴上說:“沒事,都是些閑散東西不值幾個錢,送你吃吃。對了,五哥兒呢?”

“你找五哥兒?”蔣蕓心裏有些愁,難不成這錢數還要再大一些?

那再大了,她拿不出來,不過五哥兒也不會給借的。

陳巧蓮點點頭,樂呵呵說:“嫂子,還得你幫我說和說和,我有事想求五哥兒。”

“誒呦說不得‘求’字。”蔣蕓一聽‘求’這樣的話,心裏更不好了,難不成不是借錢?她先帶著陳巧蓮進堂屋,“妹子,你有啥話直說吧,我也得看看啥事。”

陳巧蓮到了堂屋,“這事對五哥兒來說不是什麽大事,擡擡手的事情。”

“你要先說,我不敢做主,你知道家裏我哪裏做得了主。”蔣蕓聽話聽音,現在肯定了,不是來借錢的。

那可完蛋了。

陳巧蓮見沒外人,說話也沒直奔主題,而是說起自家的麻煩事,主要是哭日子艱難,雞毛蒜皮什麽小事都講:“……外頭拉驢磨磨幹活,一年四季風吹日曬的,他爹想吃個羊肉都舍不得買,最後說買點羊雜熬湯喝,硬生生拖到二郎回來,一鍋羊雜湯都要等二郎,現在日子就成這樣了。”

“大郎他媳婦,嫂子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種黑心婆母,可家裏現在日子是緊俏,鋪子就那個生意,都是指頭縫裏扣錢,平日裏買菜一文一文的省,我不知道新鮮菜好嗎,我知道啊,可是得省著花銷。”

蔣蕓點頭,安撫說:“年輕人都是這般,五哥兒買菜也是挑好的買。不過我家做買賣,確實要買好的。”差點給繞到溝裏去了。

一家和一家不一樣,她家五哥兒沒買錯。

“是啊你家做買賣買貴的無所謂,掙得也多。”陳巧蓮說。

蔣蕓聽著不對,好像要繞到正題了,也不敢插嘴再多說,怕一會說起來沒完沒了都不見正題——她家鋪子買賣一會要忙呢。

“是這樣的,二郎也不小了,那邊平安堂不留人,媒婆給他說親,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他要是成了親總不能住在一起,沒地方住,現在都是住的我和老盧隔開的屋,人家新媳婦到了家,總不能也睡那兒,大兒媳就因為這個心生嫌棄的……”

蔣蕓聽這話,巧蓮是跟鄒菱也離了心,以前叫名字,現在口口聲聲大兒媳、大郎他媳婦兒——如今鄒菱懷了身子,盧家不敢如何拿捏,可要是娃娃生下來了,這婆媳倆有的鬧。

要是盧二郎再娶個新媳婦,以陳巧蓮性子,到時候嘴上誇幾句二兒媳婦、對二兒媳婦多偏幾分……鄒菱可咋辦啊。

蔣蕓犯愁,跑著神,有一搭沒一搭聽著巧蓮說話。

直到一句話,讓蔣蕓瞬間精神了,腦子都沒反應過來,嘴上先說:“等會,巧蓮,這事我不敢應,家裏館子買賣那都是五哥兒做主的,我不敢應。”

陳巧蓮戛然而止看蔣蕓,雙眼泛紅,逼得沒辦法才厚著臉皮來的。

“我叫五哥兒來,不是我不幫你說話,唉,我也不知道說啥,我去喊五哥兒。”蔣蕓心情很覆雜,可坑自家兒子的事,她是做不到的。

她害死了她的五哥兒,現在五哥兒替她的孩子報了仇,盡心盡力把她當親娘一般照顧,陪她說話哄她高興,連著外嫁的三個女兒,五哥兒也從沒說過半點不讓她幫襯的話。

這樣的五哥兒,她不能害了,寒了五哥兒跟她離了心。

湯顯靈在廚房串肉,佟嫂阿良小咪都在幹,他沒事幹也在這兒串肉,至於陳嬸來家裏他知道,他在竈屋看見了,不過看娘和陳嬸跑到堂屋說話,還以為是找娘來的。

結果就看到娘神色嚴肅急急忙忙來了。

“咋了這是?”湯顯靈放下手裏肉,擦了擦手,“陳嬸為難你了?”

“沒。”蔣蕓搖頭,說完又點頭,可不是為難她嘛,見竈屋還有其他人,蔣蕓知道自家員工嘴嚴實,說:“我以為她來借錢的,都想著最多借她二十兩。”

湯顯靈:他娘心腸可真軟,他家真是一家子好心腸善良人。

“不是借錢,那就是更大的事?”

“她說,讓盧二郎來咱家做幫工。”蔣蕓聽到這兒都怕了。

湯顯靈:……

果然比借錢還沒腦子。

他神色嚴肅了些。

竈屋裏佟嫂阿良聽見了,也看了過去。湯顯靈先回頭安撫了句:“跟你們工作無關,放心吧,這話不要外傳。”

“我們沒想著隔壁人家會取代我們。”佟嫂說的是真話。

阿良在旁點頭。

以前怕,現在不怕。湯老板給的底氣吧。

三人繼續幹活。湯顯靈出了竈屋,在外頭水盆架子那兒洗了把手,他洗手洗的慢些,用香豆子搓了搓,沖幹凈手,跟著娘說:“我來跟陳嬸說。”

“我知道,不可能叫盧二郎進咱家的,這麽近,工錢咋開?給他安排什麽活?這道口子一開,咱們坊鄰裏誰都往咱家這兒踅摸。”蔣蕓仔細想完也覺得不行。

湯顯靈:“是不行,但跟這方面幹系不大。”

他娘說的都是小事,能解決。

他擦了擦手上水,跟著娘進了堂屋。

陳巧蓮一看五哥兒來了,莫名緊張起來,現在的五哥兒氣勢和以前不一樣了,真是做大買賣的大商賈似得。

“嬸子坐,別客氣。”湯顯靈請陳嬸坐,直奔主題:“我娘跟我說了,你想叫盧二郎來我家做幫工,你有沒有問過盧二郎想法?”

陳巧蓮搖頭,一臉愁苦,“平安堂不留人,不給工錢……”

“嬸子,你聽我說。”湯顯靈打斷了陳嬸對生活的埋怨,很是認真說:“你和盧叔送二郎去學堂學字,他識字幾年,讀得文章,又花了銀錢打點塞進了最大的平安堂,你們二人拳拳父母心做到了如此,也要想想盧二郎。”

陳巧蓮楞了下,她就是想二郎以後想的發愁睡不著,才厚著臉皮來湯家給二郎謀差事,湯家工錢給的多啊,平日還有假日、時不時還給發東西。

“盧二郎十來歲時進了平安堂當學徒,那般小年紀,吃苦受累——嬸子,學醫學藥材藥性,背這些也是很累人的。”

體力活累,腦力活也累,不分什麽。

“盧二郎認真刻苦學習這般久,爭取留在平安堂,我聽三娘說了,那平安堂每年都要考核,要是資質平平愚鈍的都會被勸退不收。”

陳巧蓮聽到這兒連連點頭,“我家二郎很聰慧。”當初她聽二郎留下了,可是很驕傲,坊裏鄰居都誇她教子有方、以後享福的命。

湯顯靈估摸盧二郎不是學醫天才,但也是有些天賦,外加上很刻苦努力,“他在平安堂學了這幾年,吃得苦受得累挨得罵,嬸子你就真心疼他這一腔努力都白費了?”

“他在我這兒幹雜貨,以後就是幫工,他在平安堂留下,或是堅持做這一行,他以後可能是大夫郎中,再不濟也能做個藥師。”

雜工和郎中社會地位是不一樣的。

陳巧蓮怔住了,飽受生活磋磨風霜侵蝕有些渾濁的雙眼,在這一刻好像透亮了些,她想到二郎大郎去私塾,回來背書背不過,老盧抽二人手心板,想二郎十歲就離家,她問平安堂如何,二郎從不說苦、累,但是胳膊手心有印子。

平安堂的師父也會打學徒板子,罰學徒的。

她摸著兒子掌心痕跡,先哭了,說:二郎啊,再苦再累都要堅持住,都要堅持,要好好學習,莫要辜負我和你爹的期望。

她想到自己年輕時和老盧那般的沒日沒夜辛苦幹活,就是想倆兒子都有些本事。

可現在……咋就糊塗了,想著讓二郎進湯家做雜工?

家裏實在是擔子太重了。

壓得陳巧蓮也喘不過氣,大郎這兒要有娃娃了,生產穩婆都是錢,還有給大兒媳坐月子補一補,二郎年歲到了,沒幾年還有女兒出嫁也要嫁妝錢,錢錢錢哪哪都要錢。

蔣蕓在旁聽得也發楞,她知道五哥兒不會同意盧二郎來家裏做幫工,但沒想過,五哥兒是為著盧二郎著想的,並不是拒絕巧蓮的借口,而是實實在在,替盧二郎著想。

是啊,盧二郎那般艱辛,離家在外學習,咋就要放棄了呢。

盧二郎咋說的?盧二郎願不願意?

若是巧蓮這邊說好了,再給盧二郎說,以盧家兄弟的孝心,盧二郎見過家裏沈重擔子,肯定會順從答應的。

可盧二郎自己真實想法呢?

陳巧蓮有些失魂落魄,坐在那兒不知道想什麽,想著想著默默掉眼淚,不知道哭自己還是哭盧二郎。

湯顯靈和娘出去了,輕輕帶上了門。

蔣蕓不知道說什麽,長長嘆了口氣。之後湯家生意忙起來,湯顯靈在後竈,也不知道陳嬸什麽時候走的,娘跟他說:“巧蓮來咱家帶了東西也沒拿回去,咱們也沒幫襯上什麽,不然我送回去吧?”

“娘,你跟陳嬸說,問問盧三娘,看她要不要來學烤點心做點心。”湯顯靈開了這個口。

他家生意好,客人多,有時候排隊等久了都有脾氣,湯顯靈時不時給送點小花樣,夏日時毛豆寒瓜,有時候也有一口小點心、小布丁、雙皮奶之類的。

這些細小活,可以教給盧三娘來做。

盧三娘還是個小姑娘,讓幹打雜肯定不行,幹這個倒是成。

蔣蕓楞了下,“真讓她來?”

“我以為你不喜歡叫坊裏人來幹活。”

湯顯靈說:“我是不喜歡,尤其是走後門托人情,但是誰家都有難處,鄒菱現在懷孕了,你借錢,除非是借個一二百兩能解急,但是盧家人肯定不會這個借法。”

蔣蕓點頭,巧蓮這人有時候有些不對,但是這一家子不愛借錢。

“他家鬧得雞犬不寧,天天婆媳大戰,鄒菱哭,盧三娘哭,我聽了也煩。”湯顯靈說。

別看關起門來過日子,但隔壁要是隔三差五這麽幹,他家跟追連續劇似得——他沒這愛好,環境很重要的。

“讀書學門手藝都不容易。”湯顯靈又感嘆。

盧二郎學醫這麽久了。

“就當我提前投資盧二郎吧。”

皇甫鐵牛聽自家夫郎這些話,其實顯靈是嘴硬,距離盧二郎學成還有十多年,早著呢。夫郎就是心軟想拉盧家一把渡過難關,而且給盧三娘教手藝,以後盧三娘嫁人也能踅摸個好親事。

盧家父母,將心血全用在倆兄弟頭上,家裏銀錢吃緊,輪到了盧三娘找婆家,那會能擠出多少銀子給三娘添嫁妝?

夫郎是把三娘當半個妹妹了。

蔣蕓聽五哥兒說這話也不信,“你啊。”想了下,說:“東西就不給他家拿了,咱們留下來吃,我去說話。”

湯顯靈聞言嘻嘻笑說:“娘有見解,幹的好,好歹咱們得占一占他家便宜!”

到底誰占誰的便宜,這孩子。

陳巧蓮紅腫著眼回到家裏,男人在院子拉磨,鄒菱在前頭守著鋪子,大郎揉饅頭做饅頭。她和男人臉對臉,打了個照面。

盧父看媳婦這般模樣,心往下沈,就知道湯家不答應。

“不答應就不答應吧,怪不了人家。”

話是這麽說,說完又嘆氣,發愁的嘆氣。

盧大郎揉著饅頭直想掉眼淚,怪他怨他沒本事,父母擔憂發愁,他用了家裏這麽多銀錢,輪到了二弟沒有了,現在——

“五哥兒說的也對。”陳巧蓮抹了一把臉,把湯顯靈剛才的話說了一遍,竈屋裏偷聽話的盧大郎也出神了。

是啊,二弟學了這麽多年醫,現在去隔壁幹打雜的。

還不如他去。盧大郎想。

家裏做饅頭爹娘就成,他去打雜。

盧父聽了原因,怔怔了會,說:“老湯的哥兒,比咱們想的周道想得多,那會送二郎去平安堂為了啥,現在又是幹啥。”

“不行我跟我二弟借一些。”

“借能借多少?二郎那兒已經不要錢了,可買院子就是小一些的也得七八十兩,還有給二郎踅摸媳婦,咱家現在扣緊了能拿出四十兩來,到時候有了兒媳,二郎在平安堂幹活,他媳婦兒跟著吃什麽?總不能吃風吧。”陳巧蓮說。

“要借錢的話起碼得三四十兩銀子。”

“這麽大筆錢,咱啥時候能還上?二弟那邊也要養孩子,都是土裏刨食攢下的辛苦錢。”

陳巧蓮本想說問她娘家借點,但是沒開這個口——不用開,娘家不會給她錢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是外人,在娘家時父母也不是最疼她的,要用錢了咋可能借給她?

一家人在院子裏發愁,想足了辦法,甚至想著拆東墻補西墻——將驢賣了,盧父自己推磨、拉糧,辛苦一些就辛苦吧。

就在這時,蔣蕓來了。

“巧蓮你在嗎?”蔣蕓在門口喊。

陳巧蓮收拾了愁苦神色,怕蔣蕓誤會了,湯家沒幫襯,她家生了不快似得——以前其他小事可能會有這樣想法,但這件事上,陳巧蓮是打心裏覺得湯顯靈說得對。

她差點糊塗了,耽誤了二郎。

“嫂子,我在呢。”陳巧蓮想著估摸是來給她家還東西的。湯家現在有錢,不缺點心梨瓜這些果子。

結果一看,蔣蕓手空空的,啥也沒拿。

蔣蕓還要回去忙活,是長話短說,五哥兒好心腸,可以嘴硬說什麽投資盧二郎——這話她聽的知道意思,但對盧家不能這般說。

盧家就是得記住她家孩子的好,記住她家孩子仁義大度,記下這個人情來——不用他們還,五哥兒說出的話就沒想著盧家還人情,但盧家要知道好歹。

“我家五哥兒心腸好,家裏本來不缺人手,各個位置都有人,我家二娘每年還回來幹幹活,五哥兒楞是琢磨出,讓我問問,你家三娘要不要來我家學手藝。”

陳巧蓮盧父一楞。

竈屋裏揉面的盧大郎顧不得偷不偷聽,直接出了竈屋。還有房間裏偷偷抹眼淚覺得自己幫襯不了家裏的盧三娘也坐不住,管不得臉上的淚珠子,一張哭臉,掀了簾子,露出了身影。

“嬸子,我願意。”盧三娘哽咽著聲搶先一步答應了。

蔣蕓點點頭,還是跟三娘父母說詳細了,“我家要做些小點心,三娘學的是這個,至於工錢多少,五哥兒說先按照每月五百文算,有一點,三娘學了得保密……”

盧三娘連連點頭,直接當場發誓,說要是洩露出去全家都死。

蔣蕓:……這孩子,當你爹娘大哥面說這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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