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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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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湯家院子又幹了五日,活進入尾聲了,都是一些細節收收邊。因為湯顯靈開始做飯,這七位工人師傅活幹的更仔細了,速度也沒慢下來。

師傅們天天打趣:“一睜眼,最盼望就是來上工。”、“幹了這些年的活,只有這次吃得最好。”

其實也是湯家把他們當個人看。

一天最熱那會,湯家是用午飯,還能歇會。湯老板說不急著開工,昨個晌午還買了個寒瓜,他們這些工人一人分了一牙吃。

晌午這頓,結結實實的饅頭、米飯,配的菜裏頭油水足,都是肉片,下午時有綠豆湯喝,暮食吃點烙餅涼拌素菜。

湯家人吃啥他們一塊吃啥。

工錢每日現結給的也痛快,自然了哪裏沒做好,湯老板也是當面說出來的,工人師傅到沒覺得被湯老板說了沒面子,改就是了。

這日是蓋騾棚和廁所,就放在院門口邊邊上。

修葺院子材料還剩了一些,有個師傅說:“這些料材富裕著,湯老板你看還要鋪哪裏?給院子後頭鋪不鋪?”

湯家都給茅廁鋪大磚了。

“不然延伸一下屋檐,搭個過道出來?”皇甫鐵牛跟湯顯靈說,指著竈屋通向鋪子後門這邊,“要是下了雨,進出不淋雨。”

湯顯靈摸著下巴:“其實還有個辦法,雜物間和竈屋這堵墻是不是承重的?不是拆了,跟鋪子前頭通一塊,傳菜也方便。”

師傅拍了拍墻仔細檢查了下,然後說不成,拆了容易塌。

湯顯靈:……

“那就搭個過道棚頂吧。”湯顯靈很快改口,跟鐵牛說:“我本來想搭棚頂得買木材費錢的。”他說這話有點點軟,像是撒嬌。

皇甫鐵牛可高興了,“不怕費錢,我去定木材,這木頭也不用太粗,用不了太多。”

“那行,聽你的。”湯顯靈笑瞇瞇道。

他家鐵牛可喜歡他花錢了!

之前湯顯靈去那個封建老棺材訟師家,人家家裏跟個小四合院一樣,四四方方門口一圈都有回廊連通,這樣去哪間屋都不怕下雨淋濕。

現在自家只給竈屋門口到鋪子後門那兒建了邊連廊,這樣也快些省料,除了中間長方形菜園子,前多半院子都鋪了大磚,菜地中間是他家那棵柿子樹。

之前看著不太好了,可能李家當時砌墻貼著這棵樹砌的,樹有些蔫吧,現在墻拆了,才幾日,湯顯靈覺得他家柿子樹長得都水靈旺盛。

果然是心情好,看什麽都順眼。

蔣蕓挎著籃子買菜回來了,湯顯靈過去接住,沈甸甸的,不由說:“娘太沈叫人送,明個我去買菜。”

“不沈不沈,我一個人出去夠了。”蔣蕓嫌家裏都是幹活的師傅,她一個人留在家裏反倒不自在。

湯顯靈:“那讓鐵牛去。”

“還是我去吧。”蔣蕓跟著一道進竈屋,“我還能同人說兩句,鐵牛要是去買菜,你說要什麽,他立刻就買了回來,也不知道還價。”

湯顯靈點點頭,“確實。其實我也有點不會還價。”

他的還價技巧就是:‘老板能便宜點嗎’、‘能不能抹個零頭’,人家砍價屠龍刀,他是小試水果刀,呃,指甲刀?

“鐵牛呢?”蔣蕓聽五哥兒這般說,那是護著鐵牛。

湯顯靈:“訂些木材,到時候給竈屋和鋪子兩邊加個連廊。”

“也行。”蔣蕓點點頭,不多問。

家裏修院子這些花銷還有給李家退租的錢都是鐵牛的,蔣蕓一邊心疼花的多但嘴上從來不說,不對鐵牛錢指指點點。但五哥兒花這筆錢比花老湯的錢還要順手硬氣,蔣蕓最初不習慣,現在覺得蠻好。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晌午吃面條吧。”湯顯靈說。

蔣蕓便去摘菜,過了一會,前頭鋪子有人敲門,蔣蕓面上一喜,擦了擦手,“我去瞧瞧看是誰。”

這幾日,每次敲門聲,蔣蕓都高興,興沖沖去開門,想是二姐三姐回來了。湯顯靈看在眼裏,也沒掃興說什麽。

只是二姐三姐嫁出去時,湯家院子好生生的也沒租出去,即便是回來也是走的後巷院門,哪能是鋪子前頭響動。

果然沒一會,蔣蕓聲傳來:“五哥兒,你是不是買了菜?好多的菜。”

什麽菜?湯顯靈疑惑,家裏吃飯買菜買肉都是當日買的。

“是雪裏紅,兩筐呢。”

湯顯靈往出走,想起來了,先應上:“對,是我要的。”

鋪子口韓開聽到湯老板這聲總算是松了口氣,家裏第一批雪裏紅下來了,他記得湯老板要,還要的多,這次就裝了滿滿兩大筐,他還求男人跟他一塊來,推著車過來的。

可一到八興坊,見湯家鋪子門掛著歇業,又聽坊間鄰裏七七八八說話聲,知道湯老板守孝,好多日子沒開張營業了,韓開心裏一沈,他的菜可咋辦啊。

男人還在旁抱怨,意思他辦事不牢靠,興沖沖弄了兩大筐,看吧,人家現在關門歇業不幹買賣了,這菜咋弄。

蔣蕓見男人數落這位夫郎,就跟看到昔日的自己似得,忙開口說了句:別急,我問問我家五哥兒。

都沒往後頭去,先高聲問。

湯顯靈剛才沒想起來,回話慢了點。韓開心都沈下去,做好了最壞打算,緊跟著就聽到湯老板說對,是他要的。

“韓夫郎好久沒見了,多謝你惦記著。”湯顯靈到了鋪子中,當沒看到韓夫郎背後的男人神色不咋好,笑瞇瞇說:“你先坐,喝口水,我來點菜,給你騰筐子。”

蔣蕓緊張的心也落了回去,“我去倒點茶。”

“娘,舀些綠豆湯吧。”湯顯靈說。

韓開在旁說不用不用。蔣蕓也沒聽,往竈屋去了。湯顯靈看菜,這兩大筐菜,上頭還用草席蓋著,可能怕天熱菜曬蔫吧了,現在打開,一筐到地上,韓開同他男人忙上前搭把手。

菜收拾過,沒啥雜草,整整齊齊碼著。

雪裏紅菜長,做腌菜、梅幹菜最好了。湯顯靈很滿意,點了點頭說:“好。”

他之前和韓開說過價,這個價比許狗娃賣的野菜要高些。許狗娃那是野菜無本人工采摘,雪裏紅是種出來的,看著菜葉子也沒多少蟲眼,就知道種菜人廢了心血照看。

一筐有個四十多斤,賣六十文。

蔣蕓端了兩碗綠豆湯來,請兩人喝口綠豆湯敗敗火,“……天熱,你們趕路送過來真是辛苦了,喝吧別客氣都是自家熬的,沒費什麽功夫。”

韓開和男人才喝了起來,解了渴,菜也賣出去,兩人臉上都有了笑。

湯顯靈取了錢,結賬。

“之後不著急,等個十日,你家要是還有,再送兩筐,還是這個價。”

梅幹菜要天熱做,這東西好放,趁著夏日做足了。

回頭他還得再買幾個大壇子裝。

韓開一聽高興壞了,說成成成,同他男人拿了錢,喜笑顏開走了,他男人這次主動拎著倆空筐,麻利放在板車上,推著車,不讓韓開動。

蔣蕓見了,神色略略有點不一樣,倒是挺高興的。

湯顯靈收拾兩人喝完的空碗,沒看見,說:“娘,菜先不管,等吃完午飯,拉到院子裏曬。”

他家院子磚已經鋪好了,現在地方大能扯開了。

“小韓男人跟老湯那會很像,不過我後來看,比老湯好。”蔣蕓說。

湯顯靈:?

“這哪裏算好了,剛還埋怨說韓開呢。”

“夫夫倆過日子哪能不拌嘴,尤其人窮麻煩事多,我們剛開始做買賣時,老湯推車出攤,有一次剛擺好了桌凳,碰到了暴雨,你爹對著我罵的可兇了,恨不得吃了我,這老天爺要下雨又不是我讓下的。”蔣蕓想起來,那會她是真的害怕。

生意不好都埋怨她。

這番話是有點道理,手裏緊張沒錢,矛盾就多了,但也不能甩鍋埋怨伴侶的,沒掙錢買賣落空就是韓開的鍋,那剛拿了錢,這又不說是韓開的功勞了?

湯顯靈不比爛,正要說什麽,突然看蔣蕓神色很是嚴肅。

“五哥兒,我以後要是死了,你還是別把我和老湯埋在一處,我不想給他在地底下當牛做馬了。”蔣蕓極為認真說。

她都做了大半輩子牛馬了,不做了。

湯顯靈當即是笑了起來,一手攬著蔣蕓肩頭,爽快答應:“好,到時候我踅摸一塊好地方,咱們一家埋在一起,跟老湯頭南轅北轍的遠。”

“渾說什麽,你才多大,小孩子家家別說這種話。”蔣蕓輕聲責怪說。

湯顯靈笑意濃,“好,娘我不說,聽你的。”

晌午吃的是肉湯馎饦,做了整整一大鍋,師傅們照舊吃的幹幹凈凈,說香。鐵牛還沒回來,湯顯靈給留了一碗菜,等鐵牛回來了現做馎饦,不然面片泡久了不勁道。

吃過飯,湯顯靈和蔣蕓開始在東屋門口那片曬雪裏紅。

西屋挨著竈屋,師傅在動土做連廊,挖埋木頭的根基,有些亂。

下午時鐵牛回來了,木材拉了一批,還有一批明日送過來。湯顯靈讓趕緊歇歇,去竈屋下了一碗馎饦,當日下午他沒做飯,買了些饅頭拌了些涼菜當暮食。

又過了兩日,雪裏紅都蒸過一遍,明明才一曬一蒸,已經有梅幹菜的味了,還是雪裏紅做梅幹菜品相、味道最好。

這些日子,西市的木料店陸陸續續送來家具。

整個院子總算是修葺完。

最後一日,湯顯靈燒了兩葷一素,還烤了些蜂蜜小面包送各位師傅,村裏有屋子落地蓋成請客宴席的習俗,他家院子大修,也是一樣道理。

修繕院子置辦家具,花了湯顯靈和鐵牛三十三兩銀子。

在村裏那都能蓋氣派大院了。

蔣蕓還端了一份菜、小面包送給盧家,拎著食盒往豬肉鋪周香萍手裏送了一些。

菜是現吃的,蜂蜜小面包湯顯靈給七位師傅用油紙包了五個,這小面包小小的。

“我家院子現在這般好,多謝師傅們盡心盡力。”湯顯靈笑道。

師傅們吃了又拿,很是不好意思。要是以後幹活,都能碰到湯老板這樣的雇主就好了——有點像是燒高香做夢似得。

“我再給崔大爺家送一些,飯菜就不送了,小面包送去些。”蔣蕓說。

湯顯靈:“娘你別去了,我和鐵牛走一趟。”

“也行。”蔣蕓道,老湯才死,要是往男人多的地方紮堆,她怕外人說三道四。

這一日下午,師傅們離場,背著背簍,裏頭有幹活的工具,還有他們吃飯的碗筷,以及一包面包,有的人吃了一兩個,有的人一個都沒動,全留著帶回去給家裏人嘗嘗。

第三巷子崔家。

孫豆子開了門,一看是湯老板,臉上露出幾分驚喜來,“大寶沒在家,湯老板快請進。”

“那我就不進了,這是我自己烤的蜂蜜小面包,送你們嘗嘗。”湯顯靈見崔家無人,他現在也知道避諱,不進去坐了,他和鐵牛一道來的。

孫豆子本來想‘推辭’一番,但他性子靦腆也沒學會客氣那套,主要是他一聽小面包,就知道大寶肯定喜歡吃,違心不要的話說不出去了。

“那謝謝湯老板了,你等等,我去騰籃子。”孫豆子接了籃子往竈屋跑,快快騰了籃子,不想湯老板多等。

皇甫鐵牛接了空籃子拿在手裏。

“湯老板,你家啥時候開門啊?我也不是催你,大寶愛吃你家朝食,這些日子他瘦了一些,天氣熱他沒啥胃口。”孫豆子有點心疼。

湯顯靈笑瞇瞇:“快了,我最近琢磨新菜式,到時候賣朝食還賣一些飯菜。”街上那家‘快餐盒飯’倒閉了,他就想補上這個缺口。

“那可太好了。”孫豆子高興,等大寶回來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大寶。

三人未多聊,湯顯靈和皇甫鐵牛走了。

待到傍晚崔大寶意興闌珊從西市回到家裏,崔父見兒子耷拉著腦袋,就知道,這一日他家大寶又沒吃好。

“不是說西市新開了家館子,味道不成?”崔父問。

崔大寶:“羊湯馎饦,我一吃,不如老湯家的,比李記羊雜湯強許多,按道理太久沒吃這個該想的緊,但真吃了,也就那樣。”

“唉,我還是想湯老板做的梅幹菜鍋盔了。”

孫豆子從竈屋端出一盤子小面包來,眼神都是亮的,“下午時,湯老板和夫婿來咱家送了小面包,大寶你快嘗嘗,他還說快開鋪子了,到時候除了朝食還賣暮食。”

“!!!”崔大寶剛耷拉的腦袋,一下子直了,眼神冒著光,“我去擦把手,瞧著不像肉松。”

“誒呀我也忘了問了。”孫豆子懊惱。

“沒事我嘗嘗就知道了,你吃了沒?”崔大寶洗了手,急謔謔到了桌前,其實都不用多問,豆子肯定不會偷偷吃,當即是拿了倆一個給豆子,一個往自己嘴裏塞,一邊招呼爹:“爹你也吃。”

小面包比肉松面包小許多,小孩拳頭大小,四四方方的,外頭黃亮亮金燦燦,一面是平的,顏色焦黃蜜一般的,上頭撒著白芝麻,聞起來有點蜂蜜甜甜的味。

崔大寶啃了一口,面包松軟有奶香味紅豆味,平的那邊最最好吃,吃起來脆一些甜味足又不是很膩。

“好吃,不愧是湯老板做的。”

崔父只吃了半個,都給大寶吃,他不愛吃甜的,又說:“要是湯家鋪子開了,什麽暮食不急,先買鍋盔、雞蛋灌餅嘗嘗,好久沒吃梅幹菜肉的了。”

“現在天熱不下雨,梅幹菜應該備上了。”崔大寶吃著小面包,用自己腦子推測,只要一想到湯老板鋪子快開門,頓時有了指望!

……

湯家。

湯顯靈動了前頭鋪子的烤爐,烤了一批蜂蜜小面包,那蜂蜜是他買材料時碰到有人賣蜜,湊巧買了一小罐。他現在做點心匣子,不對外賣,這個是送給袁大人夫夫的心意。

他和鐵牛結婚包括告官的訟狀,真的多虧了袁大人。

現在家裏都安頓好了,有了空閑,湯顯靈把‘禮盒’提到了眼前,定做的禮盒同家具一起回來了,盒子是雙層的,四角都打磨成圓弧狀,上了清漆,清洗過晾幹,就等著裝食物了。

天熱,做點漂亮小巧的點心。

花生酥、綠豆糕、紅豆乳酪餅、肉松小貝。

肉松小貝真的超級超級難搞,因為中間那個夾心,但是這次湯顯靈不害怕了,八百個心眼子掛臉上看鐵牛同學。

嶎棲

“鐵牛~”拉長了音。

皇甫鐵牛當場就沒忍住笑了出聲,湯顯靈‘惱羞成怒’肘擊鐵牛,“我在撒嬌呢!”

這句話對鐵牛來說才是撒嬌,他心裏軟軟的,應聲說好好。

然後就化身成了人形打蛋器。

湯顯靈在旁給鐵牛打扇子,一邊說:“到時候咱倆回去給張叔王阿叔也帶點這些,騎騾子當天去應該壞不了。”

還沒到最熱的三伏天。

皇甫鐵牛說好,都聽湯顯靈的。

湯顯靈先做了第一批,自然是一次出爐,撿著模樣造型完美的裝盒,剩下的瑕疵品邊角料放在一盤子裏,自家吃。

又洗了手臉,換了幹凈正式衣裳。

“娘,我和鐵牛先走了。”

皇甫鐵牛套好了板車,先前家裏運送磚,做了個板車,現在出門不用打車,自家有車。湯顯靈用紅布將食盒包起來,打了個漂亮的結,拎著上了板車。

“誒好,你們去吧。”蔣蕓送倆人到門口,關上了門。

皇甫鐵牛趕車,湯顯靈坐在草蒲團上,仔細捋了下衣裳,二人出門時大概早上九點多,日頭還不是很曬。

“還是做個車棚吧。”皇甫鐵牛說。

湯顯靈:“麻煩。”他笑嘻嘻貼著鐵牛,“要是我曬了,打把傘就好了。”

“現在這樣正正好,要是做了車棚,你趕車坐在外頭,我坐在裏頭多沒意思啊,現在能看到你說說話,想碰碰你就碰了。”

皇甫鐵牛又被哄成了純情鐵牛,耳根子都紅了。

蓋因倆人結婚這麽久以來,還沒‘洞房’呢,而湯顯靈因為沒‘真刀實-槍’過,老毛病犯了,嘴上沒把門,光知道逗鐵牛,倆人談戀愛,最最過分的就是牽牽手,忙裏偷閑背著人親親嘴。

湯顯靈‘得寸進尺’,情話說的一套一套。

他可真厲害!

嘻嘻。

於是騾車車板上,小夫夫倆也不嫌無趣,說了一路小話,駕車的小郎君頂著一張紅彤彤的俊臉,都有些害臊,眼神亮的藏不住的高興,而旁邊坐著纖細的小夫郎,臉上神采飛揚,漂亮的眉眼是得意狡黠。

像只幹了‘壞事’得逞的小貓狐貍。

兩人是前腳剛走沒一會,從奉元城西梧門進來一輛馬車,馬車有車棚,最最尋常的藏青色油布,因為一路趕路,有些灰撲撲塵土,車裏坐著是湯家嫁到石經府縣的三娘湯暖連同大女兒。

“阿娘,這就是奉元城?”趙大娘閨名叫香香,趴著車棚窗戶向外瞧,“跟咱們石經府也差不多吧。”

湯暖嫁到石經府已經有八年了,因為遠嫁,剛成新婦時,年年過年時同夫婿一道回來,後來夫婿看出爹不愛,不想受白眼,她也生氣,沒在回來。

沒想到……這次回來是奔喪。

“阿娘,外家好不好?”趙香香本想問外祖母外祖父好不好,但她想到外祖父去世了,當即咽下了話頭。

湯暖摸了摸女兒發絲,“你外家做馎饦買賣的,跟咱家生意不同,以前你外祖父做羊肉馎饦,要是暮食剩一些賣不出去,我們幾個姐妹才能喝。”

“其實也不好喝。”

從小聞著羊肉味長大,說實話,湯暖真的膩味了,她當時對著家裏、對著爹,還有對家中買賣都是避之不及,找夫婿除了做吃食的,其他哪個行當都行。

做吃食買賣太苦了。

一家子起早貪黑,她同兩個姐姐從小就學會洗碗掃地招呼客人,有些客人拿她們逗趣,爹當瞧不見,那會她年紀大了,都不是小娃娃,被人打趣,面紅耳赤下不來臺,娘唯唯諾諾出聲維護她一兩句,回頭爹開始罵娘

湯暖恨極了當時日子。

現在爹死了,湯暖說不上啥感覺,“你外祖母心軟,我先前同你爹爹過年回來過,不過天冷,你那會還小,沒帶你來過。”

那會想,等香香三四歲了再抱來讓娘瞧瞧,不過後來不咋走動了,也不知道娘會不會說她心狠,來都不來了。

“娘,奉元城好大好寬的路。”趙香香不知娘想什麽,只驚奇他們的車到了一條大路上,路上除了行人,連個攤販都沒有。

四年未回來,越近家門,湯暖也有些怯意愁緒,此時被女兒聲逗樂了,說:“這是奉元城正兒八經的主路,不讓擺攤的,你外家有鋪子,鋪子外頭就是能擺攤的正街。”

趙香香一聽,神色帶著向外好奇來。

湯暖怕女兒期待太高了,此時說:“你外祖父過日子節省,以前做買賣,除了過年那幾日不開張,一年到頭都做營生,不怎麽休息,家裏院子看著大,亂糟糟的,被褥也是一股羊味,房子有,但你外祖父嫌花錢置辦都是家具,我就同二姐睡一個屋,還養了些雞……”

爹讓養的,說養幾個月正好過年殺了不用買肉,省錢。那會比現在還要熱一些,雞屎臭,大姐二姐收拾時不小心裙擺沾了些,有個客人鼻子靈敏,說怎麽一股雞屎味,吃不下去了。

她爹當天傍晚就把雞給殺了,劈頭蓋臉罵了大姐二姐一頓,還扇了大姐一個耳光。

她那會小,嚇得哭了。

湯暖想想點父親好的記憶,爹死了,她奔喪到家中得難受哭出聲,可想著想著都是記憶裏的不痛快、難受,可要說恨,爹都沒了,恨什麽恨誰啊。

她腦子裏亂糟糟的,車越來越近,能看到窗外熟悉的景。

這大槐樹不遠處就是水井,家裏做買賣,用水多,家裏她們天天打水挑水,她那會拎著半桶水走在二姐身後,走一路撒一路,回去手掌心都紅了。

那會她比香香只大了三歲多。

“停一下。”湯暖數著院子門,到了她家門口,只是一看,那扇掉了顏色舊的不行的院門成新的了,門修過上了漆。

趙香香看阿娘,目光帶著詢問:不對嗎?

湯暖抱著女兒下車,“我再看看。”她往左右一看,沒錯是她家,隔壁是賣饅頭的盧家,另一邊遠好多,因為她家占了兩家院子。

“敲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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