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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天門 “你看門上那個縫,像不像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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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天門 “你看門上那個縫,像不像結了冰……

枯聞身旁的那扇門已然開啟, 門後一片漆黑,剛邁進去門便哐當一聲合上,陵稹和枯聞對此儼然已司空見慣,安靜無言地順著腳下通道往前走。

段衍又悄悄問:“烏漆嘛黑的, 你們怎麽知道往哪兒走?”

“往哪兒走都能到天門, 這是單向通道。”

“那回來時呢?”

“也一樣, 往哪兒都能回。”陵稹直言不諱:“你怎麽問題這麽多,你一直跟著我便成, 我還能讓你迷路?”

段衍發現自從這家夥知道他的年齡“只有”兩百多後便愈發不客氣了, 完全沒了最開始那種又小心翼翼又照顧有加的禮待,說話間滿是一副自恃年長的兄長做派, 倒顯得他像個不懂事的聒噪小弟似的。難怪成年後會是那個性子, 原來這個時候就有點兒端倪了。

“問問而已, 萬一咱們途中遇到些什麽事, 迷路了怎麽辦?你得學著未雨綢繆。”為表不滿,他用力撞了一下陵稹袖子裏那傳訊花苞。

枯聞見身旁人走著走著就要突然頓住腳步, 撈一下袖子, 有些無措:“聖子大人,可是身體不適?”

“沒事。”陵稹面無表情:“胳膊有點睡麻了。”

枯聞更奇怪了:“您往日不是都是以原身入睡的嗎?蛇軀上何時長的胳膊?”

“……昨晚一時興起,試了試以人身入眠。你說過的,待我成年便帶我去人間玩幾日,我在提前適應。”

枯聞聞言語氣卻突然有些僵硬,頓了幾息才道:“您還記得呢?”

陵稹眉頭一皺, 聽出些不妙來:“難不成你要食言?”

“豈敢,”枯聞忙笑道:“待您成年,我一定允諾。”

陵稹是放心了,段衍卻聽出幾分言外之意。陵稹昏迷這幾日,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其住所的陳設,尤其是那個測齡石,如他所料不錯,測齡石和聖池都被人動了手腳,為的就是強行延緩陵稹的年齡增長,若沒有這些設置,他應早就能成年了。

他只是稍稍變動了一些原有設置,便令陵稹一夜之間從十三四歲的孩童身量躍至而今的十五六歲的模樣,若非此舉,這一過程恐怕還得再長個十多年。

除此之外,從他房間的那些書卷資料上也可見一斑,布置房間者完全不想讓陵稹接觸到任何可能會催生他成長的事物。他希望陵稹永遠停留在人類十三四歲這個階段。

如今看來,此人應是枯聞無疑了。

既然枯聞沒準備讓陵稹成年,那所謂等他成年後再讓他做的事情自然也是永遠不想讓他做的,譬如教他那些個石塊上的文字,又譬如放他去人間游玩。

段衍無法理解這種行徑,只聽說有揠苗助長,還真沒聽過不讓苗長的。他始終覺得既然是天生地長,那就要遵循自然規律,該生時生,該長時長,人為幹擾只會破壞應有節律。他於是選擇手動“撥亂反正”。

他的修正並未被枯聞察覺,除陵稹以外的幽冥生靈皆是極其高大的黑影,枯聞只是族群中身量中等偏下的,卻也有四五米高,陵稹雖一夜間拔高許多,這點兒身高變化對其而言卻是微不足道。

段衍很期待幾日後陵稹帶著亮起的測齡石去找枯聞時這黑影臉上的精彩表情……哦,忘了他沒有臉。

說話間通道已走到盡頭,腳下地面憑空消失,陵稹和枯聞往下墜落,最終又輕飄飄地踩在另一塊實地上,不遠處正是那扇從天上垂落下來的黑門,不見其頂,亦難尋其根。

此時的天門外與多年後不同,並未覆蓋著陵稹以靈力化作的冰雪,卻也不像幽冥其他地方那樣漆黑一片,不知何處來的彩色幽光將方圓百裏的區域籠罩,連陵稹的臉都被映得時紅時綠。

陵稹忽微皺起眉頭:“枯聞,除了我們,這幾日可有人來天門?”

枯聞搖頭:“您應再清楚不過了,只有您能進時柱開啟天門通道,如無您在旁,無人可擅闖天門。您何出此問?”

“你看,”陵稹擡手指向天門正中,“那兒有一條縫。”

段衍也順著他的手看了過去,果不其然,漆黑的門上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縫,沒有過人眼力,怕是很難瞧見。

枯聞登時慌了神:“怎會如此!聖子大人,這……天門千年未啟,何時多的一條縫?”

“莫慌。”陵稹安撫道:“只是一條縫,合上便好。你先回去,我來關門。”

枯聞憂心忡忡:“您可千萬小心啊。”

“別幹擾我。”

枯聞聞言也只能先走一步。

陵稹擡起雙臂,純凈溫和的靈力自掌心淌出,湧向天門。

段衍有些驚訝,他印象中陵稹的靈力如冰雪一般淩冽寒冷,眼下卻如春日暖陽,簡直判若兩人。通常來說,除非遭逢大變,一個人(或者妖魔靈怪)的靈力屬性是不會改變的,譬如他自己,少時靈力是金屬性,成年後便也是金屬性,天生的劍修,直到瀕死時在天篆綃的作用下脫胎換骨,靈力才變成如今這混沌難辨的模樣。

段衍不由好奇,從溫潤少年變成那個屠盡師門眾人的陵稹,那人究竟經歷了什麽?

“奇怪,”陵稹忽道:“那邊像是有東西……有東西在吞噬我的靈力……”

段衍:“可需要我幫你?”

“不用,你別用靈力。”陵稹強行斷了輸出,驚疑不定地望著那道縫:“你看那個縫周圍,像不像結了冰?”

段衍心頭也是一咯噔:“天冰?!”

“天冰?”

段衍定了定心神,解釋道:“我在人間見過這種冰,尋常冰由水在極低溫度下變換而來,這種冰卻不需要水,連黃沙都能凍上。因其不可思議,像天外來物,故而得名天冰。”

“居然連人間都出現了……”

段衍也不知該如何解釋那是很多年後的事情,便只安靜聽他繼續說。

陵稹眉頭蹙得更緊:“這不是冰,幽冥稱其為汙矢,一旦某處被汙染侵襲,便會出現這種形狀如冰的事物。天門外封著汙染之源,想來汙染正是從這個縫裏洩出去的……是我這幾日失察了。”

聽他語氣頗為自責,段衍心頭過意不去:“若非我莽撞,你也不會昏迷,這不怪你。我有辦法解決這些冰。”

“你別動手。”陵稹按下袖中蠢蠢欲動的氣團:“別催動天篆綃。我不想今天就餵了這門。”

他並起雙指在手掌劃了一道血口,鮮血湧出,再次被他送向縫隙。

縫隙雖在慢慢合上,可門後那無形存在卻仿佛知道這是最後一次的飽餐機會,吸食速度陡然加劇,原本只是涓涓細流的血柱眨眼間就成了一條紅綾。

眼看人已經因失血過多站不住了,段衍再無法袖手旁觀,他徑直化作人形,封住了陵稹掌上那流血不止的傷口。

被驟然打斷,原本正緩緩合上的門驀地停了下來,幾息後竟是又開始往外打開,陵稹見狀怒目而視:“為何攔我?滾開!”

段衍也火了,厲聲道:“你還看不出來嗎?這門後的東西故意吊著你的,就算抽幹了你的血也合不上!”

“總要試試!”

眼看他完全聽不進勸告,一心只想關上那汙染之源,段衍掐住了他肩膀,沈聲道:“你信我,我真的可以消去這些冰,我在人間試過。不用激活天篆綃,只用輸出一點靈力就夠了,構不成獻祭條件吧?”

“真的?”陵稹微怔,儼然是被他說動搖了,段衍忙又補充道:“而且天門這裏只有你能來,便是用了靈力,除你之外,也不會有人發現我身懷天篆綃。你還有何顧慮?”

陵稹仰頭又看了眼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門,縫隙正緩緩擴大,留給他猶豫的時間不多,他遲疑一瞬終還是點了頭。

段衍迅速輸出靈力,果如他所言,門上堅冰遇到他的靈力頃刻間消融殆盡,死活關不上的門哐當一聲合得嚴嚴實實。

段衍暗暗松了一口氣,“你看。”他有些得意地看向陵稹,“跟你說了這樣能行。”

陵稹慘白的臉上也終於多了一抹笑意:“我確實低估了你。”

“如何?現在回去嗎?”

“等等。”陵稹搖搖頭,靠著石壁慢吞吞坐下,“血放多了,頭暈,先緩緩。”

段衍哼了一聲:“叫你不聽勸。”猶豫片刻,他也坐了下來:“要我背你回去嗎?”

陵稹聞言眼睛微微睜大,訝異地看向他:“你說什麽?”

段衍清了清嗓子,微擡音量:“我說我可以背你回去,你們幽冥不會連“背”這個詞也沒有吧?”

陵稹目光裏流露出無奈:“你莫不是忘了這裏是幽冥?人前大搖大擺現出人身,是覺得被發現得不夠快?”

段衍哦了一聲,隨後又道:“你不是會施隱身咒麽?”

“罷了。”陵稹擺擺手:“我就在這兒坐會兒,枯聞見我久不回會來找我的。”

“你怎麽從小就這麽倔?”

陵稹疑惑:“嗯?”

“……沒什麽。”段衍也學著他那樣背靠石壁,仰頭看著比山還高,比天還深的黑門,“如果你出生前就知道你的職責是獻祭給這扇門,你還會願意來這世上嗎?”

陵稹楞了楞,他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如果非要給一個答案,”他沈默良久才緩緩開口,“那我應該還是願意來的。”

“為何?”段衍不解:“這種一眼就知道很痛苦的人生有必要體驗麽?”

“那你呢?”陵稹卻是反問他:“你也並不快樂。”他語氣低了下去,“你看著我的眼神,總讓我感覺你很難過……或者,是在借我懷念誰。”

段衍呼吸一窒,他似乎低估了眼前人的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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