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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爭奪 我的東西,如何對待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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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爭奪 我的東西,如何對待我說了算……

煙囪內是一個漆黑的垂直通道,沒有任何落腳點,在不能用靈力的前提下,段衍只能放任自己下墜。

過不多久,一道柔和的力量自下而上將他托住,止住了他下墜的趨勢,當他穩穩踩在地上時,周圍忽升起一圈火柱,明亮的火光驅走黑暗,將四周空間映得亮堂無比。

段衍環顧四周,除了外圍那一圈火柱,整個空間內便只有眼前巨大的古樸石盆,石盆外繪滿了鮮紅符文,周圍圍了一圈矮矮的石凳。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每有穿堂風過,耳邊便響起細碎的呢喃囈語。

“這是何處?”

“鬼蜮下方掩埋著上古冥界遺址,”黑袍青年在石盆前坐下:“而這裏,是上古冥界的問心殿,若有人說謊,便會遭受業火焚身之痛。”

段衍面色轉冷:“你說能保住他的魂魄我才來的,帶我來這問心殿,是何用意?”

青年朝他攤手:“好啊,既然你著急,那你先把魂皿給我。”

段衍瞇起眼睛:“憑什麽?”

“看,你信不過我,我也信不過你。而在這個地方,我們雙方都不能說謊,不能偷奸耍滑,這不是很公平麽?”

“……既然如此,閑話少說,”段衍也在石盆前坐下:“要如何做?”

黑袍青年褪下兜帽,露出完整的形體:一道細長人影,通身漆黑,唯有手臂上有一縷白。段衍眸光微動,他在陵稹記憶裏見過這個黑影,是那個牽著少時陵稹的家夥。

段衍狀若不經意地試探道:“你為何要幫我救他?”

黑影平靜道:“幫你?我只是想救他,不想幫你。”

段衍察覺到黑影語氣中的淡淡敵意,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睫。這家夥的敵意明顯是針對他的,初次見面,他不可能有什麽招惹到對方的,他同這黑影間唯一的聯系只有那縷殘魂。它是因陵稹而忌恨他的嗎?

黑影用它細長的手臂在石盆邊緣摩挲,邊摩挲邊喃喃低語,很快,空間內那隱隱約約的囈語大了起來,像許多人在同時輕聲吟唱,與此同時,幹涸的石盆中竟汩汩冒出清水來。

“既然你先問了,那我也回敬你一個問題。”黑影突然道:“殺他的是你,而想今為他這縷殘魂續命的也是你,為什麽?”

段衍一怔,沈默在靜謐空間內彌漫開,他自己都說不明白,又何談回答。

“你就是靠逃避問題一直茍活至今的麽?還是說你問心有愧,不敢答?”

黑影語氣中的辛辣嘲諷令段衍胸口湧上怒氣,他冷笑一聲:“我何愧之有?殺人的是他,害我的也是他,我想救他純粹是因為我心善!”話音剛落,周邊豎立的火柱竟憑空扭曲,朝石臺正中的他擠壓過來。

周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那火柱居然真是僅憑這個空間的法則之力對言不由衷者降下懲罰。段衍擰眉盯著逼近的火焰,炙熱已將他包圍。

黑影幽幽挑明:“勸你還是快說實話,若業火沾身,神仙難救。”

段衍目光沈沈:“我不欠他。便是心中有愧那也是對我的同門師長。救他是……只是因為有些問題想問個明白。”火焰在半空波動不止,時而靠近時而退縮,恰如他此刻動搖的心境。

黑影環顧四周火柱,嘲諷更甚:“你連自己的心都搞不明白,白活這麽多年。”

段衍反唇相譏:“你既恨我殺他,那當時怎麽不見你來幽冥助他一臂之力?”

這個問題似乎戳中黑影痛楚,它搭在石盆邊上的雙臂遽然用力,竟令石盆微微顫動。

它用漆黑的面孔瞪著他:“幽冥怪物叢生,是人盡皆知的兇惡之地,擅闖者無一生還,為何偏偏你進入後什麽危險都沒碰上,毫發無損地出來不說,還修為暴漲,到底為何,你真心裏沒數嗎?”

段衍微怔,黑影撐著石盆站起身,一字一句道:“他將幽冥之地的怪物盡數封印,將我等忠仆盡數隔絕在幽冥之外,難道會是喜歡一個人享受那無邊黑暗?不!他在等你,在等你去殺他!”

段衍忍不住看向四周火柱,他希望火柱扭曲,燒盡信口胡言者,但火柱筆直向上,靜靜焚燒著空氣中的彌漫開的淡淡苦澀。

“為什麽?為什麽是我?”他一直以來的困惑便是這個,為什麽每個人口中的陵稹都不一樣?為什麽被他留下的,被他傷害的,被他偏愛的都是他段衍,為何總是他?有人讓他恨,有人讓他愧,他為何總在這樣的矛盾之中?

黑影垂首看著盆中緩緩上升的清水,如鏡水面映出段衍和它的倒影,沈默許久,它搖搖頭:“他做這一切一定有他的道理,他選擇了你,至於緣由,我無權過問,也不得而知。我只知……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

它指了指終於填滿整個石盆的清水:“可以了,將那魂皿放進來吧,此處能暫時延緩魂魄逸散。”

段衍松開掌心魂皿,靜靜看著它沈入水中,光點爭先恐後湧出魂皿,在清水中自由漂浮。

他不禁又問:“據說,你們幽冥生靈,只要有一縷魂魄存世,就能覆活?”

黑影打斷他:“你聽誰說的?”

“這不重要。”段衍盯著它:“我只想知道是真是假?”

“確有此說法,但自幽冥誕生以來,真正覆蘇成功的只有萬年前的那一例。”黑影重又坐回石凳上,凝視著盆中光點,“魂魄分生魂和死魂,像這種在人未死時便脫離身體的就是生魂,而死後墜入新冥界的便是死魂。只有同時集齊亡者的陽界生魂與陰間死魂,並以千年乾坤道心重塑肉身,方可覆活。這無異於天方夜譚。”

“死魂?”段衍繼續問:“既然死魂下了冥界,那豈不是已入輪回?怎麽可能找得回?”

“魂魄不全者,入不了輪回乃常識,你居然這都不知道?”黑影擡眼看他:“我這兒不是學堂,想上學勞煩另尋別處。”

段衍選擇性忽略了它的後半句,他望向石盆:“那他也……”

“這與你無關。他的事我們自會操心。”黑影起身送客:“你該離開了。這裏出去後往西南方向走,有一口井,井內是我們給你的報酬。慢走不送。”

“與我無關?”它這口氣說得好像他是上交獵物換那什麽勞什子報酬來的,段衍面色登時變得陰郁:“我何時說過這縷魂魄歸你?”

“你既是,為了保住它來的,就不能再帶它走。”黑影抵抗不住他周身彌漫開的可怖壓迫感,聲線有些發抖,但它還是努力說完了整句話:“留在你手上,等你向那赤羅問完話後,再一把掐滅嗎?”

段衍一噎,他的確覺得這黑影本就一心向著陵稹,其所言或許有所偏袒,故而打算之後要去赤羅那裏問問,聽聽另一方的說法,綜合雙方言論,得出判斷,屆時再來思考究竟如何處理這縷魂魄。

這很合情合理,本就不能偏信一面之詞,但落在黑影眼中只覺不可理喻:“你已經成功覆了仇,親手殺了他……他留給我們的只剩這麽一點點念想,無需動手,時日一到自然就散了,你為何非要奪走,非要趕盡殺絕?”

“我哪裏說了要趕盡殺絕?”段衍氣笑了:“我只是想弄清楚原委。而且……”

“萬一你盤算完整件事,覺得他還是虧欠了你呢?”黑影咄咄逼人地打斷他:“萬一你哪天想起你那些同門,師父師叔,對他又恨之入骨呢?你會一直猜忌,一直懷恨在心,遲早有一天你會徹底抹去他剩下的這點東西。”

“還給我。”段衍目光陰冷:“不要逼我動手。”

“想得美!”黑影閃身擋在石盤前,眼看它伸手要去按石臺上的機關,段衍掌中射出幾道驚雷,可就在閃電即將擊中黑影瞬間,它身後石盤中探出數道細長鎖鏈,嘩啦啦在黑影身前形成屏障。

他認出那鎖鏈,急忙收手,閃電擊中石臺邊緣,炸飛一大塊石頭。

“聖子大人!多謝您出手相救。”黑影驚喜而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鎖鏈:“您能聽見我說話嗎?”

鎖鏈沒有任何回應,只維持了須臾光景便消失了,黑影有些失望,原來只是他保護臣民的本能在生效。但它還是很高興,起碼有反應了,比剛送來時那狀態好多了。

段衍黑著臉,瞪著那渾身洋溢著喜氣的黑影,胸口被莫名湧上來的不爽感填滿。那人居然會為這麽一團黑漆漆的醜陋東西擋下他的攻擊?

那種如鯁在喉感又來了。當他在陵稹記憶碎片中見到他為了那個所謂“阿陸”自願分裂出情魄時便是這種難以言喻的不快。既然這麽在乎別人,那為何又到人間來,給他帶來這諸多的辛酸苦辣和那夾在其中的一丁點兒甜呢?

“你該走了。”黑影懇切看著段衍,與殘魂接觸的瞬間似乎安撫了它的怨憤,令它的態度平和了不少:“其實你被困在覆仇的陰影裏這麽多年,也很折磨吧,這是個忘卻過往,擁抱新生的機會不是嗎?如果你是忌憚我們會暗地裏覆活他,那大可不必,我們不能離開鬼蜮,根本去不了新冥界。我們會守著這縷生魂低調生活,絕不會對你造成困擾。”

段衍冷冷盯了它片刻,忽嗤笑一聲,轉身離去。說得在理啊,他犯不著為了一個該死且已死之人在這裏上躥下跳,它愛守就守著,幹他屁事!他能做的事,愛做的事可多著呢。

兩個時辰後,他站在鬼蜮渡口熙熙攘攘的鬼怪群中,滿臉寫著生人勿近,臉色難看得就像有人搶劫了他的全副身家。周邊的鬼怪懼怕他身上壓抑的氣氛,紛紛側目,看見眼他手裏的船契,又都露出理解同情的表情,將最前頭的位置讓給他。

原來是去冥界的啊,難怪心情不好。

段衍全不在乎身邊鬼怪的打量。他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退一步越想越氣,且不論陵稹到底是個什麽意思,那縷殘魂,從貓傀儡開始,一直都是他在照看的,也是他大老遠跑去湘竹苑找鐘靈羽借的涅槃身,要如何對待,於情於理都應該是他說了算。那烏漆嘛黑的東西做什麽了?憑什麽哭幾句墳就能直接拿了過去?若不是看在那石盆效果不錯,他早殺個回馬槍把東西搶回來了。

什麽忘卻過往,擁抱新生,忘卻個屁!新生個屁!只要他心結一天不解,他便永遠不會放過那個罪魁禍首。就算是把冥界翻個底朝天,他也要揪出那人的死魂,非逼他把一切疑惑解釋清楚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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