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離婚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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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離婚官司
永寧成為奧蘭治公國的領主, 最緊張的人，莫過於波旁家族的領袖、納瓦拉國王亨利。
因為他不僅是納瓦拉的國王，還是波旁公國的領主。
當年波旁公爵夏爾三世叛出法蘭西, 最終戰死羅馬城下, 波旁公爵就被當時的法蘭西國王弗朗索瓦一世代管。
波旁公國位於法蘭西王國府邸, 在利摩日的東北方, 與勃艮第公國相連，可以說，如果波旁公國不在法蘭西王室手裏, 很有可能導致法蘭西分崩離析。
這是法蘭西王室必須解決的問題。
所以，如果可以, 弗朗索瓦一世絕對會把波旁公國一直握在手裏。
可是他做不到。
可以想象, 當年弗朗索瓦一世把波旁公國交給夏爾三世的正統繼承人的時候，是多麽的心不甘情不願。而納瓦拉的亨利, 也因為繼承了波旁公國, 一舉成為波旁家族的新領袖, 他的家族也成了波旁家族的新主支。
對於波旁公國的現任領主來說, 跟尊貴的荷蘭國王陛下做鄰居，是一件足夠令人膽戰心驚的事。
納瓦拉的亨利從來就不是什麽傻子，他很清楚, 霍亨索倫家族是怎麽一點一點地被荷蘭國王逼上絕境，最後把勃蘭登堡王國連同普魯士公國一並送到了荷蘭王國的嘴裏。
以前有法蘭西王室瓦盧瓦家族在前面擋著，他的壓力沒有這麽大, 可是現在, 他就一個字, 愁。
如果換一個環境，他還可以聯合洛林家族共同抵禦來自王室的壓力。問題是, 在過去的二十二年內戰裏，他跟天主教陣營的洛林家族已經成了死敵。這個時候他再找上門去，只能自取其辱。
納瓦拉的亨利只能另想他法。
他恰好有一個正當理由。
納瓦拉的亨利特地找了一個時間，私下求見永寧。
對於國內數一數二的大貴族、大領主，永寧不可能不見，只是當她聽完納瓦拉的亨利的訴求後，永寧不得不道：“尊貴的納瓦拉國王陛下，我只是王後，這件事，您應該先跟我的丈夫談。”
“尊貴的王後殿下，請原諒我的不自信，畢竟國王陛下很重視親人，而凱瑟琳·德·美第奇殿下又是陛下親外祖母。尊貴的王後殿下，我不是在質疑國王陛下的公正性，我只是想說，按照國內司法慣例，國王陛下應該避嫌。”
永寧道：“那您完全可以向最高法院提交申請。”
“尊貴的王後殿下，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現在王國的司法系統正亂著。而且我的婚姻屬於納瓦拉王室和法蘭西王室的聯姻，現在要離婚，當然也是王室與王室的問題，交給最高法院反而不合理也不合法。”
“您說，這是法蘭西王室和納瓦拉王室的問題，是這樣嗎？”
“是的，尊貴的王後殿下。”
永寧的語氣讓納瓦拉的亨利大感不妙，但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如此應道。
永寧道：“我明白了。既然是王室與王室的問題，那麽就不應該在我的套房裏談。你的妻子現在在楓丹白露宮嗎？”
為了避開巴黎的惡臭，朱大釗選擇了這座擁有藍色美泉之稱的宮殿作為王宮所在。在新宮殿落成之前，朱大釗來法蘭西的時候，他都會在楓丹白露宮落腳。
“她現在就在巴黎。今天晚上，不，最遲明天，我就能把她接到楓丹白露來。”
永寧道：“我知道了。這樣，下周一早上十點，覲見廳，我會當著貴族和各國大使的面，給你們夫婦一個明確的裁定。您看可以嗎？”
“當然！非常感謝，尊貴的王後殿下！”
消息傳開，楓丹白露宮立刻人滿為患。貴族們都好奇，年輕的王後會給予怎樣的答案。王後對這樁離婚官司的最終裁定，將透露出她本人的三觀和對貴族的態度。
這對貴族，特別是佩劍貴族們來說，非常重要。
所以周一早上九點半，楓丹白露宮的覲見廳裏已經按照身份高低站滿了法蘭西王國的大貴族、大領主。就連覲見廳外面的走廊也站滿了人。
大家三五成群，互相交換著信息，手裏的折扇啪啪作響，充分體現出主人的焦躁和不耐煩。
當“國王駕到！”、“王後駕到”的聲音響起，眾人紛紛向著這對年輕的至尊夫婦行禮的時候，很多人都呆了一呆。
因為朱大釗和永寧都穿著很正式的禮服。
朱大釗是一身藍色繡龍袍，而永寧穿的是與之呼應的藍色七尾鳳袍，更準確的說是在衣服和下擺用金線繡著七尾鳳凰。這是朱厚燁曾經定下的家族紋章。
不止如此，他們都披著代表著皇權的鬥篷。
無論是鬥篷還是袍服，底色都是法蘭西藍，暗示著這對夫婦的身份是尊貴的法蘭西國王和王後。不止如此，朱大釗還在網巾上戴了王冠，就如同永寧的發髻上也戴著王冠。
在覲見廳的王座上坐定，永寧這才道：“想必在場的大多數人已經知道事情的起因。不過，尊貴的納瓦拉國王陛下，請您當眾再陳述一遍您請求我做裁定的原因。”
“是的，尊貴的王後殿下。”納瓦拉的亨利連忙出列，手按心口，向朱大釗和永寧行禮，這才道：“眾所周知，我的離婚官司已經打了八年之久。我非常希望能看到結果。只是現在法蘭西的司法系統混亂，國王陛下又是我妻子的親外甥，遵照親屬回避以保公證的原則，我只能向尊貴的法蘭西王後殿下請求幫助。”
貴族們已經開始交換意見。
永寧道：“那麽，尊貴的納瓦拉國王陛下，請問您的訴求是什麽。”
“尊貴的法蘭西王後殿下，我希望離婚。”
永寧就問法蘭西的小瑪格麗特：“瑪格麗特殿下，請問您的訴求呢？”
小瑪格麗特立刻道：“我不同意離婚！亨利！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你難道忘記我救過你的命嗎？！”
小瑪格麗特的情緒是如此激動，以致於侍從官不得不喝止：
“肅靜！”
小瑪格麗特悻悻地閉上了嘴。
永寧道：“尊貴的納瓦拉國王陛下，請問您離婚的依據是什麽？”
納瓦拉的亨利道：“尊貴的法蘭西王後殿下，我跟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不成立的。”
“不成立？”
“是的。首先，我是新教徒，而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是天主教徒，我們的婚姻必須要有教宗冕下的大赦。”
“教宗冕下的大赦？”
“是的。只有教宗冕下的大赦，才能證明我們的婚姻成立。可事實卻是，我們舉行婚禮的時候，根本就沒有等到教宗冕下的大赦。”
“還有嗎？”
“有。我發誓，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在我們的婚禮上，根本就沒有宣誓。她自始至終都沒有說出‘我願意’。無論是新教教義還是天主教教義，這樁婚姻從一開始就違背了自願原則。所以是無效的。”
貴族們開始竊竊私語。很多人紛紛點頭，表示確有此事。按照教義，這樣的婚禮是無效的。
凱瑟琳·德·美第奇和小瑪格麗特大急，尤其是小瑪格麗特，如果沒有母親投來視線及時阻止，她都要再度開口了。
這明顯有違宮廷禮儀。
法蘭西宮廷就是如此，上位者不開口，下位者就不能搶著開口。而現在，法蘭西的王後是永寧，她的身份比小瑪格麗特更尊貴。她沒有問話，小瑪格麗特就不可能開口，這就是法蘭西宮廷。
哪怕小瑪格麗特是法蘭西王國當之無愧的公主。
永寧道：“尊貴的納瓦拉國王陛下，按照我們家族制定的王國法律，王室無權幹涉宗教事宜。也就是說，同樣的理由，如果拿到教會法庭上，您的訴求完全正當合理。但是在宮廷裏，在我面前，這屬於無效理由。不符合王室法律對離婚的判定。如果您沒有其他理由的話，我就只能宣布您敗訴了。”
納瓦拉的亨利大喊道：“天主啊~！這樣的理由還不夠嗎？”
“是的。尊貴的納瓦拉國王陛下，作為個人，我很同情您的遭遇。但是法律就是法律，哪怕不完善，我們依舊要遵守。”
永寧的話，不但讓納瓦拉的亨利希望破滅、一臉灰敗，也讓凱瑟琳·德·美第奇和小瑪格麗特喜上眉梢。
納瓦拉的亨利大喊道：“哦，尊貴的王後殿下，請幫幫我吧！我一點都不想跟仇人的女兒生活下去！”
他的神情是如此之悲愴，在場很多女貴族都面露不忍，就連他的敵人洛林公爵夏爾三世都皺起了眉頭。
不是因為不滿，而是因為感同身受。
永寧道：“仇人的女兒？尊貴的納瓦拉國王陛下，請問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納瓦拉的亨利脫口而出：“我的母親，當年納瓦拉的胡安娜女王，就是被凱瑟琳王後毒死的。”
永寧道：“您有證據嗎？”
“這……”
如果有證據，凱瑟琳早就被丟進巴士底要塞了。
永寧道：“尊貴的納瓦拉國王陛下，如果您沒有證據的話，那您須要承擔誣告的後果。所以您確定要使用這個理由嗎？”
“這……”納瓦拉的亨利急出一頭的冷汗。
忽然，他看到自己的親戚孔代親王亨利·德·波旁連連給他使眼色。
戰場上磨煉出來的默契讓納瓦拉的亨利靈光一閃，忽然道：“我的家族跟瓦盧瓦王室是死敵，我不止在戰場上跟夏爾國王、跟亨利國王血戰，夏爾國王和亨利國王還殺死了我的親人，這個理由算不算？”
永寧道：“波旁家族和瓦盧瓦王室相殺，的確符合義絕傳統。”
“請問什麽是義絕？”納瓦拉的亨利好奇地道。
“就是宣布婚姻作廢的條例。”
“感激天主~！”納瓦拉的亨利誇張地行了一個騎士禮，就好像不這麽做，不足以表達他的喜悅之情。
永寧道：“您先別忙著高興。按照王室先行法律，即便可以宣布您和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的婚姻無效，可是瑪格麗特殿下始終堅持她曾經保護過您。這一點，你要否認嗎？”
“不，我不否認。她的確保護過我。如果不是她，我只怕在被軟禁在盧浮宮期間難逃暗殺。我非常感激瑪格麗特殿下。”
說著，納瓦拉的亨利還矜持地向瑪格麗特點點頭。
他以為自己穩贏這場官司。
永寧又道：“那麽，您也承認，您在被軟禁期間，也跟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存在著事實婚姻關系嘍？”
“是，是的。”
納瓦拉的亨利沒辦法否認。
小瑪格麗特激動得兩眼放光。她還以為，自己要一敗塗地了。
永寧道：“王國的法律承認事實婚姻關系。尊貴的納瓦拉國王陛下，哪怕您跟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的婚姻符合義絕條例，事實婚姻的客觀事實也要求您履行身為丈夫的義務。您是否接受。”
納瓦拉的亨利小心翼翼地問道：“尊貴的王後殿下，請問，我必須履行的義務是什麽。”
“第一，既然是由您提出離婚訴求，而您跟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又存在事實婚姻關系，那麽，哪怕是義絕判定文書出具後，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有權保留納瓦拉王後的頭銜。您可以再娶，但是您再娶的妻子，不可以在公眾場合使用納瓦拉王後的頭銜。她可以使用波旁公爵夫人的頭銜。這一點，您是否接受？”
波旁公爵夫人？
這是承認他對波旁公國的權力嘍？
納瓦拉的亨利迅速在心中做出取舍。
跟波旁公國這塊領地比起來，區區納瓦拉王後頭銜算個毛！
納瓦拉的亨利飛快地道：“我接受。”
永寧又道：“第二，您否認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對您的救命之恩嗎？”
“不！我承認她對我的恩情。如果不是她，我不可能活著回到納瓦拉。”
“這麽說，即便兩位的事實婚姻存在時間短暫，即便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本身並不是什麽貞靜的淑女，但是她在兩位的事實婚姻期間，依舊履行了自己身為妻子的義務。您承認嗎？”
“是的，我承認。”
永寧道：“既然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履行了自己身為妻子的義務，也對您有恩，那麽也請您履行身為丈夫的義務。”
“丈夫的義務？”納瓦拉的亨利心裏咯噔一聲。
“是的。你需要負擔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日後的生活開支，一直到她再婚。”
納瓦拉的亨利其實不想在小瑪格麗特身上花錢，但是他知道，新王後已經承認了他對波旁公國的權力，新國王也沒有反對，那麽他不出點血是不成的。
他咬牙道：“我，願意。”
永寧轉頭對小瑪格麗特道：“尊貴的瑪格麗特王後殿下，您可以保留納瓦拉王後的頭銜。您日後的開銷也會由尊貴的納瓦拉國王亨利陛下負擔。您之前獲得的陪嫁領地，您可以在您的有生之年繼續享用，但是等您百年之後，王室會收回。以及，請歸還法蘭西王室珠寶。當然，帶著您的家族紋章的那些，您可以繼續保留。這樣的離婚條件，您是否接受？”
小瑪格麗特不是傻子。
她不肯離婚，並不是因為她有多愛她的丈夫亨利，而是因為她知道，離婚對於大多數女人來說，意味著失去經濟來源，意味著窮困潦倒。尤其是在她的哥哥們已經去世的情況下。
沒有家人扶持，又被丈夫拋棄的女人，絕對下場淒慘。
可是現在，即便離婚，她依舊是納瓦拉王後，體面有了；
離婚後，納瓦拉的亨利會繼續負擔她的生活開支，物質有了。
她可以繼續她的生活，情人無數都沒有關系，因為只要她不結婚，她養再多的情人，亨利都必須支付賬單。
更不要說，她能繼續保有她的陪嫁領地，也就是說，這座城市的稅收依舊歸她所有。
還有比這個更棒的條件嗎？
可是變成一個被拋棄的女人，這對於自負美麗且心高氣傲的小瑪格麗特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永寧不得不警告她：“誠然，一直不通過納瓦拉國王的離婚訴求，會讓波旁公國的繼承序列產生波動。但是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無論是我還我的丈夫都不會用這樣的方式去算計貴族的領地。”
一句話，如果你不答應，就會陷我們夫婦於不義，那麽我也不可能以法蘭西王後的身份繼續保護你這個法蘭西公主。
你會過上沒有被放逐勝似被放逐的日子。
永寧的潛臺詞，小瑪格麗特聽懂了。
她答應下來。
永寧又問朱大釗的意見，朱大釗表示，妻子的處置非常妥當。就是他來裁定，也不會更好了。
王室的書記官手速驚人，這個時候已經準備好漢法雙語對照文書。納瓦拉的亨利和小瑪格麗特簽署了這份文件。然後由朱大釗蓋上王家印章，在場的貴族也紛紛在文件附頁上簽字以示作證。
至此，納瓦拉的亨利和法蘭西的小瑪格麗特的離婚官司正式宣告結束。
這件事也讓永寧收割了巨大的聲望。
女人們感動於她保護了小瑪格麗特，讓這位美麗又悲情的殿下不至於落到可悲的境地。
而男人們則驚嘆於永寧的敏銳。
這位剛剛十九歲的王後殿下，她對政治的敏銳超過很多男人。她的堂堂正正也贏得了貴族們的擁戴。
新王後跟“毒蛇夫人”完全不一樣！
真是可喜可賀！
可喜可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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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成為奧蘭治公國的領主, 最緊張的人，莫過於波旁家族的領袖、納瓦拉國王亨利。
因為他不僅是納瓦拉的國王，還是波旁公國的領主。
當年波旁公爵夏爾三世叛出法蘭西, 最終戰死羅馬城下, 波旁公爵就被當時的法蘭西國王弗朗索瓦一世代管。
波旁公國位於法蘭西王國府邸, 在利摩日的東北方, 與勃艮第公國相連，可以說，如果波旁公國不在法蘭西王室手裏, 很有可能導致法蘭西分崩離析。
這是法蘭西王室必須解決的問題。
所以，如果可以, 弗朗索瓦一世絕對會把波旁公國一直握在手裏。
可是他做不到。
可以想象, 當年弗朗索瓦一世把波旁公國交給夏爾三世的正統繼承人的時候，是多麽的心不甘情不願。而納瓦拉的亨利, 也因為繼承了波旁公國, 一舉成為波旁家族的新領袖, 他的家族也成了波旁家族的新主支。
對於波旁公國的現任領主來說, 跟尊貴的荷蘭國王陛下做鄰居，是一件足夠令人膽戰心驚的事。
納瓦拉的亨利從來就不是什麽傻子，他很清楚, 霍亨索倫家族是怎麽一點一點地被荷蘭國王逼上絕境，最後把勃蘭登堡王國連同普魯士公國一並送到了荷蘭王國的嘴裏。
以前有法蘭西王室瓦盧瓦家族在前面擋著，他的壓力沒有這麽大, 可是現在, 他就一個字, 愁。
如果換一個環境，他還可以聯合洛林家族共同抵禦來自王室的壓力。問題是, 在過去的二十二年內戰裏，他跟天主教陣營的洛林家族已經成了死敵。這個時候他再找上門去，只能自取其辱。
納瓦拉的亨利只能另想他法。
他恰好有一個正當理由。
納瓦拉的亨利特地找了一個時間，私下求見永寧。
對於國內數一數二的大貴族、大領主，永寧不可能不見，只是當她聽完納瓦拉的亨利的訴求後，永寧不得不道：“尊貴的納瓦拉國王陛下，我只是王後，這件事，您應該先跟我的丈夫談。”
“尊貴的王後殿下，請原諒我的不自信，畢竟國王陛下很重視親人，而凱瑟琳·德·美第奇殿下又是陛下親外祖母。尊貴的王後殿下，我不是在質疑國王陛下的公正性，我只是想說，按照國內司法慣例，國王陛下應該避嫌。”
永寧道：“那您完全可以向最高法院提交申請。”
“尊貴的王後殿下，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現在王國的司法系統正亂著。而且我的婚姻屬於納瓦拉王室和法蘭西王室的聯姻，現在要離婚，當然也是王室與王室的問題，交給最高法院反而不合理也不合法。”
“您說，這是法蘭西王室和納瓦拉王室的問題，是這樣嗎？”
“是的，尊貴的王後殿下。”
永寧的語氣讓納瓦拉的亨利大感不妙，但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如此應道。
永寧道：“我明白了。既然是王室與王室的問題，那麽就不應該在我的套房裏談。你的妻子現在在楓丹白露宮嗎？”
為了避開巴黎的惡臭，朱大釗選擇了這座擁有藍色美泉之稱的宮殿作為王宮所在。在新宮殿落成之前，朱大釗來法蘭西的時候，他都會在楓丹白露宮落腳。
“她現在就在巴黎。今天晚上，不，最遲明天，我就能把她接到楓丹白露來。”
永寧道：“我知道了。這樣，下周一早上十點，覲見廳，我會當著貴族和各國大使的面，給你們夫婦一個明確的裁定。您看可以嗎？”
“當然！非常感謝，尊貴的王後殿下！”
消息傳開，楓丹白露宮立刻人滿為患。貴族們都好奇，年輕的王後會給予怎樣的答案。王後對這樁離婚官司的最終裁定，將透露出她本人的三觀和對貴族的態度。
這對貴族，特別是佩劍貴族們來說，非常重要。
所以周一早上九點半，楓丹白露宮的覲見廳裏已經按照身份高低站滿了法蘭西王國的大貴族、大領主。就連覲見廳外面的走廊也站滿了人。
大家三五成群，互相交換著信息，手裏的折扇啪啪作響，充分體現出主人的焦躁和不耐煩。
當“國王駕到！”、“王後駕到”的聲音響起，眾人紛紛向著這對年輕的至尊夫婦行禮的時候，很多人都呆了一呆。
因為朱大釗和永寧都穿著很正式的禮服。
朱大釗是一身藍色繡龍袍，而永寧穿的是與之呼應的藍色七尾鳳袍，更準確的說是在衣服和下擺用金線繡著七尾鳳凰。這是朱厚燁曾經定下的家族紋章。
不止如此，他們都披著代表著皇權的鬥篷。
無論是鬥篷還是袍服，底色都是法蘭西藍，暗示著這對夫婦的身份是尊貴的法蘭西國王和王後。不止如此，朱大釗還在網巾上戴了王冠，就如同永寧的發髻上也戴著王冠。
在覲見廳的王座上坐定，永寧這才道：“想必在場的大多數人已經知道事情的起因。不過，尊貴的納瓦拉國王陛下，請您當眾再陳述一遍您請求我做裁定的原因。”
“是的，尊貴的王後殿下。”納瓦拉的亨利連忙出列，手按心口，向朱大釗和永寧行禮，這才道：“眾所周知，我的離婚官司已經打了八年之久。我非常希望能看到結果。只是現在法蘭西的司法系統混亂，國王陛下又是我妻子的親外甥，遵照親屬回避以保公證的原則，我只能向尊貴的法蘭西王後殿下請求幫助。”
貴族們已經開始交換意見。
永寧道：“那麽，尊貴的納瓦拉國王陛下，請問您的訴求是什麽。”
“尊貴的法蘭西王後殿下，我希望離婚。”
永寧就問法蘭西的小瑪格麗特：“瑪格麗特殿下，請問您的訴求呢？”
小瑪格麗特立刻道：“我不同意離婚！亨利！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你難道忘記我救過你的命嗎？！”
小瑪格麗特的情緒是如此激動，以致於侍從官不得不喝止：
“肅靜！”
小瑪格麗特悻悻地閉上了嘴。
永寧道：“尊貴的納瓦拉國王陛下，請問您離婚的依據是什麽？”
納瓦拉的亨利道：“尊貴的法蘭西王後殿下，我跟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不成立的。”
“不成立？”
“是的。首先，我是新教徒，而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是天主教徒，我們的婚姻必須要有教宗冕下的大赦。”
“教宗冕下的大赦？”
“是的。只有教宗冕下的大赦，才能證明我們的婚姻成立。可事實卻是，我們舉行婚禮的時候，根本就沒有等到教宗冕下的大赦。”
“還有嗎？”
“有。我發誓，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在我們的婚禮上，根本就沒有宣誓。她自始至終都沒有說出‘我願意’。無論是新教教義還是天主教教義，這樁婚姻從一開始就違背了自願原則。所以是無效的。”
貴族們開始竊竊私語。很多人紛紛點頭，表示確有此事。按照教義，這樣的婚禮是無效的。
凱瑟琳·德·美第奇和小瑪格麗特大急，尤其是小瑪格麗特，如果沒有母親投來視線及時阻止，她都要再度開口了。
這明顯有違宮廷禮儀。
法蘭西宮廷就是如此，上位者不開口，下位者就不能搶著開口。而現在，法蘭西的王後是永寧，她的身份比小瑪格麗特更尊貴。她沒有問話，小瑪格麗特就不可能開口，這就是法蘭西宮廷。
哪怕小瑪格麗特是法蘭西王國當之無愧的公主。
永寧道：“尊貴的納瓦拉國王陛下，按照我們家族制定的王國法律，王室無權幹涉宗教事宜。也就是說，同樣的理由，如果拿到教會法庭上，您的訴求完全正當合理。但是在宮廷裏，在我面前，這屬於無效理由。不符合王室法律對離婚的判定。如果您沒有其他理由的話，我就只能宣布您敗訴了。”
納瓦拉的亨利大喊道：“天主啊~！這樣的理由還不夠嗎？”
“是的。尊貴的納瓦拉國王陛下，作為個人，我很同情您的遭遇。但是法律就是法律，哪怕不完善，我們依舊要遵守。”
永寧的話，不但讓納瓦拉的亨利希望破滅、一臉灰敗，也讓凱瑟琳·德·美第奇和小瑪格麗特喜上眉梢。
納瓦拉的亨利大喊道：“哦，尊貴的王後殿下，請幫幫我吧！我一點都不想跟仇人的女兒生活下去！”
他的神情是如此之悲愴，在場很多女貴族都面露不忍，就連他的敵人洛林公爵夏爾三世都皺起了眉頭。
不是因為不滿，而是因為感同身受。
永寧道：“仇人的女兒？尊貴的納瓦拉國王陛下，請問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納瓦拉的亨利脫口而出：“我的母親，當年納瓦拉的胡安娜女王，就是被凱瑟琳王後毒死的。”
永寧道：“您有證據嗎？”
“這……”
如果有證據，凱瑟琳早就被丟進巴士底要塞了。
永寧道：“尊貴的納瓦拉國王陛下，如果您沒有證據的話，那您須要承擔誣告的後果。所以您確定要使用這個理由嗎？”
“這……”納瓦拉的亨利急出一頭的冷汗。
忽然，他看到自己的親戚孔代親王亨利·德·波旁連連給他使眼色。
戰場上磨煉出來的默契讓納瓦拉的亨利靈光一閃，忽然道：“我的家族跟瓦盧瓦王室是死敵，我不止在戰場上跟夏爾國王、跟亨利國王血戰，夏爾國王和亨利國王還殺死了我的親人，這個理由算不算？”
永寧道：“波旁家族和瓦盧瓦王室相殺，的確符合義絕傳統。”
“請問什麽是義絕？”納瓦拉的亨利好奇地道。
“就是宣布婚姻作廢的條例。”
“感激天主~！”納瓦拉的亨利誇張地行了一個騎士禮，就好像不這麽做，不足以表達他的喜悅之情。
永寧道：“您先別忙著高興。按照王室先行法律，即便可以宣布您和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的婚姻無效，可是瑪格麗特殿下始終堅持她曾經保護過您。這一點，你要否認嗎？”
“不，我不否認。她的確保護過我。如果不是她，我只怕在被軟禁在盧浮宮期間難逃暗殺。我非常感激瑪格麗特殿下。”
說著，納瓦拉的亨利還矜持地向瑪格麗特點點頭。
他以為自己穩贏這場官司。
永寧又道：“那麽，您也承認，您在被軟禁期間，也跟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存在著事實婚姻關系嘍？”
“是，是的。”
納瓦拉的亨利沒辦法否認。
小瑪格麗特激動得兩眼放光。她還以為，自己要一敗塗地了。
永寧道：“王國的法律承認事實婚姻關系。尊貴的納瓦拉國王陛下，哪怕您跟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的婚姻符合義絕條例，事實婚姻的客觀事實也要求您履行身為丈夫的義務。您是否接受。”
納瓦拉的亨利小心翼翼地問道：“尊貴的王後殿下，請問，我必須履行的義務是什麽。”
“第一，既然是由您提出離婚訴求，而您跟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又存在事實婚姻關系，那麽，哪怕是義絕判定文書出具後，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有權保留納瓦拉王後的頭銜。您可以再娶，但是您再娶的妻子，不可以在公眾場合使用納瓦拉王後的頭銜。她可以使用波旁公爵夫人的頭銜。這一點，您是否接受？”
波旁公爵夫人？
這是承認他對波旁公國的權力嘍？
納瓦拉的亨利迅速在心中做出取舍。
跟波旁公國這塊領地比起來，區區納瓦拉王後頭銜算個毛！
納瓦拉的亨利飛快地道：“我接受。”
永寧又道：“第二，您否認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對您的救命之恩嗎？”
“不！我承認她對我的恩情。如果不是她，我不可能活著回到納瓦拉。”
“這麽說，即便兩位的事實婚姻存在時間短暫，即便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本身並不是什麽貞靜的淑女，但是她在兩位的事實婚姻期間，依舊履行了自己身為妻子的義務。您承認嗎？”
“是的，我承認。”
永寧道：“既然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履行了自己身為妻子的義務，也對您有恩，那麽也請您履行身為丈夫的義務。”
“丈夫的義務？”納瓦拉的亨利心裏咯噔一聲。
“是的。你需要負擔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日後的生活開支，一直到她再婚。”
納瓦拉的亨利其實不想在小瑪格麗特身上花錢，但是他知道，新王後已經承認了他對波旁公國的權力，新國王也沒有反對，那麽他不出點血是不成的。
他咬牙道：“我，願意。”
永寧轉頭對小瑪格麗特道：“尊貴的瑪格麗特王後殿下，您可以保留納瓦拉王後的頭銜。您日後的開銷也會由尊貴的納瓦拉國王亨利陛下負擔。您之前獲得的陪嫁領地，您可以在您的有生之年繼續享用，但是等您百年之後，王室會收回。以及，請歸還法蘭西王室珠寶。當然，帶著您的家族紋章的那些，您可以繼續保留。這樣的離婚條件，您是否接受？”
小瑪格麗特不是傻子。
她不肯離婚，並不是因為她有多愛她的丈夫亨利，而是因為她知道，離婚對於大多數女人來說，意味著失去經濟來源，意味著窮困潦倒。尤其是在她的哥哥們已經去世的情況下。
沒有家人扶持，又被丈夫拋棄的女人，絕對下場淒慘。
可是現在，即便離婚，她依舊是納瓦拉王後，體面有了；
離婚後，納瓦拉的亨利會繼續負擔她的生活開支，物質有了。
她可以繼續她的生活，情人無數都沒有關系，因為只要她不結婚，她養再多的情人，亨利都必須支付賬單。
更不要說，她能繼續保有她的陪嫁領地，也就是說，這座城市的稅收依舊歸她所有。
還有比這個更棒的條件嗎？
可是變成一個被拋棄的女人，這對於自負美麗且心高氣傲的小瑪格麗特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永寧不得不警告她：“誠然，一直不通過納瓦拉國王的離婚訴求，會讓波旁公國的繼承序列產生波動。但是尊貴的瑪格麗特殿下，無論是我還我的丈夫都不會用這樣的方式去算計貴族的領地。”
一句話，如果你不答應，就會陷我們夫婦於不義，那麽我也不可能以法蘭西王後的身份繼續保護你這個法蘭西公主。
你會過上沒有被放逐勝似被放逐的日子。
永寧的潛臺詞，小瑪格麗特聽懂了。
她答應下來。
永寧又問朱大釗的意見，朱大釗表示，妻子的處置非常妥當。就是他來裁定，也不會更好了。
王室的書記官手速驚人，這個時候已經準備好漢法雙語對照文書。納瓦拉的亨利和小瑪格麗特簽署了這份文件。然後由朱大釗蓋上王家印章，在場的貴族也紛紛在文件附頁上簽字以示作證。
至此，納瓦拉的亨利和法蘭西的小瑪格麗特的離婚官司正式宣告結束。
這件事也讓永寧收割了巨大的聲望。
女人們感動於她保護了小瑪格麗特，讓這位美麗又悲情的殿下不至於落到可悲的境地。
而男人們則驚嘆於永寧的敏銳。
這位剛剛十九歲的王後殿下，她對政治的敏銳超過很多男人。她的堂堂正正也贏得了貴族們的擁戴。
新王後跟“毒蛇夫人”完全不一樣！
真是可喜可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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