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大明一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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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大明一角（一）
嚴世蕃走後, 喬治跟勒妮面面相覷，半天沒反應過來。
好半天，才聽喬治道：“勒妮王後, 您, 您覺得, 這家夥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他現在腦子裏一片亂, 雖然理智隱隱告訴他，嚴世蕃沒有理由欺騙他，可是真相實在是難以置信, 他接受不了。
勒妮王後道：“抱，抱歉, 殿下, 我，我無法理解他們的思維。但是我能感覺到, 他沒有撒謊。他說的, 是真的。除非他, 他隱瞞了一部分真相。”
“您是說, 他在誤導我們？”
“問題是動機。他有什麽動機這麽做？”
喬治和勒妮坐在那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半天才道：“我們還是先做分析，然後分頭調查。”
除了這個，也沒有別的方法了。
勒妮道：“我, 我會去確認嚴閣下說的, 遠東侍臣從來沒有想過對我女兒下手這件事。”
瑪麗是她的女兒, 勒妮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她的女兒，哪怕只是企圖。
勒妮王後離開後, 喬治在位子上坐了許久，才叫來自己的內侍。
房間裏依舊只有兩個人。
喬治問道：“王，請告訴我，關於父親中毒的事，你知道多少。”
“殿下請放心，陛下中的不是毒藥。”
“不是毒藥？”
吳內侍答道：“是的，這是用人參、鹿茸、還魂草、靈芝等足足三十六味名貴藥材中提煉出來的補藥。可以用溫水、茶水或者新鮮果汁送服，用牛奶會降低藥效。只是藥效太過霸道，服下的頭十天會十分嗜睡。陛下年事已高，這個期限還會拉長。”
因為控制不住地嗜睡，所以看上去就沒有精神，不懂的人會以為朱厚燁中了毒。
“拉長？多長？”
“至少半個月。”
喬治道：“難道禦醫也參與其中？”
這種藥物，沒有禦醫的幫助，是不可能煉成的。
“反攻大明，是所有西遷的大明人共同的心願。而且，我相信，不止是荷蘭的貴族，整個聯合王國，乃至隔壁的西班牙、法蘭西諸國，得到這樣的消息也會欣喜若狂。”
伺候人、觀察人，這是他們這些宮人打小就學的本事，他們了解朱厚燁，也清楚朱厚燁對反攻大明的抗拒。他們清楚，如果只是西遷的大明人的想法，絕對會被朱厚燁拒絕，所以，他們只能利用整個基督世界向朱厚燁施壓。
喬治忍不住起身，在房間裏踱步。
這是他陷入深思的習慣動作。
過了好半天，才聽他道：“父親不肯，是因為他把大明視為自己的根，不想把戰火和苦難帶給大明人。為什麽你們的想法完全相反？”
“殿下可知，大明的臣民是如何罵剛剛去世的嘉靖的嗎？”
“怎麽罵。”喬治註意到，吳內侍根本就沒有用任何尊稱。
“‘嘉靖嘉靖，家家皆凈’。”
這八個字，吳內侍是用漢語說的，漢學是無憂宮的宮廷教育的一部分，喬治當然學過。
他知道這八個字是什麽意思。
更不要說，吳內侍那刻骨的恨意。
“那，那不是你們的皇帝嗎？”
“不過是偽帝而已。殿下，您的家族才是大明皇族的嫡系長支，您的父親，陛下才是真正的、合法的大明皇帝！”
父親才是大明皇帝？
那，那我有機會成為下一任的大明皇帝嗎？
那一刻，喬治清楚地意識到，野望，從他的內心深處升起。
喬治結結巴巴地道：“父親，父親……”
那一刻，他都不知道說些什麽。
吳內侍道：“陛下對大明皇位的合法性，不止陛下本人清楚，嘉靖也清楚。要不是陛下故意露出破綻，讓嘉靖覺得陛下的身家性命牢牢地掌握在他的手裏。大明與荷蘭的友誼也不會持續這麽多年。”
“什麽？！”
喬治直接跳了起來。
“每年近六百萬金幣還不夠？！”
他簡直無法相信這是真的。
“實不相瞞，在大明宮廷和朝堂上，從皇帝到大臣，再到內臣，只會把這六百萬金幣當成朝貢，是荷蘭對大明應盡的義務。”吳內侍狠狠地打破了喬治心中最後一道窗紙。
“說吧，要我怎麽幫你們。”
誰會願意看到自己的身家性命掌握在別人的手裏？
吳內侍答道：“殿下，這便是趙詹事不得不使用這種方式血諫的原因。大明很重視法理性。如果嘉靖一死，荷蘭就堵上這個漏洞，只會讓大明找到借口。而現在，陛下中毒，荷蘭宮廷重新洗牌、徹底賭上漏洞，就變得合情合理。殿下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名義訴苦、請求幫助，實際上卻是暗中譴責大明。以防現在以及以後的皇帝對荷蘭下手。”
喬治道：“好，你來起草文件。”
“小人已經準備好了。殿下只需要抄錄幾份，然後以最快的速度發往大明便是。”
荷蘭距離大明遠著呢。只要大明做出了錯誤判斷，荷蘭就有借口反擊，琉球王國也會獲得更大的主動權。
喬治道：“你認為，隆慶做出正確選擇的可能性有多大？”
現在喬治一點都不想叫對方堂兄。
在他的眼裏，大明皇帝，跟他的死敵已經沒什麽兩樣。
吳內侍答道：“殿下可記得，西班牙人曾經做過一個征服大明的計劃？”
“我知道。區區三萬人就想征服大明？父親說，這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的確是笑話。但是在大明的紫禁城，有人聲稱，這個計劃不是西班牙人制定的，而是陛下炮制的。”
“什麽？！他們是傻瓜嗎？！”
“殿下可以向王松求證。不過，他有些認死理，李公公已經過世，恐怕除非陛下親自問他，否則，他什麽都不會說。”
“我明白了。還有嗎？”
“還有就是。大明已經跟西班牙人秘密達成貿易協定。”
“什麽？！”
“這是小人的舊友傳來的情報。是同一批人。他們游說隆慶的另一個理由是，懷疑荷蘭壓價。”
話音未落，喬治已經怒不可遏：“什麽玩意兒！”
“殿下，這就是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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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世蕃走後, 喬治跟勒妮面面相覷，半天沒反應過來。
好半天，才聽喬治道：“勒妮王後, 您, 您覺得, 這家夥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他現在腦子裏一片亂, 雖然理智隱隱告訴他，嚴世蕃沒有理由欺騙他，可是真相實在是難以置信, 他接受不了。
勒妮王後道：“抱，抱歉, 殿下, 我，我無法理解他們的思維。但是我能感覺到, 他沒有撒謊。他說的, 是真的。除非他, 他隱瞞了一部分真相。”
“您是說, 他在誤導我們？”
“問題是動機。他有什麽動機這麽做？”
喬治和勒妮坐在那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半天才道：“我們還是先做分析，然後分頭調查。”
除了這個，也沒有別的方法了。
勒妮道：“我, 我會去確認嚴閣下說的, 遠東侍臣從來沒有想過對我女兒下手這件事。”
瑪麗是她的女兒, 勒妮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她的女兒，哪怕只是企圖。
勒妮王後離開後, 喬治在位子上坐了許久，才叫來自己的內侍。
房間裏依舊只有兩個人。
喬治問道：“王，請告訴我，關於父親中毒的事，你知道多少。”
“殿下請放心，陛下中的不是毒藥。”
“不是毒藥？”
吳內侍答道：“是的，這是用人參、鹿茸、還魂草、靈芝等足足三十六味名貴藥材中提煉出來的補藥。可以用溫水、茶水或者新鮮果汁送服，用牛奶會降低藥效。只是藥效太過霸道，服下的頭十天會十分嗜睡。陛下年事已高，這個期限還會拉長。”
因為控制不住地嗜睡，所以看上去就沒有精神，不懂的人會以為朱厚燁中了毒。
“拉長？多長？”
“至少半個月。”
喬治道：“難道禦醫也參與其中？”
這種藥物，沒有禦醫的幫助，是不可能煉成的。
“反攻大明，是所有西遷的大明人共同的心願。而且，我相信，不止是荷蘭的貴族，整個聯合王國，乃至隔壁的西班牙、法蘭西諸國，得到這樣的消息也會欣喜若狂。”
伺候人、觀察人，這是他們這些宮人打小就學的本事，他們了解朱厚燁，也清楚朱厚燁對反攻大明的抗拒。他們清楚，如果只是西遷的大明人的想法，絕對會被朱厚燁拒絕，所以，他們只能利用整個基督世界向朱厚燁施壓。
喬治忍不住起身，在房間裏踱步。
這是他陷入深思的習慣動作。
過了好半天，才聽他道：“父親不肯，是因為他把大明視為自己的根，不想把戰火和苦難帶給大明人。為什麽你們的想法完全相反？”
“殿下可知，大明的臣民是如何罵剛剛去世的嘉靖的嗎？”
“怎麽罵。”喬治註意到，吳內侍根本就沒有用任何尊稱。
“‘嘉靖嘉靖，家家皆凈’。”
這八個字，吳內侍是用漢語說的，漢學是無憂宮的宮廷教育的一部分，喬治當然學過。
他知道這八個字是什麽意思。
更不要說，吳內侍那刻骨的恨意。
“那，那不是你們的皇帝嗎？”
“不過是偽帝而已。殿下，您的家族才是大明皇族的嫡系長支，您的父親，陛下才是真正的、合法的大明皇帝！”
父親才是大明皇帝？
那，那我有機會成為下一任的大明皇帝嗎？
那一刻，喬治清楚地意識到，野望，從他的內心深處升起。
喬治結結巴巴地道：“父親，父親……”
那一刻，他都不知道說些什麽。
吳內侍道：“陛下對大明皇位的合法性，不止陛下本人清楚，嘉靖也清楚。要不是陛下故意露出破綻，讓嘉靖覺得陛下的身家性命牢牢地掌握在他的手裏。大明與荷蘭的友誼也不會持續這麽多年。”
“什麽？！”
喬治直接跳了起來。
“每年近六百萬金幣還不夠？！”
他簡直無法相信這是真的。
“實不相瞞，在大明宮廷和朝堂上，從皇帝到大臣，再到內臣，只會把這六百萬金幣當成朝貢，是荷蘭對大明應盡的義務。”吳內侍狠狠地打破了喬治心中最後一道窗紙。
“說吧，要我怎麽幫你們。”
誰會願意看到自己的身家性命掌握在別人的手裏？
吳內侍答道：“殿下，這便是趙詹事不得不使用這種方式血諫的原因。大明很重視法理性。如果嘉靖一死，荷蘭就堵上這個漏洞，只會讓大明找到借口。而現在，陛下中毒，荷蘭宮廷重新洗牌、徹底賭上漏洞，就變得合情合理。殿下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名義訴苦、請求幫助，實際上卻是暗中譴責大明。以防現在以及以後的皇帝對荷蘭下手。”
喬治道：“好，你來起草文件。”
“小人已經準備好了。殿下只需要抄錄幾份，然後以最快的速度發往大明便是。”
荷蘭距離大明遠著呢。只要大明做出了錯誤判斷，荷蘭就有借口反擊，琉球王國也會獲得更大的主動權。
喬治道：“你認為，隆慶做出正確選擇的可能性有多大？”
現在喬治一點都不想叫對方堂兄。
在他的眼裏，大明皇帝，跟他的死敵已經沒什麽兩樣。
吳內侍答道：“殿下可記得，西班牙人曾經做過一個征服大明的計劃？”
“我知道。區區三萬人就想征服大明？父親說，這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的確是笑話。但是在大明的紫禁城，有人聲稱，這個計劃不是西班牙人制定的，而是陛下炮制的。”
“什麽？！他們是傻瓜嗎？！”
“殿下可以向王松求證。不過，他有些認死理，李公公已經過世，恐怕除非陛下親自問他，否則，他什麽都不會說。”
“我明白了。還有嗎？”
“還有就是。大明已經跟西班牙人秘密達成貿易協定。”
“什麽？！”
“這是小人的舊友傳來的情報。是同一批人。他們游說隆慶的另一個理由是，懷疑荷蘭壓價。”
話音未落，喬治已經怒不可遏：“什麽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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