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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夏爾·德·蒙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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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夏爾·德·蒙托邦

因為惠民局的特殊性, 以及前烏得勒支大主教夏爾·德·蒙托邦拒絕了進宮邀請,最後只得由伊麗莎白、安妮、威廉和露易絲四人私服拜訪。

曼努埃爾本來也想同行,可偏偏就在前一天晚上癲癇癥忽然發作, 導致無法成行。

最後來惠民局烏得勒支醫館的, 就只有四個人。

只是四人萬萬沒想到, 他們會看到這樣的場景。

在他們的眼裏, 夏爾·德·蒙托邦,是布列塔尼大貴族出身,又曾經貴為紅衣主教, 天主教的君王,怎麽也應該穿得體體面面地坐在辦公室裏, 矜持地迎接他們。

可是他們偏偏看到夏爾·德·蒙托邦穿著見習醫師的制服, 垂著頭,接受上級醫師的訓斥, 就連靠著帶子固定在頭上的頭巾, 也有氣無力的坐在他的地中海上, 襯得他僅剩的那一圈頭發蔫噠噠的, 分外沮喪。

因為不敢相信,以致於即便聽到了夏爾·德·蒙托邦的名字,伊麗莎白也花了好幾秒鐘辨認。

被訓斥的, 不止夏爾·德·蒙托邦一個,還有一位明顯也是神職出身的醫師,同樣穿著見習醫師的袍子。

“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不許祈禱!醫者為病患治療, 靠的是自身的醫術水平, 不是祈禱!你們是怎麽通過考核的?!”

別人還罷了, 露易絲的第一反應就是:“為什麽不祈禱?醫生向天主祈禱不是應該的嗎?”

在聯合王國之外的地方,特別是跟法蘭西這樣的老牌天主教王國, 充當醫生的大多是神甫。神甫向天主祈禱,天經地義。

那位醫生沒好氣地轉過頭來,看見說話的是一個兒童,這才和緩了語氣,道:“小姐,請問你了解過女巫審判嗎?”

露易絲怒道:“先生,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不,我只是驚訝於您的一無所知。小姐,請記住,很多被送上火刑架的女醫師,她們的罪行就是在治療病患的時候進行了祈禱。雖然她們堅持自己只是在向天主祈禱,可是最終的審判書上都會寫:她們祈禱的對象是魔鬼,或者她們在召喚魔鬼和惡靈。”

露易絲猛地一抖。

她強自鎮定地道:“可是她們是女人!而你們不是!”

“現在只是平民出身的無辜女士們在經歷嚴刑逼供之後屈打成招,也許不久之後就會出現貴族女性被誣告為女巫,之後有可能是同情這些女士的男人,甚至是神甫。”又對夏爾·德·蒙托邦和他的同伴道:“既然來了,就要守規矩!不要給我們惹麻煩!”

說到後面,這位上級醫生已經疾步往外行去。因為醫館大門處擡進來一個漢子,人還沒有進門,就哎喲哎喲地大聲叫喚著。

伊麗莎白等人還沒有反應過來,蒙托邦和他的同伴就已經快步上前。經過伊麗莎白等人的時候,蒙托邦還示意伊麗莎白等人跟上。

只見那位上級醫生就著擔架,詢問了患者幾句,然後開始檢查患者的腿。

只見他抓著患者的左腿擺弄了一下,忽然使力,只聽咵噠一聲,那個患者啊地一聲,就跳下了地。

他好了!

露易絲目瞪口呆!

這是巫術嗎?!

“很神奇吧?!這就是遠東醫術中的正骨術。”夏爾·德·蒙托邦又似驚嘆,又似在為露易絲解惑:“您知道,以前教會遇到這種病癥,通常是怎麽做的嗎?”

“祈禱?”露易絲道。

教會的神甫可不會這個技能。

“沒錯。可是很多時候,祈禱並沒有用。”夏爾·德·蒙托邦嘆息道,“有良心的神甫會告訴對方,自己無能為力。而剛愎自用的神甫,被治療的對象又恰好是女巫,您知道後果嗎?”

“女,女巫審判?”

露易絲小聲道。

她很清楚女性一旦被卷入女巫審判意味著什麽。

“沒錯,就是女巫審判。脫臼、抽筋,遠東的醫學對此有詳細的闡述,治療的手法也會多種多樣。可是在我們的醫學之中,通常只有一種治療方法,祈禱。其實抽經不用祈禱,過個五六分鐘也會好。但是上了年紀的人就要麻煩許多。不過神甫都會跟病人說,這是天主的庇護,‘痊愈’的病人當然會向教堂繳納一筆奉獻金。也有運氣不好的,經常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又或者沒錢,又或者次次找教堂,發現療效不夠,他們就只能去找理發師。”夏爾·德·蒙托邦道,他的語氣十分平靜,平靜之中卻讓人心驚肉跳,因為他說的,都是常態:“您知道,理發師的建議是怎樣的嗎?”

“理發師?那些低賤的人?”

“是的。”

夏爾·德·蒙托邦面帶微笑地目送患者往門口的奉獻箱裏丟下幾枚銅子,高高興興地跟著親友離開醫館,他的神色鎮住了露易絲。

露易絲道:“我想,理發師的建議應該是,鋸腿。”

夏爾·德·蒙托邦道:“是的。這就是我們跟遠東醫學水平的差距。這也是我選擇脫下主教法袍,穿上醫師袍的原因。我希望遠東的醫術能傳遍整個歐羅巴,我想證明《女巫之錘》不過是無稽之談。所以,請回吧。我是不會回去的。”

伊麗莎白道:“猊下,我不是來請求您回去的。我只是想知道我母親的事。”

“您是,伊麗莎白王妃殿下?”

“是的。”

“那麽,請跟我來吧。”

蒙托邦跟同伴頷首示意之後,把四人帶到了頂樓的休息室。

這裏其實是閣樓,因為可以看到屋頂結構。

這讓露易絲非常驚訝:“這是您的辦公室嗎?”

四周是床,床下依稀可以看到箱子,用來裝私人物品,中間一張大桌子。

每一張床上都只有簡單的鋪蓋,房間裏幹幹凈凈,除了窗前的十字架,沒有別的裝飾。

“看上去,更像是隱修會的修行場所。”威廉皺眉道。

蒙托邦道:“王儲殿下好眼光。這個房間住的大多是熙篤會的修士。方才那位跟我一起被訓導的見習醫師,本是熙篤會的西奧多·培根修士。”

“本是?你說本是?”

“是的。”

“這麽說,那位修士跟您一樣,選擇了還俗?”

蒙托邦先是一楞,繼而大笑:“您是從我的繼任烏得勒支大主教那裏聽到的嗎?”

“是的。難道不是嗎?”

“殿下,我從來沒有放棄我的信仰。我會暫時脫下法袍,也只是因為遠東醫者堅信,依賴天主和祈禱,是對病人最大的不負責。但是只要我穿著法袍,病人就會請求我為他祈禱,這違反了惠民局的醫者從業規定。”

“所以您才換上了惠民局見習醫生的制服。是嗎?”

“是的。要反駁《女巫之錘》需要先掌握遠東的醫術。想要學習遠東的醫術,就必須遵守遠東的傳統。”

“可是換下法袍……”這太不可思議了。

紅衣主教,論地位,那可是宗教的君王!脫下紅衣主教的法袍,跟要求君主放下王冠有什麽區別?!

蒙托邦道:“我本來就是出家人。”又道:“伊麗莎白殿下,您想知道您母親的事,對嗎?”

“是的。”

蒙托邦道:“我不知道您知道了多少。但是我會先跟您了解信息,然後決定告訴您多少。”

伊麗莎白直接傻眼:“可是,為什麽?!”

“因為很多事情,您現在並不適合知道。答案,必須靠您自己去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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